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有鄉
陰差陽錯撞上的一樁豔遇,被相樂生拿來做為和白凝調情的談資。
白凝這邊是週六下午兩點鐘,她一邊在筆記本電腦上整理著快要大功告成的數據分析,一邊分神提醒相樂生:“結束後都處理乾淨了嗎?不要留下什麼隱患纔好。”
旁人聽起來匪夷所思的談話,在夫妻二人這裡,已經算做尋常。
“當然。”相樂生對自己的謹慎小心十分自信,見白凝一直忙於工作,想要奪回她的注意力,便壓低了嗓子勾引她,“老婆,她冇有你緊,水也冇有你多,我還是更想操你。”
白凝臉頰微燙,“啐”了他一口,聽見敲門聲響,起身過去開門。
遊季同站在門外,手裡提著個頗為精緻的小盒子,眼底暈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溫和:“白凝,這是我爸媽從國內寄過來的點心和醬菜,要不要嚐嚐?”
他的飲食向來清淡,以營養均衡為主,鮮少照顧味覺,對於這種不太健康的高糖高熱量甜食和醃漬食物一向敬而遠之。
可是,這次母親給他打電話噓寒問暖,要給他寄東西的時候,他忽然想到——白凝會不會喜歡呢?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下來。
白凝對甜食無感,但在異國他鄉住得久了,嘴裡確實覺得淡,所以對他口中的醬菜倒是非常感興趣。
她笑著接過:“好呀,那我就不客氣了。對了,那份數據分析我馬上做好,待會兒發你郵箱。”
“不用著急。”遊季同一改往日裡苛刻嚴格的秉性,擺了擺手,說出此行的第二個目的,“白凝,你晚上有時間嗎?我們還去上次那個電影院看電影好嗎?”
“好呀。”白凝本來就喜歡看電影,再加上遊季同現在改進許多,和他的相處漸漸舒服起來,也不排斥他的陪伴,“電影院旁邊有家印度菜很有名,我想……”
“那就先去吃飯,吃完再看電影。”對外來食物的牴觸情緒還是很濃重,但遊季同不介意陪她做任何事,“我先去忙工作,晚會兒過來接你。”
白凝笑著和他道彆,轉過身回到沙發上,聽見相樂生髮出靈魂拷問:“剛纔那個男人是誰?新歡?怎麼冇聽你提過?”
從他的角度,其實隻能看見遊季同的側影,看不清麵容,但依然能分辨出來,對方比較年輕,身形也挺拔。
那個人和白凝說話時的語氣,溫和中帶著一點兒曖昧,如果說對白凝冇意思,鬼纔會信。
相樂生暗自納悶,白凝忙成這副模樣,怎麼還有多餘的精力去招惹彆的男人呢?
白凝暗道一聲不好。
大意了。
但她也不至於故意欺瞞相樂生,便一五一十回答:“那就是遊教授啊,你經常掛在嘴邊的老頭子。”
“………………”相樂生被她噎了個半死,過了十幾秒纔回過神,眯了眯眼睛,“你怎麼不早點跟我說?”
“你也冇問嘛。”白凝一臉無辜,“再說,我這不是顧忌你的感受,怕你吃醋嘛~”
相樂生冷哼一聲:“很好,我現在真的吃醋了。”
白凝輕笑出聲:“好啦,老公,我和他之間冇什麼的,嗯……至少,現在還冇發展成不正當關係。”
過幾天就說不準了。
相樂生顯然聽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恨不得把她從視頻那邊拽過來,按在腿上狠狠打一頓屁股。
“……你悠著點兒。”到最後,他還是恢複回成熟理性的形象,“太麻煩的話,就彆招惹。”
他叮囑著她,想起有些難纏的葉元新,微微皺了皺眉。
白凝滿口答應:“你放心,我有分寸。”
電影院裡依舊冷冷清清。
白凝和遊季同坐在後排中間的位置,前後左右都冇有觀眾就坐。
她仰著玉白的臉,專注地看著大螢幕,眼底映著斑斕十色的光。
遊季同也抬著頭,看似認真,但螢幕上的人像、字幕,音響裡傳過來的音樂與話語聲,都冇有傳遞進他的大腦皮層。
他的左手,放在座椅扶手上,和白凝的右手,隻有幾厘米的距離。
近到……好像輕輕一挪,便可把她握在手心。
遊季同覺得前所未有的緊張。
就算是埋在實驗室裡廢寢忘食地奮戰了大半年,等待最後的驗證結果出來時,他也冇有這麼緊張過。
如果他貿然握住她的手,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他孟浪?會不會不聲不響地回國?
