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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警黎明 第98章 隴西烽火與渝州啟程 shuhaige.net

作者:竊光者 分類:科幻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15 18:00:29

第九十八章隴西烽火與渝州啟程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5月28日,星期五,多雲,下午。

地點:甘肅省,馬占山總部-“黑石堡”

黃河渾濁的水流在隴西高原的烈日下泛著刺目的光,如同一條巨大的、疲憊的黃鱗巨蟒,緩慢地切割著這片被末日反覆蹂躪的土地。甘肅以北,曾經廣袤的省份如今被五大割據勢力犬牙交錯地占據。馬占山,這個憑藉心狠手辣和與深空火種艦隊曖昧不清的關係崛起的軍閥,控製著其中相對貧瘠但戰略位置重要的幾塊區域,手下聚集著幾十萬在絕望中掙紮求生的倖存者。

然而,他掌控的“繁榮”,與南方世安軍治下廣州城的秩序井然、生機勃勃相比,不啻於雲泥之彆。這裡隻有粗糲的生存、無處不在的匱乏,以及被高壓統治強行粘合在一起的脆弱秩序。

此刻,位於蘭州廢墟邊緣一座龐大、由混凝土和粗糲合金加固而成的堡壘深處——“黑石堡”核心實驗室,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也掩蓋不住的、混合了血腥、福爾馬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甜腥的怪味。巨大的空間被慘白的無影燈照亮,一排排浸泡在幽綠色培養液中的圓柱形透明容器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容器內,隱約可見形態扭曲、皮膚呈現不自然慘白或灰敗的人形生物輪廓,它們身上連接著粗細不一的管線,幽藍色的血管在近乎透明的皮膚下詭異地搏動。一些容器內,甚至能看到金屬植入物與骨骼、肌肉強行融合的猙獰介麵。這就是馬占山與火種艦隊某些權貴合作的“永生計劃”產物——代號“磐石行者”的生物兵器。

實驗室中央控製檯前,馬占山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他身材魁梧,穿著沾滿塵土和油汙的迷彩作戰服,臉上那道從眉骨斜劈至嘴角的猙獰刀疤,此刻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充血,更顯凶戾。他佈滿老繭的拳頭狠狠砸在佈滿儀表和按鈕的控製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幾塊螢幕瞬間熄滅。

“廢物!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他嘶吼著,唾沫星子噴濺在麵前幾個噤若寒蟬的高級軍官臉上。“整整三個小隊!裝備了最新一代的‘行者’!全他媽的交代在那個鳥不拉屎的河穀了!連陳梟主力部隊的毛都冇摸到一根!”

他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牆上巨大的戰術螢幕。螢幕上,一段無人機最後傳回的模糊畫麵正在循環播放:一隊行動迅捷、皮膚慘白的人形生物(正是“磐石行者”)在狹窄的山穀中快速突進,它們無視了射來的普通子彈,子彈打在它們身上隻發出“噗噗”的悶響,留下淺淺的凹痕。然而,就在它們即將撲入對麵依托岩石構築的簡易陣地時,陣地後方猛地站起一排身影,手中並非步槍,而是粗大的、連接著沉重燃料罐的金屬管!

“呼——轟!!!”

數道赤紅狂暴的烈焰如同地獄魔龍的吐息,瞬間噴湧而出,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火海!那些刀槍難入的“磐石行者”,在數千度的高溫下如同蠟像般迅速熔化、碳化、發出淒厲非人的慘嚎(雖然畫麵無聲,但那扭曲翻滾的姿態足以說明一切),短短十幾秒便化為一堆焦黑的殘骸。畫麵最後定格在火焰噴射器手那冰冷無情的護目鏡上。

“火!他媽的陳梟怎麼知道用火燒?!怎麼知道‘行者’的弱點?!”馬占山的聲音因暴怒而尖銳破音,他猛地抓起手邊一個金屬水杯,狠狠砸向螢幕!

“砰啷!”螢幕應聲碎裂,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畫麵定格在火焰噴射的瞬間,顯得更加刺眼。

“你們這幫蠢貨!保密工作是怎麼做的?!啊?!”他指著那幾個軍官,手指因用力而顫抖,“是不是你們中間有人被陳梟收買了?!還是說你們連自己拉的屎都藏不住?!”

幾個軍官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其中一個囁嚅著辯解:“司……司令!‘行者’的測試數據……隻有核心實驗室和艦隊技術官掌握……我們……”

“滾!!”馬占山根本不想聽任何解釋,如同驅趕蒼蠅般咆哮著,“都給老子滾出去!再查不出泄密源頭,老子把你們全扔進培養槽做成‘行者’!”

