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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匣磁舅Hs8C偉滔 083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37:14

絕地反擊(三)

她殺不完。

喬晚如遭雷擊, 全身上下血液轟地一聲凝結了。

眼睜睜看著魔獸四下奔襲,所過之處,哀嚎聲震天響。剛剛還在歡呼雀躍, 終於贏了, 終於能殺出去了的岑家弟子, 轉眼之間就葬身在了獸口。

岑家、林家都成了被魔獸踐踏的犧牲品。在絕對的碾壓之前,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有多渺小。

岑家和林家都敗了, 成了彆人棋盤下的棋子, 敗得一塌塗地。

喬晚腦中轟轟作響, 神智卻很清醒。

魔域為什麼要對岑家和林家下手,他們背後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喬晚抬眼, 目光直直地射向了屋簷上的少年。

少年腳踩瓦片, 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 眸色泛紅。

閃身飛躍之際,手腕一把被人攥住!

蕭博揚麵色鐵青:“你瘋了?!”

“想上去送死就直說!”

占據了“林鳳彬”身體的那魔實力很強, 蕭博揚敏銳地察覺到。

至少能輕輕鬆鬆對付他和喬晚。

這一次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前幾次他們能從細羅手下逃生,那是因為有伽嬰分出了一條龍影護著。現在……現在這情況……

青年嗓子乾澀,一時失語。

衝上去那就是送死!

獸蹄落在地上時, 大地都在震動,像死神的腳步。

當死亡的陰影罩下來的時候,每個人都在想什麼?

蕭博揚神情地僵硬看著四周的慘烈景象,一股無能為力的絕望和不甘在心頭蔓延。

那是第二次了, 之前在泥岩秘境了也是這樣,什麼都做不了, 隻能呆呆地看著。

平日裡飛揚跋扈,囂張慣了的蕭家小少爺, 又一次被現實給狠狠地扇了個大耳刮子,胸腔裡躥出了股濃烈的恨意。

那些戰死的四靈,前幾天也是他的戰友。

他從來就冇這麼恨過自己冇用!!好歹是崑山內門弟子,好歹是蕭家的小少爺,他還冇他看不起的那些平庸的散修們有骨氣!

“先救人,”蕭博揚鬆開了手腕,嗓音沙啞,低聲道,“先救人。”

*

這些魔獸,皮糙肉厚,劍光砍下去,基本上造成不了多大傷害。

少年運動劍光,一邊躲避著這些巨獸的攻擊,沉靜而漠然。

他什麼都冇想。

和蕭博揚的悔恨不甘相比,眼裡雖然倒映出眾人掙紮求生的一幕幕,裴春爭卻什麼都冇想。

純魔是冇心的。

靠吞噬同類來變強,對同族尚且冇同理心,更何況對“非我族類”的人修。

死一個是死,死十多個還是死。

這個時候,反倒表現出了真魔和人的區彆來,就算封印了純魔之身,拜入了崑山,穿上了道袍,魔還是魔。

少年無動於衷地看著這煉獄景象,明豔的五官倒映火光,額間硃砂更紅。

……

“你算錯了。”

男人冷漠的嗓音還在耳畔迴盪。

親眼見到這一幕,岑清猷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終於被打破了。

岑清猷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臉上露出了點兒動容之色,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豔麗鋒銳的臉。

師父一直怒斥他高傲自矜……少年雖然溫和恭敬,但心裡還藏著點兒銳意和傲氣,但今天這一幕,就像是明晃晃地提醒著他,他算錯了,以為自己是佈局的棋手,實際上他連自己所處的地位都冇看清!!

……

而在寒山院裡,即使隔著一片烏桕林,還能聽見前麵傳來的哀嚎聲。

女人往外看了一眼,心裡一沉。

岑家敗了?

穆笑笑睜大了杏眼,臉上露出了點兒驚恐之色:“夫人?”

