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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73章 鐵幕棋局與裂土雄心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第七十三章鐵幕棋局與裂土雄心

喪屍爆發第十年,春寒料峭。

公元2036年3月28日,星期四,上午。

香港國際機場,世安軍專用隔離航站樓。

細密的雨絲淅淅瀝瀝,敲打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幕牆上,蜿蜒流淌,將窗外繁忙的停機坪景象暈染成一幅朦朧的水墨畫。引擎巨大的轟鳴聲穿透隔音玻璃,帶著空氣的震顫撲麵而來,又一架塗裝著世安軍黑色龍紋徽記的運輸機昂首刺破鉛灰色的雲層,呼嘯著衝向天際。

航站樓貴賓送客區,空氣裡瀰漫著航空燃油的微酸氣味和消毒水的冷冽。陳梟站在巨大的玻璃牆前,身上那套在北方算得上體麵的毛呢中山裝,此刻卻顯得格外侷促陳舊,與這片閃耀著末世殘餘科技光輝的空間格格不入。他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目光貪婪地追隨著跑道上那些鋼鐵巨鳥的起降,每一次引擎咆哮帶來的震撼都讓他心旌搖曳。

“電…”他近乎無聲地呢喃,旁邊的貴賓休息室裡,柔和的LED燈光恒定地亮著,空氣淨化係統發出幾不可聞的低鳴,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台全息廣告投影儀,循環播放著世安軍南洋艦隊在湛藍色海疆巡邏的壯闊景象。“乾淨的水…”他想起昨晚在世安軍安排的酒店房間裡,擰開水龍頭,那汩汩湧出、帶著清甜氣息、可以直接飲用的清水流淌過喉嚨的暢快感——這在缺煤少電、連過濾淨水片都成了稀缺品的河南地界,是何等的奢侈!

身後,他帶來的七八名心腹將領同樣被這夢幻般的景象所懾服。這些在北方各勢力夾縫中搏殺出來的漢子,此刻的眼神卻像從未見過世麵的鄉巴佬。他們低聲交談,語氣充滿了驚歎與不捨:

“操,這大鐵鳥,一天得燒多少油啊?”

“油?你看那樓頂一排排亮晶晶的板子冇?聽招待咱們的那個少校說,那是艦隊給的‘太陽能板’,媽的,靠太陽就能發電!邪乎!”

“媽的,昨晚上那個‘娛樂中心’,那燈紅酒綠的……老子以為這輩子隻能在老電影裡瞅見了。”

“還有那些賭檯……嘖嘖,籌碼堆得像小山,贏了能換艦隊產的好東西!那感覺……”

陳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複雜情緒。留戀,震撼,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甘。這片被世安軍牢牢掌控、擁有艦隊技術加持的土地,是天堂,是樂園,是他夢寐以求的立足之地。然而,他知道,自己終究不屬於這裡,至少現在不是。他轉過身,佈滿風霜的臉龐恢複了慣有的沉凝,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行了,彆跟冇見過世麵似的!將軍答應咱們的硬貨,第一批已經到南陽了!都是艦隊翻新過的好槍好炮!回去晚了,被彆人惦記上,哭都來不及!”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手下們臉上的興奮。糧食是命,但武器更是亂世安身立命、乃至開疆拓土的根!將軍李峰的信譽,是用無數顆敵對的腦袋和鐵一般的秩序鑄就的,他說到了,就一定會兌現。一想到那批即將到手的、火力強勁的“扞衛者”突擊步槍和攻堅用的單兵火箭筒,心腹們眼中的留戀迅速被熱切的貪婪取代。

“司令說的是!”

“走!趕緊回去!有了這些傢夥什,看隔壁老宋那王八蛋還敢不敢剋扣咱們的口糧!”

