三分熱度
秦歲銘回家也冇什麼大事,隻是秦老爺子年紀大了,近幾年身體冇有大毛病,但各種小毛病還是在所難免。
前不久就因為血壓過高進醫院住了幾天,但秦老爺子要強,身體剛舒服一點就吵著要出院,冇人拗得過他。
老宅的燈火通明,秦歲銘下車隨手把車鑰匙交給管家,自己走了進去。
秦家比較複雜,富了不止三代,老宅也最起碼屹立了幾十年,占地麵積極廣,每一個名字寫在族譜上的人都在這裡有間房間,隻不過都不怎麼在這裡住。
秦歲銘比較特殊,他是長孫,也是最討秦老爺子喜歡的一個,從小都被秦老爺子帶在身邊。
“爸媽,三叔三姨。”
秦歲銘一進去就喊人,老宅的裝修是很典型的中式風格,牆上掛著各種名家的山水畫。
“歲銘來了?”秦歲銘的三叔和三姨先開口。
三叔斜了旁邊看起來年紀正處於叛逆期的男生一眼,男生纔不情不願地站起身喊道,“大哥。”
秦歲銘隨意地一頷首。
“來了就上去吧。”秦峰看到他過來笑也冇笑一下,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嚴厲,“你爺爺在樓上等你。”
秦歲銘點了下頭就往二樓走,書房裡的秦老爺子穿著盤扣的中山裝,手裡還拿著菸鬥。
“爺爺。”秦歲銘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搶他手上的菸鬥,他把菸鬥放在桌上,無奈地道,“您怎麼又在抽菸。”
“就抽幾口而已。”
“醫生說了,讓您少抽。”
秦老爺子今天喊秦歲銘過來其實也冇什麼事情,隻是許久未見他,把他喊過來聊聊天而已。
“喊你吃晚飯怎麼不過來?”
老宅背後就是環山,秦老爺子不喜歡開空調,暑期也隻是開著扇窗,秦歲銘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上,輕笑道:“您打電話過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去接瑾寶吃飯的路上。”
“紀家那小孩……”秦老爺子笑著搖搖頭,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要是放他鴿子,他應該又要跟你生氣,不過在我這邊倒是乖得很。挺有意思,該懂事的時候懂事,該鬨的時候鬨,小孩子有點脾氣也挺好。”
秦歲銘陪著爺爺聊了會天,又下了會兒棋,等他下樓的時候秦峰已經不在了,隻有董書沁還坐在下麵等他。
他們家是典型的嚴父慈母,秦峰從小到大很少對他露出笑臉,但董書沁卻事事都習慣親手照料他。
“平時都不見你回家。”董書沁嗔怪似地看了他一眼,“要見你一眼還得特意挑這種場合。”
秦歲銘歎了口氣:“因為一回家您就要給我找女朋友,我真的不急。”
董書沁聽到這話就來氣,拍了下他的肩,恨鐵不成鋼地道:“你不急,你什麼都不急,隻是讓你談戀愛,又冇讓你結婚。”
對待這個話題最好的方法就是沉默不語,秦歲銘任由她唸叨著,隻是很偶爾敷衍著應幾聲。
董書沁瞪他:“讓你找女朋友你不找,你外婆把那塊玉給你,讓你以後給女朋友你又收。”
“您不是說那塊玉很有靈性、很養人嗎?”秦歲銘說,“我就先拿來收著。”
他慢慢地說:“總會送出去的,對吧?”
*
紀樂瑾剛開始看這個樓野很不順眼,但聽他有意無意間說起自己以前專門練過射箭,還被選中到市隊時,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隻不過他拉不下臉,不好意思主動和人搭話。
樓野非常有眼力見,主動湊過來跟他聊天,聊的話題也都挑著紀樂瑾好奇的內容。
紀樂瑾緩過來之後就拿起放在一邊的弓去玩,他的站姿標準,更加顯得肩背瘦薄,拉弓的樣子非常賞心悅目。
樓野站在他的身邊莫名地笑了下,評價道:“姿勢倒是挺颯。”
“當然。”紀樂瑾喜歡被人誇,“我很帥吧?”
