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警黎明 第82章 蒼白之影

第八十二章蒼白之影

喪屍爆發第十年，2036年5月10日，星期五，上午。

“磐石”指揮中樞頂層，將軍辦公室。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如鏡的合金地板上投下斜長的光斑。空氣循環係統發出低沉的嗡鳴，將過濾後的清新空氣送入室內。李峰並未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而是斜倚在窗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

林曉芸坐在他對麵一張椅子上，姿態一如既往的乾練，穿著情報中心的標準製服，深灰色的套裝襯得她脖頸修長。她剛剛彙報完畢關於三個新勞工中轉站初步運轉穩定的情況，此刻辦公室裡流淌著一種公務間隙難得的鬆弛。李峰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金屬打火機，那是舊時代的遺物，開合間發出清脆的“哢噠”聲，節奏平穩。

“這麼說，保羅承諾的第二批蜂群無人機係統下個月初就能運抵南京？”李峰抬眼看向林曉芸，金色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目光沉靜。

“是的，將軍。”林曉芸微微頷首，“連同武漢中轉站的首批勞工遴選報告一起，加密數據流已經同步傳輸到‘深藍’號電子偵察艦。劉振東將軍那邊反饋，南京外圍的屍群密度比預想的低，有了這批無人機，建立五十公裡範圍的預警緩衝區和快速反應通道會更有把握。”

李峰“嗯”了一聲，指尖的動作未停。打火機光滑冰冷的金屬外殼，倒映著窗外鋼鐵叢林的一角。正當林曉芸準備補充一些關於勞工健康篩查流程的細節時——

“篤、篤、篤。”

沉穩而略帶急促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林曉芸的話語戛然而止，看向門口。李峰手中的打火機也停止了開合，被他無聲地攥入掌心。這敲門聲的頻率和力度，他太熟悉了。

“進。”李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厚重的門板。

門被推開，王誌剛大步走了進來。他穿著沾有機油痕跡的深藍色工裝，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風塵，向來沉穩的眼神此刻卻蘊含著難以壓製的凝重和一絲急切。他甚至冇顧上向林曉芸點頭致意，目光直接鎖定了窗邊的李峰。

“將軍！”王誌剛的聲音短促有力，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陳梟將軍派來的人到了！東西押送到了！”

李峰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身體微不可察地挺直：“‘東西’？活的？”

“活的！”王誌剛用力點頭，眉頭緊鎖，“押送的隊長叫雷剛，是陳梟手下‘蒼狼營’的營長，一根筋的硬漢。他親自帶隊，走了大半個月的秘密路線，損失了六個兄弟才送到！”

王誌剛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彷彿在壓製某種情緒，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震驚過後的寒意：“他說……這是他們在甘肅端掉馬占山的老巢時，馬占山狗急跳牆，從他基地最深處放出來的‘怪物’！河南省黑水集團的陳梟下令不惜代價活捉……一共兩隻！”

“怪物……”李峰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恒溫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冰冷。他霍然起身，深灰色的立領夾克下襬隨著動作蕩起一絲弧度，“人呢？東西在哪？”

“押送隊在南門檢疫區隔離，東西……按最高生化風險規程，暫時關在市法院地下改造的A級隔離區。”王誌剛迅速回答，“雷剛他們狀態很糟，但堅持要見您，親口報告。”

就在這時，辦公室一側通往休息區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李承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大眼睛裡閃爍著好奇的光芒。他剛纔在裡麵自己玩積木，顯然被外麵的動靜吸引了。

“爸爸？”小傢夥奶聲奶氣地喚道，看到王誌剛，臉上立刻綻開笑容，“剛叔叔！”說著就要邁著小短腿跑過來。

“安安。”李峰的聲音打斷了孩子的動作，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時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指令感。他幾步走過去，蹲下身，寬厚的手掌輕輕落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擋住了他奔向王誌剛的去路。

“爸爸有事要和剛叔叔處理一下。”李峰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放緩了語速，“你跟曉芸阿姨去書房，練一會兒字，好不好？上次你寫的‘世安’兩個字，爸爸很喜歡。”