在幾名身著筆挺墨綠色軍裝、臂章上繡著黑色龍紋的世安軍尉官引導下,陳梟一行走向登機口。那是一架體型稍遜於“鯤鵬”但同樣透著精悍氣息的“雨燕-III”中型運輸機。踏上舷梯前,陳梟忍不住再次回頭。

透過玻璃幕牆,目光越過繁忙的跑道,投向更遠處的維多利亞港。雨幕之中,香港島和澳門島的輪廓若隱若現。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如同鋼鐵森林,儘管許多昔日的霓虹早已熄滅,但依然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陰雨中頑強閃爍——那是世安軍軍政機關、艦隊技術支援的工廠和經過嚴格審批的特殊娛樂場所的所在地。一片片巨大的太陽能帆板覆蓋在樓宇頂端,在灰暗的天光下折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港口內,塗裝著世安軍徽記的巡邏炮艇劃開鉛灰色的海麵。空中,無聲穿梭的黑色微型無人機如同儘職的工蜂。

繁華,有序,強大。

這與北方那片混亂、饑饉、為了幾袋發黴糧就能拔刀相向的焦土比起來,簡直是兩個世界。

他的心腹們也忍不住駐足回望,眼神複雜。幾天時間裡,他們見識了世安軍士兵裝備的精良外骨骼,目睹了港口艦艇猙獰的炮口,甚至被允許在嚴格監管下,體驗了那些隻向世安軍高層和艦隊特供人員開放的高級娛樂場所——那些閃爍著夢幻光影的賭檯,那些衣著清涼、受過專業訓練的服務人員,那些隻要你有足夠功勳點或艦隊信用點就能換取的各種享受……紙醉金迷,醉生夢死。這一切,都在無情地撕扯著他們心中原本對“生存”的定義極限。

“狗日的……真想留下啊……”一個心腹將領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得像歎息。

“廢話!誰他媽不想?”另一個將領狠狠掐滅了菸頭,“可將軍說了,規矩就是規矩!咱們不是世安軍的人,能進來‘參觀學習’幾天,已經是天大的人情!想留下?要麼立下潑天功勞,要麼……走那條‘投名狀’的路子,難如登天!”

陳梟眼神閃爍,這幾天他私下接觸了幾名在香港頗有實權的世安軍文職高官,隱晦地探聽過“歸附”世安軍的門路以及……福利待遇。對方的迴應很官方,也很現實:世安軍歡迎任何有能力、守規矩的新血加入,但必須通過風聞司那令人聞風喪膽的“三層篩”——身世背景、能力評估、忠誠審查。過程漫長而嚴苛,一旦通過,本人及直係親屬將獲得世安軍正式成員的配給等級(糧食、副食、藥品配額大幅提升),優先分配內城住房,子女可進入世安軍子弟學校,甚至……有資格憑藉功勳換取艦隊流出的“奢侈品”,包括前往澳門特彆娛樂區的通行證!但這福利背後,是同樣嚴酷的約束:必須無條件服從命令,任何背叛或損害世安軍利益的行為,都將麵臨風聞司無休止的追殺,禍及全家!

這條件,苛刻到令人窒息,卻又誘惑到讓人無法拒絕。他陳梟在河南算一方梟雄,可放在世安軍這龐然大物麵前,不過是個稍大點的草頭王。是繼續在資源匱乏的北方掙紮,搏一個渺茫的前程,還是賭上一切,去搏一個加入世安軍的機會?

舷梯緩緩收起,艙門關閉。沉重的引擎轟鳴聲在機艙內迴盪。“雨燕-III”開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

陳梟坐在靠窗的位置,臉緊貼著冰冷的舷窗。窗外,香港島那鋼鐵叢林的輪廓急速掠過,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很快,飛機突破雲層,下方隻剩下一片無邊無際、鉛灰色的雲海。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幾天前在澳門某個頂級會所裡,那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燈下,籌碼清脆的撞擊聲,美女侍者溫軟的笑語,以及杯中那琥珀色液體流淌過喉嚨帶來的極致醇香。再睜開眼,眼前隻有機艙冰冷的金屬壁板,和手下將領們疲憊又帶著野心的臉孔。

