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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146章 冬宮棋局與群狼之噬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9月18日,星期五,清晨。

地點:俄羅斯遠東,西伯利亞荒原,維克托軍團撤退途中。

破曉的微光吝嗇地塗抹在遼闊而荒涼的西伯利亞苔原上。鉛灰色的天空低垂,彷彿凍結的鉛板,壓在無邊無際、已經開始染上枯黃與暗褐的荒草和稀疏落葉鬆林之上。凜冽的寒風如同無數冰冷的刀片,呼嘯著掠過大地,捲起枯草碎屑和冰冷的塵土,抽打在一切暴露的物體上,發出尖利的嘶鳴。氣溫已降至冰點之下,車窗玻璃內側凝結著一層厚厚的白霜。

維克托·彼得連科元帥裹著厚重的北極熊皮鑲邊將軍大衣,站在他那輛傷痕累累、沾滿泥濘和凝固油汙的t-14“阿瑪塔”指揮坦克炮塔上。曾經意氣風發的絡腮鬍此刻沾滿塵土,糾結在一起,灰藍色的眼眸裡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死死地盯著東南方向——共青城廢墟所在的位置。一夜之間,那支鋼鐵洪流,那十萬帶著征服遠東野心的精銳之師,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架,殘破不堪。空氣中瀰漫著失敗的氣息,混合著柴油尾氣、未散儘的硝煙、機油、汗臭,以及更深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傷員的血腥味和絕望呻吟。

“……是,伊萬諾夫老爺。”維克托對著加密衛星電話,聲音嘶啞乾澀,帶著一種強行壓抑疲憊與不甘的恭敬,“損失……統計基本完成。重型裝備方麵:t-14‘阿瑪塔’損失43輛,t-90m‘突破’損失172輛,bmp-3及各類裝甲車輛損失498台……人員傷亡……初步估算接近三萬,其中陣亡與重傷失蹤比例超過六成……是,我明白,這是我的失職……”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嚨如同砂紙摩擦。

電話那頭,伊萬諾夫·羅曼諾夫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異常平靜,甚至聽不出多少責備:“維克托,夠了。這些數字不用再念給我聽。雪原會記住每一個流淌的羅曼諾夫之血。這不是你的錯。那個從天而降的……東西……超出了凡人的想象。在那種力量麵前,任何血肉之軀和鋼鐵堡壘都是紙糊的。”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對現實的清醒認知,“你已儘力,帶回了你能帶回來的一切。現在,你的任務,是帶著剩下的孩子們活著回來。回到冬宮。西伯利亞的冬天,已經向我們露出了獠牙。”

維克托灰藍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伊萬諾夫的寬慰,而是因為對方話語中對那“天罰”的敬畏,以及對他最後掙紮的努力——試圖在磐石軍追擊混亂中反戈一擊——的徹底否定。他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辯解什麼,想說自己距離撕開共青城的最後防線隻差一步,想說自己本有機會用磐石軍的血洗刷恥辱……但最終,所有的不甘和辯駁都被那枚從天而降、瞬間抹平了他先鋒裝甲集群的恐怖記憶死死扼住。那刺破蒼穹的白光,那瞬間膨脹的毀滅火球,那如同神靈之怒般橫掃一切的衝擊波,那數百輛坦克頃刻間熔為鐵水的景象……一遍遍在他腦中回放,帶來深入骨髓的戰栗。

“……是,老爺。我明白了。”維克托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被現實徹底碾碎的沉重,“部隊正在收攏……我們……會儘快撤回冬宮。” 他停頓了一下,艱難地補充道,“隻是……冬宮堡壘的物資儲備……”

“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維克托。”伊萬諾夫打斷了他,語氣斬釘截鐵,“冬宮是羅曼諾夫家族兩百年的根基,足夠支撐我們渡過這個冬天。記住,活著回來。這是命令。” 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也透露出冬宮所麵臨的巨大壓力。

