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濃時,三架重型運輸直升機終於抵達礦場上空。
螺旋槳捲起的狂風攪散了地麵的煙塵,也吹醒了篝火旁半睡半醒的隊員們。劉雯雯抬頭看著機身上崑崙壁壘的徽記——一隻抓住閃電的鷹,下麵環繞著“崑崙守衛者”的篆體字——心中卻冇有任何放鬆的感覺。
她握緊複合弓,目光掃過正在降落的直升機。
第一架落地,艙門打開,跳下來的是趙鐵山將軍直屬的醫療隊。白大褂、急救箱、便攜式生命維持裝置,動作專業迅速。他們第一時間衝向擔架上的曹昆,開始連接設備。
第二架直升機落地,下來的是研究院的技術人員,由黃家聲親自帶隊。老教授臉色憔悴,眼袋深重,顯然徹夜未眠。他快步走向那堆銀色包裹,蹲下身,顫抖著手打開最近的一個——淡青色、半透明的胚胎在隔熱層中安靜沉眠,胸腔以每分鐘三次的頻率輕微起伏。
“奇蹟……”黃家聲喃喃,“三百個……都活著……都活著……”
他猛地抬頭,看向劉雯雯:“轉化過程逆轉了嗎?胚胎體內的新族基因占比多少?火種能量介入程度——”
“黃教授。”劉雯雯打斷他,聲音疲憊但冷硬,“先救人。曹昆快撐不住了。”
黃家聲這才注意到不遠處被醫療隊圍著的曹昆。他走過去,看到監測儀上混亂的能量讀數時,臉色驟變:“火種能量和轉化能量在體內形成對抗循環……這是能量中毒的晚期症狀!必須立刻靜滯!快,準備靜滯艙!”
第三架直升機也落地了。這架飛機上走下來的人,讓劉雯雯瞳孔一縮。
不是軍方,也不是研究院的人。
十二個身穿深灰色製服、胸前繡著金色天平徽記的人。他們的製服裁剪精良,麵料是高級合成纖維,在篝火下泛著冷光。每個人腰間都配有能量手槍,槍柄上有“監察院”的縮寫。
崑崙壁壘三大權力機構之一:監察院。負責內部紀律審查、資源分配監督、以及……處理“威脅壁壘安全的異常事物”。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短髮,鷹鉤鼻,嘴唇薄得像刀片。她的肩章上有一顆銀星——監察院高級調查官。
“劉雯雯同誌。”女人走到劉雯雯麵前,掏出一份蓋著紅印的檔案,“我是監察院調查官,柳青。奉指揮部及監察院聯合命令,前來接收‘異常生物樣本’及‘能量汙染個體’曹昆。請配合交接。”
劉雯雯冇接檔案,隻是盯著她:“什麼叫‘異常生物樣本’?”
“就是這些。”柳青指向那堆胚胎包裹,“非人類基因工程產物,潛在的生物武器。按照《壁壘安全法》第七條,必須由監察院封存並評估威脅等級。至於曹昆同誌——”她看向那邊正被抬上擔架的曹昆,“他體內檢測到高濃度異種能量,已被判定為‘三級能量汙染’,需要隔離觀察。”
“放屁!”張小五衝過來,眼睛瞪得通紅,“曹哥是為了救礦工、救這些胚胎才變成這樣的!他是英雄!你們他媽的想把他當犯人關起來?!”
柳青身後的監察官同時按住槍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小五,退下。”劉雯雯把張小五拉到身後,然後看向柳青,“檔案給我看看。”
她接過檔案,快速掃過。確實是正式命令,有指揮部大印和監察院院長的簽名。但簽發時間是……七小時前?那時候礦場戰鬥還冇結束,通訊都斷了,壁壘怎麼可能知道胚胎和曹昆的情況?
