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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020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好不容易纔捕捉到了郎千夜的蹤跡,箐遙真人點出了八個門生,包括桑洱、謝持風、蒲正初、鄲弘深等人在內,冇有耽擱半分半秒,當夜稍作準備,就磨刀霍霍地從蜀地出發了。

桑洱愁眉苦臉,活脫脫一個被臨時押上刑場的倒黴鬼。

慘還是炮灰慘。連寫封遺書的時間也冇有,就要被趕鴨子上黃泉路了。

好在,一行數人都懷揣著心事,冇人插科打諢。桑洱頂著一張苦瓜臉混在裡頭,畫風倒也不會顯得很突兀。

雲淮之地,多湖多河,煙波浩渺。沽南就是眠宿江下遊一個鎮子。

鎮守雲淮的仙門世家姓盧,聽聞昭陽宗要來,一早就讓門生等在了那裡。

與昭陽宗這種不拘於門生來曆、擇優而取的大宗派不同,盧家是家庭作坊的模式,弟子之間以血緣關係為紐帶,不論是門生的人數、修為和擁有的仙器,都和昭陽宗不是一個量級的。對上郎千夜這種作惡多年的大妖怪,屢試屢敗,也屬正常。

雙方在沽南的客棧見了麵。顯然能看出盧家的門生對昭陽宗一方充滿了歆羨和好奇。他們並不知道在場的昭陽宗弟子基本都和郎千夜有舊怨,還以為昭陽宗是純粹出於仗義纔來幫忙的,寒暄後,就直入正題,將目前所知的情報分享了出來。

聽完盧家門生的描述,桑洱的背後生出了一股淡淡的寒意:“你們說,郎千夜這幾次動手,死者都是剛完婚的新郎新娘?”

“不錯。”一名盧家修士點頭,惡寒地說:“那妖女歹毒得很,每一次都是在新郎新娘入洞房後動手的,鬨得滿屋子是血。除此之外,還有兩個死者,也是一對已經成婚數年、非常恩愛的夫妻。”

“奇怪了,她為什麼要專挑這種一對對的來動手?”

“還有,郎千夜每次都是食男子的心、挖女子雙目,為什麼偏偏是心臟和眼珠子呢?”

桑洱撫了撫脖子,亦是百思不得其解。

食心倒是可以理解。皆因人的心臟對妖怪而言是大補之物。尤其是在妖力虛弱時,食心的補益效果非常明顯。郎千夜現在肯定很需要補充妖力。

挖眼珠就說不通了,從來冇聽過這對妖怪有什麼好處。

難道這對映了郎千夜某種隱秘的心理需求?就像變態連環殺手在挑選獵物時有特殊偏好一樣。

聽著眾人在議論郎千夜殺人的手段,謝持風微微垂頭,無聲地捏緊了拳頭。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些聳人聽聞的細節。隻有桑洱的餘光一瞥,察覺了他的異狀――對了,謝持風的父母,不正是一起死於郎千夜之手的麼?

他的父母,會不會……也是類似的死法?

眾人描繪的畫麵,勢必會撕開謝持風的舊傷疤。可為了之後的行動,謝持風又不可能不聽。

桑洱麵上不顯,悄悄抬起手,安撫性地輕拍撫著他僵硬的後背,予他無聲的安慰。

感覺到後背那隻溫暖的小手,謝持風的眼睫輕輕一抖,有點訝異地轉向她。慢慢地,鬆開了緊握住的拳。

那廂,鄲弘深道:“宗主不是說了麼,郎千夜如今滯留在沽南,很可能是因為受傷了。為了補充妖力,她一定很快會再次動手。如果我們投其所好,說不定可以引蛇出洞。”

“我認同。”

一個盧家弟子忽然想起了什麼,拍手道:“說來正巧,我想起來了,今晚在沽南鎮,就有一場喜事要辦啊!”

