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週歲,惟願安康
沈薇薇怔在原地,這才驚覺時光飛逝。她的安兒竟已滿週歲,而自己這個做母親的,連孩子的生辰都忘了。
“明日就為安兒補辦生辰宴。”她靠進謝無咎懷中,語氣堅定,“要請全城百姓都來沾沾喜氣。”
謝無咎低笑出聲,吻了吻她的發頂:“都依你。”
昨日是靖北侯府小世子謝宸的週歲禮,今日纔是正式的生辰宴。
晨曦初露,侯府已是燈火通明。丹紅領著丫鬟們將紅綢紮成的如意結掛在廊下,影六親自監督著在庭院中搭起戲台。沈薇薇抱著安兒站在鏡前,小傢夥穿著大紅錦緞襖子,領口綴著一圈雪白的狐毛,襯得小臉愈發玉雪可愛。
“安兒今日可真俊俏。”謝無咎從身後環住母子二人,在兒子肉嘟嘟的臉頰上親了親。安兒被他的胡茬紮得咯咯直笑,揮舞著小手去抓父親的金冠。
“這是我為弟弟雕刻的桃木劍,七叔尋的木料極好,就是我的手藝差了點。”狗娃說著說著,怯生生地把手縮了回去。
“哥哥親手準備的生辰禮,安兒自然歡喜,哪裡會嫌棄!”謝無咎立即接過木劍仔細端詳,隻見那桃木劍雖略顯稚拙,但每一處刻痕都透著用心,劍柄處還細心地纏上了防滑的紅繩。
“我做的香包,裡麵的藥草可是我自己種的,弟弟一定會喜歡!”在一旁忙著吃糕點的丫丫也湊了過來,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個繡著如意紋的香包。
“姐姐真是越來越厲害了!”謝無咎誇讚著,伸手將丫丫輕輕抱起,讓她親手為安兒繫上香包。
沈薇薇見兩個孩子還穿著平日的舊衣,忙喚來丹紅:“帶他們去內院換上昨晚準備的新衣裳。”
“還是夫人心細。”謝無咎向丹紅點頭致意,“有勞了。”
丹紅笑著牽起兩個孩子的手:“兩位小主子隨我來,夫人特意為你們備了錦緞新衣,繡樣可好看了。”
丫丫一聽有新衣,立即雀躍起來,連最愛的糕點也顧不上了。狗娃雖故作沉穩,但亮晶晶的眼睛也泄露了他的期待。
待他們離去後,謝無咎輕輕攬住沈薇薇的肩,望著懷中幼子,低聲道:“孩子們這般懂事,都是你教導得好。”
"他們既喚我們一聲爹孃,便是我們的家人。"沈薇薇望著孩子們遠去的背影,語氣溫柔,"安兒能有這樣的兄姐疼愛,是他的福分。"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丹紅便領著換好新衣的兩個孩子回來了。狗娃一身寶藍色錦袍,襯得他愈發挺拔;丫丫穿著藕荷色襦裙,發間綴著珍珠,活脫脫個小仙女。
"真好看!"沈薇薇笑著招手讓他們近前,細心為狗娃整理衣領,又替丫丫正了正髮釵。
謝無咎將安兒輕輕放進狗娃懷中:"來,讓哥哥抱抱。"
狗娃小心翼翼地接過繈褓,看著安兒衝他咿呀作笑,臉上頓時綻開燦爛的笑容。丫丫也踮著腳尖,輕輕摸著弟弟的小手。
狗娃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等我長大了,要教弟弟習武!"
"我要教弟弟認草藥!"丫丫也急忙表態,生怕落後。
“真好!”望著這溫馨的一幕,沈薇薇的眼眶微微發熱。她想起當初在茅屋初見這兩個孩子時,他們還是麵黃肌瘦的模樣,如今卻已出落得這般懂事可愛。
她永遠不會忘記,他們一家四口蜷縮在破舊的茅屋裡,窗外風雪交加,彼此依靠著取暖的場景。如今這座侯府裡燈火通明,孩子們的歡笑聲縈繞耳畔,竟讓她有些恍惚。
歲月靜好,大抵便是如此。
謝無咎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將她往懷裡帶了帶。那些浴血奮戰的日夜,那些在藥王穀掙紮求生的過往,那些在朝堂上週旋的艱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掌心的溫度。
辰時剛到,侯府門前已是車水馬龍。不僅幽州各地官員鄉紳攜禮前來,就連尋常百姓也提著雞蛋、米糕等在府外,想要沾沾小世子的喜氣。
“快看!那就是小世子!”
“長得真像侯爺,瞧那眉眼......”
“夫人今日氣色真好......”
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沈薇薇抱著安兒端坐主位。小傢夥絲毫不怯場,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來往賓客。
宴至酣處,按習俗該行抓週禮。
錦毯上鋪滿了各色物件:筆墨紙硯、兵書寶劍、算盤官印,還有沈薇薇特意放上的藥杵和糧種。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安兒搖搖晃晃地爬向毯子中央。
他先摸了摸父親的金印,又碰了碰母親的醫書,最後竟一手抓起糧種,另一手牢牢握住了謝無咎的佩劍。
“好!”滿堂賓客齊聲喝彩,“小世子這是要文武雙全,心繫黎民啊!”
謝無咎朗聲大笑,舉杯向眾人致意。沈薇薇低頭輕撫兒子柔軟的發頂,眼中滿是欣慰,同時,心中感慨萬千。
北境烽火未熄仍不安寧,但她從不曾想過要孩子們承擔什麼家國重任。狗娃剛接觸種田和煉丹,丫丫還整日惦記著廚房新做的糕點,安兒更是連路都走不穩當。這些稚嫩的肩膀,不該過早地扛起沉重的期望。
宴席持續到月上中天。送走最後一批賓客後,謝無咎抱著熟睡的安兒回到內室。燭光搖曳,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投在屏風上,溫柔得如同水墨畫。
沈薇薇迎上前來,輕輕為兒子取下沉甸甸的長命鎖。銀鎖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指尖輕撫過上麵鐫刻的"長樂未央"四字,低聲道:"願我兒此生,不必經曆我們經曆過的苦難。"
謝無咎將安兒小心安置在錦緞搖籃中,為他掖好被角。轉身時見夫人仍凝視著孩子出神,便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有我們護著,定不會讓他受苦。狗娃、丫丫和安兒,三個孩子平安喜樂就好。"
沈薇薇抬眸,正對上夫君深邃的目光。那裡盛著的不僅是統帥千軍的威嚴,更是為人夫、為人父的溫柔。她心頭一暖,莞爾一笑,踮起腳尖在他頰邊落下輕吻:"夫君懂我。"
窗外月色正好,銀輝漫過窗欞,將一家三口的影子溫柔籠罩。在這亂世之中,這一方溫暖的寢殿,便是他們用儘全力守護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