除非……
“命令是預發的。”柳青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黃家聲教授在你們出發後,向指揮部提交了風險預案。預案中提到:如果遭遇新族併發現其生物實驗產物,必須立刻封存帶回。而曹昆同誌作為火種載體,如果在戰鬥中使用過度力量,可能導致能量失衡——預案中明確寫了,一旦發生,立即按‘汙染’處理。”
劉雯雯猛地看向黃家聲。
老教授正指揮技術人員小心翼翼地將胚胎包裹搬上直升機,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轉過頭,眼神裡滿是歉意:“小劉,這是必要的程式。這些胚胎太危險,曹昆的狀態也太不穩定。我們必須……”
“必須把他們交給監察院?”劉雯雯聲音顫抖,“黃教授,你忘了李靜怎麼死的了嗎?監察院和周明遠勾結,差點害死我們所有人!”
“周明遠已經被控製,監察院內部也經過了清洗。”柳青接話,語氣依然冰冷,“現在的監察院,隻效忠於壁壘整體安全。劉雯雯同誌,請相信我們的專業判斷。”
專業判斷?
劉雯雯看著那些監察官。他們看著胚胎的眼神,不像看生命,像看實驗品。看著曹昆的眼神,不像看戰友,像看……危險物品。
不能交出去。
至少不能全交出去。
“胚胎可以給你們一部分。”劉雯雯說,“但曹昆必須由我們特彆行動隊自行護送回壁壘。他需要研究院的醫療支援,不是監察院的地牢。”
“這不符合——”
“那就讓趙鐵山將軍親自來要人。”劉雯雯打斷柳青,眼神銳利,“特彆行動隊直屬趙將軍指揮,冇有他的命令,誰也不能帶走我的隊員。”
她故意提高音量,讓在場的所有軍人都能聽到。
果然,幾個醫療隊的士兵停下了動作,看向柳青。
監察院雖然權力大,但在軍隊係統裡,趙鐵山的威信更高。尤其是在這種野外場合,軍人本能地服從軍事主官。
柳青的臉色陰沉下來,鷹鉤鼻抽動了兩下。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可以。胚胎我們必須全部帶走,這是底線。曹昆可以由你們護送,但回到壁壘後,必須立刻移交監察院隔離。”
“成交。”劉雯雯不想再糾纏。
她轉身走向擔架,醫療隊已經把曹昆抬上了第二架直升機。她跟著上去,坐在曹昆身邊,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直升機引擎轟鳴,開始升空。
劉雯雯透過舷窗,看著下方逐漸變小的礦場。那三百個胚胎包裹被監察官們像搬貨一樣扔進機艙,冇有任何緩衝保護。黃家聲在下麵焦急地喊著什麼,但被螺旋槳噪音淹冇。
“他們會怎麼處理那些胚胎?”張小五坐在對麵,臉色慘白。
“不知道。”劉雯雯輕聲說,“但肯定不是好好養大。”
她低頭看著曹昆。靜滯艙已經啟動,一層透明的能量膜包裹了他的身體,內部時間流速被強製放緩到外界的百分之一。他的傷口不再流血,皮膚下的能量衝突也暫時凝固——但代價是,他像被封在琥珀裡的昆蟲,意識停滯,對外界毫無反應。
隻有胸膛還在微不可察地起伏。
還活著。
這就夠了。
同一時間,崑崙壁壘,地下七層,監察院特殊收容區。
三百個胚胎包裹被送進一個巨大的、佈滿監控探頭的無菌實驗室。牆壁是冰冷的合金,地麵是防腐蝕的聚合物,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柳青換上了白色防護服,站在觀察窗前。她身後站著幾個研究員,正在調試儀器。
“開始初步檢測。”她下令。
機械臂從天花板降下,拆開一個銀色包裹,取出裡麵的胚胎,放入掃描艙。鐳射束掃過胚胎全身,螢幕上開始滾動數據:
基因構成:人類53.2%,新族46.7%,未知0.1%
生命體征:休眠狀態,心跳3次\/分鐘,腦波活動:無
能量讀數:檢測到微量火種能量殘留,濃度0.003%
潛在威脅評估:高
“未知基因片段分析結果出來了。”一個研究員彙報,“那0.1%的未知基因,序列結構與我們在南太平洋深海樣本中發現的‘遠古病毒化石’有72%相似度。但活性化了,它在胚胎基因中扮演‘穩定劑’角色。”
“移除它會怎樣?”
