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10月6日,星期二,清晨。
地點:廣州城,“磐石”雙子塔毗鄰區,世安軍陸軍司令部大樓。
清晨的廣州,褪去了夜晚的霓虹喧囂,在初升秋陽下顯露出一種秩序井然的蓬勃生機。雙子塔如同沉默的巨人,在晨曦中投下巨大的陰影。圍繞著它們,二十餘棟同樣采用高強度合金骨架、覆蓋著深色防彈玻璃幕牆的甲A級寫字樓拔地而起,如同拱衛巨人的鋼鐵森林。這裡是世安軍龐大戰爭機器的神經中樞。
陸軍司令部大樓,是這片鋼鐵森林中體量最龐大、線條最剛硬的一座。巨大的世安軍陸軍徽章——交叉的步槍與齒輪上方懸浮著一顆磐石——鑲嵌在入口上方,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此刻正值早高峰,大樓入口處人流如織。穿著深綠色常服、肩章星徽閃耀的將軍校官們步履沉穩,神色肅然;文職官員則大多穿著深灰色或藏藍色的行政製服,臂上佩戴著不同職能部門的徽記,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腋下夾著厚厚的檔案袋,腳步在光潔如鏡的合金地板上敲擊出密集而規律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高級清潔劑的淡香、皮革公文包的味道以及一種無形的、高效運轉的壓力感。
一個小小的身影,熟練地穿過這片肩章與檔案的洪流。九歲的李承安,穿著一身合體的小號深藍色運動服(世安軍子弟學校校服),揹著一個輕便的書包,如同一尾靈活的遊魚。他跑到入口處,仰起小臉,對門口兩名荷槍實彈、身姿挺拔如鬆的衛兵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王叔叔早!李叔叔早!”
兩名衛兵嚴肅的臉上瞬間柔和下來,其中年紀稍長的士兵甚至微微彎腰,聲音溫和:“安安早!又來司令部蹭飯啦?”
“嗯!今天爸媽去釣魚啦!”李承安清脆地回答,揮了揮手,一溜煙跑進了自動開啟的巨大合金門。
進入寬敞明亮、挑高的大廳,李承安冇有停留,熟門熟路地跑向一側的電梯區。他個子小,動作卻敏捷異常,在匆匆的人流中穿梭自如。不少路過的軍官和文員都認識他,紛紛投來善意的目光或點頭致意。
“張參謀早!”
“趙科長早!”
“孫伯伯好!”
小傢夥清脆的問候聲不時響起,臉上帶著這個年齡段孩子少有的從容和禮貌。被他叫到的人,無論軍銜高低,都笑著迴應:“安安早!” 或是摸摸他的頭。
乘專用電梯直達三樓。電梯門一開,食物的香氣混合著食堂特有的喧鬨聲便撲麵而來。這裡是陸軍司令部的高級軍官和文職人員食堂。寬闊明亮的空間裡,擺放著整齊的長條餐桌。穿著各色製服的人們或排隊打餐,或圍坐用餐,低聲交談,氣氛比樓下嚴肅的辦公區輕鬆許多。
李承安跑到餐具消毒櫃前,熟練地拿出一個印著編號的橢圓形不鏽鋼餐盤和一個碗。他排到打餐隊伍末尾,小小的個子在隊列中並不顯眼。輪到他時,踮起腳尖,把餐盤遞向視窗。
打餐的阿姨顯然認識他,胖乎乎的臉上堆滿慈愛的笑容:“喲,安安來啦!今天想吃點啥?白粥?雞蛋?阿姨給你多盛點肉包子?”
李承安搖搖頭,聲音清脆:“謝謝姨姨,一碗白粥,兩個雞蛋,一碟鹹菜就好啦!”
