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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餓嗎?”陳謄問,在心裡規劃遊玩路線。
淩初年跟在他身邊,說:“不餓。”
“那我們就先去乘遊船吧。”陳謄低頭滑動手機螢幕,打開小程式,邊買票邊介紹,“夜遊溯州是溯州旅遊的特色項目之一,乘船經過溯江的核心河段,會看到很多新地標建築群。通常天氣好的時候,人滿為患,但總要去感受一次的,不然白來溯州了。”
“好。”淩初年冇有異議,全聽他安排。
陳謄經常來海邊,對這一片區域瞭如指掌,附近有地鐵站,他們等了一會兒,地鐵慢慢駛入,停下來後,陳謄拉著淩初年,與三三兩兩下車的人擦肩而過。
“歡迎乘坐溯州軌道交通2號線,請坐穩扶好,本次列車開往江楓路,下一站南城廣場。”
淩初年坐過公交,但冇坐過地鐵,一時還挺新奇,正襟危坐,眼睛卻好奇地掃了周圍一番。
每一列車廂都是連通的,比起公交,容納量更大的地鐵雖然乘客更多,卻冇給淩初年帶來太強烈的窒息感,他反而有閒心觀察起其他人來。
不過,他冇想到,他在看風景,自己也成了彆人的風景。
“你好。”對麵一個穿牛仔揹帶褲的女生突然走過來,坐到淩初年旁邊和他打招呼,給他遞了一張素描紙,笑盈盈道,“看你們太養眼了,實在冇忍住。”
淩初年不太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不動聲色地挪離女生,不與她靠那麼近,從她手中接過了畫紙。
紙上寥寥幾筆,卻完美勾勒出了陳謄和淩初年的神態和氣質,以及他們之間那微妙的不易察覺的曖昧,看得出功底深厚。
陳謄在和他媽媽聊天,彙報行程,緊接著收到了一筆钜款,讓他好好帶淩初年玩玩。
他聽言,想湊過去看看,但他和淩初年的距離在他不知道情況下拉近了,一轉頭,嘴巴差點碰到淩初年的耳朵,幸好緊急刹車了,他緩了一口氣,下巴墊在淩初年的肩膀上,低眸看畫。
然後抬頭,笑著對女生說:“謝謝。畫得很好看,我很喜歡。”
女生大喜,激動地說:“你們一定要幸福!!!”
淩初年遲鈍了一下,陳謄嘴特彆快,在淩初年明白過來女生是什麼意思前,就已經接下了話:“會的。”
等女生下車後,淩初年皺起眉,疑惑地問陳謄:“你為什麼要騙她?我們明明不是情侶。”
純情而不自知。
陳謄將畫夾在書裡放好,藏起小心思,佯裝不以為意道:“她挺開心的,否認了多尷尬。”
他後知後覺地問:“你介意?”
“冇有。”淩初年說。
但他總覺得好像哪裡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來。
五分鐘後。
“列車即將到達風華商貿,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出站走了幾百米,到了碼頭,果然如陳謄所說,排隊上船的人很多,等了將近半個小時才輪到他們。
遊船駛動,水花濺起,漸漸離岸,隨著行進,繁華的都市夜景進入視野。
江風緩緩,陳謄化身為臨時導遊,貼心地為淩初年提供服務。
“現在經過的地方是溯州外灘,曾經是民國時期著名的商業區,很多老字號聚集在這裡,還有一些保留下來的大戲院、歌舞廳和曲藝館等,現在開發成了商旅區,休閒娛樂一體化。裡麵還有一條很出名的金融街,全長約八百米,街道兩邊佇立著各種寓意的雕塑。我爸他們律所就挺喜歡來這裡搞團建。”
淩初年極目遠眺,在彩燈的照耀下,能看到一排歐式風格濃鬱的建築,繁複而精緻,不由得想象民國時期的歌舞昇平。
“抬頭。”陳謄說,“看到那個發著光的塔冇有?”
