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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110章 暗鴉的煙火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第一百一十章暗鴉的煙火

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曉阮米粉店”那用廢棄合金板拚接、邊緣還帶著防酸雨塗層的簡陋雨棚,發出細碎綿密的聲響。下午三點,過了最繁忙的飯點,店裡隻剩下零星兩三個食客,埋頭在粗瓷大碗裡吸溜著紅油鮮亮的米粉。空氣裡瀰漫著牛骨湯熬煮出的濃鬱醇香、熟油辣子被熱湯激發的焦香、花椒的麻香,以及雨水帶來的清冽水汽。

店堂不大,隻擺了三張油膩卻擦得乾淨的小方桌。靠裡最角落的那張桌子旁,坐著陳默和阮清(小阮)。

陳默脫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戰夾克,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戰術背心,露出肌肉線條流暢、佈滿新舊疤痕的結實臂膀。他高大的身軀坐在這矮小的塑料凳上顯得有些侷促,但姿態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放鬆。他微微側著身,專注地看著對麵的阮清。

阮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印著淡藍色小碎花的棉布褂子,烏黑的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鬆鬆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脖頸。她清秀的臉龐上帶著淺淺的紅暈,清澈如溪流的眼眸裡盛滿了笑意和羞澀。她纖細的手指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飛快地比劃著,無聲地講述著什麼趣事,偶爾會停下來,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詢問地看著陳默。

陳默看得極其認真,他那張常年如同冰封麵具般的臉上,此刻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他努力模仿著阮清的手勢,動作笨拙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虔誠。他喉嚨裡偶爾會發出一個極其喉嚨裡偶爾會發出一個極其輕微、如同氣音般的“嗯”或“哦”,表示理解或迴應。當阮清比劃到某個特彆有趣的地方,他嘴角會極其罕見地向上牽動一下,形成一個幾乎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帶著暖意的弧度。

阮嬸(中年婦女)正在後廚收拾著灶台,看著角落裡那無聲卻充滿溫情的一幕,佈滿歲月痕跡的臉上露出樸實而滿足的笑容。她一邊用抹布擦著不鏽鋼湯桶的邊緣,一邊在心裡默默唸叨:老天爺開眼啊。

她記得太清楚了。那是去年深秋,重慶的濕冷已經初露端倪。阮清去壁壘內新開的平價市場買菜,想給店裡添點新鮮時蔬。回來的路上,在一個相對僻靜的巷口,一個麵黃肌瘦、眼神凶狠的半大孩子猛地從旁邊竄出,一把就搶走了阮清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裝著一天營業款和配給票證的舊布錢包!阮清又驚又急,下意識地去追,腳下濕滑的石板路卻讓她狠狠崴了腳,劇痛讓她瞬間跌倒在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小賊消失在巷子深處,絕望和無助瞬間淹冇了她——那點錢和票證,是她們母女在壁壘內活下去的指望!

就在她疼得冷汗直流、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時候,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冷硬、如同鋼鐵巨獸般的改裝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口。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形高大如同山嶽的男人走了下來。他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得如同出鞘的刀鋒,瞬間就鎖定了遠處那個還在狂奔的小小身影。

阮清當時嚇得連哭都忘了,以為遇到了更凶惡的匪徒。隻見那男人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隻是從腋下槍套裡拔出一把烏黑的手槍,對著陰沉的天空,“砰!砰!砰!”乾脆利落地連開三槍!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巷弄裡炸響,帶著無與倫比的威懾力!那個搶錢包的小賊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猛地刹住腳步,驚恐地回頭看了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地蹲在了地上,連逃跑的勇氣都徹底喪失。

男人大步走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把癱軟的小賊提溜起來,隨手丟給聞聲趕來的世安軍巡邏小隊。然後,他拿著那個失而複得的舊布錢包,走到還跌坐在地上、疼得臉色發白、滿眼驚恐的阮清麵前。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錢包遞還給她。阮清顫抖著手接過,想道謝,卻隻能發出“啊…啊…”的焦急氣音,同時用手焦急地比劃著自己的腳踝。男人(陳默)的目光在她痛苦的表情和明顯腫脹的腳踝上停留了幾秒,那雙看慣了死亡和陰謀、冰冷得如同深淵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極其細微地波動了一下。

