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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106章 赤狐的詰問與血色餘暉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第一百零六章赤狐的詰問與血色餘暉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6月5日,星期三,接近上午十點。

地點:重慶市,世安軍西南大區磐石軍政大廈前廣場。

慘白的氙氣燈光柱依舊固執地切割著廣場的悶熱濕氣,將昨夜今晨的裁決現場籠罩在一片非自然的白晝之中。空氣中瀰漫著多種混合後令人作嘔的氣息:濃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尚未散去,與硝煙的苦澀、喪屍拖拽通道鐵閘門後傳來的腐屍惡臭、以及重慶夏日特有的潮濕水腥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沉重得幾乎能壓垮神經的死亡氣息。地上那幾道暗紅粘稠、蜿蜒指向鐵閘門的拖拽痕跡,如同地獄的請柬,無聲地訴說著威廉及其爪牙的最終歸宿。稍遠處,馬占山及其心腹被打成篩子的地麵,雖然屍體已被清理,但大片深褐色、近乎發黑的血泊如同貪婪的烙印,死死地咬在粗糙的水泥地上,任憑蒸發也無法完全抹去。

赤狐左腿膝蓋處傳來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覆穿刺著他的神經末梢。每一次試圖用力,都伴隨著清晰的骨裂摩擦感和撕裂般的銳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同瀑布般浸透了他那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軍裝。他依靠著那條完好的右腿和雙臂支撐,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扯著被阿哲踹過的腹部肌肉,帶來內臟翻攪般的鈍痛。恥辱與疼痛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骨子裡那股偏執的倔強,如同風中殘燭,仍在搖曳。他艱難地抬起因劇痛和汗水而模糊的眼睛,死死盯住幾步之外那個身影。

李峰站在那裡,與這片血腥狼藉的環境形成近乎荒誕的反差。深色寬鬆的棉質T恤,灰色亞麻長褲,腳上趿拉著一雙半舊的皮質拖鞋——這身打扮,更像是某個午後在自家後院納涼的閒人。然而,正是這個看似儒雅、年紀不過四十的男人,執掌著半個南中國的生殺大權,腳下踩著無數梟雄的骸骨。就在短短一個星期前,他麾下的鐵騎如同精準的手術刀,在西北複雜的勢力版圖上精準切入,將同為北方五大勢力之一的馬占山連根拔起,活捉至此。更令人膽寒的是,他輕描淡寫間,便誘使馬占山的二把手張北原親手結果了舊主,完成了權力的血腥交接。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手段,冷酷高效得令人絕望。

“你叫什麼名字?”李峰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寂。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支點著的雪茄,是王小虎無聲遞過來的。深褐色的菸葉在氙燈下泛著油潤的光澤,淡淡的、帶著皮革和堅果氣息的煙霧嫋嫋升起,與廣場上的血腥味格格不入。他吸了一口,目光透過煙霧,落在赤狐因劇痛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物品的平靜。

赤狐咬緊了牙關,下唇被咬破,滲出一絲腥鹹。報上名字?在這如同待宰羔羊的境地?這是對他僅存尊嚴最後的踐踏!他梗著脖子,意圖用沉默來扞衛這最後的、微不足道的驕傲。

“操你媽的!回話!”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伴隨著淩厲的風聲!阿哲如同人形暴熊,毫無征兆地再次暴起!他穿著厚重軍靴的腳,帶著十足的爆發力,狠狠踹在赤狐毫無防備的腹部!

“噗——呃啊!”

赤狐隻覺得五臟六腑瞬間移位,一股腥甜湧上喉嚨,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踹倒在地!劇烈的咳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他蜷縮在地上,痛苦地乾嘔,眼淚鼻涕不受控製地湧出,狼狽到了極點。

“咳…咳咳…林……林驍……”劇烈的喘息間隙,屈辱的答案終於從赤狐——林驍——的喉嚨裡艱難地擠了出來。

“噗嗤……”一旁的劉振東第一個忍不住笑出聲,隨即是王誌剛低沉的悶笑,連一向冷臉的陳默嘴角都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哈哈哈哈!老子還以為真是什麼硬骨頭呢!弄半天也是個慫包蛋!”劉振東洪亮的嘲笑聲毫不掩飾地響起,充滿了戲謔和鄙夷。

“嘖嘖,骨頭冇嘴硬啊!”王誌剛推了推眼鏡,搖頭晃腦地補刀。

周圍肅立的世安軍士兵雖然依舊麵無表情,但緊繃的氛圍明顯鬆懈了一絲。

李峰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帶著一絲瞭然和玩味。他彈了彈雪茄的菸灰,灰燼無聲地飄落在林驍眼前的水泥地上。

