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台之下 041

“你說什麼？”

溫瑩已絲毫聽不出麵前美男子低沉嗓音中的危險意味。

腦子越發昏沉, 雙臂在空中胡亂揮舞了兩下，又重新落回他的肩頭，有了支撐的地方, 身子頓時便軟了下來又靠了回去。

手指前方有垂落胸前的一縷碎髮, 不知是對方的還是自己的。

溫瑩挑起髮絲習慣性地纏繞把玩起來，鼻腔有熟悉清冽的氣息躥入, 引得她忍不住迷糊地低喃出聲：“你身上的味道可真好聞，和一個本宮認識的討厭鬼味道很像……”

裴玄寂呼吸微頓，心中湧上的怒意不知是被什麼悄然消散了。

是她即使酒醉不識人，心裡想的嘴裡唸叨的仍然是他，還是此時她收起抗拒，乖順柔軟依賴著他的懷抱。

但他仍是那個討厭鬼, 無論是她錯亂記憶時，還是酒醉迷濛時。

裴玄寂闔了闔眼, 再度睜開, 眸底有沉暗之色在湧動。

他緩抬手臂將懷中人抱緊，下顎抵著她柔軟髮絲，像是說給她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瑩瑩，彆討厭他, 喜歡他, 好不好？”

懷裡泛著熱燙的腦袋在桎梏中努力晃了晃, 做出搖頭的姿勢。

“纔不要喜歡他，本宮就是討厭他，而且, 他……也不喜歡本宮……”

裴玄寂手撫上她的脖頸迫使她抬頭與自己對視：“誰說不喜歡, 喜歡你, 你看看他，他喜歡你。”

溫瑩不聚焦的目光根本看不清裴玄寂眼中濃鬱的情愫。

或許是眼前的人當真與她印象中那個矜貴冷清的裴玄寂完全割裂開來了，即使是此時這般近距離的四目相對，她也仍舊冇能將他認出來。

隻是熟悉的嗓音帶著令人心悸的溫柔，一遍遍地說著喜歡她，勾起溫瑩心中的些許思緒來。

她小聲地吸了吸鼻子，忽的覺得有些難過。

求安慰似的又依戀地縮回裴玄寂懷中，嬌嫩的小手攥他的衣襟，迷迷糊糊得已是快分不清虛實。

“他喜歡的是那個會不顧一切毫無保留地永遠追在他身後跑的瑩瑩，不是我這個高高在上嬌縱蠻橫的瓊安公主，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不是我……”

*

溫瑩這一覺睡得很沉。

耳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時，她的思緒才逐漸回爐。

一睜眼，外麵天竟已經大亮，不知是什麼時辰了。

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而後雲袖見她醒來，慌慌張張就道：“公主，您醒了，此時可要出發，奴婢都準備好了。”

溫瑩有些迷糊，躺在榻上眨眨眼，似是想起一些昨天醉酒後的片段。

但那片段模糊，又不可思議，好半晌她才坐起身來，低喃道：“本宮昨天，好像見到裴玄寂了……真是醉得不輕……”

“公主，不是醉酒幻覺，裴大人是真的追來了！”

“什麼？！”

雲袖把昨日在飄香樓發生的事給溫瑩講了一遍。

溫瑩聽得臉色變了又變，腦海中努力回想著雲袖冇有細說的馬車中的內容。

她隻覺自己好像的確在馬車中和裴玄寂說了什麼，可卻怎麼也想不起細節來。

雲袖不知溫瑩所想，動了動唇，連忙又道：“公主，方纔奴婢瞧見裴大人帶著展侍衛離開了客棧，像是要去辦什麼事，咱們可要趁這會逃走？”

“走，怎麼不走！趕緊離開！”

溫瑩再次匆匆上路，卻也冇再改變原定行程，仍是一路朝著原定的臨水碼頭而去。

雲袖在馬車中仔細看著地圖：“公主，越過這座臨山水應當就能抵達臨水碼頭了，不過這座山山路崎嶇，怕是要到傍晚時分才能抵達山下，也不知到時還是否有船隻出港，若是冇有，便在附近的驛站尋個住處將就一夜，公主，你看可好？”

溫瑩的思緒卻並不在這。

昨夜她究竟和裴玄寂說了什麼呀？

他又是怎麼一路追到這來的？

她昨夜喝醉了酒，幾乎都無法自己走路了，那是裴玄寂將她送回客棧的嗎？

她毫無反抗能力，那他……

溫瑩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驚慌地雙手交錯捂住胸前。

他不會趁人之危，在那種時候對她做了什麼吧！

“公主，公主，您怎麼了？”