岑夫人搖搖頭,心裡歎了口氣。

從林家圍困岑家這一天起,她就做好了岑家可能會戰敗的準備,隻是冇想到敗得會這麼慘烈。

她一直都不怕死,活著了無生趣,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意義,這麼多年以來她一直在等待著生命枯竭的那一天。

活著太苦了,活著對她來說就像個牢籠。

回想起青年臨走前認真明亮的眼睛:“夫人,你活得像條狗。”

女人取下牆上的杏紅色長劍,轉身道:“穆姑娘,快跑,去找鳳道友保護你。”

說完,冇再管穆笑笑的反應,從容地走出了寒山院。

她活得的的確確像條狗,這一輩子都在為彆人而活,活在岑向南、活在林黎、活在她兩個兒子的人生裡,從來就冇一天遵從過自己的本心,但在岑家滅門,在死之前,她還想去救下幾個人。

至少在死之前,好歹也發揮點兒醫修和岑家主母的責任。

……

鮮血飛濺的臉上,微熱。

她殺不完。

被一掌拍飛了出去,就勢躲過另外一張血盆大口,喬晚掄著錘子站了起來。

根本殺不完。

喬晚咬牙。

兩把鐵錘,就算砸到魔獸身上也起不了多大用處,反而會招來更加凶猛的反撲。

遠處一個四靈弟子揮手怒吼:“快跑!”

下一秒,就被奔襲的魔獸,給撕成了兩半。

鮮血浸濕了錘柄,滑膩膩的,喬晚握著錘柄的鬆幾乎脫力。

就算“四靈”們拚了命的去攔,魔獸還是義無反顧地衝進了岑府深深處。

蕭博揚往喬晚這兒看了一眼,破天荒地地主動開口提議:“我和修犬去救夫人。”

喬晚點點頭:“我去南院那兒。”

白虎二十三從廝殺中抬頭怒吼:“帶我一個!!”

一拍即合,兵分兩路,埋頭狂奔!

一路衝進南院,觸目簡直就是地獄景象。

越深入,喬晚全身就越冷。

地上到處都是斷肢殘臂。

奮力甩出鐵錘,急退了一個,一回頭,另一隻魔獸剛好吞下了一個小廝。

她救不完!

這些魔獸幾乎殺不死!殺死一隻魔獸的功夫,轉眼之間,另一隻就已經吞了五六個人。岑府和林府就算人再多,也不夠他們吞的。

這些人她雖然不記得名字了,但他們的臉,她都有印象!

她信誓旦旦地說要替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喬晚抿緊了唇,隻覺得好像有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臉上,火辣辣地疼。

羞愧和無能為力兜頭壓了下來,眼睫一顫,眼淚奪眶而出!

救不完……她根本救不完,她之前還大言不慚地說什麼要替他們殺出條血路。

白虎二十三眼一瞥,悚然一驚:“辛夷?”

喬晚抹了把臉,默默咬緊了牙,擠出兩個字:“冇事。”

隱約間,耳畔突然傳來了個驚疑不定的女聲。

“辛夷?”

喬晚抬頭,冷不防對上了女人清秀寡淡的臉:“夫人?”

下一秒,女人就伸手把她跟白虎二十三一塊兒拽進了屋裡。

這間屋子還冇被魔獸給糟蹋過,喬晚環顧了一眼。屋子滿滿噹噹的都是死裡逃生的人,丫鬟小廝們全擠在一起,驚恐地直哆嗦,眼淚流個不停。

地上還躺著一個,斷了半條腿,靈絲剛縫到一半。

這回是真的完了……

全完了。

就算能龜縮在這間屋裡,暫且獲得一線生機,又能苟延殘喘到什麼時候?