軍官們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逃離了這間充斥著死亡氣息和司令暴怒的實驗室。

沉重的合金氣密門無聲關閉,將外界隔絕。實驗室裡隻剩下馬占山粗重的喘息,以及培養槽內氣泡咕嘟咕嘟上浮破裂的單調聲響。

他猛地轉身,佈滿血絲的雙眼,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向控製檯旁陰影裡端坐著的一個人。

那是個白種男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剪裁考究、一塵不染的深灰色艦隊技術官製服,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碧藍的眼睛深邃而平靜,彷彿眼前這場雷霆怒火隻是實驗室裡一次微不足道的參數波動。他叫威廉·埃利斯,火種艦隊派駐馬占山勢力的首席技術顧問兼“聯絡專員”。

“威廉!”馬占山的聲音低沉下來,卻帶著更重的壓迫感,他幾步走到埃利斯麵前,雙手撐在控製檯上,身體前傾,幾乎要將對方籠罩在自己的陰影裡,“你看到了!陳梟那條瘋狗!他咬住了老子的咽喉!他知道了‘行者’的弱點!再這樣下去,老子的地盤遲早被他啃光!”

他喘了口氣,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瘋狂:“我要武器!威廉!真正能壓垮陳梟的重型武器!像李峰在世安軍用的那種!軌道炮!重型電磁炮!能量護盾發生器!給我!立刻!馬上!”

埃利斯慢條斯理地將手中一個顯示著複雜生物數據的微型平板放在一旁,抬起眼皮,平靜地迎上馬占山那雙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過精密調校過的、冇有起伏的英倫腔調:

“馬司令,請冷靜。”他微微搖了搖頭,動作優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您的要求,超出了我的權限範圍,也違背了艦隊的核心原則。”

“什麼狗屁原則?!”馬占山幾乎要咆哮起來,額頭上青筋跳動,“老子為艦隊提供了多少實驗體?多少數據?!現在老子有難了,你們就袖手旁觀?!”

“艦隊的原則是‘非必要不乾預地表衝突’以及‘尖端軍事技術禁止外流’。”埃利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在宣讀條例,“尤其是後者。所有高等級動能武器、能量武器、護盾係統的研發、儲存和調配權,集中在艦隊最高軍事長官顧懷瑾上將一人手中。冇有顧上將的親筆批文和生物密鑰授權,哪怕是一顆最小當量的‘蜂鳥’級軌道動能炮彈,也不可能離開艦隊軍械庫半步。”

他頓了頓,看著馬占山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補充道:“艦隊可以提供技術支援、生物強化方案,甚至包括‘磐石行者’這樣的非對稱生物兵器。但直接提供與世安軍對等的重型軍事裝備?這等同於直接介入地表戰爭,並將尖端技術置於不可控的泄露風險之下。顧上將絕不會批準。”

“那他媽的!”馬占山猛地一拳砸在控製檯邊緣,發出沉悶的巨響,指關節瞬間滲出血絲,“現在陳梟跟個瘋狗一樣,就盯著老子咬!冇有重武器,老子拿什麼擋他?!靠這些被一把火燒成炭的‘磐石行者’嗎?!”

他胸膛劇烈起伏,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埃利斯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彷彿要將對方生吞活剝。但他知道,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爾雅的英國人,背後站著的是深空之上那個冰冷的龐然大物。撕破臉,對他冇有任何好處。

一股極致的憋屈和無力感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沖垮。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帶著怪味的空氣,強行壓下沸騰的殺意。再睜眼時,眼底的瘋狂被一種近乎絕望的陰沉取代。

“好……好……”馬占山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的顫抖,“艦隊的原則……老子懂了。”他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威廉博士,請把你們需要的‘最新基因轉換成果’數據包準備好。我的人……馬上給你送過來。”

他揮了揮手,動作疲憊而僵硬,彷彿耗儘了全身力氣。

埃利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滿意的弧度:“明智的決定,馬司令。新的數據將有助於我們攻克‘磐石行者’的耐熱性缺陷。請放心,艦隊不會讓有價值的合作夥伴……輕易倒下。”他重新拿起微型平板,手指優雅地滑動起來,彷彿剛纔的激烈對峙從未發生。

馬占山背對著他,看著螢幕上那片焦黑的“行者”殘骸,拳頭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拴上了無形的鎖鏈,而這鎖鏈的另一端,牢牢握在深空之上。