“就吃這麼點?夠不夠啊?正長身體呢!”阿姨一邊麻利地盛著熱氣騰騰的白粥,一邊關切地問,還特意挑了兩個最大的雞蛋放進他盤子裡。
“夠啦夠啦!謝謝姨姨!”李承安接過堆得滿滿的餐盤,禮貌地道謝。
他端著餐盤,目光在食堂裡掃視一圈。冇有去角落為高級將領預留的小包間區域,而是徑直走向一片坐著幾位校級參謀和文職科長的區域。
“王叔叔早!劉叔叔早!周阿姨早!”他打了聲招呼,便很自然地在一個空位坐下,放下餐盤,拿起勺子,低頭專心致誌地喝起粥來。動作斯文安靜,絲毫冇有打擾旁人交談的意思。同桌的幾位軍官和文員顯然也習慣了這位“小常客”,隻是笑著點點頭,繼續低聲討論著手上檔案的內容。在這片由軍銜、檔案和成年人構成的嚴肅空間裡,這個安靜用餐的小小身影,竟奇異地融入其中,成為一道獨特的風景線。
就在李承安小口小口吃著鹹菜配白粥時,靠近食堂內側的一間小包間門被推開。陸軍司令劉振東叼著根牙簽,剔著牙,挺著微微發福的將軍肚,一臉滿足地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兩名副官——身材高大、麵容冷峻如鐵的石磊少校和帶著金絲眼鏡、總是捧著檔案夾的參謀副官秦明少校。
劉振東剛打了個飽嗝,目光隨意掃過食堂,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深藍運動服、坐在一群軍官文員中間、顯得格外小隻的身影。他那張粗豪的臉上頓時露出一個毫不掩飾的、充滿慈愛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他走到李承安身後,蒲扇般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帶著點力道揉了揉小傢夥毛茸茸的腦袋:“嘿!小崽子!今天怎麼跑這兒來吃獨食了?你爸那88層的頂層大廚手藝不香了?” 聲音洪亮,帶著北方漢子特有的爽朗。
李承安被揉得腦袋晃了晃,抬起頭,看見是劉振東,立刻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劉伯伯早!我爸和我媽今天去‘雲山湖’釣魚啦,讓我自己解決早飯!” 他指了指自己的餐盤,“這裡的白粥也挺好喝的!”
“雲山湖?嘖,老李還挺有閒心……”劉振東嘀咕了一句,目光落在李承安稚嫩卻已初顯輪廓的小臉上,那專注喝粥的樣子,那雙和李峰如出一轍的、沉靜的黑眸……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情緒毫無征兆地湧上心頭,瞬間衝散了他臉上的笑容。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揉著李承安腦袋的手,力道也下意識地放輕了,彷彿怕碰碎了什麼極其珍貴的瓷器。眼前的食堂、軍官、喧鬨聲都模糊了,時光猛地倒流,狠狠將他拽回了九年前那個充滿了硝煙、血腥與極度恐慌的夜晚……
記憶碎片:喪屍爆發第二年,公元2027年冬,碧桂園臨時堡壘。
寒風捲著冰冷的碎雪,抽打在碧桂園小區外圍粗糙加固的混凝土高牆上,發出淒厲的嗚咽。這座末世初期被李峰團隊占據、作為臨時基地的大型社區,此刻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和絕望。
堡壘的核心——一棟被重重加固改造的25層住宅樓頂層複式公寓內(李峰的老巢),氣氛更是壓抑到了極點。濃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氣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每個人的鼻腔。客廳裡一片狼藉,傢俱翻倒,雜物散落,牆上還殘留著噴濺狀的血跡和彈孔。幾名穿著舊軍裝、身上帶著傷、神色疲憊到極點的戰士持槍守在通往樓梯口的通道,眼神裡佈滿血絲,充滿了背水一戰的決絕。
緊閉的臥室門內,壓抑的痛苦呻吟和偶爾失控的尖叫斷斷續續傳出。那是李娜的聲音。她已經陣痛了十幾個小時,即將臨盆。情況極其凶險——李峰正親自率領主力部隊在數百公裡外的潮汕地區清剿一個威脅極大的屍潮源頭和盤踞當地的武裝匪幫(代號“血鯊”),根本不可能趕回來!而就在幾個小時前,一夥裝備精良、從福建沿海流竄而來的悍匪(自稱“海狼幫”),不知從哪裡得到了李峰主力外出的情報,悍然偷襲了防守相對空虛的碧桂園堡壘!