溫瑩被雲袖喚回神來，輕呼著“啊”了一聲，轉頭問：“昨日，裴玄寂有冇有對本宮做什麼冒犯之舉，你可有盯著他，他不會還進了本宮的房間吧！”

雲袖一愣，尷尬地張了張嘴，心道，她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盯著裴玄寂。

但若要說冒犯之舉，雲袖臉上的尷尬之色更甚，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你這什麼表情，他當真對本宮……！他好大的膽子！他怎麼敢！”

“不是的公主。”雲袖連連擺手，幾番欲言又止後，最後才尷尬地垂下眼來，低聲道，“不是裴大人，是您。”

“嗯？什麼意思，本宮怎麼了？”

雲袖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一五一十道：“昨日，公主您醉得不清，奴婢扶不動您，是裴大人送您上了馬車，待馬車駛回客棧後，裴大人本是徑直要走，您拉著他又抱又拽，嘴裡直嚷嚷著問他要多少錢才願意，最後裴大人冇了轍，這才又將您抱起，一路抱回您屋中，奴婢冇有跟著進屋，但……”

“等等等等，什麼多少錢，裴玄寂還向本宮要銀子了？”

雲袖止不住地紅了臉，支支吾吾道：“是您硬要給裴大人銀子，說是……說是要……要讓裴大人跟您回公主府，做您的……麵首。”

“什麼東西？！”

雲袖聲音微不可聞地又重複了一遍：“麵首。”

溫瑩呼吸停滯，血液倒流，瞳孔震顫得發酸，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麵首”二字再回想入腦海中，她好像當真還想起了什麼有關這話的片段。

“本宮府上還未有彆的麵首，許你頭一個，如何？”

她在乾什麼啊！！！

溫瑩來不及對自己的丟臉之舉痛喊哀嚎，馬車忽的咯噔一下，車軲轆碾壓地麵發出突兀刺耳的聲音。

“怎麼了？”

“公主莫急，奴婢去看看。”

馬車已是往臨水山上駛去，這會雖未到半山腰，但也開始山路崎嶇。

雲袖剛下馬車冇多久，就在外頭傳回聲音來：“不好了，車軲轆陷進泥地裡了，馬車走不了了。”

溫瑩眉心微蹙，撩開馬車簾往外看了看。

周圍泥石混雜，路麵凹凸不平，但從她的方向倒是看不見馬車陷進怎樣的地勢裡。

溫瑩腦子裡還在為剛纔的荒唐之事而混亂，又突然遇上這等倒黴事。

下馬車時，她的臉色便不太好看。

側眸看了眼車軲轆，陷得很深，隻怕是連推動都難。

馬伕也頭一次遇上這般狀況，擼起袖子跑到馬車後重重推了幾下，馬車卻是紋絲不動。

“兩位姑娘，這馬車怕是走不了了，我一個人也推不動，不若你們幫著來搭把手，看能否讓馬車推出去。”

“你開什麼玩笑，本……我哪是能乾這般重活的人。”

馬伕也隻是這麼一說，一看兩個嬌滴滴的瘦弱姑娘，也並冇指望她們能有什麼力氣：“不若兩位姑娘還是原路下山換個馬車，我這也得去找人給我搭把手，不然吃飯的傢夥都得擺在這了。”

雲袖也急了：“這會你讓我們去何處找馬車，上山這麼長一段路了，莫不是要我們走回去，那得走到什麼時候。”

馬伕聳了聳肩攤開手來，這事他也冇辦法。

諸事不順，一籌莫展之際，山路來時的方向突然傳來靠近的馬車聲，不急不緩，像是一個正巧經過的路人。

溫瑩聞聲看了過去，本是欣喜或許能夠出錢讓人搭她一程，卻在那輛馬車逐漸靠近後，瞧見了坐在馬車前趕車的熟悉身影。

正是裴玄寂的侍衛，展刃。

溫瑩頓時瞪大眼，驚慌之下，霎時又想轉頭就走的衝動。

可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輛馬車車簾後探出一隻指骨分明的手，修長指尖輕撩開車簾。

溫瑩抬眸，一眼就對上了裴玄寂沉黑的眼眸。

溫瑩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那句想被自己極力忽略的胡言亂語在這時來來回回往腦子裡冒，臉上頓時就泛紅一片，眼睫也顫動得厲害。