李承安仰著小臉，看看爸爸，又看看神情嚴峻的王誌剛，小嘴微微撅起，顯然有些不情願：“爸爸，安安想跟你一起去看……看剛叔叔帶來的東西。”小傢夥的直覺很敏銳，感覺到那“東西”不同尋常。

“不行。”李峰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迴旋餘地。他的大手揉了揉兒子的發頂，帶著安撫，卻也傳遞著不容動搖的決斷，“那是大人才能處理的事情。聽話。”

李承安眼裡的光黯淡了一下，委屈地扁了扁嘴，但冇有哭鬨。小傢夥懂事地點點頭，伸出小手主動牽住了走過來的林曉芸的手指。

林曉芸蹲下身，輕輕攬住李承安的小肩膀，柔聲道：“承安乖，跟阿姨去書房。阿姨那裡有新的水彩筆，我們畫一艘大船好不好？就像爸爸在黃埔港看的那種。”

聽到“大船”，李承安的眼睛又亮起來一點，被林曉芸溫言軟語地哄著，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她走進了隔壁的書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李峰臉上的溫和瞬間斂去，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他直起身，看向王誌剛，隻吐出一個字：

“走。”

半個小時後，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舊址。

這座昔日象征法律莊嚴的殿堂，早已被世安軍改造成了守衛森嚴、功能複雜的綜合設施。地上部分依舊保留著部分法庭和辦公區，處理著世安軍控製區內日益繁雜的民事和軍事審判。而它的地下深處，則被挖掘、加固，改造成了整個華南地區安保等級最高、專門用於關押和研究極端危險目標的特殊監禁區。

車隊刺耳的刹車聲打破了此地的肅穆。三輛墨綠色的“磐石”輪式裝甲車呈品字形停下，車門洞開，跳下十幾名全副武裝、身穿“磐石III型”重型動力外骨骼的禁衛軍士兵。他們頭盔上的戰術目鏡閃爍著幽冷的紅光，手持加裝了穿甲彈匣的“扞衛者”突擊步槍，落地瞬間便迅速散開，占據有利位置，槍口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方向，動作迅捷而無聲，如同冰冷的殺戮機器被啟用。

李峰乘坐的黑色改裝防彈轎車停在裝甲車組成的屏障之後。他推門下車，深灰色的身影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格外挺拔冷峻。王誌剛緊隨其後，臉色凝重。

就在李峰準備走向法院那扇被厚重合金板加固過的大門時，一聲低沉而帶著明顯委屈和期盼的“嗯嗯”聲從側麵傳來。

隻見一個龐大的、黑白相間的身影，正有些笨拙地坐在法院門口巨大的石獅子旁邊。是熊貓平安。它龐大的身軀幾乎把石獅子襯得像個小玩具，黑白分明的皮毛在微涼的空氣中顯得格外醒目。平時這個時候，它要麼在總部大樓的廣場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要麼在草坪上打滾，很少跑到戒備如此森嚴的區域來。顯然，它是憑直覺或者某種難以言喻的聯絡，一路跟隨著李峰車隊的氣息溜達到了這裡。

看到李峰下車，平安立刻支棱起圓圓的耳朵，黝黑的眼睛裡爆發出明亮的光彩。它站起身來，近兩米高的身軀帶著一股憨態可掬的壓迫感，甩著腦袋，邁著標誌性的內八字步伐，興沖沖地就朝李峰小跑過來。巨大的腳掌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震得地麵似乎都在輕顫。它一邊跑，一邊發出更為響亮的“嗯嗯”聲，似乎在抱怨李峰出來玩又不帶它。

幾名外圍警戒的士兵下意識地想上前阻攔，但看到平安的目標是將軍，又猶豫地停住了腳步。誰都知道這頭國寶在將軍心中的分量和它那看似憨厚實則恐怖的力量。

平安幾步就衝到李峰麵前，巨大的頭顱親昵地、帶著點撒嬌意味地就往李峰懷裡拱。那股力道，若非李峰下盤極穩，換個人怕是要被拱個趔趄。它身上特有的、混合著青草和淡淡膻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平安，彆鬨。”李峰抬手，穩穩地抵住平安毛茸茸、溫熱的大腦袋，阻止了它的進一步“撒嬌攻勢”。他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安撫，但更多的是不容違逆的指令，“回去。”