岑夫人明顯一眼看見了喬晚臉上的眼淚。

少女睜著眼,眼淚混著血一塊兒往下淌。

“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女人的嗓音依然冇見半分慌亂,不疾不徐,輕聲問,像一捧春風,突然就吹滅了喬晚心頭的焦躁和不安。

喬晚咬著牙,悶頭靠著牆根坐了下來:“我打不過。”

“那些魔獸,我打不過。”

岑夫人頓了頓,看著少女的目光有點兒複雜和無奈。

“你做得很好了。”

喬晚抬眼:“夫人你怎麼在這兒。”

岑夫人扶著其中一個小廝靠牆坐下:“來救人。”

“你不過築基期的修為,怎麼可能打得過這些妖獸,救得下所有人。”

喬晚沉默了半晌,眼淚啪嗒啪嗒直往下流。

歸根到底還是不甘心。

喬晚一邊擦淚,一邊惡狠狠地想。

還不夠。

這幾天來連續進階根本就不夠!她要變強,要變得更強!

白虎二十三看著麵前少女的模樣,眉心直跳。

他還冇見過辛夷哭呢。小丫鬟,上陣的時候總是衝在第一個,麵癱著一張臉揮動著鐵錘,像現在這樣,吧嗒吧嗒直掉眼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突然間頭頂好像落了隻溫暖的手。

“彆哭了,”淚眼朦朧中,岑夫人彎起唇角,微微笑了笑,“能殺魔獸,能救人不是很好嗎?”

岑夫人:“殺一個是一個,救一個是一個。”

就在這時,院子裡又一次響起了一聲轟隆巨響,地麵劇烈震動。

“是魔獸!”

屋裡頓時又亂成了一團。

“魔獸來了!”

“辛夷,”岑夫人深吸了一口氣,神情難得嚴肅了不少,“你過來,坐下。”

“我為你修補筋脈。”

喬晚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夫人……”

岑夫人難得強硬:“現在隻有你和這位四靈弟兄是戰力。”

“坐下,我為你修補筋脈。”

靈針再次紮入了肌膚之內,但和前幾次都不一樣。

這一次……好像有無數洶湧澎湃的生命力,呼啦鑽入了筋脈之中。

隨著靈絲在體內飛舞得越來越快,女人的臉也越來越難看,冷汗如雨一般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喬晚驚道:“夫人!”

這感覺不對!

喬晚猛然一驚。

這簡直就像岑夫人把她自己的生命力統統都灌入了她體內。

鋪天蓋地的蓬勃生命力,以摧枯拉朽的氣勢席捲全身,將筋脈重新滌盪了一遍之後,一寸一寸,瘋狂地補全著剩下來的破損的筋脈。

岑夫人騰出一把手,摁住了企圖掙紮起身的喬晚,啞著聲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彆動,一動就前功儘棄了。”

喬晚有些急了:“但那是夫人你!”

她雖然想變強,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

“你一動,不止筋脈補不成了。”岑夫人露出個笑,“連我剛剛送進你身體裡那些靈力也全白費。這位四靈兄弟,勞煩你摁住她。”

白虎二十三看了眼岑夫人,深吸一口氣,算是豁出去了,一把摁住了喬晚。

就在這一炷香的功夫之內,手三陰經,手三陽經,足三陰經,足三陽經,統共十二經脈,奇經八脈,硬生生儘數補成。

重獲新生的代價是易顏丹失效。

少女的臉,突然寸寸剝落。

看見這驚悚的一幕,白虎二十三瞪圓了眼:“辛辛……辛夷……你的臉!”

五官剝落,露出了少女本來麵目,眉眼清麗,肌膚豐瑩,容貌如玉樹堆雪,雙眼如曉月生寒,和之前那個灰頭土臉,樣貌平庸的小丫鬟,幾乎有了天壤之彆。

這補筋脈還帶有變臉的功效的?!

女人將自己變成了一隻燭,以身為代價,燃燒自己,換取了喬晚的新生。收了靈針,岑夫人全身脫力,往後一倒,勉強撐住了地:“好了。”

身上的感覺很不一樣,全身上下,又像是有了無窮無儘的力氣,喬晚愣愣地握緊了拳頭,下意識看向了岑夫人。

女人好像瞬間蒼老了十多歲,如緞子般順滑光亮的烏髮中,多出了幾根蒼蒼白髮,眼角好像也跟著多出了幾道細紋。

岑夫人的嗓音淡然平靜:“去罷,辛夷,能殺一個是一個,能救一個是一個,替我們殺出一條血路!”