“是!保證完成任務!伊萬諾夫老爺!”維克托挺直了腰背,對著話筒低聲吼道,彷彿重新抓住了主心骨。

通話結束。維克托放下沉重的衛星電話,彷彿耗儘了最後的力氣。他撐著冰冷的炮塔艙蓋邊緣,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的空氣刺痛著肺葉。目光再次投向東南方,那片被低垂鉛雲覆蓋的遙遠天際線。地平線上,共青城的方向,一片靜謐。但維克托知道,在那片廢墟之下,那個叫李峰的男人,那雙冰冷的眼睛,正穿透數千公裡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他們這支狼狽撤退的隊伍。

不甘心啊!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裝甲板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指關節瞬間破皮,滲出血絲,刺骨的寒冷反而讓疼痛變得麻木。十年血火,從未遭受過如此慘敗!更可恨的是,他甚至冇能堂堂正正地倒在對方的炮口下,而是被來自九天之上的、如同神罰的力量瞬間擊垮!這種力量上的絕對碾壓,帶來的不僅是物質的損失,更是對意誌的摧毀。

“元帥……”副官安德烈·伊萬諾維奇中將的聲音帶著擔憂,從指揮艙內傳來。

維克托冇有回頭,隻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灰藍色的眼眸裡燃燒著屈辱的火焰和一絲深藏的恐懼,最終,都被更為沉重的、對即將到來的西伯利亞嚴冬的憂慮所覆蓋。他緩緩抬起傷痕累累的手:

“命令……全軍加速!目標——冬宮!必須在第一場暴風雪來臨前,穿過外興安嶺山口!” 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再不撤離,等大雪徹底封山,天空被極寒渦旋封鎖,這數十萬疲憊之師,連同寶貴的殘存裝備,都將成為這片白色地獄的祭品。

同一時間,俄羅斯遠東西伯利亞,羅曼諾夫家族冬宮堡壘。

冬宮,與其說是一座宮殿,不如說是一座依托著堅固山體、由巨大花崗岩和特種合金構築的、層層疊疊的戰爭要塞。它盤踞在冰封河穀的險峻隘口之上,俯瞰著下方蜿蜒的冰河和廣袤的針葉林海。哥特式的尖頂和巴洛克式的繁複雕飾早已被厚厚的積雪覆蓋,隻留下冷硬粗獷的線條和密密麻麻的射擊孔、導彈發射井蓋、雷達天線陣列,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散發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森嚴氣息。高聳的合金圍牆如同巨龍的脊骨,其上覆蓋著厚厚的冰雪,沿著山勢蜿蜒攀升。圍牆外,t-14坦克和bmp-4步兵戰車如同鋼鐵巨獸,在清掃出的道路上緩緩巡邏,履帶碾壓著凍土和碎冰,發出沉悶的轟隆聲。穿著厚重白色雪地偽裝服、裝備精良的衛兵在瞭望塔和火力點中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撥出的白氣瞬間凝結成霜。

與外麵的冰天雪地和肅殺氣氛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冬宮深處一處極其奢華、溫暖如春的起居室。

巨大的壁爐裡,來自西伯利亞原始森林的上等鬆木正熊熊燃燒,跳躍的火焰散發出令人慵懶的暖意和鬆脂的清香,驅散了極北之地滲入骨髓的寒意。牆壁上掛著珍貴的古典油畫(雖在末世中價值已大打折扣,但依舊是身份的象征),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隔絕了外界的嚴寒與窺探。柔軟昂貴的波斯地毯覆蓋了整個地麵,踩上去如同陷入雲端。

伊萬卡·羅曼諾夫,羅曼諾夫家族的長女,正姿態優雅地坐在一張鑲嵌著象牙和紅寶石的扶手椅中。她穿著一身剪裁考究、質地柔軟的深紫色絲絨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金色的長髮如同流淌的熔金,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正拈起一支含苞待放的鮮紅玫瑰(這絕對是冬宮溫室裡最頂級的奢侈品),另一隻手拿著小巧精緻的鍍金花剪,動作嫻熟而輕柔地修剪著一根多餘的枝葉。空氣中瀰漫著玫瑰的芬芳和壁爐的暖香。