平安的動作戛然而止。它抬起圓滾滾的大腦袋，黑亮的眼睛不解地看著李峰，又轉頭看看旁邊如臨大敵、氣氛肅殺的士兵和王誌剛，喉嚨裡發出幾聲低低的、帶著委屈的嗚咽。它似乎也感覺到這裡的氣氛不同尋常，不是玩耍的地方。但它龐大的身體依舊固執地擋在車前，尾巴不安地掃動著，顯然不想就此離開。

李峰看著平安那雙充滿靈性、帶著無聲控訴的眼睛，沉默了兩秒。他本不欲讓平安接觸接下來的場景，這絕非它該見的畫麵。但看著它那副“你不帶我我就不走”的憨態，以及剛纔那瞬間流露出的、彷彿知道自己不受歡迎的委屈……

“算了。”李峰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對旁邊一名禁衛軍小隊長吩咐道，“準備加固運輸籠。帶它一起下去，但隻準在隔離觀察區外圍待著，不許靠近核心區。”

“是！”小隊長立刻領命，通過對講機快速下達指令。

平安似乎聽懂了“帶它一起”的意思，委屈瞬間消散，喉嚨裡又發出滿足的“嗯嗯”聲，碩大的腦袋歡快地晃了晃，主動退開幾步，給裝甲車和人員讓開道路，還討好地用鼻子輕輕蹭了蹭李峰的手臂。它那龐大的身軀和如此人性化的反應，形成一種奇異而令人心頭髮暖的反差。

穿過層層厚重的合金氣密門，經過數道身份驗證和全身消毒程式，電梯持續向下運行了超過一分鐘。當電梯門再次打開時，一股混合著消毒水、金屬冷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淡淡腐朽氣息的寒意撲麵而來。眼前是一條寬闊而冰冷的通道，頂部是慘白刺眼的無影燈，牆壁和地麵皆是光滑無縫的合金板材，反射著冰冷的燈光。空氣中瀰漫著高壓靜電的細微嗡鳴聲，以及循環過濾係統單調的噪音。

這裡，是A級隔離區核心地帶。

通道內，早已有超過四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嚴陣以待。他們穿著厚重的、如同小型機甲般的全身防護服，頭盔麵罩下的眼神銳利冰冷，手中的武器不再是普通的步槍，而是特製的火焰噴射器、大口徑霰彈槍以及裝有高爆彈頭的榴彈發射器。每個人都如同雕塑般站立在指定位置，槍口一致指向通道儘頭那片被高強度防彈玻璃牆隔絕開來的巨大空間——中央隔離場。

王誌剛引著李峰，在一小隊同樣穿著最高等級生化防護服的精銳護衛下，穿過士兵組成的鋼鐵長廊，來到隔離場觀察區的最前排。這裡同樣由多層防彈玻璃隔開，視野極佳，能清晰地俯瞰下方那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圓形合金平台。

平台中央，是兩個被厚重的、浸染著暗紅色汙跡（顯然是押運途中留下的）的軍用帆布嚴密覆蓋的巨大物體。粗大的合金鍊條將它們死死地鎖在平台中央的固定環上。帆布之下，隱約可見不規則的劇烈起伏和掙紮，伴隨著一陣陣沉悶、嘶啞、完全不似人類更不像普通喪屍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吼叫！那聲音穿透隔音玻璃，敲打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和原始的瘋狂。

平安被安置在觀察區後方一個特意加固過的合金柵欄圍出的區域裡，由兩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陪同”。它似乎也被下方傳來的詭異嘶吼和空氣中無形的緊張氣氛所感染，顯得有些不安。它龐大的身體微微低伏，圓耳朵警惕地轉動著，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兩個被覆蓋的牢籠，又時不時擔憂地看向玻璃牆前的李峰。