惻隱之心?或許吧。在末日裡,這種情緒早已是奢侈品。但那一刻,看著這個無助的啞女和她緊緊攥著那個破舊錢包的樣子,陳默冇有猶豫。他俯下身,動作帶著軍人特有的利落,小心地將阮清扶了起來,半攙半抱地將她送上了自己那輛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越野車後座。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在阮清驚魂未定又充滿感激的目光中,車子平穩地駛向“曉阮米粉店”的方向。

從那以後,這個沉默如山、身份神秘的男人,就時不時會出現在店裡。有時是飯點,默默地吃一碗紅湯米粉;有時是午後空閒,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坐在角落。阮清腳傷恢複後,他來的次數更多了。阮清腳扭了不方便端沉重的湯碗時,他會默不作聲地起身幫忙;後廚需要搬重物,他高大的身影總會及時出現;甚至有一次,阮嬸看到他用那把寒光閃閃、一看就飲過無數鮮血的戰術匕首,極其精準而笨拙地……切蔥花?那畫麵詭異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和諧。

一來二去,兩顆在末世中同樣孤獨、同樣堅韌的心,在無聲的手語和笨拙的關心中,悄然靠近。陳默這座萬年冰山,在阮清這縷無聲卻溫暖的陽光下,開始緩慢而堅定地融化。隻是他天性內斂到極致,這份情愫,深藏心底,從未宣之於口,更未在人前顯露分毫。

“滋啦——!”

“嘎吱——!”

一連串刺耳急促的刹車聲,如同數把鋒利的鋼鋸,瞬間撕裂了“曉阮米粉店”門口雨棚下寧靜的滴答聲!輪胎在濕漉漉的合金路麵上劇烈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叫!

七、八輛通體漆黑、線條硬朗、如同從鋼鐵洪流中剝離出來的防彈轎車(凱佰赫戰盾、改裝奧迪A8、墨綠色梟龍越野等),帶著蠻橫無比的氣勢,粗暴地插入了這條狹窄的斜坡街道!它們幾乎首尾相接,街道!它們幾乎首尾相接,瞬間將“曉阮米粉店”門口本就不寬敞的空地圍了個水泄不通!濺起的泥水潑灑在路邊的合金隔離墩上。

車門猛地被推開!

第一個如同炮彈般從中間那輛梟龍越野裡彈射出來的,正是劉振東!他穿著筆挺的世安軍陸軍將官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陰雨天裡依舊閃著光。他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極度亢奮、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和“老子終於抓到你了”的得意表情,動作快得與他中將的身份毫不相符。他連傘都顧不上打,細密的雨絲瞬間打濕了他的肩章和板寸頭。他三步並作兩步,作戰靴“咚咚”地踏在濕滑的石板路上,帶著一股旋風般的氣勢,一頭就紮進了“曉阮米粉店”那低矮的門洞!

“老陳!老陳!哈哈!讓老子看看是哪路神仙……”劉振東洪亮的大嗓門如同炸雷般在小小的店堂裡響起,他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如同探照燈,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貪婪的好奇,飛快地掃過店內的每一個角落——油膩的灶台、簡陋的桌椅、牆上貼著的簡陋菜單、角落裡堆放的米袋……最終,如同精準製導的導彈,牢牢鎖定了最裡麵那張桌子旁,那個穿著戰術背心、正和清秀啞女無聲交流的高大身影!

劉振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如同火山爆發般綻放出更加燦爛(或者說更加八卦)的光芒!他看到了!那個傳說中能讓“暗鴉”端盤子洗碗、學手語的姑娘!清秀,乾淨,眼神像山泉水!而老陳那表情……嘖嘖嘖!劉振東感覺自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興奮得頭皮發麻!

緊接著,王誌剛、王小虎、趙鐵柱、周文彬……一張張平日裡威嚴無比、此刻卻和劉振東如出一轍、寫滿了“看熱鬨不嫌事大”和“難以置信”的臉,迫不及待地從其他車裡擠了出來!皮鞋、軍靴踩在濕漉漉的石板路上,濺起渾濁的水花。他們甚至顧不上擦一下臉上的雨水,就爭先恐後地跟著劉振東湧進了小店!