她的弟弟,伊萬諾夫·羅曼諾夫,家族名義上的繼承人和遠東勢力的最高掌控者,則顯得有些心神不寧。他剛剛結束了與維克托的通話,正揹著手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來回踱步。他穿著深藍色的艦隊技術軍官常服(一種微妙的身份宣示),年輕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絲戰役失利後的陰沉,以及對姐姐此刻這份閒適的不解。

“姐姐,”伊萬諾夫停下腳步,轉向伊萬卡,眉頭微微蹙起,“我不明白。既然你早就看出維克托可能會輸,甚至可能敗得很慘,為什麼不提前讓他撤退?或者……至少提醒他注意空中威脅?我們損失的每一輛坦克,每一個士兵,都是家族在遠東的根基!”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質問。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伊萬卡手中的花剪精準地剪掉了一根小小的刺。她將修剪好的玫瑰輕輕插入麵前水晶花瓶裡由其他名貴花卉組成的精緻花束中,調整了一下位置,這才緩緩抬起那雙如同西伯利亞藍冰般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眸,看向弟弟。

“弟弟,”伊萬卡的聲音如同冰泉滴落,清脆而冷靜,冇有絲毫波瀾,“你隻看到了地上的坦克,卻冇看到天上的棋盤。”

她優雅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防彈玻璃窗前(窗外是連綿的雪山和鉛灰色的天空),手指輕輕拂過冰冷的玻璃表麵:

“李峰這個人,像冰層下遊動的巨鱷。他連續幾天用強大的電子乾擾遮蔽戰場,讓維克托如同矇眼的巨人,空有力量卻屢屢撲空。你以為他隻是為了消耗我們的耐心?”伊萬卡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伊萬諾夫,“不。他更深的目的,是刺激維克托,點燃他骨子裡伏特加般的暴烈與驕傲!當真正的交鋒來臨,驕傲被點燃、耐心被耗儘的維克托,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會下意識地忽略戰場上空可能存在的……真正的殺機。”

她頓了頓,嘴角浮現出一絲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笑意:“至於磐石機甲,它們在地麵是鋼鐵巨獸,但它們真正的弱點在頭頂。密集的空中火力覆蓋,是撕碎它們裝甲的最佳手段。李峰故意示弱,誘使維克托將全部注意力放在地麵決戰上,甚至不惜放棄空中偵察的部分優勢以求速勝。當維克托和他的裝甲集群深陷地麵泥潭,以為勝利就在眼前的時候……那把來自九天的‘審判之錘’,纔會以最出其不意、也最具毀滅性的方式落下。”

伊萬諾夫聽得脊背發涼,他彷彿透過姐姐的描述,再次看到了那毀滅一切的白色光芒。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那……如果提前警告維克托……”

“警告?警告什麼?”伊萬卡打斷了弟弟的話,語氣帶著一種俯瞰棋局的冷漠,“警告他小心來自月球的打擊?且不說這聽起來多麼荒謬可笑,就算維克托信了,他除了龜縮不前還能做什麼?他能把整個防空係統搬到最前線去攔截那東西嗎?他能因此打贏這場仗嗎?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他的鋼鐵軍團,在共青城外圍的寒冷荒野裡,像個受驚的烏龜一樣縮著脖子,直到冬季徹底斷絕一切攻擊可能。”

她走回椅子邊,重新坐下,姿態從容:

“弟弟,你需要明白,我們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場具體的、對李峰的勝利。尤其是在遠東這片遠離我們核心控製區、補給線漫長艱難的地方。我們需要的,是一場戰爭本身。一場足以震動深空、讓火種艦隊議會裡那群高高在上的老爺們看得清清楚楚的戰爭!一場證明羅曼諾夫家族有能力、也有決心撼動李峰那座鋼鐵堡壘的戰爭!”

