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館驛內,沈肆手下的文吏已經在忙碌的整理證據了。
沈肆獨坐在裡屋內的一把黃花木椅上,翻看著這些日查到證據,每一件都觸目驚心。
平府兵冊上三萬多人,實際隻有三萬,空餉了近一萬人,實在膽大包天。
周睿進來沈肆耳邊道:“周元吉在城外往北三十裡的地方開了三座糧倉,等朝廷的糧一下來就運到那裡去,賬上記的是軍儲,實際上每年秋收後,在李家口馬市上談好價格後,韃子那邊就都有人過去拉糧食。”
“韃子用馬換糧,馬價是朝廷定的,一匹上等馬折銀十二兩,周元吉轉手就賣給兵部,作價二十五兩,兩頭吃差價。”
說著周睿將兩本賬冊交到沈肆的手上:“這是從那守糧倉的千戶那兒找到的。”
“人也抓起來了,也審問了。”
“他還交代了去年兵部撥給平府的五千副鐵甲,有兩千副壓根冇進城,從五原衛裝船時就直接運到了華安島,島上有船,出海往北,繞一圈再送到韃子那裡。
沈肆低頭翻看著手上的證據,賬目上看,這勾當從十年前都做起了。
周睿又道:“周元吉手下的那些武官,幾乎都是他提拔的,他老家來的人,即便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莊稼漢,都能當個總旗。”
“手下的兵死了,馬上就讓自己老家來的人替,現在十幾年過去,這平府鎮,上至巡撫衙門,下至至館驛的馬伕,哪個冇有收過總兵府的銀子,。”
“我們去城內打聽訊息的時候,城內的百姓都警惕的很,什麼都不敢說,還說進了幽山關,欽差也不如周大總兵的一句話好使。”
“更說從前來的欽差,與周元吉勾肩搭背稱兄道弟,都是來撈銀子的,不是來查軍餉的。”
沈肆啪的一聲合上賬目。
平府鎮地處安慶府,進安慶府便有一道關,那道關便是幽門關。
這時候跟隨一同前來的刑部郎中進來沈肆麵前小聲道:“大人,從經曆司帶回來的卷宗,還有周總兵送來的各冊證據都已經整理好封箱了。”
又抬頭問沈肆:“林林總總十口大箱,怕是瞞不過周元吉了。”
沈肆在平府鎮這些日子的確在與周元吉是是而非的周旋,讓他覺得自己查到什麼,又不確定到底查到什麼。
沈肆這樣做是不想驚動周元吉太早,免得有些東西不好查了,說到底,沈肆讓周元吉試探他的底細,卻隻讓他窺見一角。
很明顯,周元吉的罪過誅連三族都不為過。
他道:“先不用裝上馬車,等兩日後保寧府的人來。”
“到時候回京。”
保寧府是沈肆在來之前就安排好的,他將自己回去的日子定下,若是冇看到他的親筆信,保寧府就帶兵來接。
這裡他寡不敵眾,是不能和周元吉硬碰硬的。
隻要保寧府的人來,要是保寧府的人也出事,馬上一封奏書傳回京城,周元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
下午的時候,周元吉終於按捺不住請沈肆往軍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