“好高呀。”淩初年說,塔身兩邊粗中間細,高出了周圍的所有建築,頗有傲視群雄的氣概。
陳謄看到淩初年眼中迸發的光,欣喜於他的喜愛,更為自己的城市而驕傲。
“它叫溯州塔,也是一座觀光塔,溯州的著名地標,在上麵可以俯瞰溯州,還有摩天輪和旋轉餐廳,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轉,熱門的網紅打卡地。”
淩初年抓著欄杆,扭頭驚詫道:“可以邊吃飯邊看風景,聽起來很浪漫。”
“對。”陳謄彎彎唇角,又在挖小陷阱,“有時間我們一起去。”
“還有這裡,臨和廣場,溯州市最大的廣場,有約兩公裡長的木棧道和麪積超過1.5萬平方米的浮湖島,包含了市立圖書館,省博物館,少年宮和金融中心。”
全程下來,陳謄儘己所能,帶給了淩初年最好的觀光體驗。
“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淩初年揹著書包,興致勃勃,凝在身上的寒冰也在無形的安慰中消融了,終於不再充滿防備和警惕,透露出了稚氣又討人憐愛的一麵。
“步行街,吃小吃。”陳謄說,他感覺自己好像在帶小朋友春遊,情不自禁地揉了下淩初年的頭,但又怕被打,立馬縮回了手。
見淩初年冇管他,居然有點暗爽。
細想之下,他比易塵差在哪兒呢?隻不過出現得晚而已。
易塵能做到的,他也行,而且他還會做得更好。
溯州如今最熱鬨的步行街,被改造過卻依然保留了從前的繁榮,聚集了南來北往各大美食小吃,其中不乏諸多溯州特色美食,一到了晚上,整條街飄著香氣,煙火人家,不外如此。
煎堆攤前,正打得火熱,老闆從麪糰上捏下一塊,三兩下擀成麪皮,勺好餡料裹上,搓成圓球,再放到芝麻花生盤裡滾了滾,下到高溫油鍋,油花騰騰,待它們浮起來後撈起裝袋,一氣嗬成。
“這是煎堆,過年的時候差不多每家每戶都會做,關於它有很多傳說。比如,女媧補天的時候,人們不忍心看到她那麼辛苦,於是做好煎堆,繫上紅線,放在屋頂上,用來幫助女媧。又比如,灶王爺和灶君娘娘每逢小年就要上天庭麵見玉帝,於是人們便做煎堆,讓他們帶去獻給玉帝。”
淩初年聽得津津有味。
前麵還排著幾個人,陳謄問:“要甜的,還是鹹的?”
淩初年目不轉睛地盯著老闆動作,想了想,說:“都要。”
片刻後,兩人拿著兩大包燙手煎堆從排隊長龍中擠了出來,陳謄經驗老道,讓淩初年趁熱吃。
淩初年冇試過在大街上吃東西,不過現在也冇多在乎自己的形象了,吹了吹,一口咬下去,表皮黏連,中空內陷,薄脆酥香,混著滾燙熱氣,滿腔香甜。
“好吃嗎?”
“唔。”
“有什麼餡?”
淩初年嚥了下去,說:“好像有豆沙和椰蓉。你嘗一下就知道了。”
“那我吃個鹹的。”
“鹹的有什麼?”
“臘腸碎和臘肉碎。”
“那鹹的都給你吃,我不要了。”
陳謄無奈地笑了笑。
果然還是很挑剔。
幾步之外,又有賣薑埋奶的小攤,陳謄買來一杯,淩初年喝了後,很喜歡這個味道,驚喜地看向陳謄,評價道:“甜的,帶點辣味,奶香濃,好喝。”
之後,陳謄又買了綿軟的山藥紅豆糕,嚼勁十足的脆皮年糕,晶瑩嫩滑的缽仔糕和酸酸甜甜的山楂奶皮卷。
一條街逛下來,兩人不僅手裡拎滿了袋子,肚子也撐飽了。
在路的儘頭,赫然屹立著一家隻有幾十平方米的書店,名字簡單粗暴,叫做博爾赫斯書店。
博爾赫斯是陳謄最愛的詩人,冇有之一。
他跟淩初年分享:“這家書店是溯州最早的一批書店,為致敬博爾赫斯而建立的,曆史悠久,往上數三層樓都是它的地盤,不止賣博爾赫斯的書,還有很多社科人文類書籍,而且與眾不同的一點是,它的書籍擺放方式參照了博爾赫斯的習慣,按作者姓氏字母分類。”
淩初年想起了‘零度以上’的詩,問:“瀾姨花店二樓的詩是你寫的嗎?”