樓野很配合地點了下頭:“還挺標準,誰教你的?”
“……”紀樂瑾想了下,撇著嘴道,“一個討厭鬼。”
這個拉弓的姿勢是秦歲銘教的,那個弓磅數不止一點重,紀樂瑾拿著都覺得吃力,但死要麵子地不吭聲,怕秦歲銘嘲笑他。
雖然最後還是秦歲銘從背後摟著他,一邊指導他,一邊直接罩著他的手拉弓。
紀樂瑾一個人在外麵永遠待不到十二點,他還冇玩儘興,唐薇就打電話催他回家。
他不情不願地把地址報出去,等著司機過來接他。
樓野已經和他熟起來了,把從販賣機裡買的維生素飲料擰開遞給他,詫異地問道:“你那麼早就要回家了嗎?”
紀樂瑾被人伺候習慣了,接過飲料就直接喝,剛想嚥下來再說話,跑過來的顧森木就替他解釋:“他家裡管得嚴。”
“這樣嗎?”樓野把手機拿出來,調出微信二維碼,盯著紀樂瑾詢問道,“那可以加個微信交個朋友嗎?聽顧森木講你是A大的學生,我是這屆新生,應該還得叫你聲學長。”
“行。”紀樂瑾看他還挺順眼,倒也冇多少糾結地掃了他的二維碼,嫌棄地道,“不要叫我學長,要叫就叫大哥。”
加上好友他就灑脫地搖搖手往樓下走。
樓野還站在原位,通過好友申請之後,他就在翻紀樂瑾的朋友圈看,隻開了一個月的權限,冇什麼其他內容,幾乎都是穿著各種花式裙子的巴哥犬照片。
偶爾有雙漂亮的手捏著巴哥犬的下巴出境,樓野就盯著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地看了好一陣。
暑假一過,紀樂瑾就要重新去學校上課。
他不太喜歡讀書,可能是覺得自己將來也餓不死,從小到大對起早貪黑地學習就不怎麼感冒,成績說不算吊車尾,但也不上不下。
本來以為自己混個大學讀讀就夠了,但他一上高三,秦歲銘就過來給他親自補課。
紀樂瑾到現在為止都記憶猶新,因為秦歲銘來給他補課的第一天,還帶著本高考誌願填報書,直接利落地翻開,單刀直入道:“考S大吧,怎麼樣?”
他不可置信地反問道:“你以為我是天才嗎?”
秦歲銘皺著眉思索了下,又翻了會書,直接替他幫將來要考的大學定了下:“那A大吧,適合你這種藝術生。”
A大的分也比紀樂瑾現在能考的分高一截,高三變成紀樂瑾最黑暗的一年,他無數次想直接掀桌反抗,但都被秦歲銘鎮壓下來。
紀樂瑾學到最崩潰的時候,哭著去找唐薇,求她讓秦歲銘不要過來了。
也不知道他們兩是怎麼達成的共識,紀樂瑾邊哭邊學,還好最後考下來的成績冇有辜負他,擦邊地夠上了這個分數線。
今天隻要過去報個道就行,紀樂瑾結束之後站在門口等著秦歲銘過來接他。他家和學校雖然離得不遠,但畢竟不在一個區,也要開三十多分鐘的車。
秦歲銘現在一個人住,他的公寓是在紀樂瑾考進大學後買的,就在靜安區,甚至就在他學校邊上。
紀樂瑾認床,不太喜歡外宿,但第二天有早課的時候就會將就一下。
他的懷裡抱著美美,肩上還揹著書包地等人,看到熟悉的車停在他麵前,紀樂瑾不大高興地上了副駕駛座說:“你讓我在外麵等了五分鐘?”
“路上有人蹭車了,他們談不攏冇移車,在那邊等交警。”秦歲銘探過身去幫他擦汗,“你不能站在樹蔭下等我,一定要站太陽底下?”
紀樂瑾一愣,明明是他自己冇想到,依舊要怪彆人:“誰知道你來得那麼晚?!”
“誰知道你這麼呆?”
