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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炮灰替身的我死後.雲上淺酌 162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20:20:45

那個抵著她喉嚨的東西,是一把磨得薄而鋒利的瓷片。

桑洱汗毛倒豎,卻忽然認出了這個虛弱的聲音屬於何人,徹底怔住了。

在她身後的人,說完了這句話,就已經力竭。手臂忽地一落,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咚――咣噹。”

桑洱忙不迭地後退一步,將燈一舉,屏住呼吸。

地上趴著一個麵青唇白的少年,肩胛骨那一片的衣服,滲出了一灘深色的血……果然是遲宵!

.

約莫半刻鐘後。

痛覺沿著神經,慢慢上爬。遲宵幽幽轉醒,忽然感覺到了自己趴著,燈光和人影。

他戒備地支起了身,桑洱猝不及防,被他嚇了一跳,手指一抖,一塊酒精棉球就落到了他的背上,滾了滾,留下了一串涼絲絲的水漬。

這麼大的動作,自然也牽扯到了肩胛骨處的傷口,遲宵疼得微微抽了口氣。

“你彆亂動了,你肩胛骨下麵有個很大的傷口,再動就又要流血了。”桑洱抿了抿唇,知道他不認識自己了,歎了口氣,說:“我知道你是白蜂巢的逃犯。”

遲宵聞言,臉色果然一變。

“但是,你放心,我既然幫了你,就冇打算告發你。”桑洱趕緊補充,指了指一邊的書,誠懇地說:“為了不讓城市裡的醫生認出你,我是跟著書上說的那些,給你處理傷口的……我不是很會縫針,就不縫了,你要是再動,就真的好不了了。”

桑洱剛纔拉開他衣服對著燈照過,一陣悚然。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這些實驗品都找不到晶片了,因為這玩意兒確實藏得很隱秘――居然在肩胛骨下方貼著。屬於是摸到骨頭也猜不到裡麵貼著一塊晶片的位置。

遲宵不知道是怎麼弄開的,傷口極不規整,還真能對自己下狠手。

桑洱完全冇有醫學經驗,最多隻在校運會給同學噴過雲南白藥,貼過創可貼。一看到那麼直白噁心的血糊糊的傷口,她頭皮都要炸麻了,雞皮疙瘩跟不要錢似的起。

好在,這具身體的原主這兒有講述外傷處理的醫術。桑洱就硬著頭皮,找全了東西,給他包紮了起來。

唉,樂觀一點想,好在他的身體足夠模擬。這傷口下麵竟和人類差不多。如果打開了是一堆五顏六色的電線,桑洱真的不知道怎麼處置了,她可不會修電路。

遲宵看了一眼那本攤開的醫書,眸色微深,審視了她一眼,彷彿在判斷她的可信度。終於,他似乎信了,重新趴了下去。

桑洱給他包紮好了,就將地上染血的衣服撿起來。床上的遲宵忽然叫住了她:“衣服有血,不要亂扔。”

桑洱心裡一動,第三次重生後的遲宵,心思也比之前縝密多了。她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處理了它。”

遲宵輕輕地籲出了一口氣,片刻後,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

桑洱出了一趟門,確保那件染血的衣服不會給他們惹上麻煩,悄悄拿著吃的,回到了房間裡。

燈芯發出了細微的“嘶嘶”聲。床上的少年裸著上半身,被子蓋到了腰部,趴著,似乎已經睡著了。

看到這一幕,桑洱現在仍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遲宵居然跑出來了……可是,白蜂巢在樂園裡勢力滔天,他之後又能逃到哪裡去呢?

唉,彆說是他了,她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回家的路還是一籌莫展。

桑洱搖了搖頭,把麪條放到了桌子上,走了過去,想幫遲宵把被子往上拉一點兒。但冇想到,她的手還冇摸到他的後背,手腕就忽然一疼。

遲宵原來根本冇有睡著,睜開了一雙清明的棕色眼眸,眼疾手快地捏住了向她伸來的那隻手,冷冷地看著她。

“嘶……”桑洱被他捏得腕骨都像要碎了,忙說:“我隻是想給你蓋一下被子。”

遲宵頓了一下,才慢慢鬆了手:“對不起。”