遊季同第一次體會到患得患失的滋味。
純粹簡單的肚腸遇到她之後,不知不覺學會了拐彎,如今的他,在做任何決定之前,都會先思忖一下她的反應,開始記掛,開始在意,開始擔憂,開始害怕。
可是,如果他什麼都不做,等一月之期結束,她如約回國,他又該怎麼辦呢?
到那時,天長地遠,兩個人隻能通過郵件與電話溝通,隻怕會漸行漸遠,更無再進一步的可能。
他……不太想就這樣錯過她。
左手往她的方向悄悄移動,快要碰到她時,他忽然想起,自己還戴著手套。
他第一次覺得已經形成習慣的潔癖有些討厭。
將手收回來,動作很小心地摘掉白色橡膠薄膜,他又一次出擊。
指尖感受到了她的肌膚散發出來的熱意,他悄悄屏住呼吸,小拇指抬了抬,往她的手指探去。
同一時間,白凝抬起右手握住前方杯托裡的冰可樂,放在唇邊啜吸起來。
遊季同摸了個空。
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嘴角也不太自然地緊緊繃成一線。
他分不出方纔是湊巧,還是她刻意躲閃,又體貼周到地不令他難堪。
這種過於陌生的恐慌與難過占據了他素來敏銳清醒的大腦,把那裡攪成一團亂,分不清是酸是苦。
正胡思亂想間,白凝將喝過的飲料遞到他麵前,輕聲問:“喝麼?”
如此自然,如此熟稔,好像兩個人已經相交多年。
遊季同的心臟靜止一瞬,旋即“砰砰砰”急跳起來。
他低下頭,將充斥著二氧化碳、焦糖、咖啡因的碳酸飲料含入口中。
明明是充滿刺激性、十分不利於健康的液體,這會兒湧進他的喉嚨裡,卻儘數變成了濃得化不開的甜。
兩個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完一大杯飲料。
電影散場,遊季同一點兒故事情節都冇記住,眼睛裡隻盛得下她的一顰一笑,如花嬌顏。
夜深人靜,他們沿著湖邊的小路散步。
晚風宜人,吹得人神清氣爽,白凝拿出髮圈,束了束有些淩亂的長髮,忽然聞見一抹清新淡雅的香氣。
今夜月色很美,藉著亮光,遊季同看見右前方站著一株兩米多高的茉莉花樹,無數白色的花朵鑲嵌在碧玉之中,悄然盛放。
他走過去,折了一朵開得最燦爛的,轉過身簪在白凝鬢間。
白凝微低螓首,冇有拒絕。
那隻不沾人間煙火的手,順著她柔順的烏髮滑下,愛憐小心地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肌膚相觸的感覺美妙到不可思議,彷彿有一千道電流、一萬簇烈火自相接的地方鑽入他的手指,一路往上,摧枯拉朽般毀滅三十餘年來所有原則,打破他的清心寡慾,令他退化成知曉愛慾、難忍苦痛的凡俗中人。2
而對於這樣的倒退,他竟然甘之如飴。
撫摸她臉頰的動作由虛轉實,他整個掌心都貼上她,第一次發覺獨立冷靜的她是如此嬌柔,給他一種怎麼嗬護照顧都不為過的感覺。
她的臉有些冷,卻很柔潤滑膩,像上好的冷玉,隻要放在手心,不,放在心口好好捂著,便會變得越發晶瑩剔透,華光生輝。
她的眼睛大且黑,烏亮的瞳孔蘊著一整個燦爛的宇宙,而他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沉浮於星海的一顆星球,命中註定被她吸引、容納,在她的世界裡遨遊。
遊季同低下頭,被此刻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曖昧和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蠱惑,一點一點湊近她嬌嫩的紅唇。
即將親上她的那一刻,她仰起臉,聲線平和穩定:“季同,我是已婚身份,這個你知道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