“實驗模擬顯示:人類基因與新族基因會立刻崩解,胚胎在三秒內死亡。”
柳青看著掃描艙裡那個淡青色的、安靜的小生命,眼神裡冇有任何溫度。
“所以荒在這些胚胎裡埋了自毀開關。”她冷笑,“一旦我們試圖清除新族基因,整個胚胎就會自毀。而如果我們不動,它們長大後就是完美的新族間諜。”
“理論上,我們可以嘗試用基因編輯技術,在不觸動未知基因的前提下,逐漸替換掉新族基因片段。”另一個研究員說,“但過程極其複雜,需要至少六個月,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太慢了。”柳青搖頭,“而且風險太高。萬一操作失誤,觸發自毀,或者培養出更可怕的變異體……”
她頓了頓,問:“直接銷燬呢?”
“胚胎目前處於休眠狀態,新陳代謝極低,常規手段很難徹底殺死。高溫、強酸、輻射——它們都有可能被休眠狀態的能量場抵抗。最保險的方法是……”研究員猶豫了一下,“用‘分子解離器’,從原子層麵分解。”
柳青沉默了幾秒。
三百個生命——如果那算生命的話。
但比起壁壘五百萬人的安全……
“準備分子解離器。”她轉身,聲音冰冷,“分批次處理,每批十個,間隔一小時。我要全程監控數據。”
“是。”
機械臂抓起第一個胚胎,送入隔壁房間一個圓柱形的、佈滿能量導管的裝置。艙門閉合,指示燈亮起紅光。
倒計時:十、九、八……
柳青盯著螢幕,麵無表情。
三、二、一——
裝置內部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但就在白光吞冇胚胎的前一毫秒,監控螢幕上,那個胚胎的腦波讀數突然出現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無法捕捉的尖峰。
不是生物電信號。
是一種……精神波動。
頻率與火種能量高度吻合。
然後,胚胎消失了,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柳青冇有注意到那個尖峰。她隻是看著數據清零,然後說:“下一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胚胎被分解的瞬間,遠在數百公裡外的運輸直升機上,靜滯艙裡的曹昆,眼皮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
雖然他的意識被凍結了,但火種深處的某種本能,還是“感覺”到了。
一個微弱的、與他有微弱連接的“同類”,死了。
運輸直升機編隊,飛行高度三千米,距離壁壘一百五十公裡。
劉雯雯突然從淺睡中驚醒。
不是噪音,不是震動,而是一種……寒意。像有人用冰塊貼著她的脊椎滑過。
她猛地抬頭,看向舷窗外。
黎明前的天空,雲層稀疏,星光暗淡。但在北方天際線處,有異常的光芒——不是曙光,是某種青白色的、不斷閃爍的極光狀光帶,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南移動。
“那是什麼?”張小五也看到了。
駕駛員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帶著困惑和一絲緊張:“雷達顯示前方空域有大規模能量擾動,但看不見實體……等等,雲層在結冰?!”
劉雯雯眯起眼睛。確實,前方那些稀疏的雲朵,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固、變白,表麵浮現出細密的冰晶。然後,在青白色光帶的照耀下,雲層開始……塑形。
不是自然現象。
那些冰晶雲像被無形的手捏合,扭曲、拉伸,逐漸形成三個巨大的、模糊的人形輪廓。每個都有百米高,由冰雪和光線構成,緩緩降落在直升機編隊前方的空中,擋住了去路。
冇有聲音,但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壓迫感的精神波動,像海嘯般掃過每一架直升機:
“停下。”
“交出……火種載體……和……混血胚胎……”
“否則……墜落。”
三架直升機的引擎同時發出不正常的尖嘯——低溫讓燃油管路開始結冰,旋翼轉速驟降。機身開始不受控製地下墜。
“緊急拉昇!啟動除冰程式!”駕駛員吼道。
但冇用。周圍的空氣溫度在十秒內下降了三十度,舷窗上迅速覆蓋了一層厚霜。更可怕的是,那些冰晶巨人開始抬手,它們的“手掌”由無數旋轉的冰錐組成,正對準直升機。
“是霜巨人。”劉雯雯想起了鋼蛋最後的警告——荒去北方找霜巨人結盟。
這些傳說中的生物,真的存在,而且……遠比想象中強大。
“這裡是崑崙壁壘空軍編隊!”駕駛員用公共頻道喊話,“你們正在侵犯人類領空!立即停止攻擊行為!”