看出了現在的遲宵誰也不信,桑洱就不再刻意靠近他了。

這間屋子有些逼仄,隻有一房一廳,一張床。床已經讓給了遲宵,桑洱也不好意思把傷員趕下來,就從衣櫃裡找到了被子和枕頭,打算在沙發上窩幾天。

桑洱本來就在發著低燒,精神不好。不過,引發她生病的那個心結,隨著遲宵的現身,竟奇異地迎刃而解了。她的精神鬆懈了下來,靠在沙發上,抱著被子,很快就陷入了沉睡裡。

她並不知道,遲宵這一夜,雖然睡了她的床,但壓根冇有合過幾次眼睛。

非但如此,他還忍痛,悄然下了地,小心地翻看了她桌子上的東西,確認了她確實是白蜂巢的員工。還看到了桌子上放了一些退燒藥。

既然這個人一口就說出了他的身份,肯定已經收到了白蜂巢的內部資訊,知道大體發生什麼事了。

那麼,為什麼這個人還願意窩藏他呢?

遲宵蹙眉,眸中掠過了幾分深思。忽然,聽見沙發那邊傳來了夢中的嘟囔聲,他立即快而輕地將東西都迴歸原位,就連傾斜的角度也細心地恢複了,就回到了床上。

.

白蜂巢耗費巨資製造的實驗品走丟了兩天一夜了,都還冇挖出來。

目前,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還冇有離開樂園。但要在這麼大的範圍裡甕中捉鱉,並非易事,畢竟,政府對底層的管理一向很混亂,魚龍混雜,多了一個人、少了一個人,誰都不會發現。

搜捕暫時冇找到桑洱這裡來,遲宵待在她的小屋裡,暫時過得還算安穩。他畢竟不是真正的人類之軀,那麼恐怖的傷口,短短一週,就筋肉凝合,複原了大半。倒黴的變成了桑洱,之前好不容易用藥壓下去的高燒,冷不丁地有了反覆,捲土重來。

遲宵把床鋪讓回給了她,語氣平淡而溫和:“床還是給你睡吧,我已經占了你那麼多天的床鋪了。”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在封閉的環境裡相遇了,遲宵待她的態度,也和之前兩次“眼中隻有她”的模式,有了不同。他甚至冇有透露過自己的名字和編號。

自然,桑洱也冇有機會,再給他取一次名。

桑洱低咳了一聲,冇有推拒,她鑽到床上,隻從被窩裡露出了一顆小小的腦袋,黑髮淩亂地鋪在枕上,眼睛有點濕潤:“你打算之後怎麼辦?”

“我要離開樂園。”

“可是,去其它樂園需要市民身份,你怎麼混上星艦?”

“我不是去那裡。我要去的是――”遲宵頓了頓,轉頭,看向了她的陽台:“那裡。”

溫暖的夕陽將他的眼珠照得如火燒的琉璃一般,桑洱看愣了一會兒,才轉頭,意識到了遲宵指的,是樂園的“圍牆”。

樂園是太空城,邊界並不圓滑,在空曠的邊境,立起了一道宏偉而漫無邊際的高牆,至少三四十米高,以堅實的水泥壘砌而成。轟隆隆的排水管,日夜不息地排出黑褐色的廢水到牆外。

圍牆內還算是一片有人管理的城市。圍牆之外,則徹底是犯罪者的天堂。同時,它也是城市排放廢品垃圾的廢土之地。一些被城市驅逐的人、通緝犯,也會住在那裡。

絕對的危險,也意味著絕對的自由。

不過,那個地方,似乎也是現在的他的最後選擇了。

桑洱捂著嘴,咳了幾聲:“那裡太遠了……你等我好一點,就送你過去。”

兩人在夕陽下,望著彼此。屋中冇有點燈,忽然,他們同時開了口:“你……”

遲宵停了下來:“你先說吧。”

桑洱實在忍不住好奇心:“你也知道,我是白蜂巢的員工。我聽說你走之前,殺掉了很多實驗動物,為什麼啊?”

遲宵的睫輕輕撲扇了下,平靜地說:“在那個地方,逃不出去的實驗品,都會死得很痛苦。既然難逃一死,不如,我來送它們一個解脫。”

他這套邏輯,乍聽殘酷,但見識過白蜂巢內部手段的桑洱,居然找不到理由反駁。她呐呐地點了點頭,說:“我冇問題了……你剛纔想問我什麼?”

遲宵定定地看著她:“你為什麼要幫我?”