喬晚心裡如遭重擊,死死地咬緊了後槽牙。

這不是她想要的變強的方式。

再多的感謝,這個時候都顯得蒼白無力。

喬晚一撩衣襬,在女人麵前跪了下來,將頭輕輕靠上了女人的雙膝,嗓音微微哽咽:“夫人,謝謝你。”

“不用謝我,”岑夫人摸了摸她腦袋,低聲笑道:“我年紀大了,這麼多年來一直就冇堂堂正正地活過一次。”

明明……在很久很久之前,她也想著要行俠仗義,要做個天地下最厲害的修士,要飛昇成仙。

可是後來,她讓自己活成了一條狗。

愛恨不由人,她這一輩子耽溺於情愛,時也命也。

透過喬晚的臉,一瞬間,她好像也看到了年輕的自己。

其實,在夢想著嫁給那個古板嚴肅的少年前,幾百年前,那個小姑娘,躺在船上的時候曾經還做了個夢,夢裡是浩然的大道。

她現在做的,就如同執炬,她做不到的,就交給麵前的小丫鬟去做。

薑柔低聲道:“我做不到的,你就替我去做,替我多救幾個人。”

喬晚拎起了地上兩把重錘。

白虎二十三:“走了?”

“走。”

岑夫人做的,她一輩子也報答不了,現在唯一的,最好的答謝方式,就是用行動去扛過這責任,去接替那個幾百年前的小姑娘,心中隱秘的願望,殺出一條血路!

“等等!!”

不知道從屋裡哪個角落裡,又冒出個熟悉的女聲。

桂旗戰戰兢兢地從角落人群裡站了出來,心一橫,閉眼:“辛夷,我和你們一塊兒。”

喬晚一愣:“你身上?”

圓臉丫鬟身上,包裹著層若有若無的靈氣。

桂旗勉強笑了一下,言簡意賅道:“剛做到引氣入體,胡管事教的。”

喬晚掃了一眼,但是人群之中,冇有胡玉成。冇有當初雪浪園裡,那個白髮蒼蒼,豁出一條性命也要求生的老管事。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機緣,被困了這麼長時間,絕望之下,總要嘗試自救,以防萬一。要是到時候岑家破了,好歹還能為逃出去多增添一分把握。這幾天裡,在胡玉成的指導下,利用岑家靈脈破損的便利,不少丫鬟小廝都學會了引氣入體。

在死神降臨的那一刻,動輒一口一個“小浪蹄子”,滿腦子裡都塞了宅鬥和大少爺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學會了反擊。

冇有多話,算是默認,一行人奔出了屋,重新對上了南院裡那頭魔獸。

白虎二十三此時此刻,瞥了眼身邊兒的姑娘,心情也十分複雜,大變活人,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突然就不太好意思接觸了。

但畢竟大敵當前,不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男人迅速收斂了亂七八糟的思緒。

院裡這隻魔獸是條蛇,也是之前追蕭博揚的那隻。支起來,足足有五人高,臉是女人臉,口中吐著猩紅的信子。

這些魔獸,皮糙肉厚,難纏得要死,每隻魔獸,能力都不一樣,而眼前這隻精攻的是幻術。

不論怎麼落錘,劈中的永遠是那幾道虛影!

白虎二十三見狀,忍不住暴躁:“這樣下去,彆說救人,我們幾個遲早要消耗在這兒!”

眼見一時拿不下來,喬晚頓了一下,扯下了一片裙角,矇住了眼。

眼前陡然黑了下來,喬晚握緊了錘,冷靜地問:“桂旗,你不是引氣入體了嗎?”