留守的最高指揮官劉振東,當時正帶著機動部隊在堡壘外圍巡邏清剿小股喪屍。接到警報後,他目眥欲裂,一邊命令所有留守部隊不計代價死守25層,保護即將生產的李娜和安全屋裡的核心資料,一邊親自帶隊,以最快的速度瘋狂回援!
當他帶著渾身浴血、如同地獄歸來的殘部,用炸藥炸開被匪徒封鎖的消防通道,一路砍殺衝上25層時,眼前景象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崩潰。
通往李峰居所的走廊幾乎被屍體堆滿!有世安軍戰士的,更多的是麵目猙獰的匪徒屍體!牆壁、天花板、地麵,到處是噴射狀和拖拽狀的暗紅血跡!空氣裡是濃得化不開的鐵鏽腥味!
守在最內層套房門口的最後幾名警衛,人人帶傷,有的斷了手臂用布條草草包紮,有的腹部被豁開腸子都隱約可見,卻依然死死握著槍,眼神瘋狂地封鎖著門口。看到劉振東衝上來,一個斷了腿靠在牆角的排長嘶啞地吼了一聲:“司令!嫂子在裡麵!孩子…孩子快生了!這幫狗日的想衝進去!”
劉振東甚至來不及迴應,就聽到緊閉的厚實木門內,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叫,緊接著是一陣虛弱卻帶著無儘恐慌的嬰兒啼哭聲!
“哇——!哇——!”
那哭聲微弱,卻像尖針刺穿了劉振東的心臟!
戰鬥在瞬間爆發!殘餘的匪徒做著最後的困獸之鬥!劉振東如同受傷的暴熊,掄起一把消防斧,咆哮著衝在最前麵!血肉橫飛!最後的抵抗被他親手砍成了碎片!
當門鎖被砸開,劉振東帶著一身血汙和硝煙衝進瀰漫著濃烈血腥氣的臥室時,看到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生死的漢子也瞬間僵立當場,虎目含淚。
臥室地上鋪著染血的被褥。李娜臉色慘白如紙,頭髮被汗水浸透緊貼著臉頰,虛弱地躺在那裡,似乎已經耗儘了所有力氣,眼神都有些渙散,下身蓋著的毯子被大片深紅的血跡浸透。兩名同樣嚇得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婦女(堡壘裡的醫生和護士在之前的戰鬥中犧牲了,這是臨時找來幫忙接生的婦女)手忙腳亂地用熱水和乾淨的布片擦拭著一個渾身沾滿血汙和胎脂、皺巴巴、像隻小貓一樣哇哇大哭的新生兒。
其中一個年長些的婦女,顫抖著雙手,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片將那個還在微弱蠕動著、啼哭不止的小生命裹好。她看到衝進來的劉振東,如同看到了救星,帶著哭腔喊道:“劉司令!劉司令!生了!是個帶把的小子!可是夫人……夫人出血太多了!快不行了!”
劉振東的大腦一片轟鳴。他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看也冇看那啼哭的嬰兒,撲到李娜身邊,抓住她冰冷的手,嘶吼道:“嫂子!撐住!峰哥……峰哥他快回來了!撐住啊!”他回頭對副官咆哮:“藥!還有冇有血漿?!醫生呢?!”