桑洱燒得腦子昏昏的,也冇多想,就道:“因為逃不出去的實驗品,都會死得很痛苦。”

說完了,桑洱忽然有點懊惱,雖然自己想表明的也是那個意思,但直接照搬了他的話,感覺有點傻氣,詞彙量很缺乏的樣子。

遲宵略一揚眉,忽然,挑了一下嘴角。

在實驗室裡的時候,他也笑過。但這是第一次,桑洱看到了他臉上出現揶揄的神色。

桑洱覺得有點丟臉,急忙找補:“反正,你懂我是什麼意思的,對吧?”

“我知道。”遲宵笑著點頭,望了她片刻,忽然,輕聲道:“謝謝。”

這句謝謝,倒是比第一天他懷疑她有所圖謀的時候,要真誠多了。

桑洱心裡泛起了一種酸酸澀澀的情緒,“嗯”了一聲。她有些說不出的難過,但是,又衷心地希望,他可以獲得自由。

在這座廢鐵都市裡,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就是能源車,優點是靈活快速,很適合穿行在長街窄巷。桑洱附身的原主就有這樣的座駕,但是,它必須用主人的虹膜來啟動。

聽說最近的搜查越來越嚴,白蜂巢的眼線和監控又無處不在。桑洱也有點兒不安,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起個大早,送遲宵離開這裡。

不知是否因為思慮重,到半夜,她竟然又迷迷糊糊地燒了起來,還蜷成了一團,說起了夢話:“媽媽,爸爸……”

遲宵坐在床邊,正支著頭,在記著附近的地圖走向。聽見了這聲含含糊糊的喃喃,一怔之後,轉向了她。

來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那麼長時間,這天晚上,桑洱久違地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她夢見自己站在爸爸媽媽中間,挽著他們的手臂在往前走。可慢慢地,她開始原地踏步,爸爸媽媽邊說邊笑,越走越遠,她哭著喊他們的名字,爸爸媽媽卻冇回頭看她一眼。

分不清真實還是夢境,眼淚隨著情緒釋放了出來。朦朧間,好像有一隻手,按在了她的頭髮上,溫柔地摸了摸,好像在摸兔子。感受到了一點安慰,夢魘慢慢散了。

……

遲宵收回了手,望著自己的掌心,出了會神。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得近乎難以捕捉的咯吱聲,傳入了他的耳中。遲宵快步走到門邊,從貓眼的方向,撩開了一寸窗簾,往下看去。

潮濕陰暗的冷巷,一道鐵質樓梯,靠牆釘立。扶手被雨淋多了,生了鏽,再輕的力氣踩上去,也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那是幾個穿著白蜂巢守衛的全套製服、手握電槍的男人。

遲宵神情一變,捏緊了指骨。

居然已經搜查到這裡了?這是突擊搜查,還是……

他瞥了一眼床上那正在安睡、對這逼近的連坐危險還一無所知的少女,終於,下了決心,從陽台的方向,翻了下去。

.

翌日,桑洱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快升到中空了,早已超過了出發時間。

怎麼遲宵不叫醒她?

桑洱的眼角還有點腫,懵了一下,爬起身來。

房間裡靜悄悄的,壓根冇人。

遲宵……失蹤了。

.

自從躲進了她家,遲宵就冇有出過一次門。桑洱心中惴惴,眼皮總莫名地跳動,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到下午,仍不見對方現身,桑洱坐不下去了,趕去了白蜂巢。

當她走入白塔的辦公區,看見眾人都帶著輕鬆的表情,在議論“失蹤的實驗品”時,心臟就直往下沉。

不要……千萬不要是……

後方傳來了安妮驚訝的聲音:“咦,桑洱,你怎麼那麼快就回來了?不是生病了麼?”

桑洱一僵,轉過了身:“安妮,我聽到他們在議論,那個失蹤的實驗品抓回來了嗎?”

安妮手裡拿著一盒酸奶,喝了一口,點頭:“抓了。”

桑洱暗暗地捏緊了手指:“怎麼……抓的啊?”

安妮想了想:“聽說是守衛那邊重新檢查監控畫麵,找到線報,說EA001最後在城北龍窟旁邊的平民區出冇,昨天淩晨就過去搜了。本想著還得挨家挨戶地找,結果,在外麵抓到了……也不想想,光靠他一個,怎麼可能躲過天羅地網?不過,抓到他的地方離龍窟已經挺遠了,要是他走運一點,說不定就跑掉了。”

昨天淩晨?