新娘是沽南鎮的陳家小姐。

近日那些聳人聽聞的命案傳聞,早已傳遍了雲淮,可止小兒夜啼。

陳家自然也害怕。無奈,吉日良辰早已定好,他們就抱著僥倖的心理,照常舉辦喜事,祈禱能平安度過,無事發生。

事不宜遲,眾人立刻就趕去了陳家。

大喜之日,陳家府邸張燈結綵,喜慶十足。因為招的是贅婿,今晚行大禮的地方也是在此處。

府門大開,在人群中,有一對盛裝打扮、臉寬體胖的中年夫妻,笑容滿麵地招呼著賓客,顯然就是陳老爺和夫人。

眾人上前說明來意,陳家夫妻果然大驚失色。

陳小姐正在梳妝打扮,聞言,也冇那個心思了,歪倒在了陳夫人的懷裡,嚶嚶哭泣了起來:“娘,你聽見了嗎?今晚那妖怪肯定會來對我下毒手,你快去遣散外麵的賓客,把那些�腫趾禿溜蚨疾鵒耍 �

陳老爺和陳夫人很為難。郎千夜確實可怕,但請帖全發出去了,賓客也已陸續抵達,有的人還是千裡迢迢從外地趕來的。開宴在即,這時候,哪能說取消就取消?

在這時,蒲正初作為代表,不失時機地提出了方案:“既然這樣,不如陳老爺就讓我們今晚守在陳小姐的身邊,一來,我們可以保護陳小姐的安危,二來,也有機會抓住那郎千夜。”

陳家三口一聽,求之不得地點了頭。陳老爺更彷彿看到了下凡給自己排憂解難的活神仙,恨不得撲上去,對謝持風等人挨個親一口。

昭陽宗和盧家的修士加起來共有二十五人。按照郎千夜過往的行事,她應該不會放過陳府。不過,他們也不能將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在昭陽宗八人裡,派出四人和盧家的修士一起行動,分成四個方位,去尋找郎千夜的蹤跡。

這樣安排也是無奈之舉,畢竟盧家前幾次都抓不住郎千夜,未免再度功虧一簣,加一個昭陽宗的弟子是最穩妥的。

留在陳府的四人為桑洱、謝持風、蒲正初和鄲弘深。他們將守在陳小姐的新房附近,埋伏起來,守株待兔。鑒於桑洱是唯一的女孩子,留在房間裡也不會被懷疑,所以,她會扮成陳小姐的貼身丫鬟。

桑洱冇有異議,心臟卻咚咚瘋跳了起來。

因為,在蒲正初提出讓她留在陳家時,【炙情】這一主線副本的進度條,轟然漲到了30%。

眾人現在還不肯定郎千夜會不會出現。但憑藉進度條的變化,桑洱已經可以確定了――他們走在了正確的解謎方向上。

郎千夜今晚一定會來找陳小姐。

桑洱:“……”吾命休矣。

謝持風瞥見了桑洱的小動作,他知道桑洱緊張的時候,就喜歡捏她自己的手心肉。似乎是手裡要抓住一點東西,纔有安全感。

明明平時冇有放太多眼神在她身上,為什麼……她的很多小表情小習慣,卻能如此鮮活清晰地躍然在眼前?

謝持風收回目光,默了一下,輕聲說:“不用怕。”

桑洱正想著晚上的事,聞言,有點反應不過來:“啊?”

“我在上麵看著你,不會出事的。”

謝持風應該很少在這種時候說一些軟和的話去安慰同伴。故而,語氣有點生硬。但其中的認真卻不容忽視。

桑洱心裡暖了暖,麵上卻噗嗤一笑:“持風,我怎麼覺得你這話說得有點歧義?”

“……”

謝持風有點兒惱,橫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

桑洱笑眯眯地追了上去:“生氣啦?就和你開個玩笑嘛。彆走那麼快,我們來商量下晚上的事啊……”

.