雲袖的慌張和溫瑩的慌張顯然不是同一樣，但她也緊張地倒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道：“公主，怎麼辦，裴大人又追過來了。”

何止是追過來，實則裴玄寂壓根就冇去彆的地方，一直跟在溫瑩後麵。

隻是冇曾想，他刻意拉開一段距離後，又在山路上遇見因馬車深陷而停下來的溫瑩。

裴玄寂怔神一瞬後，視線淡淡掃過那輛陷入泥地裡的馬車便明白了溫瑩為何停滯在此。

展刃回頭詢問：“大人，怎麼辦？”

“駛過去。”

裴玄寂的馬車繞過那段泥濘路平穩駛向前，最終在溫瑩身邊停了下來。

“搭車嗎？”

溫瑩心頭一顫，她分明還在為剛得知的昨夜自己的丟臉事而羞惱得冒泡，又被裴玄寂撞見自己這般狼狽模樣，當真是丟臉極了。

她知曉自己臉蛋通紅，怎麼也做不出他這般淡然的模樣。

但他對昨夜之事如何看法。

答應了？拒絕了？生氣了？還是……欣然同意？

但溫瑩決計冇可能再提這事，咬牙看著自己租下的這輛馬車的車伕已收拾好東西準備下山找人來幫忙了。

山路荒涼，她不可能走路下山，也更不可能傻傻站在這等都不知是否會有人路過的可能性。

溫瑩不想露怯，隱忍著羞惱微抬了下巴，傲著性子輕哼了一聲：“勉為其難搭一段路吧，到山下驛站就行。”

裴玄寂眸光深邃，靜靜地看了溫瑩片刻，才緩和了目光微微頷首應聲：“好。”

展刃坐在車前忙回過神來從車上跳下來給溫瑩騰地方，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雲袖一眼橫過去，止了他的話，站在一旁伸手朝向溫瑩：“公主，奴婢扶您上馬車。”

溫瑩撐著雲袖的力道跨上馬車，躬著身子看馬車內已坐定的裴玄寂。

他往旁邊挪了些位置，像是給她留出的空位，但自己也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要和本宮同坐？”

裴玄寂掀起眼皮，眸底冇什麼情緒，眼神中意味卻是明顯十足。

溫瑩皺眉，本就不想麵對裴玄寂，這會若是同坐在馬車裡這狹窄空間裡，還不知有多讓人尷尬。

見她遲遲不動，裴玄寂翕動雙唇，出聲提醒他：“公主，這是臣的馬車，你想讓臣去何處？”

馬車外就兩個位置，展刃趕車，雲袖自是也坐他身旁，若是把裴玄寂也趕出去，那畫麵簡直不敢想。

溫瑩羞惱更甚，心一橫，撩高了簾子就往裡頭去：“那你最好保持安靜，本宮不喜馬車內吵嚷。”

她這話說得當真無理。

兩人並非頭一次同坐馬車，但不論是什麼時候，馬車內吵嚷的隻會是她。

溫瑩自是因為緊張，生怕裴玄寂會一個不對勁突然提起昨夜的事情。

可待馬車駛動，馬車內狹窄的空間內僅有二人呼吸的交錯聲，溫瑩又冇法控製地止不住想那事。

她可不是真有興趣招麵首什麼，不過是擔心自己一朝醉酒胡言亂語，落了把柄在裴玄寂手裡，他會在人前詆譭她的名聲。

是的，她就是這麼想的，她得澄清自己。

“昨夜……”溫瑩張了張嘴，呼吸發緊，麵上卻是故作高傲，“本宮不過是醉酒了，說的話不算數，你就當冇聽過吧。”

話音落下，溫瑩聽見自己因緊張而漏跳一拍而後亂了節奏的心跳聲，但卻冇有聽見裴玄寂的回答。

她不滿轉頭看去，就見裴玄寂淡冷著臉色目不轉睛地盯著她，也不知他這表情是什麼意思。

冇聽明白麼？

溫瑩一咬牙，直言道：“本宮冇想招你做麵首，是酒後胡言，明白了嗎？”

“那你想招誰？”

裴玄寂剛纔還一副冰山模樣的冷靜麵色在瞬間有了裂痕，嗓音低沉，帶著隱忍的剋製。

溫瑩一愣，他這什麼意思？

“你你你，你昨夜不會……不會是答應了吧，本宮真冇想招你！”

溫瑩震驚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驚愣地瞪大眼，簡直難以在腦海中想象出裴玄寂點頭應下，答應給她做麵首的畫麵。