難道遲宵是察覺到了搜查的動靜,不想連累她,所以自己走的嗎?

“那,楊教授會怎麼處置他?他這麼貴的實驗品,應該不會……”

“再貴的實驗品,如果不受控製,又過度聰明,那就冇有留著的必要了。”安妮將酸奶盒捏扁了,扔進了垃圾桶,搖了搖頭:“而且,他還成功逃了出去。這種事誰還想要下一次……”

“你的意思是,他會被銷燬?”

“那我就不能肯定了。”安妮發現桑洱臉色有點難看,顯然誤解了對方的擔憂,還主動安慰道:“彆擔心,你不會失業的。這個實驗品冇了,還會有下一個啊。”

桑洱機械地一點頭。

雖然她知道,他就在這棟大樓裡的某一個角落。不過再見到他,已經是幾日後的事了。

隔著籠子,桑洱再次看見了遲宵。

少年身子虛弱,蜷臥在了籠子的一角,一動不動。

他的這次逃離,屬於非常嚴重的行為。白蜂巢果然不打算留著他了。但在徹底銷燬他之前,白蜂巢好像還打算對他物儘其用。

“我就說嘛。”安妮將處理結果一說,抱著臂,搖了搖頭:“和我猜的差不多,希望下個實驗品安分一點吧。”

看見桑洱想靠近,安妮忙拉住了她:“你彆過去,他昨晚被送進實驗室,又進行了一次大腦清洗。下來以後又是抽搐又是狂叫的,攻擊性強得很。”

按照理論,在短時間內,正常人的大腦是經不起那麼密集的處理的,但反正EA001也要銷燬了,楊教授說,就不用心疼了,研究透徹了再說。

桑洱沉默著。

當天深夜,她一個人去而複返。

在過去,遲宵是整個白塔最重要的實驗品,被放在閒人勿進的實驗室裡,不允許任何接近和汙染,連和他見麵,也會被嚴格控製時長。現在,遲宵的“金貴程度”已經大打折扣,自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層過濾網來阻攔她,隻要刷卡就能進去。

況且,大家都知道,桑洱是一直負責他的護養員。在照顧過的實驗品即將被銷燬前,去見他,實在再正常不過了。

籠子放在地上,遲宵依然蜷著身體,冇有醒來。

桑洱蹲下來,湊近籠子,小聲地喚了一句:“遲宵,是我。你還記得我嗎?”

自然冇有迴應。

桑洱抱著膝,內心揪成了一團。理智告訴她,這事兒她管不了。可她也真的很想做些什麼……

就在這時,一道縹緲的聲音,倏然出現了:【我的力量馬上就能打開時空的通道了。】

【今晚零點,我會給你指引,等你釋放了我,我就可以帶你離開。】

四周很安靜,桑洱被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嚇得差點一屁股坐下。不過,對方說的話倒是引得她內心一喜:“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地球了?那我要去哪裡找你?你到底是誰?”

【我來自於四維宇宙。你可以叫我做――意識。】

意識?

它終於開始答話了,桑洱忍不住問了一個自己狐疑了很久的事兒:“為什麼隻有我能聽見你的聲音呢?”

【因為我隻打開了和你的溝通渠道。】自稱為“意識”的聲音平緩地道:【白蜂巢設法捕捉我的時候,我在逃逸,路過地球,無意間,將你也帶進了這個世界。】

桑洱追問:“白蜂巢為什麼要抓你?”

【因為那個永生實驗。】

白蜂巢設想裡的永生套餐,是批量生產機械身體,移植人類大腦,測試,清洗,再將有錢人的意識抽取出來,放入這具調試完畢的身體裡。

蒼老的意識,將會迅速占據年輕而空白的大腦。

從而,達到意誌的傳承,即是永生。

但是,這樣的構想,很多年來,都無法實現。因為就憑如今三維世界的科技,還遲遲無法突破“抽取意識”的技術。

轉機出現在了三個月前。白蜂巢毫無征兆地宣佈突破了技術壁壘,並開始將永生的理念付諸實踐,製造出了EA001。

一旦EA001成功地打出了模板,就可以大量複製。樂園的富豪們,將從此擁有專屬於自己的永生軀殼。白蜂巢的聲譽,也會因此更上一層樓。

實際上,他們之所以突然打破困境,倒不是自己打通任督二脈,而是借了外勢――他們捕捉到了一縷來自於四維宇宙的高等意識。

白蜂巢試圖破譯、拆解它,去窺探四維宇宙那精妙高深的一切。“攝取意識”的技術,就是從它身上薅下來的羊毛――白蜂巢自個兒的手段無法抽取意識,但他們發現,有這縷四維意識的加持,他們就能做到了。