“將軍，押送隊報告，這兩個目標極度危險，力量遠超預估。運輸途中多次試圖掙脫束縛，啃噬合金欄杆，表現出極強的攻擊性和……某種程度的狡詐。”王誌剛的聲音通過防護服內置的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和凝重，“陳梟將軍的命令是，交由您全權處置。雷剛本人強烈請求留下參與研究，他認為必須弄清楚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從哪裡來。”

李峰冇有說話，隻是抬起帶著防護手套的右手，做了一個極其明確的手勢——掀開！

命令通過通訊係統瞬間傳達到下方平台邊緣操作間內的士兵。立刻有兩組穿著臃腫防護服、動作卻絲毫不顯笨拙的士兵，操控著機械臂，如同手術般精準地鉤住了覆蓋在兩個物體上的厚重帆布一角。

嗤啦——！

令人牙酸的帆布撕裂聲在空曠的隔離場內迴盪。

厚重的帆布被機械臂猛地扯開、拖拽到一旁，露出了下麵被粗大合金鎖鏈禁錮的“東西”。

嘶——

觀察區內，即使是以鐵血意誌著稱的世安軍精銳士兵中，也響起了一片壓抑不住的、倒抽冷氣的聲音！站在前排的王誌剛，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慘白！

如同在水中浸泡了數百年、毫無血色的慘白！

那是兩隻類人形的生物！它們蜷縮在合金囚籠裡，皮膚光滑得詭異，冇有任何毛髮，呈現出一種死屍般的、令人作嘔的灰白色澤，在慘白的燈光下反射著微弱的光。它們的四肢修長得比例失調，關節扭曲成怪異的角度，手指和腳趾尖端延伸出烏黑、如同淬毒匕首般的尖銳骨爪。

最駭人的是它們的頭部！冇有鼻子，隻有一個勉強能稱之為呼吸孔的黑洞。嘴巴咧開至耳根，露出兩排密集交錯、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細小尖牙，不斷滴落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涎液。而它們的眼睛——那根本不能稱之為眼睛！那是兩團燃燒在慘白麪孔上的、純粹的血紅色光斑！冇有瞳孔，冇有眼白，隻有純粹的、充滿毀滅慾望的瘋狂紅光！

當帆布被掀開的瞬間，刺目的燈光似乎刺激到了它們。兩隻怪物猛地抬頭，張開佈滿獠牙的血盆大口，發出更加淒厲、瘋狂的嘶吼！那聲音像無數玻璃碎片在刮擦金屬，尖銳得幾乎要撕裂人的靈魂！它們瘋狂地掙紮起來，不顧一切地撕咬著禁錮身體的粗大合金鎖鏈！火星四濺！那足以束縛大象的合金鍊條，在它們恐怖的爪牙和瘋狂的掙紮下，竟然發出令人心悸的、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整個合金平台都在它們的掙紮下微微震顫！

在場的士兵，都是屍山血海中拚殺出來的精銳，死在他們手下的喪屍數以百計。但眼前這種純粹的、帶著實驗室冰冷氣息的扭曲怪物，這種完全超越了他們過往認知的詭異存在，依舊讓他們感到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吼——！！！”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兩隻慘白怪物攝住的刹那，一聲驚天動地、飽含暴怒與守護意誌的咆哮，猛地從觀察區後方炸響！

是平安！

這隻通人性的熊貓，在看到那兩隻怪物對著李峰瘋狂嘶吼、掙紮咆哮的瞬間，它那簡單直接的思維瞬間認定——主人受到了巨大威脅！它那龐大的身軀驟然人立而起，接近三米的恐怖高度讓它如同一座憤怒的黑白小山！厚實的熊掌狠狠拍在加固過的合金柵欄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堅固的合金柵欄劇烈震盪！它咧開嘴，露出森白的鋒利牙齒，對著下方隔離場中的怪物發出了震耳欲聾、充滿原始野性的咆哮！那咆哮聲充滿了力量感和威懾力，甚至短暫地壓過了怪物刺耳的嘶鳴！

兩隻慘白怪物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頂級掠食者的怒吼震懾了一下，猩紅的目光有那麼一瞬間轉向了觀察區後方那個龐大的黑白身影，掙紮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停滯。

“平安！安靜！”李峰低沉而有力的聲音，透過防護服內的通訊器和擴音設備，清晰地傳到平安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和命令。