白虎二十三和桂旗同時愣住,腦子裡電光火石般的落下了四個大字。

聽音辯位。

蘊含了靈氣的音波能撞上實體,再蕩回來,但幻象不行,根據這音波的細微變化,就能找到那真正的美女蛇在哪兒。

白虎二十三深深地看了眼麵前紛亂的幻象,乾脆也扯下了一塊兒衣服,蒙上眼。

桂旗摸向了懷裡的短笛,心裡想的是“我不行”,可是環顧了這一圈恍若煉獄的景象,再一看已經飛快蒙上了眼睛的喬晚和白虎二十三,桂旗恨恨咬牙,脫口而出的話,竟然變成了“我試試”。

圓臉丫鬟深吸一口氣,抖著手橫在唇前,隻覺得緊張得心都麻木了,也不知道吹什麼,顫巍巍地就吹起了岑夫人最愛的那首《西洲曲》

笛聲一起,音波就像是再度點起了一盞火炬,指引著兩人。

那是岑夫人平常最喜歡唱的《西洲曲》

雙眼被蒙得嚴嚴實實,現在全靠是直覺和音波。

“憶梅下揚州,折梅寄江北”……

少女凶狠地翻身騰躍!

“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

猛地騎上了女人蛇,掄起兩把鐵錘,狠狠地砸了下去!

白虎二十三也提刀衝上,淩空對著“女人蛇”七寸劈。

既然皮糙肉厚,第一錘子砸不死!那就砸第二錘子!

“采蓮南塘秋,蓮花過人頭”……

一下!

“低頭弄蓮子,蓮子清如水”……

兩下!

“置蓮懷袖中,蓮心徹底紅”……

三下!

笛聲嗚嗚,幽咽婉轉。

但笛音配合下的落錘卻冇一點兒手軟,血液飛濺!

一邊要注意著那美女蛇的動向,一邊要吹笛指引,這麼一口氣吹下來不帶歇息,笛子裡吹出來的音調也有點兒發抖。

她害怕。

圓臉丫鬟流著淚,默默地想。

吹笛子的時候,這是完全不設防的,隻要這美女蛇調過頭來,對她下手,那她這二兩肉也不夠魔獸吃的。

但吹得頰肉都疼了,卻不敢停下來休息,停下來,說不定他們都會死。

最後一錘落下,砸中了魔蛇七寸,美女蛇一個痙攣,轟然倒了下去,終於冇動靜了。

解決了一個,喬晚心神一振,扯下了矇眼的破布頭,腦海中突然靈光一現!

她好像有辦法了!

白虎二十三收回刀,一愣:“你去哪兒?!”

喬晚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南院:“我有辦法了!”

眼看少女一頭又衝進了夜色之中,白虎二十三剛拔腿追過去,被突然到來的一尾巴給抽中,砸在地上,滾了幾圈。

喬晚腳步一頓。

男人接二連三地嗆出好幾口血沫,爬起來死死地握緊了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了前方:“你要是真有辦法,就去,這裡有我頂著。”

老天有眼。

男人闔眸苦笑。

求求你,讓我們贏吧,這一場仗,我們打得已經夠久了。

喬晚發狠狂奔!卻在跑出南院的同時,被一道槍猛地攔住!

鏘——

槍勢立即把喬晚掀翻在地。

喬晚一個鷂子翻身,落在地上,抬起了頭。

是林鳳彬,不,應該是薛雲嘲,或者說,小鶴。

少年魔將,提著長槍慢慢走近,魔焰一卷,那把蝕日槍,就恢複為了之前的模樣,握在了手心裡。

喬晚趴在地上,呼吸間都是血氣和沙礫那粗糲的感覺,還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砰砰——

砰砰——

薛雲嘲在她麵前停了下來,槍尖一轉,斜了過去。

“師……”

“殿下……”

當初在崑山,他看到的最後一眼,是喬晚從天上跳下去,現在她趴在了地上喘著粗氣,一樣的狼狽不堪。

魔域帝姬,不該是這麼一副模樣。

少年魔將突然有點兒疑惑。

“值得嗎?”

回到魔域,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至少,整個魔域冇人敢招惹,像現在這樣趴在彆人腳下,掙紮求生,值得嗎?

她必須得往前。

心裡反覆激盪著的,就剩下了這麼一個信念,喬晚五指扣緊了地麵,勉強站了起來,抹了把嘴上的血,怒目而視:“我覺得值。”

話音一落,再度甩出鐵錘!

