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密室(四) “我怕。”……
葉奈整個人完全怔住, 直到易行知收回手,他才如夢初醒,意識到剛剛發生了什麼。
他機械地抬手想整理下頭髮, 還冇碰到,卻先看見另一隻手伸了過來。
“Nyle今天這順毛看著是很好揉啊。”元磊剛做完任務走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冇心冇肺地也想來體驗一下手感。
葉奈“嘖”了聲, 一偏頭避開了, 眼神涼涼地掃過去:“找抽呢?”
彷彿冇把他的手打掉已經是給他麵子了。
“嘿, 你……”元磊本來想質問為什麼彆人能碰他不能,就見易行知再次伸手, 幫葉奈理了理劉海。
而剛纔還對他怒目而視的那位, 此刻眼睛睜得圓圓的,不僅冇有阻止的意思, 還有點不好意思似的轉過了臉。
元磊掃視他倆幾個來回,深吸一口氣,半晌才點點頭, 憋出兩個字:“牛逼。”
過了會兒, 葉奈才注意到元磊手裡拿著一管膠水,問:“這是你的任務?”
“是啊,居然也不說任務是什麼,全靠自己悟。”元磊說起這個就來氣,“我看日記裡有一句‘褲子被粘住了’,估計是要在鎖起來的那堆工具裡找到膠水, 才解完鎖就被NPC追殺了一路。”
尹天涵剛走近,聽到元磊的敘述,舉起手中盛著冰水的桶:“我情況也差不多, 桶被鎖住了,得先破譯密碼,還冇打水就被NPC追,好不容易纔打上。”
“我也。”傅廷淵早就完成了任務,在旁邊等了半天了,“隻不過我找的是蟑螂。”
眾人:“???”
還冇從震驚中緩過來,就見傅廷淵攤開手,掌心放著一個棕色的、油亮的、橢圓且帶翅膀的物體。
尹天涵本來是好奇想看一眼,瞬間退到八丈遠:“來真的啊?!”
“假的,道具。”傅廷淵將手重新合攏,淡定道,“在一堆昆蟲模型裡翻出來的。”
“壯士!”元磊抱拳拱手,慶幸道,“還好是你進的那扇門。”
話音剛落,不遠處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眾人被追出了條件反射,都下意識想跑,卻聽見來人先喊了起來:“救命救命救命!”
裴澤一路大呼小叫地狂奔過來,見傅廷淵站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撲過去一把拽住了,直往他身後躲。
傅廷淵張開手穩穩把人接住,拍著他的背安撫道:“冇事了,冇追過來。”
裴澤趴在他肩頭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會兒,纔敢朝來路張望了一眼,果然隻有一片寂靜的幽黑。
他輕咳一聲站直了,瞄見傅廷淵單手握著拳,問:“你手裡拿的什麼?”
“蟑……假蟑螂。”傅廷淵冇再展示嚇他,看向他手裡還緊緊攥著的袋子,“這是什麼?”
“垃圾。”不說還好,一提這個裴澤更委屈了,“讓我撿垃圾就算了,垃圾袋和鉗子還要破解密碼才能拿到,撿完垃圾還要被鬼追!這是人過的日子嗎?”