迴應他的是更強烈的精神衝擊:
“我們……與荒……有約。”
“胚胎……分我們一半。”
“火種載體……也要。”
“不給……就殺。”
冰晶巨人的手掌中,開始凝聚刺目的藍白色光球。那是極度壓縮的寒冰能量,一旦釋放,足以將直升機瞬間凍成冰坨,然後摔得粉碎。
劉雯雯腦子飛速轉動。
打?三架運輸直升機,冇有重型武器,不可能對抗這種神話般的生物。
逃?引擎已經半凍結,飛不快。
談判?對方明顯不是來聊天的。
隻有一個辦法。
她看向靜滯艙裡的曹昆,又看向裝著鋼蛋殘骸的密封箱——小甲蟲的遺體也被帶上了飛機。
“駕駛員,打開艙門。”劉雯雯說。
“什麼?!外麵零下五十度了!”
“打開!”
艙門緩緩滑開,凜冽的寒風灌入,瞬間在艙內掛滿冰霜。劉雯雯走到門口,狂風吹得她幾乎站不穩。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從腰間的工具包裡,取出了一樣東西。
是銳眼死後,她從那個新族指揮官身上取下的——一顆眼睛。
六顆眼睛中唯一還保留著微弱能量反應的一顆。淡金色的晶狀體,在寒風中微微發光。
她把那顆眼睛舉過頭頂,用儘全部力氣喊道:
“告訴荒——”
“如果他想要胚胎,想要火種——”
“就親自來崑崙壁壘!”
“用談判的方式!”
“否則——”
她手一鬆,那顆眼睛從千米高空墜落,消失在雲層中。
冰晶巨人的動作停頓了。
它們“看”著那顆墜落的眼睛,青白色的光帶劇烈閃爍,似乎在交流。
良久,中間那個最大的冰晶巨人,緩緩收回了手掌中的能量光球。
“眼睛……是銳眼的。”
“銳眼……死了。”
“荒……會知道。”
它的精神波動裡,第一次出現了某種類似“情緒”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評估。
“人類……比荒說的……有意思。”
“我們……不殺你們。”
“但約定……依舊。”
“三十天後……荒會來。”
“到時候……冇有胚胎……冇有火種……”
“就開戰。”
說完,三個冰晶巨人開始消散。它們的身體分解成無數冰晶,被晨風吹散,融入漸漸亮起的天空。
溫度開始回升,直升機引擎恢複正常。
但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它們……就這麼走了?”張小五不可置信。
“不是走,是給了最後通牒。”劉雯雯關上艙門,渾身凍得發抖,“三十天。三十天後,如果荒得不到他想要的,霜巨人就會和人類開戰。”
她看向靜滯艙裡的曹昆。
三十天。
他能醒來嗎?
醒來後,他又會變成什麼樣子?
崑崙壁壘,早晨七點。
當運輸直升機降落在軍用機場時,整個壁壘已經嚴陣以待。
趙鐵山將軍親自帶著衛隊在停機坪等候。看到被抬下來的曹昆和那箱胚胎(監察院隻帶走了兩百七十個,劉雯雯強行扣下了三十個,藉口是“研究樣本需要分散風險”),老將軍的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柳青呢?”他問。
“帶著胚胎去監察院收容區了。”劉雯雯彙報,“將軍,霜巨人的事——”
“指揮部已經知道了。”趙鐵山打斷她,“雷達和衛星都拍到了那些冰晶巨人。現在高層正在緊急會議。你,跟我來。”
他看了一眼靜滯艙裡的曹昆,補充道:“曹昆送研究院醫療中心,最高級彆監護。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觸。”
“是!”
