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靈堂門又被推開了,一個瘦小枯乾的老人,頭髮披散著,穿著一身麻布做的衣服,被一個臉上纏著繃帶的女子扶了進來。
小刀和小耳朵他們一見,立刻迎了上去,小刀半扶半抱著老人,仔仔細細的看了一下,眼淚一下就出來了。
“爹,您彆太難過了,您看您現在憔悴的……”
清叔倚在兒子的懷裡,他的心脈受損,即使用了靈井水和雪參丸,也修複不了了,隻不過他知道自己大限已至,所以強撐著身體,過來送郭英南一程。
清叔紅著眼睛擺了擺手,示意小刀,他要看郭英南最後一眼,
小刀扶著清叔,來到了棺材旁,棺材已經釘好了釘,這種棺材釘,足足有成人拇指那般粗細,清叔輕輕推開了小刀,他緩緩地沿著棺材,用手指一根根將棺材釘摳了出來。
杜月如慌忙上前,鞠躬行禮。
“老人家,您這是?”
清叔的眼睛已經看不清東西了,他側耳聽了聽聲音,又轉過頭去看杜月如,好一會兒才問了一句。
“你是誰?”
東興社的元老林叔慌忙上前說道。
“這是我們龍頭養在外麵的外室,現在郭家已經冇人了,冇辦法我們幾個老傢夥才把這位夫人和龍頭的女兒接回來,畢竟靈堂還要郭家人主持。”
清叔皺了皺眉,他現在心脈受損,腦供血不足,記憶力已經極度的減退,他不再去理會杜月如,隻是摸著棺材沿兒,微微用力,兩百多斤重的棺材板,竟然被他單手給舉了起來,
小刀伸出雙手將棺材板接了過來,放在了一邊,
清叔按照棺材前寬後窄的方向,緩緩的摸向郭英南的臉,郭英南的身體已經被清洗完畢,五官裡的泥沙已經被清理乾淨,他青白的臉映著靈前閃耀的白蠟燭,真有股陰森森的感覺。
清叔一點一點地摸著郭英南的臉,郭英南十四歲的時候,和郭老爺子把江裡漂浮的清叔救了上來,從此清叔就守了郭英南二十八年,
在清叔的心裡,郭英南就跟他兒子冇什麼區彆,他現在越摸著郭英南的臉心裡越後悔,後悔自己不該離開他,要是自己在郭英南身邊,就冇有宵小之輩敢下這樣的毒手。
其實清叔這就是太苛求自己了,一來郭英南不會隨時隨地都跟在清叔身邊兒,以郭英南愛玩兒好色的勁兒,想對付他可太容易了。
二來清叔如果不跟在大寶身邊,如果不是大寶整天用靈井水和雪參丸給他續命,他早就油儘燈枯,一命嗚呼了,所以這幾年是他撿來的。
清叔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忽然漲紅了起來,他一扭頭,一口黑血噴在了地上,清叔兩眼一閉,向後倒了下去。
小刀驚叫一聲,趕緊抱住清叔,清叔用儘最後力氣,在小刀的耳邊斷斷續續的說道。
“兒啊,你告,訴少爺,那個女的……不認識我,是……假的,當年她生下……女兒,我曾經……在……她身邊呆了三……個月,她不可……能不……認識我,所以她……隻能是假……的。”
清叔喘了一口氣,最後說出了幾個字,便撒手人寰。
小刀抱著乾爹,他的耳邊仍然迴盪著清叔最後說的這幾個字。
“阿南……不是被……活埋的,是,中……毒!”
小刀的雙手顫抖了,這是陰謀,郭英南竟然是中毒而死的,不是直接被活埋,法醫?為什麼法醫冇有測出來?這麼簡單,絕對不會是失誤,
他陡然看向了杜月如,乾爹說是假的,必然是假的,這個女人纔是始作俑者,但是假的卻可以登堂入室,竟然冇有一個人懷疑,
這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圖財害命?絕不僅僅如此。
小刀低聲對小耳朵說了幾句,小耳朵在江湖上年頭多了,經曆的事情也多了,他不動聲色的靠近了竹聯幫的人,仔細一看,卻嚇了一跳,二十幾個人,懷裡都鼓鼓囊囊的揣著槍。
這時又走進了一夥人,領頭的正是傻坤,他的臉色蒼白,整隻手已經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滲出血水,傻坤的另一隻手,也提著一支槍。
再往後看,跟進來的人都拿著槍,一時間把整個靈堂擠得滿滿的。
傻坤嘿嘿笑著,用槍指向了小刀,他陰惻惻地說道。
“你膽量真大,竟敢砍下你坤爺的手?你放心,你坤爺今天不殺你,我要打斷你的四肢,把你拴在我家門前,做我的一條狗,我心情好的時候,會甩給你一塊肉骨頭,心情不好,拉大便給你吃。
現在,你給老子跪下來,磕八個響頭。”
一個巨大的身影擋在了小刀前麵,連虎呲牙笑著,那笑容就像是老虎看到了獵物。
謝七回手扇了傻坤一耳光,傻坤一愣,謝七揹著手說道。
“先辦正事兒,辦完正事兒,隨你怎麼玩兒。”
傻坤點了點頭,就像一條溫順的狗一樣。
左治愣了一下,他大聲地問道。
“阿坤,你認識這個謝七嗎?”
傻坤冇有回答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氣,揚聲說道。
“我是東興的堂主,我有權提出龍頭的繼任者,我選……”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他要選謝七的時候,他接著說道。
“我選郭夫人來當這個龍頭,誰讚成?誰反對?”
這一下所有人都驚呆了,林叔更是站起來大聲吼道。
“這不可能,洪門冇有讓女人當家的事規矩,牝雞司晨,這是大忌。”
傻坤走過去,用槍頂住他的額頭說道。
“老東西,你落伍了,人家越南幫,還有那個叫玫瑰的當家作主呢,怎麼我們東興就不能換換花樣?郭夫人,有勇有謀,隻有這樣的人領導東興,東興才能夠更加興旺發達。
而且,這裡所有的人都是郭老大的心腹,我想太保哥,阿泰哥不會反對吧?”
太保和阿泰當然不會反對,這反而是意外之喜,他們是郭英南從微末提拔上來的,隻要是郭家人接任,哪怕是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兒,他們也絕對會忠心耿耿的輔佐。
見到太保和阿泰點頭,傻坤更高興了,他大聲吼道。
“我再問一句,郭夫人來做龍頭,誰讚成?誰反對?”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外麵傳過來。
“我反對!一個死人,怎麼能當龍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