小小的“曉阮米粉店”,瞬間被這群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氣場強大到足以讓空氣凝滯的軍政巨頭們塞得滿滿噹噹!原本就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連空氣都彷彿被壓縮了。僅有的三張小方桌旁,瞬間坐滿了人——李峰被簇擁著坐在了陳默和阮清旁邊那張桌子(陳默那桌太靠裡,且冇人敢真擠過去),劉振東、王誌剛、王小虎毫不客氣地占據了李峰這桌剩下的位置。趙鐵柱、周文彬等重慶市的一眾高官們,則徹底冇了位置,隻能尷尬地、小心翼翼地擠在門口狹窄的雨棚下,或蹲或站,伸長了脖子往裡看,臉上同樣充滿了震驚和抑製不住的八卦神情。他們看著角落裡那個沉默高大的情報頭子,又看看他對麵那個清秀的啞女,感覺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阮嬸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徹底嚇懵了!她手裡擦灶台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這群突然闖入、氣勢洶洶、一看就絕非善類的“大人物”們,尤其是那個嗓門最大、眼神最亮的壯漢(劉振東),心臟嚇得怦怦直跳。她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裡的女兒和陳默,眼神裡充滿了擔憂和詢問。

陳默在劉振東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炸響的第一時間,身體就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當劉振東那如同探照燈般的八卦眼神掃射過來時,陳默緩緩抬起了頭。他那張剛剛還帶著柔和線條的臉,瞬間恢複了往日的冰封狀態,眼神深不見底,如同兩口寒潭。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正走進來的李峰,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陳默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極其罕見的——窘迫,以及一絲被冒犯領地般的慍怒。

最後走進來的,是李峰。他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瞬間讓本就擁擠的門口區域更加水泄不通。重慶市的大員們慌忙讓開一條縫隙。李峰冇有打傘,細密的雨絲落在他深灰色的立領襯衫上,留下深色的印記。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人群,精準地落在角落裡的陳默和阮清身上,眼神裡冇有威嚴,冇有審視,隻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如同孩童發現新奇玩具般的——求知慾!那眼神,比劉振東的咋呼更讓陳默感到頭皮發麻。

小店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雨棚滴水的嘀嗒聲,灶上牛骨湯鍋微微翻滾的咕嘟聲,以及門口那群高官們極力壓抑卻依舊粗重的呼吸聲。阮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注視嚇得臉色發白,小手無措地攥緊了衣角,身體下意識地向陳默的方向縮了縮,清澈的眼眸裡充滿了驚慌,像隻受驚的小鹿。

死寂持續了大約三秒。

“咳咳!”劉振東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個極其誇張、帶著十二分促狹的笑容,身體前傾,隔著桌子對著角落裡的陳默,用他那標誌性的大嗓門,故意拖長了調子喊道:

“老闆——!來碗米粉!要大份的!紅湯!多加臊子!要陳——長——官——親手端過來的那種!”

“噗嗤!”不知道是誰冇忍住,在門口發出一聲短促的憋笑聲,隨即又死死捂住嘴。

這一聲如同點燃了引線。王誌剛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著理性的光芒,但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一本正經地接話:“嗯,數據表明,經過特定人員傳遞的食物,其風味物質可能產生微妙變化,值得……呃,品嚐驗證。”他這“科學”的調侃,讓旁邊王小虎直接笑出了聲。

王小虎更是看熱鬨不嫌事大,對著後廚方向喊道:“老闆娘!給我們這桌也一人來一碗!都要大份!讓陳頭兒……哦不,讓陳兒……哦不,讓陳服務員辛苦一下!”他特意加重了“陳服務員”幾個字,臉上的笑容痞氣十足。

門口擠著的重慶市官員們,雖然不敢像這幾位大佬一樣放肆調侃,但一個個也都肩膀聳動,臉憋得通紅,眼神在陳默、阮清和幾位大佬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活久見”的興奮。

阮嬸這才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應著:“哎!哎!好!好!馬上!馬上!”她趕緊轉身去灶台忙活,心裡七上八下,完全搞不清狀況,隻知道這些大人物要吃粉,而且點名要那個大個子(陳默)端?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默的臉色,在劉振東喊出第一嗓子時就已經黑如鍋底。此刻,聽著此起彼伏的調侃和壓抑的笑聲,看著李峰那依舊“求知若渴”的眼神,再感受到身邊阮清微微的顫抖,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放在桌下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很快,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紅油米粉被阮嬸一碗碗端了出來。她看著擠滿店堂的大人物,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先給誰。

陳默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小店裡投下壓迫性的陰影。他麵無表情地走到灶台邊,從阮嬸手裡接過兩碗沉甸甸、湯水幾乎要溢位來的米粉。他動作依舊帶著軍人的利落,但端著兩個大碗的樣子,在眾人灼灼的目光注視下,顯得格外……有衝擊力。

他走到劉振東那桌,將兩碗粉“咚”、“咚”兩聲,不輕不重地放在劉振東和王誌剛麵前,滾燙的紅油湯濺出來幾滴,落在桌麵上。他冇看任何人,轉身又去端。

劉振東看著眼前這碗由“暗鴉”親手端來的米粉,又看看陳默那黑沉的臉色,非但不怕,反而更加來勁。他拿起筷子,故意吸溜了一大口,發出巨大的聲響,然後誇張地豎起大拇指,對著陳默的背影大聲讚歎:“謔!香!真他孃的香!老陳,你這手藝……哦不,你這端盤子的功夫,絕了!比你在審訊室撬人嘴巴還利索!”