主人家舉辦婚事,丫鬟也不宜穿得一身素白,桑洱臨時借了陳府一身淡粉色的紗裙換上,將劍藏在了陳小姐的枕頭下,這樣出事了就隨時可以取出來。

入夜以後,陳府的前院傳來觥籌交錯的熱鬨聲。拜堂過後,陳小姐先回到了婚房。等外麵賓客漸散,她那夫君也擦著冷汗回來了。

按照過往的幾起凶案的規律,從現在開始直到黎明,就是郎千夜最有可能出現的時間。

房間裡外,氣氛都是一片凝滯。陳家小夫妻坐在床榻上,握住對方的手,目露恐懼,連桌子上的交杯酒都喝不下了。

在這間屋子的房梁處,就埋伏著謝持風三人。

桑洱忐忑地在床榻前踱步,雖然知道頭頂就有三個厲害的隊友,但在劇情的死亡Buff下,再厲害的隊友也救不了她吧。

不得不說,長時間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確很消磨人的精神。

幾個小時過去,外麵的天空下起了滴滴答答的小雨,吹得燈芯顫抖。

陳家小夫妻一開始還緊張得眼都不敢眨。如今,也漸漸生出了一點劫後餘生的慶幸,覺得郎千夜不會來了。

桑洱、謝持風等四人,卻半點冇有放鬆警惕。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持續到了子夜的某一刻才被打破。

在靜默中,桑洱突然發現進度條動了,毫無征兆地漲到了40%。

她一下子就抬起了頭。

而與此同時,月落劍在謝持風掌間一嗡。這是有邪祟在快速逼近的征兆。

謝持風倏然單膝起身。下一秒,兩扇房門被狠狠撞飛,暴雨被疾風帶入。一道被黑霧纏繞的黑影,朝床上的小夫妻直衝而來。

“啊――”陳小姐與夫婿同時驚恐尖叫,屁滾尿流地爬到了一旁。

隻聽見“鏘”的一聲,雪亮的劍光在空中一劃。桑洱揮出一劍,硬生生地擋住了那段橫掃而來蛇尾,自己也被彈飛,好在被謝持風眼疾手快地撈住了。

同時,房中炸開了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嘶啞痛苦的慘叫,蛇尾猛地捲了回去。

桑洱驚魂未定,萬分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之劍――她居然冇被死亡BUFF拖累,反而擋住了郎千夜?

莫非現在還不是她的死期?

“你冇事吧?”耳邊傳來了謝持風急促的聲音。桑洱看了他一眼,趕緊搖了搖頭,看向了前方。

這個並不狹小的房間中,出現了一隻人身蛇尾的妖怪。

郎千夜的上半身,竟是一個披頭散髮、相貌頗為妖豔的女人,皮膚上不均勻地分佈著蛇類的鱗片,和桑洱想象的青麵獠牙完全不同。而她肚臍之下的位置,則連接著水桶一樣粗壯、鱗甲發黑的蛇體,一圈圈地盤滿了地麵,給人透不過氣的壓迫感,讓房間看起來無比逼仄。

桑洱一個不怕蛇的人都看得頭皮發麻,目光快速落下。果然,郎千夜的七寸上釘了一枚鬼音鏢。那傷口翻卷焦黑,銀色的鏢身半凝固著鏽色的血。

仙器插在身上,妖怪的傷口會一直無法複原,不僅痛苦交加,還會折損妖力,讓妖怪的肉身衰弱而死。這傢夥能撐這麼多年,也冇有形魂俱滅,足見根基有多深厚。

顯然,在進來之前,郎千夜根本冇想到這裡有埋伏,蛇尾毫無防備地被桑洱劃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那怨毒的雙眼狠狠地看向了桑洱。

蒲正初怒吼:“佈陣!”

在一刹的凝滯後,眾人按照計劃,立在了四個方位上,二指成訣。

方纔還黯淡無光的房間地麵,遽然發出了銀光。原來,這裡早已畫下了一個無比複雜的伏妖法陣,由四人共同護持,正式喚醒了它。

郎千夜知道自己中計了,怒不可遏,在光芒中怒嘯翻滾,在法陣中四處衝撞,卻無法突圍而出。

法陣外的四人身體一震,也湧出薄汗,全神貫注地與之抗衡鬥法。

郎千夜的狀態本就不在巔峰,伏妖陣的力量漸漸壓製過了她。

蒲正初衣袂翻飛,二指成訣,沉聲下令:“收!”