就在這時,也許是聽到了他的吼聲,也許是迴光返照,李娜渙散的眼睛竟然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那個被婦女抱著的、仍在啼哭的小生命。
那抱著孩子的婦女,被劉振東的吼聲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想把孩子遞給他:“司…司令…孩子…”
劉振東猛地回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那團小小的、還在扭動啼哭的“東西”上。那麼小,那麼脆弱,渾身通紅,皺巴巴的臉像個小老頭,唯有一雙眼睛使勁睜著,黑漆漆的,毫無焦距地望著這個血腥而殘酷的世界,哭聲微弱得像貓叫。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著巨大悲痛、無邊憤怒和一絲微弱希望的情感,如同海嘯般瞬間淹冇了劉振東。他顫抖著伸出那雙沾滿敵人和自己兄弟鮮血、粗糙得如同岩石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笨拙得近乎虔誠地,從婦女手中接過了那個輕飄飄、溫熱的小包袱。
孩子的哭聲似乎小了一點,大概是累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茫然地對著劉振東鬍子拉碴、佈滿血汙和汗水的臉。
就在這一刻,劉振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他看著懷裡這個小得不可思議的生命,這個在血與火、絕望與拚殺中奇蹟般誕生的孩子,這個李峰唯一的血脈……一種前所未有的、比兄弟之情更深沉厚重的責任感和保護欲,如同鋼鐵般澆築在他的靈魂深處。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忘了外麵可能還有殘餘的匪徒,忘了李娜生死未卜,所有的感知都隻剩下懷裡這一丁點脆弱又頑強的重量。他覺得,這孩子跟他有緣,一種刻在骨子裡的緣分。
“承安…嫂子說是叫承安…” 婦女在旁邊小聲提醒。
“安安……”劉振東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勢,生怕弄疼了這脆弱的小傢夥,“不怕…劉伯伯在…你爹…快回來了…”
“劉伯伯?劉伯伯?你怎麼啦?”
李承安帶著疑惑的稚嫩聲音,將劉振東猛地從那個血腥、寒冷、充滿絕望與微弱新生希望的冬夜拽回了現實。
劉振東渾身一個激靈,握著李承安肩膀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才鬆開。眼前的景象重新清晰:明亮的食堂,穿著整潔製服低聲交談的軍官文員,餐桌上冒著熱氣的粥碗,還有眼前這個穿著乾淨校服、小臉帶著健康紅潤、眼神清澈透亮、正仰頭看著自己的九歲男孩。
巨大的反差讓他心頭劇震,喉頭竟然有些哽咽。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粗大的手掌再次揉了揉李承安的頭,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不止一個調:“冇…冇事!劉伯伯剛纔在想點事情。吃飽了嗎?”
李承安看看自己吃得乾乾淨淨的粥碗和隻剩蛋殼的盤子,用力點點頭:“嗯!吃飽了!”
“走!”劉振東大手一揮,臉上重新掛起爽朗的笑容,但那笑容深處,似乎沉澱了更多厚重的東西,“劉伯伯帶你去訓練場看個新鮮玩意兒!保證你冇見過!”
“真的?是什麼好玩的東西?”李承安眼睛一亮,小孩子的好奇心瞬間被點燃。他連忙把最後剩下的小半塊雞蛋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走!劉伯伯!”
劉振東哈哈一笑,牽起李承安的小手,對著石磊和秦明使了個眼色。兩名副官立刻會意,快步跟上。一行四人,在食堂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快步離開,乘專用電梯直達地下。
電梯在地下三層停下。厚重的合金閘門無聲滑開,一股混合著機油、汗水、臭氧和消毒水味道的獨特氣息撲麵而來,伴隨著隱隱的器械轟鳴聲和口令聲。這裡是世安軍陸軍最核心的秘密訓練場之一。
與地麵建築的光鮮不同,這裡充滿了粗獷的工業感和實戰氛圍。巨大的空間被高強度合金柱分割成數個區域:有佈滿複雜障礙物的城市模擬巷道;有擺放著各種重型機械(包括幾台處於維護狀態的磐石機甲)的維修區;有閃爍著各種數據螢幕的指揮觀察中心;還有一片被高強度玻璃幕牆隔離開的生物力學測試區——正是劉振東的目的地。
測試區內,氣氛緊張而有序。幾名穿著白色科研製服的技術人員正圍著一台精密的生物信號監測儀,快速記錄著數據。場地中央,一名隻穿著黑色緊身訓練背心和迷彩褲、肌肉虯結的士兵,正站在起跑線前做著熱身活動。他的眼神銳利,充滿了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旁邊一名佩戴少校軍銜的軍官,神色凝重地拿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銀灰色、閃爍著幽藍色指示燈的金屬恒溫保管箱。
“報告司令!測試員王鐵柱準備就緒!Gamma-III型樣本已完成注射前生理指標基線測量!” 少校看到劉振東一行,立刻立正敬禮。
劉振東點點頭,示意繼續。他拉著李承安走到觀察窗前。李承安好奇地趴在冰冷的玻璃上,睜大了眼睛看著裡麵。他看到了那個士兵叔叔,也看到了少校小心翼翼地從保管箱裡取出一個透明的小型注射器。注射器內,是一種粘稠的、閃爍著奇異幽綠色光芒的液體,如同某種活著的翡翠熔漿,在燈光下流淌著令人心悸的光澤。
“這就是保羅為了討好你爸,特意從火種艦隊‘普羅米修斯計劃’(prometheus project)裡摳出來的階段性成果——‘體能強化劑’Gamma-III型。” 劉振東低聲對李承安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和渴望,“據說能短期內把人的潛能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勁兒賊大!副作用嘛…還在‘評估期’。” 他特意強調了“評估期”三個字。
隻見少校將注射器交給一名研究員。研究員動作極其專業而謹慎,在王鐵柱上臂三角肌處進行消毒,然後穩穩地將那管幽綠色的液體緩緩推入!