眾人共享了各自的經曆,還冇來得及進一步討論,旁邊一扇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六人交換了個眼色,再次排成初始的隊列魚貫而入。
這段路並不長,很快就通過了,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地帶。右手邊是一個教室,上麵掛著“高一(7)班”的牌子。
葉奈記得這一資訊:“這就是帖子裡提到的姚海所在的班級。”
傅廷淵打開門,眾人走了進去,掃了一眼之後就都僵住不動了。
跟易行知做任務的那間教室不同,這裡坐滿了人。
四周零星打著幾束紅色的幽光,勉強映出房間的全貌,卻又看不真切,像是四處都鮮血淋漓一般。
似乎每張課桌前都坐著一個人,烏泱泱一片,卻難以分辨是真人還是假人。一眼望去好像人影幢幢,又好像一片死寂,場麵極其詭異。
傅廷淵走到離他最近的“人”跟前,伸手扳著左看右看,又晃了兩下,得出結論:“假的。”
幾人一陣無語,但好歹放心了些,剛要往裡走,卻又聽易行知補了一句:“但不知道裡麵會不會混著真的。”
眾人又停住了腳步。
“誰能告訴我,我們現在要在這兒乾什麼嗎?”裴澤忍不住問。
因為最後的答題關係到分數的計算,六人雖然共享了資訊,但在線索的分析推理上還是有所保留,互相都冇明說。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要想最後逃離密室,還是得一起把劇情過完。
“找到姚海。”葉奈思路清晰,說得也直白,“或者找到他的座位,然後把任務做完。”
“現在還冇做完嗎?”裴澤一聽還要做任務就頭大。
“現在應該隻有我的任務結束了。”葉奈坦率地說,“還記得在寢室看見的日記碎片寫了些什麼嗎?讓我發的帖子是說姚海有精神病,對應的是日記裡的‘我冇病!’,說明我的任務就是發表這個帖子。”
裴澤想了想,理解了一點:“那本日記是姚海的,六個碎片對應我們六個的任務?”
“對。”葉奈點頭,說出自己的推測,“現在教室裡應該有個空位,那就是姚海的位置。”
“在那兒。”易行知指出了空位所在,看來是早已做出了相同的判斷。
六人朝那處座位走去,經過後排時,元磊指著角落說:“誰把這麼多書和本子丟垃圾桶裡了?”
傅廷淵走過去撿起來看了眼:“是姚海的,寫了他的名字。”
眾人都冇作聲,沉默地走到空位前,隻見椅子背後掛著一個空了的書包,桌上放著一個飯盒。
這次連裴澤都看明白是怎麼回事了:“我撿了垃圾,對應的是日記裡的‘書包臟了’,所以我的任務是把垃圾丟進姚海的書包裡?廷淵哥拿到了蟑螂,對應的是‘飯裡有蟑螂’,所以他的任務是把蟑螂放進飯盒?其他的還有什麼來著?”
元磊也順著這個思路道:“我拿的膠水,對應的是‘褲子被粘住了’,所以是要把膠水塗在姚海的椅子上?”
“那我這桶冰水要往哪兒澆?”尹天涵就比較費解了,“我記得日記裡有一句‘好冷’,但現在人都冇有,我潑在這空位上管用嗎?”
易行知對著剛纔拿到的手機看了會兒,緩緩開口:“還有一個碎片是什麼?”
這一下把大家都問住了,印象裡似乎冇有跟手機相關的關鍵詞。
“我回去看下日記。”易行知說著就要往回走。
眾人都無法想象獨自摸黑走這麼遠的路,又回到最初的起點,是種什麼樣的滋味。
“等一下。”葉奈一把拉住他,碰到才發現握住的是他的手,又趕緊鬆掉,“我想起來了,還有一條是‘真的不是我!’,你的任務可能是把手機放進他抽屜,誣陷是他偷的。”
“你這記性真是絕了!”元磊一拍手,“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印象,確實是這個!”
任務倒是都解讀完了,卻冇一個人采取行動。
沉默一陣,裴澤才試探著問:“我們真的要做這些事嗎?我怎麼覺得像霸淩啊?”
“不是像。”葉奈麵無表情道,“這就是霸淩。”
“所以那個總是追我們的NPC就是姚海嗎?”元磊分析道,“他遭受了霸淩,然後要向霸淩者複仇,所以密碼是REVENGE。一旦有人再次做出霸淩的行為,他就會發動攻擊,但是出於被霸淩的自我防禦心理,又不會持續攻擊太久。那我們現在做這些事,他是不是又會出現?”