平安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頓，即將拍出第二掌的動作硬生生停住。它喉嚨裡的咆哮變成了委屈的低嗚，龐大的身體緩緩伏低，黑亮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兩隻怪物，充滿了警惕和敵意，但終究冇有再發出聲音。它像個受了委屈卻依舊恪儘職守的護衛，龐大的身軀緊貼著合金柵欄的邊緣，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彷彿在警告著下方的威脅。

李峰的目光重新落回隔離場內。他看著那兩隻在短暫停滯後又開始瘋狂撕咬合金鎖鏈的慘白怪物，看著它們猩紅眼中純粹的嗜血和瘋狂，眉頭深深地蹙起，形成一個刀刻般的“川”字。這種非自然的造物，這種將活生生的人類扭曲成如此模樣的手段，其背後代表的殘忍和黑暗，讓他胸腔中湧動著冰冷的怒意。

“王誌剛。”李峰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冰冷而毫無波瀾。

“在！”王誌剛立刻應聲，聲音帶著緊繃的殺意。

“測試物理防禦極限。要害，頭部。”

“明白！”王誌剛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從旁邊一名士兵手中接過一支早已準備好的95-1式突擊步槍。他動作熟練地檢查槍械，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觀察區格外刺耳。

他走到觀察窗前，將步槍穩穩架起，黑洞洞的槍口透過防彈玻璃上預留的射擊口，精確地鎖定了其中一隻怪物的頭部。

噠噠噠噠噠——！

清脆而急促的槍聲瞬間撕裂了隔離場內怪物嘶吼的噪音！灼熱的5.8mm步槍彈頭呼嘯而出，帶著強大的動能，狠狠地撞擊在那隻怪物的額頭上！

噗！噗！噗！

如同射入堅韌皮革的沉悶響聲接連響起！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那隻被射擊的怪物！

子彈確實命中了！慘白的額頭皮膚被強大的動能撕裂開幾個小口！暗紅色、近乎粘稠如瀝青般的血液混合著少量灰白色的組織液濺射出來！

然而，僅僅是濺射！

那隻怪物隻是被子彈強大的衝擊力打得頭部劇烈後仰，發出更加狂怒的嘶吼！但它並未倒下！額頭上那幾個被子彈撕裂的小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收縮著！幾顆嚴重變形的彈頭，竟然被那堅韌得不可思議的皮膚組織，硬生生地從傷口裡“擠”了出來，“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冰冷的合金平台上！除了那幾個正在快速癒合的小洞，它的頭顱結構竟然冇有被破壞！

“嘶……”觀察區內再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連王誌剛握著步槍的手都因為震驚而微微顫抖了一下。95步槍的威力，足以在近距離輕易擊穿普通喪屍的頭骨！可眼前這東西的頭皮和顱骨，其堅韌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王誌剛眼神一厲，槍口微調，手指再次扣動扳機！

噠噠噠！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另一隻怪物的眼睛——那兩團燃燒的血紅光芒！

噗噗噗！

子彈精準地射入那猩紅的血光之中！

怪物發出淒厲如鬼嘯的慘嚎，頭部瘋狂甩動！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如同濃漿般從破碎的眼窩中噴濺而出！

然而……僅僅如此！

那破碎的眼窩內，依舊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子彈似乎是被更深處某種堅韌的組織阻擋了，並未能穿透大腦！那隻瞎了一隻眼的怪物變得更加狂暴，掙紮的力量陡然增大，撕咬合金鎖鏈的力度更加瘋狂！火星密集如雨！

“媽的！這什麼鬼東西！”王誌剛咬牙低罵一聲，放下步槍，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凝重。物理攻擊，尤其是常規槍械，對它們的殺傷效果極其有限！它們的身體強度，已經超出了普通生物的範疇！

李峰的眼神冷得如同極地寒冰，看著下方那兩隻遭受創傷後更加瘋狂、生命力卻依舊頑強的怪物，心中的猜測正在被殘酷地證實。他再次開口，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

“換方案。極端環境測試。高溫。”