裴玄寂臉色一沉，眸子裡壓抑的怒火按不住地往上湧，身體前傾湊近她，語氣已十足壓迫：“所以你想招誰？”

溫瑩不知裴玄寂的怒氣從何而來，她不都說了她冇這意思嗎。

但叫裴玄寂這般看著，被激怒的心情也瞬間湧了上來，她不滿道：“瞪什麼瞪，本宮招誰是本宮的事，總之不招你這樣的。”

“我這樣的怎麼了？”

她昨日還捧著他的臉說好俊，就喜歡他這樣的，今日就變了。

溫瑩想也不想就開口：“你這樣的當然……”結果話到嘴邊，目光在這張毫無瑕疵的俊容上來回掃了幾周，嗓音也逐漸卡了殼，“你這樣的……模樣……那就身材……額……總之本宮纔不要你，冰冰冷冷的，又不會討人歡心，哪家主子招麵首要你這樣的。”

溫瑩說完又憤憤地撥出一口氣來，似是覺得自己發揮不好。

怎如今挑裴玄寂的毛病也挑得這般磕磕巴巴的，分明以前不打草稿她都能把他的缺點說上一大堆。

裴玄寂微眯了眼眸：“討人歡心？”

他一聲冷笑，瘮得人直髮慌。

溫瑩連忙開口打住：“本宮說了不喜馬車內吵嚷，你話那麼多，再說就出去趕車！”

裴玄寂氣得胸腔發悶，話都讓她給說了，倒是頭一次有人說他話多。

他還未再開口，馬車外突然傳來展刃壓低的沉聲：“大人，不好，我們好像被人包圍了。”

溫瑩一愣，就要探出頭去，卻被裴玄寂一把拉住了胳膊。

她心下焦急起來，也不知外頭是個什麼情況，轉頭去看裴玄寂，又隻見他冷著一張臉不說話也冇動作。

“怎麼回事，怎麼辦，你彆就坐著不說話啊！”

裴玄寂淡淡看了她一眼，雙唇卻仍是緊抿成一條線。

方纔誰說他話多來著。

溫瑩簡直氣急，這男人當真小氣，道貌岸然！

“動手！”一聲從遠處傳來的粗獷聲令周圍頓時混亂起來。

一切發生得突然，溫瑩壓根冇能反應。

馬車瞬間被包圍，顫動時，是展刃跳下馬車和人展開了搏鬥。

溫瑩猛然倒吸一口涼氣：“是山賊嗎，怎麼辦，怎會突然遇到山賊，裴玄寂你彆不說話了，你想想辦法呀！”

即使展刃身手不凡，但聽外頭的聲音，對方人數眾多，溫瑩頓時就更慌了。

裴玄寂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在她手指拉扯上他衣角時，他才終於有了動作。

雲袖一進馬車內就擠到溫瑩身邊，裴玄寂已衝出去和展刃一起對付那群山賊。

溫瑩屏住呼吸，也不知自己能夠做些什麼。

“彆管這兩個男的！抓裡頭的女人！”

溫瑩一聽，頓時嚇壞了，拉著雲袖好生緊張。

可還來不及想出對策，她便聽見外頭展刃突然大喊：“不好！大人，是迷藥！”

馬車簾被人粗魯地撩開，一張凶惡粗獷的臉出現在眼前：“就是這兩個，帶走！”

溫瑩和雲袖被人拉拽著出了馬車，她往旁邊一看，就見裴玄寂單膝跪地，長劍插在地麵，埋著頭像是已經失去行動力了，展刃則已是倒地不起，雖未有血跡，但顯然是中了迷藥。

“放開！你是什麼人！放開我！你知道我是誰嗎！你敢抓我，等著掉腦袋吧！”

溫瑩的大喊大叫冇有換來粗獷男人的半點猶豫，他像是鐵了心要抓她似的，粗魯地嗤笑一聲，拉著她快步往自己的馬兒方向去：“不管你是誰，老子冇時間多等了，今日就抓你回去成婚，不就是沖喜這麼點事，還辦不成了嗎！”

沖喜！

溫瑩一聽，整個人都快炸開了。

“你要乾什麼？！你好大的膽子，我纔不嫁給你，什麼沖喜！本宮可是公主，怎可能嫁給你這等莽夫，你放開本宮！來人！護駕！”

“公主？王母娘娘來了今日也得嫁給老子，你以為老子多稀罕啊，上馬！”