一念天堂,一念煉獄。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回去!必須回去!帶著這批足以改變河南格局的武器回去!立下更大的功勳,積累更多的資本!總有一天……他陳梟的名字,也要刻在世安軍的功勞簿上!而不是作為某個需要“統戰”的地方勢力首領,僅僅換來一次短暫的“天堂觀光”。

飛機消失在東南方向的雲層深處,引擎的餘音被雨聲吞冇。

航站樓頂層的指揮控製中心。

巨大的環形落地窗前,王小雨雙手抱臂,靜靜地佇立著。她穿著世安軍製式深灰色行政套裙,肩章上代表風聞司二級參事的銀色盾劍徽記閃耀著微光。雨水在麵前的玻璃上扭曲流淌,如同她此刻內心翻湧的思緒。她的目光,似乎仍追隨著那架早已消失的“雨燕-III”。

黃海濤中將站在她斜後方半步的位置,這位執掌南國海疆的世安軍悍將,此刻也卸下了平日的冷硬,眼中帶著一絲難得的感慨。他肩章上的兩顆將星在頂燈的映照下沉穩厚重。

“走了。”黃海濤的聲音低沉。

“嗯。”王小雨輕聲應道,目光依舊投向遠方,“陳梟這個人,野心寫在臉上,卻懂得剋製和審時度勢。將軍這一步棋,走得妙。”

“豈止是妙。”黃海濤嘴角勾起一絲由衷的佩服,“區區五千條我們即將淘汰換裝的舊型號‘扞衛者’,配上一些翻新過的火箭筒和有限的彈藥,換來的是陳梟手中至少三噸的硬糧!解決了我們黃河以南數個重鎮小半年的糧荒!更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起來:“我們用他根本拒絕不了的武器,把他綁在了我們的戰車上!他拿了槍炮,就得替我們在河南擋住北麵那幾個餓狼,就得源源不斷地用糧食來換取下一次的‘補給’!想加入我們?陳梟和他手下那批人,隻有一條路可走——用北麵那幾個勢力主要頭目的腦袋,或者同等價值的戰略要地,來換一張通往風聞司初審的門票!”

王小雨緩緩點頭,清麗的臉上浮現出對那個男人近乎本能的信任與歎服:“將軍對人心的把握,總是精準到可怕。他不需要付出多少真正寶貴的核心資源,艦隊援助的武器生產線晝夜不停,那些即將退役的舊型號,對我們來說隻是倉庫裡的廢鐵,可對陳梟,就是足以稱霸一方的倚仗。他嘗過了香港的花花世界,體驗過艦隊技術帶來的秩序與舒適,這就像種下了一顆慾望的種子,在他心裡生根發芽。他會比我們更渴望維持這條通道,渴望獲得更多,而這渴望,就是最好的驅動力。”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控製中心內那些忙碌的、穿著世安軍製服或艦隊技術顧問服飾的工作人員,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全球稀疏的航空管製資訊和南洋艦隊龐大的巡邏軌跡。“展示武力,加以利誘,再輔以嚴苛的門檻……將軍隻用幾天時間,就在陳梟心裡,埋下了一顆名為‘世安軍’的釘子。這顆釘子,會替我們在混亂的北方撬開一道縫隙。”

“不隻是陳梟。”黃海濤補充道,眼中閃爍著戰略家的光芒,“北方那些大大小小的勢力頭目,哪個冇有自己的訊息渠道?陳梟滿載武器而歸的訊息瞞不住。他們會眼紅,會揣測,會恐懼。他們會想,陳梟付出了什麼?是不是下一個就是我?他們會主動聯絡我們留在安化縣的黃衛疆。三萬世安軍精銳,全套艦隊武裝,駐紮在長江邊上的安化,就像懸在黃河以南所有勢力頭頂的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不需要真打過去,就足以讓他們寢食難安,主動權衡歸附的價碼。”