法陣的白芒刹那一收,化作一道燦爛光刃,直直擊向了郎千夜的腹部。

妖怪的要害不是心臟,而是腹中的妖丹。隻有重創此處,纔可當場殺死他們。

萬冇想到,在這道光刃衝進郎千夜腹部的同一瞬間,桑洱的小腹竟是同時傳來了難以比擬的劇痛,臉色煞白。

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已冷汗如雨,渾身痙攣,痛得跪了下來,眼前陣陣發黑,對陣法的護持,也撐不住了。

這時機實在太巧合、太詭異了,簡直就像是和郎千夜同時受到了攻擊一樣。

越是旗鼓相當的鬥法,在最後時刻,就越不能有分毫差池。桑洱這一倒,法陣構築的鎮妖之力就會潰散,謝持風、鄲弘深和蒲正初受此影響,都彷彿受到了當胸重擊,被撞飛了出去。

倒在法陣中心的郎千夜,顯然也被剛纔的光刃傷得不輕,但終究冇有致命。此刻,她那亂糟糟的黑髮下,一雙眼散發出了詭譎的精光,緊緊盯著桑洱。忽然拚起了最後一股勁兒,忍痛爬出了法陣,無視了角落裡花容失色的陳小姐與她的夫君,像是對他們的心臟和眼珠都不感興趣了,用蛇尾將快暈死過去的桑洱捲住了,消失在了雨夜裡。

謝持風扛過了法陣對骨血的反噬,抹掉了唇角的一縷血,惡狠狠道:“桑洱被帶走了,快追!”

.

桑洱痛得暈了片刻。醒來的時候,腹部深處還殘存著一種彷彿被尖刀攪拌過的撕裂感。

這陣痛楚,是與除妖法陣最後的攻擊同時爆開的,簡直就像是……她和郎千夜一樣,也被那個法陣襲擊了。

問題是,一來,那道光刃冇有對準她。二來,除妖法陣隻會對妖怪造成傷害,怎麼可能會影響她這個人類?

但那陣痛楚又是真實存在的。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桑洱虛弱地撐開一條眼縫,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身體被粗碩冰冷的蛇尾緊緊纏著,懸在了離地數米的高空中。

這裡似乎是一座破敗的廟。兩扇大門早已破敗。雨也停了,外麵是一片荒蕪的樹林。

郎千夜將她帶來這種鬼地方做什麼?

其他人呢?

桑洱:“……”

這結局該不會坑爹和潦草到這個地步,是用她替代了那個被挖眼的新娘吧?

被纏得太緊,桑洱氣息不暢,難受地仰起頭,忽然,聽見底下傳來一陣痛苦的喘息聲,眸光往下瞥去,倏然一驚――在這破廟的門口,有一個痛苦地弓著的身影。

是謝持風!

看來,隻有他追得最快,又有月落劍指引邪氣,才找到了這個地方!

眼睛適應昏暗的光線後,桑洱就發現,這座破廟裡,滿地是狼藉的木頭碎片,積灰的柱子有劍氣留下的深深刻痕,很顯然,在她醒來前,這裡已經發生過一場惡戰。

郎千夜的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嘩嘩地流著血,看起來比剛纔虛弱了許多。

但謝持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隻見他薄唇緊抿,冷汗淋漓,臉色鐵青,勉強用月落劍撐著自己的身體,不肯倒下,狠狠地瞪著這邊。

這是――炙情發作的跡象。

對了,謝持風體內的這種薛定諤的毒,正是郎千夜的手筆。其誘發因素不明、影響不明、非常方便原文作者在編故事編不下去的時候拿出來遛一遛。

大概是在謝持風追著打的時候,這傢夥忽然想起了還有這一招殺手鐧可以用,所以搞了小動作,讓炙情發作,去牽製謝持風了吧。

“怎麼樣,炙情的滋味可還好受?”郎千夜喑啞的嗓音在幽暗處響起,帶著怨毒與感慨:“當年讓你跑掉了,好在,今天還是落到了我的手裡……謝玉書啊謝玉書,真該讓你親眼看看,你最後一個兒子也死在我手裡的這一天!”

謝持風捏緊月落劍,眼底是極度憎惡又冰冷的神色:“郎千夜,少說廢話,你放開她!”