伊萬卡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充滿算計,如同精密的儀器:

“贏,固然是最好的廣告,可以向艦隊證明我們的力量和投資價值,爭取更多的資源傾斜和技術支援。但即使是輸……”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隻要輸得足夠壯烈,足夠讓艦隊看到李峰動用了何等驚人的底牌來應對我們的挑戰,我們同樣是贏家!火種艦隊內部,對那位‘磐石將軍’心存忌憚、視他為潛在威脅甚至最大競爭對手的勢力,遠比你所知道的要多得多!一場慘敗,反而會讓那些勢力的目光聚焦到我們身上!他們會想:看,羅曼諾夫家族敢向李峰揮刀!而且能讓李峰被迫動用他壓箱底的‘天罰’!這樣的家族,難道不值得投資嗎?不值得成為製衡李峰的重要棋子嗎?”

她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有力:

“父親在艦隊議會的話語權,靠的就是這些籌碼!遠東的戰火,就是我們送給父親最好的政治資本!隻要我們證明瞭自己是唯一敢於也能夠在遠東牽製李峰的力量,那些反對李峰、擔心地球勢力尾大不掉的艦隊派係,自然會帶著資源和承諾,向我們靠攏!這盤棋,輸贏的關鍵從來不在遠東這片凍土之上,而在深空之上的議會廳裡!”

伊萬諾夫呆立當場,彷彿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姐姐冰冷而清晰的剖析,如同剝開血淋淋的現實,將權力博弈最本質、最殘酷的邏輯展露無遺。他先前對戰損的焦慮和不甘,瞬間被一種更宏大也更冰冷的領悟所取代。原來,士兵的鮮血和鋼鐵的殘骸,在他父親和姐姐眼中,不過是可以換算的政治點數。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複平靜:“我……明白了,姐姐。我們需要證明的,是自身的價值。是作為一支不可或缺的、能夠擾亂李峰後方、迫使他分散力量的重要力量的價值。”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銳利,如同打磨中的刀刃。

伊萬卡看著弟弟眼中終於燃起的、不再是簡單的憤怒而是帶著領悟的野心之火,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她重新拿起花剪,將注意力放回那瓶鮮花上,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淡,彷彿剛纔那番驚心動魄的分析隻是日常閒談:“很好。那麼,奧列格那邊呢?他的‘草原之刃’動起來了嗎?伊爾庫茨克倉庫裡的那幾隻‘冰雹’(俄製火箭炮)和‘通古斯卡’(防空炮),應該足夠他在冰封期前再攪動一下北方的渾水了。”

伊萬諾夫立刻挺直腰背,如同彙報軍情:“根據今天淩晨最後一份加密情報,奧列格叔叔的主力裝甲集群已經從滿洲裡方向南下,突破速度很快!前鋒已經接近烏蘭巴托外圍廢棄定居點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興奮,“一路上幾乎冇有遇到像樣的抵抗!那些地方小軍閥和流民武裝,在‘草原之刃’麵前望風而逃!按照這個速度,再有兩天,他的矛頭就能觸及河北或者山西邊緣!”

“幾乎冇有抵抗……”伊萬卡修剪花枝的動作微微一頓,藍寶石般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銳利的警覺。她放下花剪,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盯著伊萬諾夫,“烏蘭巴托……那個地方,是蒙古高原連通華北平原的樞紐之一。真的……一點動靜都冇有?甘肅的張鐵林、河南的陳梟、還有河北的趙立城……這些盤踞在奧列格南下必經之路上的地頭蛇,會眼睜睜看著一隻北極熊闖進他們爭奪的羊圈?”

伊萬諾夫被姐姐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那份剛剛升起的興奮頓時消散了幾分:“這個……情報顯示,沿途確實冇有大規模成建製的攔截。隻有零星的冷槍冷炮和破壞道路的襲擾,這對於奧列格叔叔的鋼鐵洪流來說,連遲滯都算不上……”

“零星的襲擾……”伊萬卡低聲重複了一句,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望向窗外鉛灰色的天際線,彷彿能穿透數千公裡的距離,看到那片遼闊的蒙古高原。一股不詳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她的心頭。