“黃衛疆……”王小雨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廣州世安軍總部那個簡陋卻威嚴無比的露天會場。

那是去年盛夏,喪屍爆發第九年,一個悶熱得如同蒸籠的午後。颱風將至,鉛雲低垂,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在廣州世安軍總部,原珠江新城核心區清理出來的一片巨大操場上,冇有奢華的禮堂,隻有簡單的遮陽棚和幾十把摺疊椅。

李峰就坐在場地中央唯一一張冇有靠背的金屬摺疊椅上,姿態放鬆,如同休憩的獅王。在他周圍,環形坐著二十多位世安軍核心將領——劉振東、王誌剛、黃海濤、王小虎……以及剛剛立下赫赫戰功、奉命率部北駐安化縣的悍將黃衛疆。他們代表著世安軍數百萬平方公裡疆域、數百萬軍民的核心武力意誌!每個人肩章上的將星或校官標識,都是用無數喪屍和敵對勢力的屍骸堆砌而成。

氣氛肅殺而凝重。遠方天際隱隱傳來悶雷的轟鳴。

黃衛疆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身材魁梧,嗓門洪亮。他剛彙報完安化駐地周邊的複雜形勢和北方各勢力的蠢蠢欲動,濃眉緊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直接拋出了在場許多將領心頭的疑問:“將軍!安化駐軍三萬,兵精糧足,裝備也是艦隊新給的,兄弟們士氣高昂!可……咱們就一直在長江南岸窩著?黃河以北那麼大地方,亂成一鍋粥,喪屍群、流寇、還有那些占山為王的土皇帝……老百姓水深火熱啊!咱世安軍的名頭,出了河南,在河北、山西那片,知道的人還冇陳梟那幫人多!難道咱們世安軍的腳步,真的就停在黃河以南了?”

問題尖銳,直指核心,代表了相當一部分渴望建立更大功勳的將領心聲。操場上瞬間安靜下來,連遠處訓練的號子聲都彷彿消失了。二十多道目光,帶著征詢、期待、甚至是一絲隱藏的質疑,齊刷刷地聚焦在場中央那個高大的身影上。

王小雨當時作為風聞司的代表列席旁聽,坐在稍遠些的位置。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李峰冇有立刻回答。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周圍一張張或剛毅、或急切的臉龐。他端起麵前那個印著世安軍徽記的舊搪瓷缸,喝了一口微涼的茶水。動作從容不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天際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濃雲,瞬間照亮了李峰棱角分明的側臉。緊接著,一聲撼天動地的炸雷在頭頂轟然爆響!震得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驚雷炸響的瞬間,李峰放下了茶缸。他的嘴角,卻在這天地威壓的轟鳴聲中,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那笑容,冇有絲毫戲謔,反而帶著一種穿透迷霧、睥睨山河的絕對自信!

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壓過了隆隆的雷聲餘響,在每個人耳邊炸開,如同驚雷過後的第一道陽光,瞬間驅散了所有陰霾與疑惑:

“誰說我們的腳步停在黃河了?”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如標槍,目光如同實質的利刃,刺破低垂的烏雲,望向不可知的北方深處:

“世安軍的地盤,從來就不是畫在地圖上的死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金屬質感,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是我們的炮彈能打到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地盤!”

“是我們的士兵能踏足哪裡,哪裡就是我們的地盤!”

“是敵人聽到‘世安軍’三個字就肝膽俱裂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地盤!”

“冇有什麼黃河長江!冇有什麼狗屁侷限!隻要我們的船夠大,夠多,夠堅固,太平洋也擋不住我們的路!”

他猛地一揮手,指向更加廣闊的天地,聲音激越,帶著一種令人血脈賁張的狂想:

“等到我們的航海技術足夠成熟,等到我們的天空佈滿鯤鵬戰機的那一天,兄弟們,我們還要去大洋彼岸!”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落在了那片遙遠的、同樣在末日中掙紮的土地上。

“——去那個曾經叫‘美國’的地方!”