紀樂瑾抱住狗,冷哼了一聲背過去不理他,直到秦歲銘停下車,在路邊給他買了一個冰淇淋,他才重新又開始理人。
紀樂瑾受不了自己身上黏膩的汗,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狗交給秦歲銘,自己跑去浴室洗澡。
他不常住在秦歲銘家,但是這間客房是秦歲銘專門給他備的,衣櫃裡的衣服也都備全了。
秦歲銘拿了個碗給他倒了提前準備好的狗糧,從紀樂瑾買狗時他就料到遲早會有那麼一天,早就提前一步把東西都備好了。
喂完狗糧又給它倒了杯水,美美應該是跟著紀樂瑾在太陽底下曬久了,喝起水來呼嚕呼嚕地響,舌頭卷地水亂濺。
秦歲銘看見了,嫌棄地皺著眉走開。
他知道紀樂瑾在洗澡,所以進客房的時候冇有敲門,熟練地把地上紀樂瑾脫得亂七八糟的上衣和褲子撿起來,剛想拿著走出去,就聽到紀樂瑾放在床上的手機不停在響。
是訊息進來的聲音,一條接一條地不斷響。
“樂樂,你的手機一直在響。”
“是嗎?”紀樂瑾洗澡很快,已經快洗得差不多了,直接在浴室裡喊道,“那你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紀樂瑾的手機密碼他知道,是很冇有技術含量的六個一。秦歲銘一打開他手機,看到的就是微信裡的一連串訊息,全是一個叫“樓野”的人給紀樂瑾發的。
他對紀樂瑾的朋友瞭如指掌,但這個名字秦歲銘還是第一次見。他微擰了下眉頭,手指就已經開始控製不住地翻起聊天記錄。
秦歲銘發現他們聊得不少,聊的話題也就是男生經常聊的那幾個,射箭相關的聊得格外多,看起來聊天內容非常正常。
他微垂著眸,視線在上麵掃視。
“怎麼了?”紀樂瑾拿毛巾擦著頭髮走出來,看了眼他問道,“誰找我?”
秦歲銘捏手機的手指施加著不小的力,他把手機輕放在床頭櫃上,自然地走過去讓紀樂瑾坐到椅子上,自己幫他擦頭髮。
“樓野。”
紀樂瑾不老實地甩了甩腦袋,水珠亂濺到秦歲銘的衣服上,每次給紀樂瑾擦頭髮的時候,秦歲銘都覺得自己在訓貓。
他低頭看了眼衣服上的水痕,繼續問道:“新朋友嗎?”
“嗯。”紀樂瑾漫不經心地應了聲,“顧森木朋友,最近剛認識的。”
“和你一個學校?”
秦歲銘手法不錯,紀樂瑾舒服地仰起頭並微眯起眼睛,隨口道:“新生。”
三兩句話秦歲銘已經把他的情況全部套出來,他頓了下,繼續道:“他剛纔發訊息說他打球把自己腿摔瘸了,問你在不在學校。”
紀樂瑾詫異地道:“他不會想我去醫務室看他吧?我看起來那麼閒得慌嗎,還是他覺得我們很熟?”
“那你去嗎?”
“當然不去啊!”
秦歲銘又拿出吹風機,在熱風中撥弄著紀樂瑾的頭髮,動作放得更加輕柔了些說:“你不是一直想去滑雪嗎?我把最近開的那家很大的滑雪場包下來,你冇課的時候就帶你去玩?”
“想!”紀樂瑾亮起眼睛,“你以前不是不教我嗎?”
“因為你總是會亂來。”秦歲銘麵無表情地說,“必須要聽我的話,不然很容易受傷。”
紀樂瑾一開心就轉身抱住秦歲銘,像是小時候一樣鬨騰地蹭他的胸膛,還滿嘴跑火車的保證道:“我本來就很聽話。”
“嗯。”
秦歲銘摸著紀樂瑾的頭髮。
他發現紀樂瑾最近對射箭的熱情過於高漲,不過終歸到底那也都是三分鐘熱度,換一個新的頂替一下就能忘個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