地點:蒙古高原東南部,烏蘭巴托外圍廢棄工業區邊緣。時間:接近正午。

遼闊的蒙古高原,天高地闊。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掠過枯黃的草原和裸露的褐色山丘,發出嗚嗚的嘯音。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來。一支龐大的機械化部隊如同鋼鐵洪流,正沿著一條勉強可以辨認出是舊時代公路路基的寬闊地帶,捲起漫天煙塵,氣勢洶洶地向南挺進。

打頭的是一支由數十輛塗著雪地迷彩的t-14“阿瑪塔”主戰坦克組成的先鋒突擊群。厚重傾斜的炮塔在昏暗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125mm滑膛炮的炮管高昂,指向南方空曠的地平線,帶著征服者的傲慢。緊隨其後的是更多的t-90m“突破”坦克、bmp-4m步兵戰車、搭載著重型火箭炮的“龍捲風-G”發射車以及滿載士兵和補給的btR裝甲運兵車。引擎的轟鳴彙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聲浪,履帶碾過凍土和碎石,地麵都在微微顫抖。

一麵巨大的、印著金色雙頭鷹徽記(羅曼諾夫家族徽記)的深藍色旗幟,在一輛指揮型“阿瑪塔”坦克的天線上獵獵作響!

奧列格·米哈伊洛維奇·羅曼諾夫中將,這位有著“草原之刃”稱號的羅曼諾夫家族宿將,此刻就站在這輛指揮坦克寬闊的炮塔上。他身材高大壯碩,裹著厚重的將帥呢絨大衣,戴著鑲有毛皮邊的軍官帽,帽簷下一雙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如鷹,飽經風霜的臉上縱橫著深刻的皺紋,卻精神矍鑠。他一手扶著炮塔上的高射機槍支架,一手舉著高倍望遠鏡,掃視著前方一片死寂的、被廢棄工廠和低矮山丘環繞的開闊地。寒風將他花白的鬢角吹得淩亂,但他毫不在意,嘴角甚至噙著一絲誌得意滿的笑意。

“將軍!前方偵察分隊報告,未發現大規模敵蹤!隻有少量遊騎兵活動痕跡!道路破壞情況輕微,工兵部隊完全能快速疏通!”通訊兵的聲音從艙內傳來。

“哈哈!好!”奧列格放下望遠鏡,發出一陣洪亮豪邁的笑聲,震得旁邊副官的耳膜嗡嗡作響,“看來維克托那個蠢貨在遠東撞得頭破血流,倒是替我們把南邊這群黃皮猴子嚇破了膽!什麼北方五隻狼?我看是五隻夾著尾巴的土狗!”他用力拍了拍冰冷的裝甲板,眼中閃爍著征服者的光芒,“命令!先鋒裝甲群不要停頓!保持最大戰鬥速度!撕開一切阻擋!目標——張家口!兩天之內,我們要讓羅曼諾夫的雙頭鷹旗幟,插上長城!”“烏拉——!!!”通訊頻道裡瞬間爆發出先鋒部隊指揮官興奮的迴應!

鋼鐵洪流再次加速,如同脫韁的野馬,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衝向那片看似空曠無垠的開闊地。奧列格彷彿已經看到他的坦克履帶碾過坍塌的長城磚石,看到富庶的華北平原在眼前展開的景象。這份唾手可得的“勝利”,讓他忽略了風中那絲異常的寂靜,忽略了遠處廢棄工廠視窗偶爾閃過的、如同狼眼般冰冷的反光。

就在先鋒裝甲群全部衝入開闊地核心區域,後續的重炮和輜重部隊剛剛進入邊緣地帶時——

“轟隆——!!!”

“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響!

不是來自正麵!而是來自四麵八方!來自那些看似無害的、低矮的褐色山丘後方!來自廢棄工廠深處如同蜂巢般的破窗中!

大地劇烈震顫!衝在最前麵的幾輛t-14“阿瑪塔”如同撞上了無形的巨牆,猛地一震!履帶瞬間被威力巨大的反坦克地雷炸斷!沉重的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打著橫滑向一邊,炮塔歪斜!緊隨其後的坦克和裝甲車猝不及防,紛紛急刹、轉向,試圖規避,整個先鋒突擊群的行進隊形瞬間陷入混亂!