“林驍。”李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你說你反對我什麼呢?”他向前踱了兩步,拖鞋在滿是血跡的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蹲下身,視線與蜷縮在地、痛苦喘息的林驍平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純粹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彷彿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迷途者。

腹部的劇痛和無處不在的羞辱感讓林驍的憤怒再次壓倒了恐懼。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李峰,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嘶啞破裂:

“反對什麼?我反對你霸占重慶所有的資源!反對你把所有好東西都鎖在牆裡!反對你把城牆外的老百姓當垃圾!當耗材!你世安軍的人是人,我們城外掙紮求生的就不是人嗎?!你把所有糧食、藥品、乾淨的水源都攥在手裡,隻發給那些獲得‘磐石’身份的狗腿子!城外的人呢?每天啃樹皮、挖草根!為了半塊發黴的壓縮餅乾就能打得頭破血流!生了病隻能等死!這叫公平嗎?!這叫秩序嗎?!這叫狗屁的庇護!”

他的控訴如同連珠炮,帶著底層掙紮者的絕望和憤怒,在血腥的廣場上迴盪。他身後的兩個同伴也被這番話觸動,臉上露出悲憤之色,掙紮著想要附和。

李峰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彷彿林驍控訴的對象與他無關。直到林驍喊得聲嘶力竭,喘息著停下來,他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遠方被高牆切割的天空。

“林驍,”李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林驍粗重的喘息,“世安軍冇來之前,重慶是什麼樣子?”他冇有等林驍回答,目光掃過周圍那些經曆過舊時代的世安軍軍官和士兵,“廢墟,死城,人間地獄。長江和嘉陵江裡流的不是水,是屍液和絕望。解放碑下堆的不是遊客,是白骨。你們這些人,不是在廢墟裡啃食同類屍體,就是在某個匪幫頭目的皮鞭下當牛做馬,苟延殘喘。易子而食?那就是你們的日常生活。”

他的話語冰冷而殘酷,如同一把鈍刀,緩慢地切開記憶的瘡疤。趙鐵柱、周文彬等經曆過五年前那場慘烈光複戰的老兵,臉色陰沉下來,眼神中掠過痛苦的回憶。一些年輕的士兵也默默握緊了手中的槍柄,他們加入世安軍時,牆外的地獄景象尚未完全抹去。

“現在呢?”李峰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驍臉上,“一百二十萬人,能活著喘氣。有城牆擋住外麵的活屍。有配給口糧,餓不死。有世安軍的士兵巡邏,至少不用擔心睡著時被匪幫割了喉嚨拿去換糧食。有簡易的診所,雖然藥少,但總比等死強。有學校,教孩子認字,學本事,而不是教他們怎麼更快地找到蟑螂窩充饑。”

他頓了頓,雪茄的煙霧在他眼前繚繞:

“你說共享資源?好,我問你,共享給誰?怎麼共享?”他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嘲弄,“共享給昨天還拿著刀想搶世安軍補給車的匪徒?共享給今天信了你那套歪理、跑到城下鬨事、企圖衝擊關卡的無知流民?還是共享給……像你這樣,隻會躲在人群後麵煽風點火、自己卻不敢拿起槍去牆外真正搶回一塊安全區的……演說家?”

林驍被問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至少……至少應該開放公平的準入機製!讓有能力、肯付出的人有機會進來!而不是隻靠世安軍身份壟斷一切!”

“公平?”李峰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將手中還剩半截的雪茄遞給身後半步的王誌剛,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緩步走向警戒線邊緣,一名站得筆直、穿著沉重“磐石II型”外骨骼、臉上稚氣未脫卻眼神堅毅的年輕士兵麵前。

士兵看到將軍向自己走來,身體瞬間繃得更緊,頭盔下的眼神充滿了激動和緊張。

李峰伸出手,冇有拍他的肩,而是極其自然地、仔細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戰術背心與肩甲連接處有些鬆垮的卡扣帶,又輕輕拂去他胸前防彈插板上沾染的一些灰塵。動作細緻而專注,如同一位兄長在照顧即將出征的弟弟。士兵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來自最高統帥的、近乎神聖的關懷所帶來的巨大沖擊感。他能清晰地聞到將軍身上淡淡的雪茄味和一種凜冽如鋼鐵的氣息。

“士兵,”李峰的聲音依舊低沉,但清晰地傳入士兵和周圍所有人的耳中,“告訴我名字,軍銜。”

“報…報告將軍!世安軍西南戰區,‘磐石’步兵師一團七連,列兵!陳軍!”士兵激動地大吼,胸膛挺得更高。

“很好,陳鐵柱。”李峰點了點頭,目光直視著年輕士兵頭盔下那雙清澈而熾熱的眼睛,“我來問你,如果我現在命令你,把你每天獲得的口糧配額,還有每次你跟著長官出去搜尋物資、清剿屍群、剿滅匪巢,用命換來的那點特殊補貼配額……分給你身後城牆外麵,那些冇有世安軍身份的、你根本不認識的倖存者。你,肯嗎?”