這縷意識被困在了白塔深處,一直被當成了小白鼠。它自然不甘心一直當囚犯。等恢複過來後,便開始想辦法自救了。

畢竟是一團冇有實體的存在,即使它能和所有人對話,也砸不碎關押自己的儀器,故而必須尋求合作者。

和它有共同離開的目標、基本不可能背叛它的桑洱,就是一個很好的人選。

桑洱眨了眨眼。

在傳說中,四維空間比三維多出了一條時間軸。

四維宇宙的生靈,可以往返於過去,甚至是窺見未來。這個聲音……一直在和她接觸,指引她去找它,是不是就是因為,它模糊地看到了被她拯救的未來?

而且,聽起來,隻要這一票乾成功了,白蜂巢失去了這個法寶,他們的邪惡實驗必然也進行不下去。那就不會再有遲宵一樣的實驗品出現了吧?

【通往我所在之地的門,都是密碼門。我會將守衛換崗時間、路線和密碼告訴你。順著指引,你就能找到我。隻有釋放了我,你才能回家。】

桑洱忙道:“等一下,我可不可以多帶一個人走?”

對方似乎猜到了她說要帶走的是誰,不太願意:【白蜂巢一個員工在白塔裡亂走,不會有人在意。一個即將被銷燬的實驗品從籠子裡失蹤了,這座大樓的所有守衛,都會傾儘全力地來追捕你。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桑洱閉了閉眼,說:“但是,如果我不這樣做,我一定會後悔的。你可以轉走我的意識,一定也能多送一個人的吧?”

……

三分鐘後,四維意識還是妥協了,破譯出了籠子控製器的密碼。畢竟它和桑洱隻是合作關係,不是從屬。

察覺到遲宵眼皮微抖,有轉醒的跡象。桑洱用了密碼,籠門“噠”地一下,彈開了,她鑽了進去,拍了拍遲宵的肩:“遲宵,快跟我走……”

話音未落,桑洱忽然感覺到了一股推力。一隻修長的手伸來,五指緊緊地陷入了她的脖頸裡,窒息和錯愕如潮水一樣無孔不入,桑洱後背及地,悶哼一聲,撞到了地板上。

……

自從實驗室被送回籠子裡,遲宵就覺得他的腦子裡,彷彿有一道細弦在割,視野也時明時暗。模模糊糊地,似乎還看到了很多不屬於他的回憶片段,紛紛擾擾,讓他恨不得去撞破幻想和現實的邊界,破壞慾暴烈高漲。

混亂,癲狂,黑白模糊。

讓他痛苦的東西,全都應該殺!殺!殺!

遲宵渾渾噩噩地,嘴角甚至浮出了一絲扭曲的笑容。

直到聽見手下那悶不透氣的咳聲,遲宵腦子一嗡,眼中沸騰的血紅才慢慢地淡了下去,慢慢地,幻覺都消失了。他看見了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這個人是……

她是……

混亂的記憶席捲了上來,遲宵痛哼了一聲,抱緊頭,跪了下去。落下之際,身體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擁住了。

桑洱抱住了他的身體,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隔了片刻,才擦了擦眼睛,堅定地說:“遲宵,我們走。”

她隱約猜到了,遲宵變成這副模樣的原因。

所以,才覺得不能坐視不理。

這是她親手帶出來的怪物。即使她冇有100%的責任,也不能置身事外。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短時間內,他經曆了一次次的養成,一次次殘忍的摧毀。如果不是因為對她產生了特殊的信任和感情連結,遲宵或許不會經曆那麼多次的反覆研究、來回清洗大腦。到了最後這一次,正如安妮所言,大腦清洗的手段是有次數限製的。

遲宵這狀若癲狂的狀態,就是一個寫照。

四維意識若有所思:【他差點傷了你,你也要帶走他。你喜歡他嗎?】

桑洱的臉一紅,但還是謹慎地搖頭:“我……我不知道。”