“敵襲!反坦克火力埋伏!規避!快規避!”淒厲的警報和指揮官變調的嘶吼瞬間在通訊頻道炸開!

然而,這隻是地獄的開胃菜!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尖嘯如同死神吹響的哨音!無數道炙熱的流星,拖著長長的、致命的尾跡,從四麵八方那些預設的隱蔽陣地中騰空而起!那是密集的反坦克火箭彈!是各種口徑的迫擊炮彈!甚至夾雜著大口徑無後坐力炮的轟鳴!

“轟隆!轟!”一輛t-90m“突破”坦克的側麵反應裝甲被誘爆,火光沖天!但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火箭彈狠狠地鑿穿了它的側裝甲薄弱處!劇烈的爆炸瞬間撕裂了炮塔!

“噗噗噗噗——!”密集的機炮和重機槍子彈如同暴雨般潑灑向裝甲較薄的bmp-4步兵戰車和裝甲運兵車!頃刻間將幾輛戰車打成了燃燒的鐵棺材!士兵的慘叫聲被淹冇在爆炸的轟鳴中!

“轟!”一枚大口徑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一輛剛剛展開的“龍捲風-G”火箭炮發射車旁,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沉重車身,引爆了部分彈藥,引發恐怖的殉爆!火球沖天而起!

“他媽的!穩住!各營分散!尋找掩體!火力壓製!壓製!”奧列格的怒吼在指揮頻道裡咆哮!他所在的指揮坦克也被幾發子彈擊中裝甲,發出叮噹脆響!

混亂中,奧列格竭力舉起望遠鏡,試圖尋找敵人的蹤影。他終於看清了——

北方!來自一處較高的山丘棱線後,一麵殘破但依稀可辨的、繡著咆哮猛虎的黑色旗幟在硝煙中升起!那是盤踞在內蒙古西部、陰山南麓,以凶悍和掠奪聞名的“西北狼王”韓振邦的旗號!數十輛改裝過的武裝皮卡和輕型裝甲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從山脊後衝了下來,車載的重機槍和火箭筒噴射著致命的火舌!

東側!那片巨大的廢棄工廠區早已化身成死亡陷阱!無數人影在斷壁殘垣間閃動,“河南王”陳梟那支以裝備雜亂但悍不畏死著稱的步兵,利用複雜的地形,用火箭筒、炸藥包、甚至燃燒瓶,向著陷入混亂的俄軍裝甲集群發起近乎自殺式的近距離突擊!他們身上那破爛土黃色軍裝上,都綁著醒目的紅色布條作為標識!

西邊!地勢相對平坦的草原儘頭,煙塵滾滾!一支規模龐大、由大量改裝過的重型卡車、輪式步戰車甚至老式坦克組成的混合裝甲部隊出現在地平線上!打頭的戰車上,一麵巨大的、繡著金色麒麟的藍色旗幟獵獵作響!那是掌控河北大部、擁兵十餘萬的“冀北麒麟”趙立城的王牌主力!他們並未冒進,而是迅速展開隊形,利用射程優勢,用猛烈的炮火覆蓋著俄軍後方的重炮和輜重部隊!

更讓奧列格瞳孔驟然收縮的是南麵!在一處視野極佳的高坡上,數十輛塗著沙漠迷彩的坦克和自行火炮已經展開完畢!炮塔上那猙獰的狼頭徽記在硝煙中若隱若現!那是占據山西、陝西北部,以重炮火力和狡猾著稱的“晉地凶狼”張鐵林!他的122mm自行榴彈炮群已經開始發出沉悶的怒吼!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向奧列格部隊的核心區域!

“將軍!山東羅雲山的人馬出現在我們西南側翼!他們在用遠程火箭炮封鎖我們的退路!”通訊參謀帶著哭腔的報告如同最後一記重錘!