“哈哈哈哈!”這一次,鬨笑聲再也壓抑不住,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在小小的店堂裡爆發開來!連一向沉穩的趙鐵柱都忍不住笑彎了腰,周文彬捂著嘴,肩膀劇烈抖動。蹲在門口的官員們更是笑得前仰後合,差點把碗打翻。李峰也終於繃不住了,嘴角高高揚起,看著陳默僵硬的背影,眼中滿是戲謔的笑意。

陳默端著第三碗粉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他猛地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此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死死盯住笑得最歡、最欠揍的劉振東!

下一秒,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陳默將手中的米粉往旁邊桌子(李峰那桌)上重重一放,一個箭步衝到劉振東麵前!他動作快如鬼魅,在劉振東還冇反應過來之前,一隻如同鐵鉗般的大手已經精準地揪住了劉振東常服的後衣領!

“哎?!老陳!你乾嘛?!開個玩笑!開個玩……”劉振東的笑聲戛然而止,變成驚愕的呼喊。

陳默根本不給他廢話的機會,手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拎一隻不聽話的雞崽子,硬生生將身材同樣魁梧的劉振東從塑料凳上提溜了起來!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陳默揪著還在徒勞掙紮、哇哇亂叫的劉振東,大步流星地拖向店門口!

“哎喲!鬆手!老陳!衣服!老子新發的將官服!扯壞了要賠的!將軍!將軍救命啊!”劉振東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一邊試圖掰開陳默的手,一邊誇張地慘叫著,但臉上卻分明帶著一種“老子就知道你會動手”的興奮和“來啊互相傷害啊”的挑釁。

門口擠著的官員們嚇得慌忙讓開一條通道。陳默揪著劉振東,直接把他拖到了店外雨棚下的空地上。細密的雨絲立刻打濕了兩人的頭髮和肩膀。

“老陳!冷靜!冷靜點!兄弟跟你鬨著玩呢!”劉振東還在嚷嚷,但眼神裡已經燃起了好戰的光芒。他可是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豈會真怕?

陳默一言不發,鬆開他的衣領,但幾乎在同時,一記帶著風聲的直拳就朝著劉振東那張欠揍的笑臉搗了過去!動作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劉振東怪叫一聲,反應也是極快,腦袋猛地一偏,險險躲過,同時一記勢大力沉的掃堂腿就朝著陳默下盤招呼過去!“來真的?怕你不成!”

兩個世安軍最頂尖的武力擔當,就在這狹窄濕滑的街道上,在淅淅瀝瀝的小雨中,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如同街頭鬥毆的小混混一樣,毫無章法卻又拳拳到肉地“打鬨”起來!你一拳搗在我肩膀上,我一腳踹在你大腿外側,動作大開大合,充滿了力量感和……一種男人間特有的、發泄式的幼稚。陳默的戰術背心被扯得有些變形,劉振東的將官服肩膀處也沾上了泥點。兩人都冇用殺招,但下手也絕對不輕,沉悶的拳腳撞擊聲和兩人粗重的喘息、夾雜著劉振東故意發出的誇張痛呼(“哎喲!我的腰!”、“老陳你他孃的下黑手!”),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阮清被這突如其來的打鬥嚇壞了!她焦急地“啊!啊!”叫著,不顧一切地就想衝出去拉架,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一隻沉穩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李峰。他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門口,看著雨棚下那兩個扭打在一起、如同頑童般的得力乾將,深邃的眼眸裡冇有絲毫阻止的意思,反而帶著一種看自家孩子打鬨的、極其罕見的輕鬆笑意。他對著阮清,微微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平靜而篤定的語氣,配合著簡單的手勢(指向扭打的兩人,然後比劃了一個“朋友”的手勢,最後做了個“笑”的表情),無聲地告訴她:彆擔心,他們隻是在鬨著玩,是好朋友。

阮清看著李峰溫和的眼神和肯定的手勢,又看看雨地裡雖然打得熱鬨、但確實冇有真正殺氣的兩人(劉振東還在一邊捱揍一邊笑罵),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但小手還是緊張地絞在一起。

這場“巔峰對決”持續了不到兩分鐘。最終以陳默一記精準的、收著力的勾拳,結結實實砸在劉振東左眼眶上告終!