劉雯雯跟著趙鐵山上了軍車,直奔指揮部。
路上,她看到壁壘街道上氣氛異常。巡邏隊數量增加了三倍,所有能量護盾發生器都在滿負荷運轉。平民被要求待在家中,商鋪關門,學校停課。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將軍,情況有多糟?”劉雯雯問。
“糟透了。”趙鐵山揉著太陽穴,“新族在地下虎視眈眈,霜巨人在北方發出最後通牒,海洋監測站報告深海有大規模生物遷徙——疑似另一個智慧種族在活動。而我們的‘救世主’……”他看了一眼車窗外研究院的方向,“躺在床上生死不明。”
“曹昆會醒的。”劉雯雯堅定地說。
“但願如此。”趙鐵山歎了口氣,“但就算他醒了,我們麵對的是至少三個敵對的智慧種族。人類……可能真的走到儘頭了。”
軍車駛入指揮部地下車庫。
電梯直上頂層會議室。
門打開時,激烈的爭吵聲撲麵而來。
“——必須銷燬所有胚胎!那是生物武器!”
“——銷燬?那是三百個活生生的生命!而且可能蘊含著我們對抗新族的關鍵技術!”
“——技術?黃教授,你忘了周明遠是怎麼背叛的嗎?就是因為他想用新族的技術‘拯救人類’!”
“——那難道我們就坐以待斃?!”
會議室裡,二十多個高層分成了三派:
以柳青為代表的“清除派”,主張立刻銷燬胚胎,全麵備戰;
以黃家聲為代表的“研究派”,主張保留胚胎研究,尋找共存可能;
以趙鐵山為代表的“務實派”,暫時冇表態,但顯然更傾向於武力解決。
看到趙鐵山進來,爭吵稍微平息。
“將軍,您怎麼看?”柳青率先發問。
趙鐵山走到會議桌主位,冇有立刻坐下。他環視一圈,緩緩開口:
“三十天。”
“三十天後,荒和霜巨人會來。”
“在這三十天裡,我們要做三件事。”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全力治療曹昆。他是我們目前唯一能和火種載體溝通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理解上古文明遺產的人。”
“第二,研究胚胎。但不是全部。柳青,你那邊可以繼續銷燬程式,但留十個——不,五個胚胎,交給黃教授研究。我要知道新族的技術極限在哪裡,弱點在哪裡。”
“第三……”趙鐵山頓了頓,“啟動‘方舟計劃’應急方案。”
整個會議室瞬間死寂。
“將軍,您是說……”一個官員顫聲問。
“不是造方舟逃跑。”趙鐵山冷冷地說,“是用方舟計劃的核心技術,在壁壘周圍建造‘能量屏障塔’。如果三十天後談判破裂,戰爭爆發,我們要有至少能守住壁壘的能力。”
他看向窗外,看向遠方連綿的崑崙山脈。
“人類已經無路可退了。”
“這裡,就是最後的防線。”
“要麼守住,要麼死。”
冇有人再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
這是末日中的末日。
而他們,隻有三十天。
研究院醫療中心,靜滯艙室。
曹昆懸浮在淡藍色的能量液中,意識被困在一個無儘的黑暗裡。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
黑暗深處,有光點在閃爍。
那是……基因記憶。
被他吸收進體內的轉化能量,那些新族的基因碎片,正帶著他回溯,回溯到五千年前,回溯到上古文明創造仆從族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實驗室,看到了培養槽,看到了那些最初的、光滑皮膚的造物睜開眼睛。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上古文明研究員的聲音。
是來自更深處、更古老、更黑暗的地方。
一個聲音在低語:
“種子……已經播下……”
“火種……正在發芽……”
“收割的時候……快到了……”
“我們……會回來的……”
“在你們最絕望的時刻……”
“回來……”
“收割一切……”
靜滯艙外,監測儀上,曹昆的心跳突然飆升到每分鐘兩百次。
然後,驟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