奧列格猛地放下望遠鏡,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瞬間變得鐵青!憤怒、驚愕、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被群狼環伺的、冰冷的寒意!五股旗幟!五股他從未真正放在眼裡的、互相之間齷齪不斷的地方軍閥!此刻,如同預先排練好了一般,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如同默契的狼群,同時撲向了他這隻闖入他們狩獵場的“北極熊”!

“操他媽的!這群肮臟的土狗!他們竟然……”奧列格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砸在炮塔上!他低估了這群地方軍閥在生存威脅前暫時的“團結”。李峰在遠東展示的雷霆手段和那令人絕望的天基武力,如同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迫使這些互相提防的“狼王”們暫時擱置了恩怨。他們深知,一旦讓羅曼諾夫家族在北方站穩腳跟,擁有了穩固的前進基地,下一個被整合或者被碾碎的,就是他們自己!與其各自為戰被羅曼諾夫家族逐個擊破,不如趁這隻北極熊孤軍深入、立足未穩之際,聯合起來狠狠咬下一口肥肉!

四麵八方都是噴吐著火舌的陣地!炮彈、火箭彈、子彈如同傾盆大雨般覆蓋下來!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濃煙滾滾升騰!俄軍龐大的裝甲集群被切割、包圍,陷入了各自為戰的困境!t-14“阿瑪塔”厚重的裝甲雖能抵擋部分火力,但在失去機動空間、被四麵八方襲來的反坦克火力集火的情況下,也如同被困在陷阱中的猛虎,不斷有坦克被擊中起火!那些防護薄弱的步兵戰車和運兵車更是如同待宰的羔羊!士兵們驚慌失措地從燃燒的戰車中跳出,立刻又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掃倒!

“將軍!後撤吧!我們被包圍了!損失太大了!重炮部隊被趙立城的火力釘死了,動彈不得了!”副官失態的吼叫在耳邊迴盪。

奧列格死死盯著那些在硝煙中若隱若現的狼旗、麒麟旗、虎旗……目眥欲裂!他帶來的“草原之刃”無愧精銳之名,單體戰鬥力遠超任何一方,他們拚命反擊,一輛t-90m甚至連續摧毀了三輛試圖靠近的改裝皮卡!但雙拳難敵四手!猛虎架不住群狼!

撤退?這個念頭如同毒藥,讓驕傲的奧列格倍感屈辱!但看著在對方默契的分化打擊下不斷爆炸燃燒的戰車,看著年輕士兵在彈雨中無助地倒下,看著那幾麵代表著北方群狼聯合意誌的旗幟在硝煙中傲慢地飄揚……理智最終壓倒了憤怒。

繼續深入,隻會讓這支耗費了家族巨大心血打造的“草原之刃”,在這片遠離後方、得不到任何支援的異國他鄉,被這群貪婪而狡猾的“狼群”徹底分食殆儘!就像維克托在遠東遭遇的“天罰”一樣,這是另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羅曼諾夫家族野心的“人禍”!

“命令……”奧列格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無奈,“全軍……轉向!收縮防禦圈!交替掩護……撤退!目標——滿洲裡防線!”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血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沸騰的殺戮戰場和那幾麵刺眼的旗幟,眼中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和無儘的陰冷。這筆血債,他奧列格·米哈伊洛維奇·羅曼諾夫記下了!北方的五隻狼?很好!等西伯利亞的寒冬過去,等帝國的主力休整完畢,他會讓這群肮臟的土狗明白,挑釁一隻受傷的北極熊,需要付出何等慘痛的代價!

鋼鐵洪流的咆哮變成了撤退的哀鳴。龐大的裝甲集群在付出慘重代價後,艱難地、帶著滿身的創傷和燃燒的殘骸,如同受傷的巨獸,頂著四麵八方的追擊火力,在蒙古高原深秋的寒風中,向著冰冷的北方邊境,倉皇撤去。留下身後一片狼藉的戰場,燃燒的鋼鐵墳墓,以及硝煙中那幾麵獵獵作響、宣告著北方勢力首次聯合勝利的旗幟。嚴寒將至,大地將凍結一切,但仇恨的種子,已在血與火中深深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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