問題如同冰冷的子彈,瞬間擊中了核心。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年輕的陳軍身上。

陳軍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錯愕,隨即是被冒犯般的本能抗拒!他想也冇想,幾乎是吼了出來,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被質疑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將軍!我不肯!絕對不肯!”

他喘了口氣,年輕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和委屈,彷彿李峰的要求是對他所有付出和信仰的背叛:

“我每天天不亮就負重越野,練射擊練格鬥練戰術配合,汗流到眼睛裡都顧不上擦!每次出牆任務,哪次不是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上個月在綦江外圍清剿‘黑蠍幫’,我戰友二狗子就在我旁邊,被那幫雜種的土炮炸得……連……連個囫圇屍首都冇找回來!還有昨天下午,跟著趙支隊去抓他們(他目光狠狠瞪向跪在地上的林驍三人),我們班小廣東被流彈咬了胳膊!醫生說差點廢了!”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堅定:

“我的口糧!我的配額!是用汗!用血!用兄弟的命換來的!憑什麼給外麵那些隻會待在安全距離瞎嚷嚷、恨不得我們死光好搶東西的傢夥?!他們為重慶城流過一滴汗嗎?為阻擋屍群捱過一顆子彈嗎?!”

他吼出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林驍和他同伴的心臟上。士兵樸素的邏輯和血淋淋的質問,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力量。

李峰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被頂撞的怒意,反而在陳軍說到戰友犧牲時,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沉痛。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士兵劇烈起伏的胸膛上,阻止了他更激烈的情緒爆發。然後,他緩緩地轉過身,嘴角帶著一抹極其淺淡、近乎戲謔的笑意,目光重新投向麵如死灰的林驍:

“林驍,你聽到了?我的士兵,不願意把他用命換來的東西,分給你和你口中的‘老百姓’。你說,這該怎麼辦好呢?”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彷彿真的在尋求解決方案。“我不能強迫我的士兵,寒了他們的心。世安軍的根基,就是這些願意為身後之人死戰的士兵。他們若不願意,這牆,這秩序,頃刻間就會倒塌。到時候,冇人能活。”

林驍張了張嘴,喉嚨裡如同堵了一團浸透血的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所謂的“共享”,在士兵用血淚鑄就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此……虛偽和可笑。他身後的兩個同伴更是把頭埋得更低,身體抖得像篩糠。

一旁的阿哲和將葉,嘴角勾起殘忍的弧度,如同看到獵物流血的鬣狗,邁步就要上前——顯然,他們理解將軍的“為難”,想要“幫助”將軍解決這個“難題”。

“慢著。”李峰輕輕抬手,製止了他們。他踱步到林驍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中的戲謔之意更濃,如同貓在審視爪下絕望的老鼠。

“還有一個問題,林驍。”李峰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玩味,“你在城外,用那些根本不符合實際的事情詆譭我,煽動人心,給世安軍製造麻煩,甚至引來像今天這樣不必要的流血衝突(他瞥了一眼地上殘留的血跡)。你說,這又該怎麼辦好呢?”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宣判,讓林驍和他兩個同伴的心瞬間沉入冰窟!最後的僥倖徹底破滅!

阿哲獰笑一聲,右手閃電般探向後腰。那清脆的、金屬摩擦的“哢噠”聲——92式手槍保險被打開的聲響——在死寂的廣場上如同驚雷炸響!清晰地傳入林驍三人的耳膜,如同直接敲擊在他們的靈魂上!這就是他們的死亡通知單!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們淹冇。林驍僅存的那點倔強徹底粉碎,他閉上眼睛,身體癱軟下去,等待最終的終結。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叮——”

一聲清脆的電梯到達提示音,突兀地從磐石大廈一樓緊閉的巨大旋轉玻璃門內傳來。

緊接著,沉重的合金大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兩個小小的身影,帶著一種與門外血腥肅殺格格不入的怯懦和無措,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九歲的李承安,穿著整潔的小號迷彩作訓服,小臉上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微微閃爍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他緊緊牽著六歲弟弟李承俊的小手。李承俊則穿著深藍色的短袖襯衫和小短褲,小臉白淨,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對門外陌生環境和新奇聲音的好奇,以及一絲被沉重氣氛感染的茫然不安。顯然,他們是從樓上安全的居住區,被某種聲音或動靜吸引,偷偷溜下來的。

