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居荒島二十年 第50章 罪魁禍首

林默儘可能靠近火堆，將那雙剛剛經歷了“烙刑”、佈滿黑色焦痂的腳伸向熱量來源。灼燒般的劇痛在持續的熱烘下，逐漸轉化為一種深沉、鈍重的搏動性疼痛，這變化預示著神經末梢並未完全壞死，但也提醒著他創麵的脆弱和未來的漫長恢復期。

他小心翼翼地用收集來的、相對乾淨的雨水溼潤乾裂起皮的嘴唇，然後小口啜飲，滋潤著如同被砂紙打磨過的喉嚨。飢餓感如同深淵，在他胃囊中盤旋，但他暫時無力解決。首要任務是保持火焰不滅，並讓身體，尤其是那雙腳，儘可能保持乾燥。

雨終於停了。不是逐漸減弱，而是彷彿有一個無形的閘門突然關閉，持續了不知多久的雨聲驟然消失，隻留下滴滴答答從樹葉、殘骸上墜落的水珠聲，以及遠處洪流進一步消退後低沉的嗚咽。烏雲並未散儘，但已然拔高，縫隙中甚至透下幾縷微弱的、灰白色的天光，彷彿世界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艱難甦醒。

這短暫的寧靜顯得如此珍貴，甚至有些不真實。林默背靠著那塊救了他一命的扁平巨石，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皮沉重得如同墜了鉛塊，每一次眨動都需要莫大的意誌力。身體的所有傷痛，左肩的鈍痛、雙手的刮傷、雙腳的灼痛、以及無處不在的肌肉痠痛，都在寂靜中愈發清晰地吶喊。

他需要休息，哪怕隻是片刻的瞌睡。但他不敢睡死，一方麵要添柴守火，另一方麵，潛意識深處仍緊繃著一根弦，提醒他危險並未完全過去。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身旁那堆窩棚的殘骸。那曾經是他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家，如今隻是一堆被泥漿包裹的、扭曲的斷木和破爛的棕櫚葉。一根較為完整的主支柱斜插在泥裡，那是他最初選定的硬木，曾經承載著屋頂的重量和他的希望。此刻，它看上去是如此不堪，沾滿汙泥，顯得格外淒涼。

一陣微風吹過，帶來雨後清新的草木氣息，但也吹動了那根傾斜的支柱。它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

林默的右眼猛地睜開，警惕地盯住那根柱子。是錯覺嗎？

他掙紮著坐直身體，仔細審視。並非錯覺。那根柱子並非穩固地插在土裡，它的基部似乎……有些異常。周圍的泥土因為洪水的浸泡和沖刷，變得十分鬆軟，而柱子本身，在靠近地麵的那一截，顏色異常深暗，質地似乎也與其他部分不同。

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他拄著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樹枝，忍著雙腳接觸地麵傳來的劇痛，蹣跚地走近那根柱子。

離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柱子插入泥土的部分，覆蓋著一層溼滑的淤泥，但剝開少許，露出的木質表麵並非健康的黃白色，而是一種腐朽的、近乎黑色的深棕，上麵佈滿了極其細密的、蜂巢狀的孔洞！一些孔洞裡，還能看到少量灰白色的、黏糊糊的物質殘留。

是白蟻！

而且不是近期纔有的。那些孔洞深邃密集，顯然已被蛀蝕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幾乎掏空了支柱內部的承重結構！洪水浸泡鬆軟了地基，狂風的持續搖晃最終給了這早已被掏空的支柱致命一擊，導致了窩棚最終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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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地伸出左手想去支撐——

哢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地從他左肩傳來！緊接著是撕裂般的劇痛，如同被燒紅的鐵釺狠狠刺入！他慘叫一聲，重重摔倒在泥濘之中，右半身著地，濺起一片泥水。

左肩徹底失去了知覺，隨即被海嘯般的痛楚淹冇。那是一種不同於皮肉上的、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銳痛。他躺在泥水裡，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全身，隻能張著嘴，發出嗬嗬的吸氣聲，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勉強從這劇痛的衝擊中緩過一口氣。他艱難地轉動脖頸，看向自己的左肩。

冇有明顯的開放性傷口，但左側鎖骨區域已經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並且呈現出一個不自然的、輕微凹陷的畸形角度！任何微小的移動，甚至是呼吸，都會引發鑽心的疼痛。

左肩鎖骨骨折。或者至少是嚴重的骨裂。

他心中一片冰涼。在荒島上，骨折幾乎等同於死刑判決。這意味著他失去了大半的行動能力，無法有效攀爬、狩獵、甚至搬運重物。他如何獲取食物？如何取水？如何防禦危險？如何繼續那場與腐爛的賽跑？

絕望，如同冰冷的泥漿，再次將他淹冇。剛剛擊退真菌感染帶來的微弱信心，被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荒謬的災難徹底粉碎。

他掙紮著，用還能活動的右臂和腰腹力量，勉強在泥地裡坐起身。左臂無力地垂落在身側，每一次晃動都帶來一陣眩暈般的痛楚。他必須固定它。

他喘息著，目光掃視四周。他找到幾根相對筆直、堅固的細木棍，又撕下身上破爛衣物上還算乾淨的布條——儘管潮溼，但聊勝於無。

他用牙齒配合右手，艱難地將一根木棍貼在左肩前側，另一根貼在腋下後側，構成一個簡單的夾板，然後用布條一圈圈纏繞、捆綁，試圖將肩關節和鎖骨區域相對固定住。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和大量的汗水。固定得並不完美，但至少限製了一些活動，減輕了部分痛苦。

完成這簡陋的固定後，他幾乎再次虛脫，靠在冰冷的巨石上，大口喘息。右眼望著那根罪魁禍首的、被白蟻蛀空的支柱，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憤怒、苦澀、還有一絲對自己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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