同一時間,河南省北部,新鄉市郊區-世安軍(陳梟部)前進基地“磐石哨站”

距離馬占山盤踞的甘肅千裡之遙,黃河以南的這片土地,氣氛同樣凝重,卻透著一股鐵血的肅殺。這裡,是陳梟世安軍北方集團軍的核心控製區。

依托著新鄉市郊廢棄工業區改造的“磐石哨站”,規模遠超一般的軍事據點。五萬精銳大軍駐紮於此,將十幾棟原本用於倉儲和生產的大型鋼結構廠房徹底改造成了堅固的堡壘、兵營、指揮中樞和物資儲備庫。高聳的合金瞭望塔如同鋼鐵森林,密集的探照燈光柱在漸沉的暮色中交叉掃視,將基地外圍的緩衝地帶照得亮如白晝。重型坦克、自行火炮、披掛著複合裝甲的步兵戰車在預設陣地上靜靜蟄伏,塗裝的金色龍紋徽記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基地最核心的指揮大樓頂層,一間巨大的作戰室內燈火通明。牆壁被巨大的電子沙盤螢幕占據,上麵清晰標註著甘肅、陝西、河南交界區域的詳細地形、敵我態勢、兵力部署。代表馬占山勢力的黑色箭頭如同盤踞的毒蛇,而代表陳梟部的紅色箭頭則如同出鞘的利劍,從多個方向指向其腹地。

陳梟站在沙盤前,雙手撐在冰冷的合金桌沿上。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世安軍野戰作訓服,肩章上兩顆將星熠熠生輝。麵容剛毅,線條如同刀劈斧削,鬢角已染上些許風霜,但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依舊燃燒著熾熱而堅定的火焰。他身後,站著幾名心腹悍將,個個氣息沉穩,眼神銳利。

“司令,”參謀長張鐵柱(一個身材敦實、麵容黝黑的中年漢子)指著沙盤上標註為“黑水峽”的狹窄區域,“最新情報,馬占山在隴西最後一道像樣防線的核心節點。我們三天前的試探性進攻被擊退,對方部署了至少兩個營的重火力,還有……那些鬼東西。”他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幾張模糊但駭人的照片——皮膚慘白、行動迅捷的人形生物。“‘磐石行者’,數量不少,而且……似乎比我們之前遇到的更……敏捷?或者配備了某種護甲?”

旁邊負責情報的副官補充道:“是的,司令。根據前線傳回的數據和戰鬥錄像分析,最新一批‘行者’對輕武器火力的抗性更高,行動模式也似乎經過優化,集群衝鋒時配合更緊密。我們推測,馬占山得到了火種艦隊的新技術支援。”

室內氣氛微微一沉。這些打不死的怪物,給部隊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壓力和傷亡。

“怕了?”陳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目光掃過幾位部下,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冷峻的笑意,“不過是一群被藥劑和金屬催生出來的活靶子!弱點不是已經找到了嗎?一把火不夠,就十把!一百把!燒成灰,看它們還怎麼爬起來!”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告訴前線部隊,噴火器不夠,就給老子配燃燒瓶!汽油桶!凝固汽油彈!後勤部全力保障!明天拂曉,我要看到‘黑水峽’插上我們的旗幟!馬占山這條毒蛇,必須給我摁死在隴西高原!”

“是!”張鐵柱等將領齊聲應諾,眼神裡的凝重被戰意取代。

這時,負責後勤與預備隊調度的副司令趙德海(一個戴著眼鏡、氣質儒雅卻眼神精明的軍官)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司令,我們主力儘出,壓向甘肅……河南這邊,我們的核心控製區,兵力可就相對空虛了。萬一……南方那位……”他冇有明說,但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誰——坐鎮廣州的李峰。

陳梟聞言,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嘲弄和絕對的自信:“李峰?嗬……他看不上河南這點家當。”

他轉過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基地裡如林的燈火和蟄伏的鋼鐵巨獸,聲音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眼裡裝的是整個華夏的秩序重建,是深空之上那個更大的威脅。我們河南這點地盤,在他龐大的版圖裡,不過是邊角料。他巴不得我們替他清掃掉馬占山這種與艦隊勾結、禍亂地方的毒瘤!”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至於我們……為什麼要死咬馬占山?很簡單!我們要讓將軍看到我們的價值!讓他看到,在北方這片焦土上,是誰在真正執行‘磐石計劃’的意誌!是誰在清剿叛逆、維護秩序!我們不是割據的軍閥,我們是世安軍伸向北方最鋒利的獠牙!馬占山,就是我們獻給將軍最好的投名狀!”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電:“所以,這一仗,必須打!而且要打得漂亮!打得馬占山徹底魂飛魄散!讓將軍知道,北方的天空下,有他陳梟在,就亂不了!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將轟然應諾,眼中再無一絲疑慮,隻剩下熊熊燃燒的戰火。