注射完成的瞬間,王鐵柱身體微微一震,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肉眼可見的,他裸露的皮膚下,血管如同甦醒的虯龍般微微賁起,皮膚泛出一種淡淡的、略帶金屬質感的紅暈。他閉著眼睛,似乎在感受著體內奔湧的力量。
僅僅過了十幾秒,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眼睛裡,精光爆射!如同點燃了兩團火焰!
“開始測試!” 少校的命令響起。
第一項:百米衝刺!
王鐵柱如同被點燃的炮彈出膛!啟動速度之快,甚至帶起了一道殘影!他腳下的特製跑道發出不堪重負的摩擦聲!計時器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讓所有旁觀者倒吸一口涼氣的數字——6.78秒! 遠超人類極限!
第二項:耐力跑!
他踏上高速跑步機,速度設定直接拉到了普通人衝刺都難以維持的檔位!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機器,步伐穩定有力,沉重的呼吸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汗如雨下,肌肉賁張,但他的速度冇有絲毫衰減!直到研究人員示意停下,他才緩緩減速,胸膛劇烈起伏,眼神卻依然亢奮!
第三項:立定跳遠!
隻見他原地微微一蹲,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爆發!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出!在空中劃過一道近乎誇張的拋物線!
“砰!”沉悶的撞擊聲。
測量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9…9.75米!”
整個測試區內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超越認知的恐怖數據震撼了!這已經不是提升,這是質的飛躍!是人體極限的徹底打破!
李承安的小嘴早已張成了o型,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看著場地內那個如同戰神附體般的士兵叔叔。他小小的世界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看見了嗎,小子?”劉振東沉沉的聲音在李承安耳邊響起,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放在了李承安的頭頂,溫暖而有力。他指向測試區隔壁維修平台上,那一台台靜靜矗立、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如同遠古巨神兵般的“磐石-III”重型機甲。
“那個,”劉振東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還有你剛纔看到的那個‘神奇藥水’,它們都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你爸,用十年時間,跟火種艦隊那幫老狐狸一輪輪談,一次次爭,用咱們南方無數兄弟拿命換來的礦石、糧食、人力……一點一點,硬生生摳出來的!”
他低下頭,看著李承安那張寫滿震驚和懵懂的小臉,眼中閃過回憶的血色與此刻的欣慰交織的光芒:“冇有這些東西,冇有你爸當年咬著牙在屍山血海裡闖出來的這片基業,咱爺倆今天,就不可能站在這裡,看你老爹從天上弄來的‘神藥’!”
李承安呆呆地仰著小臉,看看遠處散發著恐怖力量的士兵叔叔,看看那些沉默的鋼鐵巨人,再看看身邊劉振東那張飽經風霜、眼神複雜的剛毅臉龐。他小小的腦袋裡,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父親李峰那看似無所不能的威嚴背後,所揹負的、常人難以想象的重量與艱辛。他張大的嘴巴,良久,冇能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