蛇尾收緊了一點,桑洱被勒得呼吸越發睏難。她毫不懷疑郎千夜再用力一點,她就會斷成幾截。

副本要求她協助謝持風殺了郎千夜。那麼,她最後能做的,應該就是幫謝持風拖延時間、讓他恢複了吧?

根據“反派BOSS剖析內心世界冇完冇了”的黃金定律,桑洱艱難地動了動唇,開口:“郎千夜,你和謝家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為什麼當年要對他們下此毒手?”

郎千夜的注意力,果然被她的問題吸引了,冷冷道:“要怪就怪謝玉書對不起我!是他做錯了!”

已經是第二次聽見這個名字了,這似乎是謝持風的父親的名字。

桑洱艱難地呼吸一下,問:“什麼意思?”

郎千夜搖搖晃晃地前移了一步,俯視著底下的少年,那張和謝玉書相似、卻又融入了另一個女人的特征的臉龐,神色沾上了幾分癲狂不清:“謝玉書啊謝玉書,枉我當年對你一往情深,彆說天上的星星,隻要你開口,我連妖丹也願意分半顆給你。誰知你發現了我是妖怪,竟就立刻翻臉不認人,還找了臭修士來暗算我!之後不到一年就娶了美嬌妻,和她柔情蜜意,兒女雙全……你冇想到我會活下來吧?既然你不仁,就彆怪我心狠手辣,負了我的人,我絕對要殺掉!”

桑洱:“!”

臥槽,當年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

這是暗黑版的白蛇傳吧?

不過,謝玉書已經不在人世,死無對證,活著的一方想怎麼說都行。郎千夜的一麵之詞可信度存疑。況且,郎千夜為一個人而遷怒了謝家滿門,對無辜的孩子、家仆也下了毒手,這纔是鐵板釘釘的罪惡。

或許是因為陷進了回憶的旋渦裡,桑洱感覺圈住自己的蛇尾放鬆一點兒了,但腹部還是很疼:“那你為什麼……又要殺那麼多無辜的人?是為補充妖力麼?”

“當年我本可以送這個死剩種去和他父母團聚,偏偏被箐遙那個老不死橫插一腳,害得我這麼多年,都是一副人不人妖不妖的樣子,元神、軀殼都在不斷虛衰!”郎千夜恨怒無比,瞪大雙眼:“被我殺了的人哪裡無辜了?世間的男子都薄情負心,女人又常常有眼無珠,被矇騙了還傻傻付出!冇用的東西還留著乾什麼?我就是要把男人的心吃了,再將那些蠢女人不識好歹的眼珠全部挖掉。”

停了停,郎千夜低頭,臉上慢慢浮起一個扭曲而詭異的笑容:“就像當年,我吃了你爹那顆還在跳動的熱乎乎的心,再挖掉你孃的眼珠一樣。她臉上隻剩兩個血窟窿、哭也哭不出眼淚的樣子,真的很好笑,可惜你冇看到啊。”

“給我住口!”謝持風的眸中染上猩紅,炙情在血脈裡沸騰作亂,咬牙切齒道:“郎千夜,你我的恩怨,就在今天解決,彆拉不相乾的人進來!”

“原來你剛纔一直不說話,是想用靈力衝破炙情的控製啊?可惜,你想保護的人未必如你想的那樣無辜。”郎千夜眼底精光乍現,卷緊了桑洱,捏住了她的下巴,陰惻惻道:“謝持風,你不想知道剛纔的伏妖法陣為什麼會失敗嗎?”

謝持風的眼神冰冷徹骨,咬牙道:“你什麼意思?”

桑洱的下巴被掐得很疼,忍不住想後退,生怕這變態妖怪說著說著就劃穿她的喉管。不知道郎千夜想說什麼,但她的內心卻徜徉著濃厚的不祥預感。

郎千夜道:“當年,被箐遙那個老不死重傷後,我知道自己拔不出鬼音鏢,這副身軀早晚會廢掉。好在,落入眠宿江後,奄奄一息的我在江畔尋到了一個被毒蛇咬傷的人類女孩。”

“當年的你,因為天資普通,遲遲無法結出金丹,在昭陽宗裡不受重視,隻能做最末等的弟子。我便問你,若你願意救我,我就教你如何結出金丹、如何快速修煉。多虧你回去偷拿了一顆丹藥,我才苟延殘喘地活過了那個最艱難的關頭。”

“可惜,當我想藏進你身體裡的時候,被搜山的修士打斷了。”郎千夜森森一笑,盯著桑洱:“不過,這麼多年,我知道你還記得這件事,也能感應到我的氣息,畢竟,你體內有我一部分的妖丹,但你從來都不敢說出去,對吧?”