“好!”陳梟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命令:第一裝甲旅、第三機械化步兵師、直屬‘烈焰’噴火兵營,按原定計劃,今夜完成最後集結!後勤保障車隊務必在午夜前將最後一批燃燒劑送抵前線!明日拂曉五點整,準時發起總攻!我要在太陽升到最高點之前,在‘黑水峽’的最高點,升起我們的磐石戰旗!”

喪屍爆發第十年,公元2036年5月28日,星期五,傍晚。

地點:廣州城,世安軍專屬機場-“鯤鵬港”

珠江口鹹濕的海風,吹散了內陸的燥熱,卻吹不散停機坪上那股肅穆而略帶離彆的氣氛。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瑰麗的橙紅,給機場巨大的合金跑道和矗立如山的機庫鍍上了一層暖金。

兩架龐然大物靜靜地臥在專屬停機位上,機體在暮色中泛著冷峻的金屬光澤。它們的外形如同遠古神話中的巨鳥,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巨大的翼展幾乎覆蓋了整個停機位。機身通體塗裝著世安軍威嚴的金色龍紋徽記,在夕陽下熠熠生輝,如同即將展翅高飛的神隻坐騎。這就是世安軍最高統帥的專屬座駕——“鯤鵬-II”重型戰略運輸機。此刻,四台大功率渦扇引擎已經啟動預熱,發出低沉而磅礴的嗡鳴,強勁的氣流吹拂著地麵,捲起細小的塵埃,形成肉眼可見的氣旋。空氣中瀰漫著航空燃油燃燒後特有的、帶著金屬感的味道。

李峰站在兩架“鯤鵬”之間的空地上,穿著一件深棕色的皮質飛行夾克,拉鍊敞開,露出裡麵深灰色的戰術襯衫。夾克的下襬和衣襟被引擎噴出的氣流吹得獵獵作響,勾勒出他挺拔如鬆的身形。他身旁,站著如同磐石般穩固的“影子”陳默,以及一身利落作訓服、眼神銳利如鷹的王小虎。稍遠處,陸軍大學校長劉振東和裝甲部隊司令王誌剛也並肩而立,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掃過機場調度塔和遠處的跑道。

在他們麵前,是李峰的家眷。

顧晚清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月白色套裝裙,長髮優雅地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她蹲下身,細心地為九歲的李承安整理著衣領和袖口。小傢夥今天穿著一身小小的、量身定做的深灰色迷彩作訓服,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即將遠行的雀躍,腰板挺得筆直,努力模仿著父親的樣子。

“安安,到了重慶,要聽爸爸的話,不許調皮搗蛋,知道嗎?”顧晚清的聲音溫柔,但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她將一枚小巧的、做成平安Q版熊貓模樣的合金平安符,仔細地彆在李承安胸前的口袋裡,“這個帶著,平平安安。”

“嗯!我知道,媽媽!”李承安用力點頭,大眼睛亮晶晶的,“我會保護弟弟!也會幫爸爸的忙!”

另一邊,李娜抱著四歲的小女兒李承寧。小姑娘今天穿著粉藍色的蓬蓬裙,柔軟的發頂紮著兩個小揪揪,上麵還彆著閃亮的星星髮卡。此刻,她粉嫩的小臉上滿是委屈和不捨,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小嘴緊緊癟著,看著即將登上飛機的父親,小手緊緊抓著李娜胸前的衣襟,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爸爸……不要走……”李承寧帶著哭腔的聲音軟糯又可憐,像一隻被拋棄的小貓,“寧寧要爸爸……”

李娜輕輕拍撫著女兒的後背,柔聲安慰著:“寧寧乖,爸爸是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很快就回來陪寧寧了……”她的目光越過女兒的發頂,落在李峰身上,眼神裡交織著理解、支援,以及同樣深切的牽掛。她朝李峰微微頷首,無聲地傳遞著“放心”的訊息。

李峰的目光掃過顧晚清對兒子的叮嚀,最終定格在小女兒那張泫然欲泣的小臉上。他冷硬的輪廓瞬間柔和下來,深邃的眼眸裡漾起暖意。他邁步走到李娜麵前,伸出寬厚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揉了揉李承寧柔軟的發頂,動作充滿了寵溺。

“寧寧不哭,”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力量,穿透了引擎的轟鳴,“爸爸答應你,很快就回來。回來給寧寧帶重慶最好吃的糖果,好不好?”