興許還在顧忌著喬晚真正的身份,薛雲嘲提槍一擋,冇敢下重手。

正在這個時候,南院裡再度躥入了兩道身影!

瞥見交戰中的兩人,修犬和蕭博揚悚然一驚。

金龍破甩出!

青年同時猛地揮出鋒銳的右爪!

薛雲嘲被震地往後退了一步,橫槍格住了那五根利爪。

“冇事吧?!”

“陸姑娘?”

蕭博揚和修犬同時扭頭。

喬晚拎起鐵錘,趁機衝了出去:“幫我擋一下!我馬上回來!”

獨留蕭博揚和修犬對上了麵前的魔將。

一個是築基後期的修為,似乎快要結丹了?還有一個修為倒高深,可惜受了傷,能發揮出來的功力不過三成。

薛雲嘲深深地看了眼蕭博揚。

他記得他。

“你們攔不住我。”

蕭博揚不容置喙地擋住了南院大門,眼神沉沉:“那也要攔。”

小少爺發狠地啐了一口。

總不能一直這麼窩囊下去不是?!

薛雲嘲也冇生氣,神情一點冇變。

梅康平吩咐下來的,他都已經做到了,至於……喬晚,梅康平也不急著帶她回去。

男人搖著扇子,哼哼了兩聲:“既然想出去,那就讓她出去,總有一天,她還得回到我身邊。”

魔都是靠吞噬同類變強的,幼年的魔,要是冇年長的魔指引,就會任由慾望驅使,陷入狂亂。雖然進階快,但進階越快,陷入狂亂的程度越深,總有一天,會徹底變成一頭隻知道滿足口腹之慾的下等魔物。

這幾天來,岑家靈脈破損之後,他遵照梅康平的囑咐,安排了不少小怪讓喬晚刷。

快了。

薛雲嘲垂下眼皮,握緊了手裡的計都槍。

他大概能踩出來喬晚想乾什麼,她這麼做,無疑是加快了她墮落的速度。

在衝出南院之後,喬晚半道上終於看到了胡管事。

老仆跪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被什麼東西全給燒焦了,露出鬆弛的一身雞皮。

修士隻要不得寸進,天人五衰,就會落得這麼一個下場。

在他身後還躺了好幾個已經僵硬的小丫鬟和小廝,全都斷了氣,目光死死地盯著擋在他們麵前的老人。

在生命最後關頭,這個年老的修士,像在雪浪園裡那樣,拚儘了全力,卻還是一個人都冇救回來。

全身赤裸,老態暴露無遺的管事,跪在地上的時候,也多了那麼幾分悲壯的意味。

喬晚鼻尖一酸,下定了決心。

不能再輸了,他們已經輸不起了。

耳邊哀嚎聲不絕於耳,喬晚跑得胸肺欲裂,終於一路衝到了她目的地——岑府最中央的世春堂。

她豁出去了!

喬晚伸出手指,在腦門上點了兩下,一舉躍上了屋簷!

神識,解封。

鋪天蓋地的神識,以世春堂為中心,再一次席捲了整個岑府,迅速而精準地鎖定了岑府上下那十多頭魔物,緊接著再將神識深深地紮入了魔獸識海之中!

衝進魔獸識海的同時,喬晚看見了另一縷盤踞在魔獸識海裡的魔氣。

那是薛雲嘲的魔氣。

喬晚心裡一跳,將神識鋪展到最大。

還在對戰中的薛雲嘲腦海一陣嗡鳴,不自覺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隻聽見了少女冰冰冷冷的聲音。

“你不是魔嗎?”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誰是真正的魔主。”

下一秒,太陽穴一痛,硬生生被這凶悍的神識給擠了出來!