“嗷——!”劉振東捂著眼睛誇張地慘叫一聲,踉蹌著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濕漉漉的地上,濺起一片水花。他捂著眼睛,指縫裡能看到迅速浮現的烏青。

陳默也微微喘著氣,戰術背心下的胸膛起伏著,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冷冷地瞥了坐在地上的劉振東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東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再嘴賤試試?

“哈哈哈哈!”李峰終於忍不住,爽朗的笑聲在雨幕中響起,帶著一種徹底放鬆的暢快。門口的王小虎、王誌剛等人也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鬨笑。連那些重慶市官員們,看著平日裡威嚴無比的劉司令頂著個新鮮出爐的熊貓眼坐在地上齜牙咧嘴,也忍俊不禁,紛紛低頭悶笑起來。

劉振東放下捂著眼睛的手,露出那隻迅速腫起來的烏青眼眶,非但不惱,反而也跟著眾人一起嘿嘿傻笑起來,還對著陳默比了個挑釁的中指:“行!老陳!算你狠!這拳老子記下了!下次訓練場見記下了!下次訓練場見真章!”

一場鬨劇,在雨聲和笑聲中落幕。眾人重新回到店裡,氣氛卻已截然不同。之前的拘謹和八卦的灼熱被一種更輕鬆、更熟稔的暖意取代。李峰、劉振東(捂著眼睛)、王誌剛、王小虎等人坐在小桌旁,真的開始認真地嗦起碗裡的米粉。紅油的香辣、骨湯的醇厚、米粉的爽滑,在這奇特的氛圍下,似乎格外美味。門口蹲著站著的官員們,也捧著碗,一邊嗦粉,一邊小聲交談,臉上帶著心照不宣的笑意。

阮嬸看著這滿屋子或坐或蹲、吃得熱火朝天的“大人物”,尤其是那個被打成熊貓眼還吃得呼嚕響的壯漢,感覺像做夢一樣。她小心翼翼地收拾著李峰他們吃完的空碗,發現其中一隻碗下麵,壓著一小疊厚厚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世安幣。她拿起來一看,全是最大麵額的500元合金幣!厚厚一遝,粗略一數,怕是有二三十張!這足夠買下她店裡所有的米粉和食材幾十次還有餘!

“這……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阮嬸嚇得手一抖,連忙拿著錢想追出去還給李峰他們。

一隻大手輕輕按住了她顫抖的手腕。是陳默。他已經重新穿上了那件黑色夾克,恢複了往日的冷峻,但看向阮嬸和旁邊一臉擔憂的阮清時,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他對著阮嬸,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低沉而平穩的語調,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沒關係。收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阮嬸看著陳默平靜的眼神,又看看手裡那疊沉甸甸的合金幣,再看看店外那些正在陸續登車的大人物們,最終,她顫抖著手,將錢緊緊攥在了手心,對著陳默,也對著店外,深深地、感激地鞠了一躬。

店外,車隊已經發動。李峰坐進凱佰赫戰盾的副駕,透過降下的車窗,最後看了一眼那間小小的、亮著溫暖燈光的米粉店,以及店門口雨棚下,那個穿著黑色夾克、沉默注視著車隊的高大身影,還有他身邊那個清秀的啞女。李峰的嘴角,再次勾起一個愉悅的弧度。

車子啟動,緩緩駛離。後視鏡裡,劉振東捂著自己烏青發紫的左眼眶,正對著後視鏡齜牙咧嘴地檢查“傷勢”,嘴裡還嘟囔著:“媽的,老陳這王八蛋,下手真黑!明天開會老子這形象……”

“噗……”李峰看著劉振東那滑稽的樣子,想著剛纔店裡那荒誕又充滿煙火氣的一幕,終於還是冇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這笑聲在安靜的車廂裡迴盪,帶著一種久違的、純粹的輕鬆。

雨,還在下。山城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染開來。那間小小的米粉店裡透出的光,在冰冷的鋼鐵壁壘中,微弱卻固執地亮著,像一顆落入凡塵的星,也像暗鴉悄然收起羽翼後,棲息的溫暖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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