“那裡的草場,聽說很美。”

“我,很想親眼去看看!”

話音落下,操場上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遠處訓練的號子聲和天際隱隱的雷鳴。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超越想象的宏大宣言震撼得無以複加!去美國?在喪屍末日十年後?這聽起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是,看著將軍臉上那絕對自信、毫無動搖的笑容,看著他眼中那份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般的篤定,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瞬間沖垮了所有將領心中的疑慮!劉振東猛地一拍大腿,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出來,眼中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王誌剛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胸膛劇烈起伏著。黃海濤眼神銳利如鷹,彷彿已經看到了世安軍的艦隊劈波斬浪的景象。連提出問題的黃衛疆,也怔在原地,隨即臉上湧起一片激動的潮紅,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

王小雨的心,在那一刻被徹底點燃!她看著那個在雷光中如同神隻般傲然佇立的男人,眼眶微微發熱。這不是狂妄的囈語,這是基於對世安軍潛力的深刻認知,對艦隊技術援助的精準把握,對未來格局的終極野望!炮彈所及,兵鋒所指,即為疆土!這是一條用鋼鐵與烈火鋪就的血色征途!而他們,都是這條征途上的開拓者!

那一刻,所有的猶豫、所有的邊界感都消失了。他們堅信,隻要追隨這道身影,終有一天,世安軍的龍旗,將插遍所有被陽光照耀的土地!

回憶的潮水退去。

香港機場控製中心的巨大玻璃窗外,雨勢似乎小了些。王小雨深吸了一口帶著淡淡機油味和過濾後清冽的空氣,眼中殘留的震撼光芒漸漸沉澱為更加深邃的敬佩。

“炮火所及,兵鋒所指…”黃海濤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同樣的感慨,“將軍的話,每一次聽,都讓人熱血沸騰,卻又脊背發涼。陳梟,甚至整個北方,都不過是將軍這盤大棋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而我們,”王小雨轉身,目光掃過控製中心內井然有序的景象,語氣堅定,“隻需要做好他的眼睛和手中的刀,確保這盤棋,朝著將軍既定的方向,一步步走下去。”

同一時間,上午十時三十分許。

上海市,世安軍江南防區核心城牆(原世博園區段)。

春雨纏綿,細密的雨絲無聲地飄灑在巍峨如山的城牆上。冰冷的合金牆體和粗糲的混凝土表麵被雨水浸濕,呈現出一種冷硬的深灰色。城牆頂部寬達十餘米的巡廊上,巨大的自動哨戒武器平台在軌道上無聲滑行,多聯裝炮口閃爍著幽光,警惕地掃視著牆外瀰漫著薄霧的荒蕪地帶。牆下數十米外,幾隻被雨水淋濕、動作遲緩的喪屍正茫然地用腐爛的頭顱撞擊著冰冷的地基,發出沉悶而單調的“嘭…嘭…”聲,如同末日背景音中微不足道的鼓點。

城牆內側,緊貼著牆根下方,是一塊被特意清理出的寬闊區域。此刻,這裡不見往日的巡邏士兵,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工地”。

數百名衣衫褫襤、手腳戴著沉重合金鐐銬的囚犯,正沉默地勞作著。雨水浸透了他們破爛的單衣,緊貼在枯瘦或佈滿疤痕的身體上,凍得瑟瑟發抖。他們有的搬運著沉重的混凝土預製塊,每一步都因腳鐐的束縛而顯得踉蹌艱難;有的揮舞著十字鎬或鐵鍬,挖掘著凍得堅硬的土地,汗水混合著雨水從肮臟的臉頰上滾落;有的則兩人一組,抬著粗大的螺紋鋼,沉重的負荷讓他們脖頸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沉重的喘息聲、鐵器碰撞的叮噹聲、鐐銬拖曳在泥水中的嘩啦聲,交織成一曲沉重而壓抑的勞動樂章。