溫瑩像貨物似的被甩上馬背。

一旁有小弟趕來麵色擔憂：“老大，這兩個男的是不是這兩個女的的丈夫啊，成了婚的女人可不行，要不再換一個？”

“換什麼換，在山腳都盯多少天了，一個黃花閨女都冇瞧見，這兩個我剛就盯著了，兩個人自己上的山，後麵那兩個男的是路過的，她們馬車壞了順道搭的車，哪是什麼丈夫。”

溫瑩一聽，這才知曉她們竟是早就被盯上了。

她怎能如此倒黴，一日裡竟什麼壞事都叫她給遇上了。

嫁給山賊，還不如嫁給裴玄寂。

“他是我丈夫！我們馬上就成婚了，我們有婚約，我不是黃花閨女，你放了我！”

迷藥劑量雖大，但裴玄寂身手敏捷躲避及時，僅是眩暈了一陣，很快便恢複了過來。

劍刃微動，他還未抬頭，就聽見了溫瑩脫口而出的喊叫聲。

裴玄寂眸光微動，握著劍柄的指骨下意識收緊，虎口觸及劍柄，竟是頓了好一會，他才緩緩站起身來。

這頭的動靜引得山賊頭子轉頭看去，一見裴玄寂竟毫髮無傷地又恢複了行動，當即有些慌了：“怎麼回事，他怎麼還能動！你們用的什麼狗屁迷藥！”

“怎怎怎會如此！”

山賊頭子來不及責罵小弟，惡狠狠地咬了咬牙，拽著溫瑩厲聲問：“你真有未婚夫了？”

溫瑩一轉頭，抬眸便對上了裴玄寂看來的目光。

她和山賊頭子想的一樣，他怎麼會醒過來了，這要她如何承認啊。

“看來是假的，把這男的解決了，抓女的回去，彆浪費時間了！”

“不！不是！是真的！他就是……是我未婚夫，我們有婚約的，你問他！”溫瑩聽出這山賊頭子好像隻是需要一個未婚的女子成婚沖喜，她若是已有未婚夫，他說不定就會放了她。

溫瑩抬手指向站立在幾步之外卻冇了動作的裴玄寂。

隻覺他或許還能站起來，但肯定也打不過這麼多人了。

先糊弄過去再說，承認一下也不少塊肉。

山賊頭子冇了耐心，怒極轉頭，對著裴玄寂大聲質問：“你和她有婚約？！”

裴玄寂抬起手臂，劍指山賊頭子，眸光冷厲，讓人不寒而栗：“放了我未婚妻。”

溫瑩心裡咯噔一下，一點也不想承認，但不得不說，這會卻覺得很有安全感。

裴玄寂不會當真這麼厲害，這麼多人他也能打得過吧。

溫瑩甚至不禁在腦海裡想著，若是他這回真把她救下了，憑著他這模樣身段以及這般身手，她也不是不能勉為其難地招他做個麵首。

他都這麼喜歡她了，連給她做麵首都願意，她也就賞個臉吧。

正想著，山賊頭子卻是話鋒一轉：“那感情好，把這兩人給我一起抓了，老子纔不想娶妻成婚，就讓他倆今日在寨子裡拜堂成親，誰的婚事不是喜，就拿他們的婚事沖喜！”

“你說什麼？！”溫瑩忍不住驚撥出聲。

可她的驚呼聲瞬間淹冇在身邊十幾個山賊齊刷刷衝向裴玄寂的雜亂聲下。

下一瞬，溫瑩幾乎還來不及為裴玄寂祈禱。

長劍哐噹一聲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也不知是被人打掉的，還是裴玄寂自己丟掉了劍。

雖是後者可能性近乎於無，可裴玄寂被製服的速度實在太快了，枉為溫瑩方纔還覺得他有可能可以救她逃脫困境。

裴玄寂被兩三人架著就往這邊走來，他微垂著眼簾，溫瑩瞧不見他的神情，隻覺得他這模樣簡直配合極了。

還來不及多想，山賊頭子一個利落翻身上馬的動作，震得被馱在後頭的溫瑩眼前一晃。

馬兒疾馳奔騰，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夾雜著山賊頭子鬆了口氣，又興致勃勃的：“走，回寨子裡辦大喜事了！”

作者有話說：

裴狗又開始作死了，還會被公主甩，等著吧。

但是馬上要大婚咯~發個紅包慶祝一下吧，嘿嘿嘿。

本章下留評發紅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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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樣的喜歡，本宮瞧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