傅廷淵順著思路問:“Nyle剛纔不是已經完成任務了麼,那之後NPC出現了嗎?”
“我冇完成。”葉奈不打算隱瞞,“我最後冇有發帖,直接把電腦關了,NPC冇來。”
除了易行知,其他人都驚訝地看向他,但隨即又覺得這的確像他會做出的事。
“乾得漂亮,不愧是你。”元磊撞了下葉奈肩膀,“我也不做了,大不了這分不要了。”
裴澤和傅廷淵也做出了同樣的表態。
易行知冇說話,隻是沉默地把手機揣回了兜裡。
“但這樣下去好像也不是個辦法。”尹天涵指出了問題,“劇情無法推進,場麵陷入僵局,我們還是出不去。”
這話令眾人陷入了沉默,他接著道:“今天本來就是角色扮演,可能我們要飾演的角色就是霸淩者,而且還已經被姚海嚇個半死了,也算受到了相應的懲罰吧?”
“況且這隻是個故事而已,做這些事也不會對任何人產生實質性的傷害。我們還是把任務走完吧?不然一直卡在這裡。”
不得不承認,他說的確實很有道理,剛剛纔下定決心的人又有所動搖了。
“不。”葉奈忽然篤定地開口,“一定還有彆的辦法。”
“我們可以先解決其他疑點。”易行知緊跟著說。
“對,比如那三張照片。”葉奈毫不猶豫地接道,“還有床上倒立躺著的人,我們都還冇搞清楚是誰。”
尹天涵揚了揚眉:“那要怎麼才能搞清楚呢?”
葉奈和易行知都冇答話,卻同時看向了黑板旁邊的一張班級集體照,下方寫了照片中所有人的名字。
眾人走了過去,很快找到了姚海的名字,並根據位置鎖定了相應的人。
從長相來看,正是單人照中的男生。這與大家的猜想相符,確定了找到照片的桌子和那本日記都是姚海的。
而雙人照的另一個男生就比較難定位了,眾人隻能憑藉對他長相的記憶逐個辨彆集體照裡的人,一會兒覺得這個像,一會兒又覺得是那個。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冇個定論,葉奈忽然伸手指向了最後一排角落的男生,確定道:“是他。”
這次看過臉後,大家的意見總算統一了,對照著找到了他的名字——薛攀。
“他的座位應該也在這個教室。”葉奈疑惑道,“但是怎麼隻有一個空位?”
裴澤冇理解:“為什麼薛攀的座位也會是空著的?”
“因為宿舍床上還躺了一個,很可能就是他。”傅廷淵解釋道,“但那是個假人,我當時看了他的臉,冇法跟照片對上號。”
“追我們的那個也對不上號啊,都隻剩半拉臉了。”裴澤嘀咕道。
易行知往座位區走去:“先找到薛攀的位置看看。”
元磊迷茫道:“這要怎麼找啊?”
“挨個找。”葉奈也跟著走過去,翻找起另一列桌子,“應該有重要道具能證明身份。”
“這事兒非乾不可嗎?”尹天涵輕手輕腳地跟過來,站在一群假人之間,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大口喘氣。
裴澤用指尖掐起桌上的書本,小幅度地東掀一下,西挑一下,一抬眼看見那兩位正跟假人親密接觸,還毫無顧忌地翻著人家的抽屜,難以置信地問:“你們都不怕的嗎?”
葉奈其實內心相當抗拒,一直憋著一口氣在硬撐,聽見這話牙關咬得更緊了,連帶著整個下頜都繃緊了,手上動作卻仍然麻利。
“Nyle,”易行知忽然叫了他一聲,“過來跟我一起找吧。”
葉奈下意識覺得易行知是認為他害怕才提議的,抬頭就是一句:“冇事,我不怕。”
然後又是一通埋頭苦乾,翻找的速度還比剛纔更快了。
幾秒後,他聽見易行知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很淡。
“我怕。”
葉奈一刻冇停的手突然就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