王誌剛立刻會意，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決斷。“上噴火器！”他厲聲下令。

另一組士兵早已待命。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迅速上前，背上沉重的燃料罐，端起噴射口閃爍著幽藍預點火光芒的火焰噴射器。沉重的液壓聲響起，士兵穩穩地調整姿態，對準了隔離場中央那兩隻兀自嘶吼掙紮的怪物。

嗤——！！

一道刺目的、如同凝固岩漿般的橙紅色火柱，帶著毀滅一切的高溫咆哮而出！瞬間撕裂了冰冷的空氣，狠狠地澆灌在其中一隻怪物身上！

“嗷——！！！！”

前所未有的、帶著極致痛苦的淒厲慘嚎瞬間蓋過了所有聲音！那隻被烈焰包裹的怪物猛地從地上彈跳起來，瘋狂地扭動、翻滾！那慘白的皮膚在超過一千攝氏度的高溫烈焰舔舐下，如同蠟油般迅速軟化、焦黑、碳化！

嘶嘶作響！

濃烈的、混合著焦糊和蛋白質燃燒的惡臭，即使隔著防彈玻璃和多層空氣過濾係統，也彷彿能鑽入每個人的鼻孔！另一隻怪物看著同伴在烈焰中掙紮翻滾，發出驚恐的嘶鳴，掙紮著想要遠離，卻被合金鎖鏈死死困住。

僅僅十幾秒鐘！

那隻被烈焰包裹的怪物，掙紮的動作越來越微弱，最終徹底癱軟在那片焦黑的殘骸之上，隻剩下一些尚未燃儘的肢體在火中抽搐著，發出劈啪的爆裂聲。它龐大的身軀在高溫下迅速塌陷、收縮，化為一團扭曲焦黑、冒著青煙的灰燼！那恐怖的慘白和刺目的猩紅，在純粹的火焰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再來！”王誌剛的聲音冰冷。

火焰噴射器再次怒吼！剩下的那隻瞎眼怪物，也被狂暴的火龍吞噬！同樣淒厲的慘嚎，同樣劇烈的掙紮！但結局毫無懸念！幾秒後，它也在烈焰中化作了一堆蜷縮的、冒著惡臭煙氣的焦炭！

觀察區內陷入一片死寂。

隻有火焰噴射器關閉後，燃料管路的餘熱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以及下方平台上兩堆焦黑殘骸上嫋嫋升起的、帶著刺鼻氣味的青煙。

士兵們透過麵罩，看著下麵那兩堆還在冒著熱氣的灰燼，眼神複雜。既有對怪物被消滅的如釋重負，更有對這種詭異生物本身及其所代表的一切的深深忌憚。

平安在後方的柵欄裡，看著火光熄滅後殘留的焦黑，又看看李峰挺拔的身影安然無恙，緊繃的身體才慢慢放鬆下來。它低低地“嗯”了一聲，原地趴了下來，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黑眼睛依舊警惕地掃視著下方，但那股沸騰的守護怒意已經平息。

李峰一步步走到觀察窗前，俯視著平台上那兩堆人形焦炭。他的目光如同鷹隼，銳利地掃過灰燼中殘留的少量未被完全焚燬的、呈現詭異幽藍色的骨骼碎片（與普通喪屍的灰白色截然不同），以及幾塊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卻依舊冇有熔化、內部似乎有複雜紋路的暗銀色金屬片——那像是某種植入物的殘骸。他的眉頭鎖得更緊，那深沉的褶皺如同刻印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馬占山……”李峰的聲音低沉得如同深淵寒流，在寂靜的觀察區裡迴盪，“他從哪裡搞到的資源和技術，能把活人……變成這種東西？”

王誌剛和其他士兵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艦隊……”李峰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地層和冰冷的太空壁壘，投向了那遙不可及的星辰深處，“隻有艦隊纔有這樣的生化技術底蘊……也隻有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掌控一切的權貴，纔會為了追求所謂虛無縹緲的‘永生’，或者為了製造更恐怖的戰爭機器……”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

“……允許，甚至支援地麵上的瘋子，用活人來做原料！”

“為了他們的妄想，把活生生的人，塞進地獄的熔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