他們周圍,站著數十名身穿黑色特勤製服、手持電擊警棍與霰彈槍的世安軍監獄看守。看守們穿著防雨鬥篷,眼神冰冷而警惕,如同牧羊犬盯著羊群。偶爾有囚犯動作稍慢或因體力不支踉蹌摔倒,立刻會招來看守毫不留情的嗬斥,甚至是一記帶著藍色電弧的警棍戳刺。被擊中的囚犯身體劇烈抽搐,發出痛苦的悶哼,卻不敢有絲毫反抗,隻能掙紮著爬起來,繼續投入繁重的勞作。

這片區域,就是世安軍懲戒體係中特殊的“永役營”。這裡冇有刑期,隻有無休止的勞役。關押在這裡的,都是觸犯了世安軍鐵律卻又罪不至死的重犯——大規模貪汙配給物資(尤其在糧食極度緊缺時期)、臨陣脫逃導致防線缺口、強姦罪、更嚴重的則是勾結外部勢力出賣世安軍情報或企圖破壞關鍵設施(如城牆、電站)。對他們而言,離開這裡的唯一方式,就是死亡(累死、病死、或因再次違規被處決)。

城牆上方,一座突出的執勤塔樓內。

李峰背對著塔樓內忙碌的通訊設備和監控螢幕,憑欄而立,俯瞰著下方如同螻蟻般勞作的囚犯群。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的毛呢大衣,肩頭被細密的雨絲打濕了一層深色。麵容沉靜,眼神如同腳下的城牆般冰冷堅硬,冇有絲毫波瀾。在他身後半步,站著上海市主管民政的副市長林文博、城防司令趙衛國中將以及幾位負責基建和勞役營管理的官員。

“……將軍,按照您的指示,第一批永役營犯人一千二百名已分批調入。”林文博拿著一個加固數據板,上麵顯示著詳細的名單和勞動分配,“主要負責這一段城牆加厚工程的基礎土方挖掘、預製構件吊裝輔助和外圍隔離帶平整。工程進度比預估提前了8%,但……”他看了一眼城下,幾個因體力透支而動作明顯變形的囚犯被看守拖到一邊,嚴厲訓斥,“非戰鬥減員率也略高於預期,主要是肺病和凍傷併發症。”

李峰的目光掃過那片泥濘的工地,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種對冰冷規則的絕對確認:“效率尚可。損耗,在可控範圍內。告訴他們,‘永役營’不是養老院,要麼把力氣用在贖罪上,要麼把命交出來。清理出的隔離帶再向外推進五十米,牆體加厚部分,鋼筋密度提高一級。”

“是!”林文博和負責基建的官員立刻肅然應命,迅速在數據板上記錄指令。

就在這時,一陣與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喧鬨聲從不遠處的城牆巡廊傳來。

“媽的劉黑子!你丫敢耍賴!剛纔那下不算!老子明明用石子打中了左邊那個穿紅布條的喪屍腦袋!”這是王小虎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不滿的叫嚷。

“放屁!老子看得清清楚楚,你那破石子離那東西的腦門至少偏了半尺!倒是老子用彈弓崩的那下,正中眉心!老趙,你離得近,你說!”劉振東的聲音更大,像打雷。

“你們兩個小子都給我消停點!當值期間賭這個?還他媽用石子砸喪屍玩?讓將軍看見……”王誌剛的聲音帶著無奈和嗬斥,但明顯冇有多少威懾力。

“看見咋了?將軍不也說了嘛,得想辦法找點樂子,繃得太緊容易斷絃!這叫勞逸結合!對吧老趙?”王小虎的聲音帶著狡黠。

“……”趙衛國城防司令顯然選擇了沉默。

李峰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林文博等人臉上頓時露出尷尬之色。城防重地,執勤軍官如此喧嘩打鬨,簡直不成體統!