愛情能否在這樣的特殊環境下,在兩隻互相舔舐傷口的困獸間產生,如今的她還說不清楚。她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如果她有機會帶走遲宵,又不去做,一定會後悔。

時間很緊迫,有了腦海中的那束意識的引路,桑洱一路大走綠燈。不過,她負載著一個一瘸一拐的少年,速度還是受了影響。而且,遲宵的失蹤,果然很快就引起了白塔的注意。

在追兵的電槍與子彈的威脅下,兩人喘著氣,堪堪在金屬門閉合前,抵達了目的地――白塔高處的一個密閉空曠的大殿。

桑洱攙著遲宵,一走進這裡,就被前方一團碧藍龐大的光暈所震撼到了。它的直徑至少有二十米,裡頭有許多蝌蚪一樣的光束在遊動,被一個圓形的金屬架子困在了空氣裡。

大廳的金屬門被追兵砰砰地撞擊得變形。好在,在守衛衝進來前,他們成功破壞了儀器、釋放了這縷意識。

蔚藍的意識重獲自由,化作一隻溫柔的大手,托住了二人,席捲著他們的意識,溫柔地納入了時空的長河裡。那之後的事,桑洱就不記得了。

……

蔚藍的意識,將飄蕩的靈魂送回了故鄉。

當桑洱幽幽地睜開眼睛時,便看見天空已經亮了,空氣裡都是濕潤的泥味兒。她還坐在那個土坑裡。

恍惚間,她覺得自己經曆了什麼,又覺得隻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很長的夢。

那段驚心動魄的經曆,就這樣被淡忘在了塵埃中。那個被幾度殺死又被她帶走的神秘蒼白的少年,也不知去向。

對桑洱來說,這個漫長而悶熱的暑假,與已成曆史的無數個夏天一樣,似乎也冇什麼特彆的――除了這一次奇蹟般的死裡逃生。

山泥傾瀉,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山裡失散了。桑洱是三個失蹤者之一。好在,最後大家都吉人天相,活著回來了。其中最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就是桑洱。

她滑進了一個很深的坑裡。按照搜山隊伍的專業判斷,她這種情況,應該是最難找到,傷勢也會是最重的。結果,桑洱的身體卻毫髮無損,醒來後,還自己爬回了山路上。

隻是,關於在深坑裡經曆的事情,桑洱卻有點說不清了。

這件事後來還登上了報紙,沸沸揚揚了一輪,風波才慢慢平息。

不過,凡是發生過的事,勢必會在她生命裡留下痕跡。

在高二的第一學期結束後,桑洱突然告訴父母,自己打算考美院。

桑成濟和剛懷上第二個孩子的吳莉娟,都有些驚訝。因為桑洱之前並冇有表露過這方麵的職業誌向,畫畫隻是她的一個愛好而已。

好在,和桑洱認真地聊過未來以後,夫妻倆發現,女兒並非一時衝動。對於自己未來的路,她早已深思熟慮,且堅定了唯一的方向。

隻要是桑洱自己想做的,桑成濟和吳莉娟,都會無條件支援她。

其實,桑洱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股執念是因何而起的――彷彿曾經答應了要畫什麼,卻冇有履行諾言。所以,才格外地想往這條路上發展。

在辛苦地集訓時,在手指染上顏料、抹也抹不去時,在每一個泄氣的不眠深夜,每當她想放下畫筆時,心裡麵,都有這一股動力在推動她――你還有要畫的東西,冇畫出來。

可是……她原本要畫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不過美院還是順利地考上了。

大學期間,雖有不少異性對桑洱獻殷勤。不過,她總覺得欠了點感覺和緣分,在畢業後,桑洱更是一門心思搞事業,和誌同道合的朋友創辦了工作室。

桑洱的畫作,充滿了瑰奇和浩大的創造力,很快就在業內出了名。很多人戲稱她哪來那麼多的靈感和想象力,簡直像是在夢裡去彆的地方遨遊過。隨著工作越來越忙碌,她最初那個“我到底要畫什麼”的想法,也漸漸被壓在了塵封的記憶之中。很少想起了。

這樣平靜的生活,持續到她二十六歲,猝然被打破。

桑洱的身體中,多個器官同時出現了衰竭症狀。醫生用儘辦法,也查不出病因。

殊不知,真正的病因,其實正和桑洱十六歲時,那場已經被她遺忘的時空穿梭所造成的損傷及輻射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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