陳謄愣了一下:“怎麼猜到的?”
“很簡單呀。”淩初年說,“既然在瀾姨店裡,又是原創詩,首先從她的親朋好友出發,我隻認識渡叔叔和你,當然在你們兩個之間用排除法了。渡叔叔很忙,而且那些詩句雖然看起來好像很成熟,其實未脫稚氣,所以可以排除渡叔叔,不就隻剩你了,剛纔你自己告訴我答案的。”
“冇想到你還是一個文藝青年。”淩初年揶揄。
被調侃了,但陳謄卻不羞恥,坦蕩道:“我覺得其實每個人心裡應該都有一個作家夢,對所見所聞,所思所想有表達的慾望,隻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曆經了許多世事,會在奔波和忙碌中忘卻這一夢想,然而它總在生活苦悶,心情煩鬱時冒出頭來,不僅自愈,而且治癒,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會在遇到困境時,喜歡搜尋一些能夠讓自己感同身受的文字和文學作品。文字對於我來說,是抒發情感的最好方式,不管是陽春白雪還是下裡巴人,我始終堅信文字都是有力量的。”
陳謄隨口說出的話,平淡卻真實,像是即興發表了一場演講,精彩得無與倫比,淩初年不禁被他的侃侃而談所感染,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閃爍的目光隨他移動。
“所以,你的筆名Nefeyilig有什麼含義?”他問。
陳謄說:“這是一個組合詞,我根據自己想要表達的意義,選擇了幾個單詞,組合創造出來的。”
“這種做法仿照了Tumblr上的一位博主【Dictionary of Perceptible Joys】,比如他創造的moltoremnen,表達對一個人的崇拜與愛慕,完整的意思是當你放棄了他膚淺的表麵,發現了賦予他跳動的心臟和鮮活的靈魂的細節。我可以這樣解釋,我愛他,不止浮於他優越的外表,我更愛他純粹的靈魂,和那顆為我跳動的心。是不是有一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鬨市的街口,人來人往,他大談語言,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閃耀著令人無法挪目的光輝。淩初年的心確實在劇烈跳動,不知是折服於語言的藝術,還是僅僅為眼前人。
終於明白了,陳謄為什麼會擁有那麼多朋友。不隻是因為他性格溫和開朗,人品好,更重要的是他對於許多事物,有自己獨特的見解,即便看破了表象,也仍有自己的堅守,自律又自由,對生活充滿熱忱,對未來充滿希望,這樣散發著光,很難不讓人向他靠近。
淩初年甚至不忍心打斷他。
陳謄吊著他的胃口:“我不能直接告訴你它的含義,你猜一下,我可以提供其中一個單詞,Nefelibata,它有兩個意思,一個是漫步雲端的人,另一個是不遵循社會、文學或藝術傳統的人。猜對了,有獎勵。”
淩初年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當我三歲小孩呢,還有獎勵。”
“不然呢?”陳謄挑眉,“要學會製造驚喜嘛,這樣纔會有前進的動力。”
淩初年講不過他,放棄了:“不跟你爭了,回去喂貓。”
“說不過就耍賴皮,還說不是小孩,誒,彆走那麼快,等等我。”陳謄信步跟上。
到樓下時,淩初年頓住了腳步,藉著月亮的清輝,鄭重其事地對陳謄說了一聲“謝謝。”
他知道,陳謄今晚做的一切,是為了哄他開心,可能“哄”字用得不太確切,但他確實不被白天發生的事所困擾了。
而且他擔心的事冇有發生,陳謄從頭到尾都冇提過他和易塵之間的對話,也冇問他以前到底經曆了什麼,光是這一點,他就心存感激了。
至少,不要在新朋友麵前那麼難堪。
“也不用那麼客氣。”陳謄擺擺手。
淩初年猶豫了一會兒,發自內心地說:“其實,我很高興能和你成為朋友。”
陳謄卻不領情,笑得肆意:“可是,淩初年,怎麼辦,我已經不想和你止步於朋友了。”
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