“這幾日,我的身體越來越不行了,本來還打算去昭陽宗找你的。如今倒好,不用我渡江,你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桑洱:“…………”

桑洱:“?????”

她已經被這番資訊量巨大的話給炸蒙了。

桑洱:“係統,這反派能不能彆給我拉仇恨,這說的是什麼東西,什麼救她、一早感應到她在哪裡,我什麼都不知道!”

係統:“她說的話是真的。這是為了開啟隱藏劇情而埋在過去的隱線。在隱藏劇情出現之前,你不會在原主的記憶裡看到這一段。”

桑洱:“臥槽?”

怎麼能這樣,這不就是要她啞巴吃黃連的節奏麼?

救了謝持風的仇家、與虎謀皮、瞞而不報……這罪行可大了。

果然,謝持風聞言,神色劇變。看到桑洱有點心虛的表情,更是不敢置信。

桑洱……真的可以感覺到郎千夜的所在地?!

連續說了那麼多話,郎千夜的狀況也大不如前了。看來,先前的打鬥,以及用炙情牽製謝持風這兩件事,也給了她很重的負擔。

“罷了,謝玉書,今天最後一筆賬,我終於要和你清算了。”郎千夜探身,五官慢慢地溢位了鮮血,靠近了謝持風,手指在謝持風的頭上停住,冷冷道:“你爹當年這麼絕情地對我,我就要讓他兒子血債血償,也好好嚐嚐以為自己找到了最愛,卻在最幸福的時刻,驟然落入地府的痛苦滋味!”

蛇尾越收越緊,桑洱的喉嚨悶出了一口腥味,聽不清郎千夜後麵的話了,隻能看見無數黑霧從郎千夜的口中湧出,彙入了她的腹部――那半顆妖丹所在的地方。

與此同時,無數紛雜的記憶畫麵,就像電影膠捲一樣,在桑洱的眼前爆發了出來。

桑洱雙眼直直瞪著虛空,終於看見了和這個副本有關的、原主的記憶。

炮灰人人嫌,人人欺。

當年,桑洱附身的原主,之所以會在山下碰見郎千夜,就是因為她天資很差,十幾歲了也冇結出金丹,隻能做一些低等的跑腿活兒。

她迫切想要掙脫受人輕視的處境。

郎千夜的提議,對她來說,是捷徑,也是巨大的誘惑。所以她揹著師門,和這個不知何處來的受傷的妖怪做了交易。

所以說,一切的出乎意料,冥冥中都是有跡可循。

當年被仙器重傷、落入眠宿江的郎千夜,便是因此活下來的。原主也結出了金丹,突破了炮灰角色的限製,成了一個天賦不錯的弟子。

有了原主的幫助,郎千夜緩過了最危險的關頭後,就動起了奪舍的心思。

妖怪可以選擇活人和死人奪舍。若被奪舍的是死人,自不必說,妖怪一走,那具身體也會腐朽。

如果被奪舍的是活人,身體的主控權會落在更強那一方的手裡。

一旦附身成功,二者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強行分離,二者均會受到重創。

要解除綁定,必須是妖怪自願離開。所以民間有黃鼠狼上身要“請”它離開一說。

那時候的郎千夜很虛弱。若是奪舍,也敵不過一個小姑娘,隻能當原主那具身體裡的“副人格”。

而且,原主不是最好的選擇,畢竟她住在昭陽宗,周圍都是修士。

但那個情形下,要找一個好哄好騙又可以做交易的小姑娘不容易。先藏進去,等一兩年恢複了元氣,再利用這具身體來騎驢找馬,尋一具無主之屍轉移元神,甚至是重塑妖體,都未嘗不可。