李承寧抬起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著父親近在咫尺的臉龐,小嘴癟得更厲害了,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是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胳膊,帶著哭腔喊:“抱抱……爸爸抱抱……”

李峰心頭一軟。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從李娜懷裡接過女兒軟乎乎的小身子。李承寧立刻像隻樹袋熊一樣緊緊摟住父親的脖子,把小臉埋在他溫暖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父親身上熟悉的、帶著淡淡菸草和冷冽氣息的味道,發出滿足又委屈的嗚咽聲。李峰有力的臂膀穩穩地托住女兒,另一隻手輕輕拍撫著她小小的背脊,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低聲哄著,那溫情脈脈的畫麵,與機場的肅殺形成了奇異的反差。

抱了足有半分鐘,李峰纔在李娜輕聲的提醒和顧晚清溫柔的目光中,不捨地將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女兒小心翼翼地交還給李娜。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兩個兒子身上。六歲的李承俊穿著和哥哥同款的小號迷彩服,站在顧晚清身邊,小臉努力維持著嚴肅,但眼神裡也透著一絲對未知旅程的緊張和期待。李峰蹲下身,平視著兩個兒子。

他先是對大兒子李承安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信任和鼓勵:“安安,你是哥哥,要照顧好弟弟。”然後,他伸出大手,用力揉了揉李承俊的小腦袋,將他拉到自己身前,結實的手臂環住小傢夥的肩膀,聲音沉穩有力:“俊俊,彆怕。跟著爸爸,多看,多聽,多學。記住,你們是世安軍的未來。”

“嗯!”兩個小傢夥異口同聲,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李峰站起身,目光最後與顧晚清和李娜交彙。無需言語,千言萬語都在那短暫而深沉的對視中。他微微頷首。

“將軍,”劉振東走上前一步,低聲道,“陳梟那邊……攻勢很猛。馬占山在隴西的防線搖搖欲墜,但困獸猶鬥,尤其那些怪物……”

“讓他打。”李峰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隴西高原上的烽火硝煙。他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冷酷的決斷,“馬占山和艦隊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需要陳梟這把刀去斬斷。他打得越狠,流出來的膿血就越多,我們看得就越清楚。”

王誌剛摸著光頭,介麵道:“冇錯。陳梟這條鯰魚在泥塘裡攪得越凶,底下藏著的汙穢就越容易被翻上來。重慶的位置正好,能第一時間聞到血腥味,也能看清是魚死還是網破。”他眼中閃爍著技術軍官特有的精明算計。

李峰冇有再說話。他伸出手,牽住大兒子李承安的小手。小傢夥的手心有些汗濕,但握得很緊。他又向李承俊伸出手,二兒子立刻將小手放入父親寬厚的掌心。

“走了。”李峰對送行的家人和部下簡短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牽著兩個兒子,轉身,大步走向那架已經完成所有起飛前檢查、艙門洞開、舷梯放下的金色“鯤鵬”。王小虎和陳默如同最忠誠的影子,一左一右緊隨其後,三人的步伐沉穩而有力,在巨大的引擎轟鳴聲中踏在合金舷梯上,發出鏗鏘的聲響。

夕陽的最後一道餘暉,如同熔化的金液,潑灑在“鯤鵬”巨大的金色龍紋上,也勾勒出李峰父子三人走向機艙的剪影。那剪影高大、挺拔,帶著一種肩負未來的沉重與毅然。

巨大的艙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和聲音。

引擎的轟鳴聲陡然拔高,變得震耳欲聾!兩架“鯤鵬-II”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在跑道上開始加速滑行,機體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沉重的陰影,最終在跑道儘頭昂首拉起,刺破燃燒的晚霞,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向著西邊那片被戰火與未知籠罩的渝州大地,呼嘯而去。

機場上,李娜抱著終於沉沉睡去的女兒,顧晚清輕輕摟著兩個兒子的肩膀,望著那兩架消失在血色天際的鋼鐵巨鳥,久久冇有離去。風吹拂著她們的衣袂和髮絲,也吹來了遠方大海鹹腥的氣息,以及……那若有若無的、硝煙瀰漫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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