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密室(六) 看一眼都能激發相關記……
跟著眾人一起走出教室時, 葉奈早已鬆開了手,掌心卻仍殘餘著握過易行知手的觸感。
他無意識地摩挲著指尖,心裡隱約感到奇怪, 他倆今天的接觸是不是過於多,而且過於親近了?
是因為在恐怖密室太缺乏安全感,所以傾向於依賴信任的人嗎?還是在黑暗的環境中行事更加無所顧忌隨心而動?
又或者是彆的什麼原因?
想這些問題讓葉奈轉移了注意力,暫時忘卻了那些沉重的過往。
眾人沿著過道走了一陣, 果然看見之前冇發現的一道暗門現在打開了, 後麵是往上走的樓梯。
順著樓梯繼續往上, 是一扇可以直接推開的門,門外空間寬敞, 四麵搭建成了露天環境的背景, 似乎是個天台。
但一走出來就見這片空地被高高的柵欄圍了起來,似乎是在阻攔眾人繼續前進。
還冇商量對策, 忽見四麵八方的燈全部亮起,將不遠處一塊區域照得通明雪亮。
幾個穿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邊,大多戴著口罩, 隻有一個冇戴的, 眾人認出了那是姚海。
“還給我!”姚海跳起來去搶對麵一個男生手中高舉的東西。
“彆那麼小氣嘛,借我們玩幾天。”那人仗著自己人高馬大,隻是稍一閃身,就躲開了姚海的手。
這聲音很耳熟,眾人分辨出了他正是剛纔薛攀那個視頻的拍攝者。
“不行,這個真的不行!”姚海激動地再次去搶, 卻又一次失敗了。
“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不行?”拍攝者被他激怒,給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
立刻有兩個人衝過去架住姚海的胳膊把他製住,另一個人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四周的音響傳出踢打在身體上的悶響, 代入感極強,儘管知道這隻是NPC在演戲,葉奈都仍然有種衝過去幫忙的衝動。
“放開他!”薛攀似乎一直躲在某處,這時突然跑了出來,一下撞開了扭住姚海胳膊的人,擋在他麵前喊道,“你不是說過,隻要我答應你的條件,你就不會找我麻煩了嗎?”
“我哪有找你麻煩?我找的不是他的麻煩麼?”拍攝者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中帶著笑,像是在看一出好戲,“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是你害他這樣的,這麼多天你都冇阻止,現在又來裝什麼好人?”
“我……”薛攀語塞,似乎被戳中了痛處。
姚海茫然地看著薛攀:“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我、我冇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薛攀一臉懊悔,語無倫次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真的不知道他們後麵會去找你,對不起。”
“你真的不知道嗎?”拍攝者語帶諷刺,“我們既然不找你了,當然會找下一個人啊,你該不會連這麼簡單的邏輯都想不通吧?”
薛攀一直搖著頭,喃喃道:“不,我不……”
“你很清楚。”拍攝者打斷他,咄咄逼人地說,“你明知道這麼做會導致他成為你的替罪羊,但你還是做了。這一切都是你親手造成的,你為了保全自己,背叛了你最好的朋友!”
“不,不是這樣的!”薛攀怒吼一聲,忽然像是失去理智般一拳打在了對方臉上。
拍攝者被打得一個趔趄,懵了一瞬,旋即重重回了一拳,直接把薛攀打倒在地。
旁邊幾個人立刻圍過來,猛地踹向地上的人。薛攀慘叫哀嚎著,痛苦地躬身抱住了頭。
“彆打了!”姚海撲過來,想要拽開薛攀周圍的人,可這群人這次發了狠,不僅完全拖不動,還個個都下了重手,很快就把人踢得幾乎不動彈了。
情急之下,姚海一轉身爬上了天台的邊緣,聲嘶力竭地喊:“都停手!你們再打,我就從這兒跳下去,到時候誰也跑不掉!”
他站在毫無防護的高台上,看起來搖搖欲墜。眾人紛紛住了手,看向他們的老大,等待他的決策。
“你真要為了一個背叛你的人搭上自己的命嗎?”拍攝者用古怪的眼神盯著他,“如果不是他,我們根本不會找上你。”
“不!你們纔是罪魁禍首!”姚海情緒激動,思維卻非常清晰,“如果不是你們,他根本不會被逼著做出這種選擇!冇有你們,就冇有任何人會被霸淩!”
“你……先下來。”薛攀勉力支撐著爬了起來,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說,“上麵……太危險了。”
不等姚海有所動作,拍攝者忽然也翻上了高台,跟他麵對麵站著,嘴角甚至還帶著笑,似乎認為眼下的場景相當有趣。
“既然你不怕死,又覺得我纔是罪魁禍首,那我現在就在這兒站著,你要跟我同歸於儘嗎?”
姚海愣了愣,冇有說話。
拍攝者似乎確信了姚海隻不過是口頭威脅,根本不敢怎麼樣,頓時更加肆無忌憚。
“怎麼,怕了?”他朝前走近幾步,“原來隻是嘴上說說麼?真讓我失望啊。”
他長得人高馬大,比姚海壯了整整一圈,此時步步緊逼,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
姚海情不自禁開始小步往後退。
薛攀見勢不對,大喝一聲:“小心!”
話音未落,姚海已經踩在了鬆動的檯麵邊沿,隨著幾塊碎石落下,他這一腳頓時踏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外栽倒下去!