兩個孩子的目光,瞬間被門外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肅殺的氣氛、地上刺眼的暗紅痕跡、空氣中瀰漫的硝煙血腥味,以及……那個正被阿哲用手槍指著、跪在地上的陌生人牢牢吸引住了。他們小小的身影停在門口的光影交界處,如同兩隻誤入猛獸領地的迷途幼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凍結了廣場上所有的動作和聲音!彷彿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殺氣騰騰、盯著林驍等人如同看死物的重慶市高官們——趙鐵柱、周文彬等人——臉上的淩厲和狠戾如同冰雪遇到陽光般瞬間消融!僵硬緊繃的表情如同被施了魔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舒展,最終堆滿了堪稱慈祥的、甚至帶著點誇張寵溺的笑容!他們幾乎同時轉過了身,動作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生怕驚嚇到孩子的溫柔。

“哎喲!小公子!承俊少爺!你們怎麼下來了?”趙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洪亮卻刻意壓低了八度,帶著發自內心(至少表麵上是)的驚喜和小心翼翼,他龐大的身軀笨拙地微微彎下,試圖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性。

“小心門檻啊承安少爺!”周文彬也滿臉堆笑,快步迎上去,動作自然地想去牽李承安的手,又怕唐突,手伸到一半停住了,隻做出引導的姿態,“外麪灰塵大,快過來伯伯這兒!”

“冇嚇著吧?冇事冇事,叔叔伯伯們在這兒呢!”其他官員也紛紛開口,聲音一個比一個輕柔,眼神一個比一個和藹,剛纔審訊處決時的鐵血冷酷蕩然無存,彷彿瞬間切換成了最親切的鄰家長輩。

這巨大的反差,讓跪在地上的林驍三人目瞪口呆,如同置身於一場荒誕的戲劇。他們看著那些剛剛還如同凶神惡煞般的大人物們,此刻對著兩個小孩笑得像朵花,心中湧起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這就是權力的另一麵?如此的……虛偽?還是說,在這冰冷秩序的核心,依然保留著一塊不可思議的柔軟淨土?

李峰也轉過了身。當他看到門口兩個小小的兒子時,眼中那最後一絲冰冷的戲謔也徹底消散無蹤,隻剩下純粹的、屬於父親的溫和。他無視了還跪著的林驍和舉著槍的阿哲,邁開步子,趿拉著拖鞋,幾步就跨到了兩個孩子麵前,高大的身影瞬間為他們隔絕了身後所有血腥的景象。

“爸爸!”李承俊看到父親,立刻鬆開哥哥的手,邁著小短腿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李峰穿著拖鞋的小腿,小臉仰著,大眼睛裡滿是依賴和好奇,“你們在乾嘛呢?好多人呀!”他小巧的鼻子皺了皺,似乎嗅到了空氣中那股怪異的味道,小手指了指地上那些暗紅色的痕跡,“地上紅紅的,臟臟的!”他又好奇地、毫無顧忌地指向還僵在原地、舉著92手槍的阿哲,“那個叔叔手裡拿的是什麼?黑黑的,像王叔叔(王小虎)的玩具槍嗎?”童言無忌,卻像一把無形的劍,刺破了剛纔凝固的殺意。

阿哲臉上的獰笑瞬間僵硬,舉著槍的手如同被燙到般,下意識地就想縮回去。王小虎站在李峰側後方,聞言嘴角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玩具槍?他暗自磨牙,這小子……

李峰低頭看著抱著自己腿的小兒子,又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雖然努力保持鎮定但眼神裡也帶著詢問的大兒子承安。他俯下身,伸出寬厚的大手,先是揉了揉承安柔軟的頭髮(承安挺直了小胸膛,努力做出沉穩的姿態),然後一把將小兒子李承俊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強壯有力的臂彎裡。

“爸爸在……解決一些問題。”李峰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完全不同於剛纔的冰冷,“就像爸爸告訴過你的,有些人不遵守規則,做了錯事,需要讓他們明白後果。”他騰出一隻手,用指尖輕輕刮掉李承俊小鼻尖上沾到的一點灰,動作輕柔無比。

“哦……”李承俊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靠在父親堅實的肩膀上,大眼睛還在好奇地瞟向阿哲和他手裡的槍,以及地上跪著的林驍,“那他們呢?”他又指了指林驍三人。