李峰轉過身,目光投向聲音來源的方向。透過塔樓的觀察窗,隻見城牆巡廊一處避風的角落,劉振東、王誌剛、王小虎三人正擠在一堆,互相推搡著,像三個爭搶玩具的大男孩。劉振東手裡攥著一把石子,王誌剛一臉無奈地試圖拉開兩人,王小虎則嬉皮笑臉地比劃著彈弓。趙衛國抱著胳膊站在幾步外,哭笑不得地看著這仨活寶。在他們腳邊,還散落著幾顆小石子和一個用鐵片、皮筋自製的粗糙彈弓。顯然,他們剛纔在玩某種“比賽”:用石子或用彈弓,隔著數十米高的城牆,去砸牆下那些無意識撞牆的喪屍的腦袋——一種在常人看來極其無聊又透著殘酷黑色幽默的“消遣”。

塔樓內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官員們屏息靜氣,偷眼觀察著將軍的反應。

李峰臉上並冇有什麼怒容,隻是那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其罕見的、混雜著無奈與縱容的微光。十年血火,從梅州孤島到雄踞半壁江山,身邊最早追隨他、一路屍山血海殺出來的核心班底,依舊保持著這份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近乎粗野的生命力和彼此之間毫無隔閡的袍澤之情。這份真性情,在李峰眼中,比某些官員刻板的“規矩”更為珍貴。隻要不誤正事,不觸底線,他默許甚至縱容這份屬於“自己人”的特權。

他正要開口,一陣極其輕微卻節奏清晰的腳步聲從塔樓外的階梯傳來。緊接著,塔樓厚重的金屬門被無聲推開。

一名全身籠罩在啞光黑色特勤作戰服中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戴著全覆蓋的戰術頭盔,麵罩抬起,露出一張年輕卻毫無表情、如同刀削斧劈般的臉龐。左臂上,一個暗紅色的利劍刺穿盾牌的徽章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光——暗刃特勤局!

他冇有看塔樓內任何人,銳利的目光直接鎖定李峰,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找到了唯一的目標。他右手握拳,輕輕叩擊左胸心臟位置(暗刃內部執行任務時的最高禮節),聲音低沉、清晰、毫無情緒波動:

“將軍!目標已抵達金庫大樓。‘火種艦隊’訪客,三人。”

他停頓了半秒,補充道:“身份確認,維克多·陳博士,阿德裡安·羅斯柴爾德先生。第三位,女性,代號‘灰鴿’,艦隊安全域性高級專員。”

火種艦隊?

在這個時候?未經提前通告的直接到訪?

李峰眼中那絲無奈瞬間消失無蹤,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重新凝聚。艦隊的人,尤其是帶有安全域性背景的“灰鴿”,絕不會無緣無故造訪。他們帶來的,要麼是巨大的機遇,要麼就是足以掀翻棋盤的麻煩!

他不再看下方勞作的囚犯,也暫時忽略了巡廊上那三個玩鬨的活寶。改革勞役製度的小插曲,在艦隊訪客麵前,微不足道。

冰冷的指令斬斷塔樓內所有的雜音:

“備車,去金庫大樓。”

他邁步走向門口,腳步沉穩如山。經過門口時,目光掃向巡廊角落,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穿透了雨幕:

“劉振東、王誌剛、王小虎!彆玩了!”

瞬間,巡廊角落的喧鬨戛然而止。三個剛纔還如頑童般打鬨的悍將,如同被按下了開關,瞬間站得筆直,臉上的嬉笑蕩然無存,隻剩下冷冽的肅殺!他們迅速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作訓服,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正事了!

“是!”

整齊的低吼聲中,三人如同三柄瞬間出鞘的利刃,大步流星地跟上了李峰離開的腳步。

塔樓內,隻剩下林文博等官員麵麵相覷,以及下方囚徒營地裡那永無止境的、沉悶的勞動號子。冰冷的雨絲,依舊無聲地灑落在巍峨的城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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