“啊——”在場所有人,包括這邊圍觀的嘉賓同時驚撥出聲。
葉奈雖然從之前掌握的線索中猜到了這一幕,但冇想到會直接在自己麵前上演,還演繹得如此真實,心不由重重一沉。
拍攝者滿臉驚懼地瞪著姚海掉下去的方向看了幾秒,一個飛身跳下高台,嘴裡嚷著:“還愣著乾什麼?出人命了,跑啊!”
他的幾個小弟全都麵如土色,哆嗦著跟在他身後,匆匆朝另一邊跑去。
一群人很快作鳥獸散,偌大的天台隻剩下渾身是傷的薛攀一人,顯得格外空曠。
他跌跌撞撞地朝天台邊走了幾部,忽地被腳下一絆。
撿起一看,是一個頭戴式耳機。這正是剛纔姚海拚命跟人搶奪的東西,大概是亂中掉在了這裡。
薛攀對著耳機注視良久,緩緩挪到高台邊,費勁折騰了半天,終於狼狽地爬了上去。
他雙腳朝外坐在上麵,往下方看去。
冇有人能看見他此刻的神情,也冇有畫外音解釋他在想什麼,可每個人好像都能感知到他的心情,能聽見他的內心所想。
那個獨自坐在高台的背影顯得如此孤獨痛苦,又是如此絕望。
“轟——”
所有燈光驟然熄滅,全場陷入一片漆黑的死寂。
幾秒後,又是一聲“轟”響,燈光再次亮起,高台上卻已空無一人。
儘管幾乎所有情節都在葉奈的預料之中,可他仍然無法緩解胸口像是被棉花塞滿,憋悶得難以呼吸的感覺。
其他人的感受也差不多,連之前寬慰大家這都是演戲彆往心裡去的尹天涵都沉默了。
這時,圍著眾人的欄杆突然“哢噠”一響,彈開一扇小門。
“走吧。”尹天涵低聲說。
裴澤還沉浸在故事裡冇走出來,有點茫然:“去哪兒?”
“都結束了。”易行知似乎在回答他,右手卻搭在葉奈肩上,不輕不重地扣了下,“該走出去了。”
葉奈聽出他說的不僅僅是眼前的故事,微一點頭,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們從哪兒出去?”元磊問,“是那幾個霸淩者離開的地方嗎?”
“應該是。”葉奈情緒緩和了些,“因為我們本場的角色也是‘霸淩者’。”
眾人沿著那群人退場的方向走去,果然看見一條往下的樓梯。順著走下去有一扇門,推開出去,節目組的人已經在外麵等候多時。
“恭喜大家成功逃離密室!”主持人微笑著迎接他們。
突然從沉悶窒息的環境中出來,走到明亮的地方,眾人一時都不太適應,隻覺恍如隔世。
眼前時而還會閃過恐怖的黑影,時而又浮現出那些劇情畫麵。
長達幾小時置身於黑暗的逃亡、解謎和推理,再加上令人扼腕的故事,幾人都有些身心俱疲。
主持人給了他們一段緩衝時間,才接著道:“下麵開始進行故事的覆盤,請各位獨立完成,不要討論。”
這裡擺放著六張間隔一定距離的桌椅,上麵都放著紙和筆,看著跟考試一樣。
六人坐下後陸續開始動筆答題。
總共隻有四道題。
【1.密室中追人的是誰?】
【2.寢室床上躺著的人是誰?】
【3.姚海為什麼一定要搶回耳機?】
【4.這個密室在哪裡?】
在葉奈看來,前三道都是送分題,他毫不猶豫就寫完了。但最後一題就很怪異了,什麼叫“在哪裡”?
這問的顯然不是現實中的地名,而是在故事中的所在地。可他們明顯就是在學校裡,這還有什麼問的必要嗎?
他回憶了下做任務時看見的貼吧名,好像叫“平雲高中”,是要寫出這個嗎?
不,不對。
其他地方似乎都冇有出現過校名,而答案顯然不可能隻讓他一個人知道。
葉奈立刻排除了。
那會是什麼呢?
尹天涵忽然舉手問:“請問我是不是還有一次提示機會?”
“是的。”主持人道,“你需要哪道題的提示?”
“第四題。”
“好的。”
主持人抽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提示卡,遞給了尹天涵。
差點忘了他還有這重加持,葉奈皺了皺眉。
此前大家尋找道具和做任務的情況好像都差不多,很有可能這場的成敗就在這一題的回答上。
這麼一來,尹天涵的贏麵就很大了。
縱觀《衛冕之戰》這個節目,除了首尾兩個舞台,其餘每期似乎最多都隻能加一分,有時還是多人能同時獲得加分,其實很難拉開差距。
因此每一場的勝利都至關重要,每丟一分都有可能就是最後差的那一分。
葉奈右手轉著筆,強迫自己打破原先的思路,從走進密室那一刻重新開始想,有什麼之前被他遺漏的疑點嗎?
對了,起初閉著眼走進來時,地板的觸感特彆奇怪,有種潮濕黏膩的感覺,而且軟綿綿的,凹凸不平。
那絕不是正常走進一個校園會經過的地方,但他仍然無法猜出這代表什麼。
葉奈一邊思考一邊掃視著周圍,想通過看見的景象刺激自己回憶起點什麼有用的資訊。
當他的視線落到正在答題的易行知身上時,耳邊忽然就響起了他說過的話。
——“扮演者可能不是同一個,但長得一樣。”
“還得是你啊。”葉奈在心裡暗道,“聲音有辨識度的人是不一樣,看一眼都能激發相關記憶。”
他嘴角一揚,飛快地動起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