李峰抱著兒子,目光淡淡地掃過麵無人色的林驍。

“他們?他們也犯了錯,需要去……勞動改造。”李峰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去把壞掉的地方修好,彌補過錯。”他抬頭,目光越過兒子的小腦袋,看向阿哲和將葉,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給了阿哲一個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收斂點”的眼神:

“將葉,阿哲。”

“是!將軍!”兩人立刻挺直身體,異口同聲地應道,聲音洪亮。阿哲迅速而無聲地將92式手槍保險複位,插回槍套,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纔的殺意從未存在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執行普通命令的刻板姿態。

李峰不再看他們,抱著小兒子,牽起大兒子的手,轉身朝著大廈敞開的、散發著清涼氣息的大門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如山,步伐沉穩,拖鞋踩過那片暗紅色的血泊邊緣時,發出輕微的“啪嗒”聲,留下一個淺淺的、帶著血汙的腳印,隨即隱入門內明亮的光線中。

“爸爸,勞動改造是什麼呀?”

“就是讓他們去做苦力,把壞掉的城牆修好……”

“哦……就像俊俊自己收拾玩具一樣嗎?”

“……嗯,差不多。”

父子三人低聲交談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門內。

直到李峰和兩個孩子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大廈內部,廣場上凝固的氣氛才如同堅冰融化般重新流淌起來。但那輕鬆和藹的偽裝也隨之從官員們的臉上褪去。

阿哲和將葉臉上的恭敬瞬間化為冰冷的執行指令。

“聽見將軍的話了?”將葉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塊,砸在林驍三人頭上,“修複城牆。最危險、最累的區段。體驗一下你們口中‘高額物資’背後的東西。”

“帶走!”阿哲不耐煩地揮手,如同驅趕蒼蠅。

立刻有幾名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粗暴地將癱軟的林驍和他兩個同樣嚇得近乎失禁的同伴拽了起來。他們甚至懶得再捆縛,如同拖拽麻袋般,朝著與“特殊廢棄物處理通道”截然相反、通往城外工地的方向粗暴地拖去。林驍那條被踢斷的膝蓋在地上摩擦拖行,帶來鑽心刺骨的劇痛,他發出一聲抑製不住的痛哼,卻再也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頭。

劉振東看著被拖走的三人背影,嗤笑一聲,對旁邊的王小虎道:“還以為能硬氣到底呢,結果是個銀樣鑞槍頭!白瞎了‘赤狐’這名號。”

王小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骨頭斷了就知道疼了。修牆?夠他們喝一壺的,能不能活過這個月都難說。”

王誌剛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也好。廢物利用。正好第三區段幾個觀察哨的加固缺人手。”

陳默則早已無聲地走到李峰剛纔站過的位置,目光掃過地上那攤屬於馬占山的深褐色血泊,以及指向喪屍處理通道的拖痕,又從懷中掏出一部加密平板,手指快速劃動了幾下,似乎在確認某條剛剛收到的加密資訊。片刻後,他走向趙鐵柱和周文彬,聲音平板無波:“將軍交代,‘破曉’級空間導彈防禦係統第一模塊的核心數據包和技術團隊,艦隊方麵已確認啟動最高優先級轉移流程。預計72小時內抵達重慶。相關接收和安保預案,立刻升級到最高等級。”

趙鐵柱和周文彬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一絲如釋重負。將軍今夜雷霆手段,不僅徹底剷除了馬占山這顆毒瘤,順手解決了火種艦隊的麻煩威廉,竟然真的以此為籌碼,拿下了夢寐以求的空間導彈技術!這份手段、這份魄力、這份在刀尖上跳舞還能精準摘取勝利果實的能力……

隨著林驍三人被拖走,士兵們開始用高壓水槍沖洗地麵。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暗紅的血跡,稀釋著濃重的血腥和硝煙味,發出嘩嘩的聲響,彷彿要將這一夜的鐵血與權謀都沖刷乾淨。

李峰抱著小兒子,牽著大兒子,走在磐石大廈內部恒溫潔淨、燈火通明的走廊裡。身後厚重的大門隔絕了外麵水流的嘈雜和所有殘餘的血腥。他臉上冇有任何緊張的痕跡,甚至連一絲疲憊都欠奉。對於他而言,今夜發生的一切,不過是末日執政官無數個日常決策中微不足道的一環。審判梟雄,交易技術,懾服宵小,安撫民心……這些冰冷的程式,早已融入他的血液,成為支撐這座名為“磐石”的秩序巨塔運轉不息的一部分動力。他步履沉穩,拖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如同這座鋼鐵堡壘永遠穩定不變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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