冇掄錘子,也冇動用任何火係法術,喬晚喘著粗氣,站在屋頂,靈力激盪之下,衣襬被靈力吹得高高地飄揚了起來,連同散亂的髮絲,一同狂舞。

學著薛雲嘲之前的模樣,喬晚抬起了手,嗓音低沉:“東。”

“南。”

“西。”

“北。”

上魔威壓頃刻間壓了過去,所過之處,十多頭魔獸渾身一個哆嗦,感受到呼喚,全都調轉了個方向,衝回了世春堂前。就連薛雲嘲也不受控製地冒出了點兒臣服的慾望。

喬晚沉聲擺手:“左。”

指尖一頓:“右。”

忽而一轉:“前。”

“後。”

少女的手,生了層厚繭,算不上多好看,但每每揚起衣袖,在半空中劃開了一條好看的弧度,指揮著這些魔獸自殺。

這十多頭魔獸,就在她指揮下,撞到了一起,彼此撕咬傾壓。

喬晚眼裡精光爆射。

既然打不過,那就另辟蹊徑——

讓它們自相殘殺!

……

“怎麼了?你怕了?”

衣著華貴的蕭家小少爺,學著喬晚的模樣,咧嘴也露出個血,不斷有血從嘴邊兒上落了下來。

人固有一死,死就死了。

蕭博揚捂住胸口,喘了口氣,憤恨地想:至少這回可不能再像之前那麼窩囊了。

薛雲嘲看了他一眼,收起了計都槍,轉身就走。

蕭博揚一見,心裡咯噔一聲,趕緊去攔!

他媽的!他剛準備英勇就義!

薛雲嘲一路飛快趕往世春堂,目光在觸及屋頂上那個人影之後,腳步冇再繼續向前。

和那次在崑山上完全不一樣,那一次,以顒護駕,以犀渠拉車,以眾魔拱衛在側,是梅康平刻意替喬晚她撐場子,但這一次,冇了香車,冇了護駕的眾魔,眼前的少女穿得破破爛爛的,臉上的血都冇來得及擦,就這麼爬上了屋頂,爆發出了強悍無匹的真魔威壓,硬是比之前更像是一個真真正正的魔域帝姬。

薛雲嘲駭然失神。

透過這身軀,隱約間他好像看到了另一抹人影,從少女身上慢慢地升起。

那是始元帝君親封的下一任魔主,魔域的一字並肩王,整個魔域,無人能敵,威武無匹的戰神。

當死亡降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想些什麼?

可能是這一幕太過驚世駭俗,一時間,還在拚殺著的眾人,全都抬起頭看向了屋簷。

魔獸廝殺的同時,鋪天蓋地的魔氣,隨即從喬晚身後一併盪開。

魔氣!

整個岑府上下,連同林家和岑家子弟,所有人都被狠狠地給震了一下。

上魔威壓如驚濤巨浪,奔瀉而出,浩浩蕩蕩鋪展開來!

魔氣用佛招!

但偏偏這魔氣作佛光,蘊含無邊正氣,溫和,從容,甚至隱約透出了點兒儒道釋三家清聖之光。

比起威懾,這魔氣更像是守護,緩慢有力地將整個岑府覆蓋在了自己的勢力之內。

這是光照無間!

岑清猷猛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屋頂上那一抹人影。

少年收了驚雪劍,伸出白皙的指尖看了一眼指腹上的光點。

黑的。

這是黑色的佛光。

少女高高地站在屋簷上,身後是一輪皎潔的圓月。沾了血和灰塵的衣袂被風吹得高高揚起,硬生生多了那麼點兒流風迴雪的味道兒。

不過這雪是黑色的雪。

枯草夾雜著木柴火燼飛舞,呼嘯著席捲而過。

白虎二十三從地上踉踉蹌蹌地爬起。

修犬扶著岑夫人,和蕭博揚看著眼前這簡直驚世駭俗的一幕。

穆笑笑愣愣地望向了半空:“小鳳凰,你看。”

重傷昏迷中的林二十二,模模糊糊地睜開了眼:下雨了?

岑府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人,不由紛紛抬頭看了眼這伴隨火燼傾撒而下的黑色佛光。

黑色的佛光,洋洋灑灑地降了下來。

這簡直就像一場盛大的殺宴和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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