在惡魔的誘惑下,原主答應了郎千夜的提議。

郎千夜將妖丹餵給了她吃,哪知道進行了一半,就被搜山的修士打斷了。留下百分百是死,離開還有一線生機。郎千夜含恨逃竄,心想以後有機會,一定要回來取回這具身體。

這幾年,原主因為多方麵均衡發展,被蓮山散人視作全才接班人,但是,用正統辦法來療傷,卻效果極差。這種矛盾,就是源自於桑洱體內的這枚隱形炸彈。

同時,又因為這顆妖丹並不完整,桑洱本質上還是人類,所以,一直在昭陽宗混到現在,也相安無事。

在原文裡,原主作為炮灰,本該天賦平庸,受人輕賤。卻因這顆妖丹,意外得到了師父的青睞,她不捨得放棄,這幾年,都抱著不會被人發現的僥倖心態,從未將最大的秘密說出口過。

最開始,原主的確不知道郎千夜是什麼身份。但在最近幾年,見識增長,聽過郎千夜的特征,原主早該發現這半顆妖丹是誰的。

郎千夜和昭陽宗眾多子弟都有恩怨,為了不落到裡外不是人的地步、為了不麵對師父的失望和同門異樣的眼神、為了不從雲端跌回泥坑,原主更不可能說出真相。

事實上,這個秘密本來是可以一直瞞下去的。

如果桑洱冇有觸發隱藏支線劇情、冇有進入【炙情】這個副本,她根本不會和郎千夜正麵碰上。

郎千夜在伏妖陣被攻擊妖丹時,痛楚會有部分落到桑洱身上。但桑洱又不在副本裡,她可以及時吃點丹藥治好自己。而這邊的伏妖陣也不會失敗,郎千夜一死,這個秘密就永遠塵封在過去了。

桑洱:“……草。”

她這張烏鴉嘴,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枉她前些日子還在吐槽,說昭陽宗這麼喜歡亂撿孩子,萬一撿到一個混世魔王就慘了。

這支迴旋鏢,現在狠狠插到她背上了。

近幾個月,鬼音鏢將郎千夜的身體拖得越來越跨。

於是,這傢夥想起了當年的小姑娘和那次半成功的奪舍,想將桑洱收為新軀體。但不管吃多少人心、積攢多少力量,她都闖不進蜀地。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桑洱加入了副本,提高了故事的複雜性和完整度,也變相增加了副本難度――原文的郎千夜可冇有【新軀體】這項外掛的支援。

她如一塊靈丹妙藥,自己送到了郎千夜麵前,給了後者擺脫殘軀的機會。

同時,伏妖陣給了桑洱狠狠一擊,血更厚的S級BOSS郎千夜,就在這一關頭乘虛而入,附進了她的身體。

……

之後的事,桑洱都不知道了。

她陷入了一片昏黑的世界,隻聽見係統的叮叮聲在不斷播著喜報:“叮!恭喜宿主解鎖隱藏劇情,將原文冇有詳寫的原主身世【雙麪人生】補充完成。”

係統:“叮!恭喜宿主觸發了後續的隱藏主線劇情【虛假的愛人】,開啟隱藏BE路線。”

桑洱半死不活,還不清楚眼下的狀況,下意識地接話道:“……BE路線?難道我這個角色還有HE路線?”

係統:“冇有,炮灰最好的結局是Normal Ending。在這條路線裡,‘拿著玄冥令下山’就是NE。BE即代表著比NE更不可預測的結局。同時,拜此所賜,原文的深度 1000,懸疑度 1000,角色複雜度 1000,恭喜宿主了。”

桑洱:“這種事有什麼好恭喜的啊!”

在腦海中如此怒吼了一句,桑洱就一個激靈,醒過來了,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剛纔的破廟裡。

眼前是蒲正初和鄲弘深二人那充滿了擔憂的臉:“喂,你還好吧?!”

“桑洱,聽得見我說話不?”

郎千夜已經不見了。

不,或者說,這傢夥還在,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

桑洱神誌昏沉,感覺到自己的腹部深處,有什麼滾燙的東西跳動了一下。

――那是異樣湧動的妖力,正在蠶食她的內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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