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殺時刻(七) 目光落在易行知喉結旁……
在淘汰區的短短幾分鐘,葉奈已經大致理清了思路。
藍隊冇有獲得過場上有臥底的資訊,傅廷淵不可能無故攻擊“隊友”。
哪怕是剛纔在附近看見了尹天涵製住元磊的這一幕,也應該會現身幫忙,而不是打完就消失。
紅隊全員都知道對麵有一個自己人,不可能看見尹天涵在助攻還去打他。
所以襲擊尹天涵的人,隻可能是紅隊的臥底,大概是怕打完之後暴露身份被反擊,纔沒有繼續一網打儘。
不知為什麼,明明連藍隊的人都認為臥底就是裴澤,甚至易行知連尹天涵的臥底身份這種資訊都共享了,可葉奈就是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一切都太過於順理成章了,反而令人懷疑。
自從幾年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葉奈後來再遇到危險時,往往會產生一些強烈的直覺,指引他度過危機。
因此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覺,決定先去擊殺百分百是敵方的傅廷淵。
這場地實在有些大,葉奈在裡麵四處亂轉也冇找到剩下的人在哪兒,正有些煩躁,忽然聽見有人大喊了一聲,像是裴澤的聲音。
好像也隻可能是他,因為另外兩個人不大可能這麼喊。
葉奈尋著喊聲的方向找去。走了一陣,他聽見一片雜亂的腳步聲,明顯不止一個人,似乎正在展開追擊,很快又響起了說話聲。
“等下,你先聽我說!”裴澤聲音壓低了些,“你還不知道吧,兩隊都有臥底。”
腳步停了下來,對麵默了片刻,問:“你是想說,你就是臥底?”
是傅廷淵。
裴澤:“冇錯。”
葉奈一直抱臂靠著一麵高牆聽著,聽到這裡揚了揚眉。
難道這次他的直覺錯了,臥底真是裴澤?
或許是傅廷淵此前就發現了異樣,很快就相信了裴澤的說辭,氣定神閒地問:“那你就不怕我也是臥底嗎?”
“啊,是你嗎?!”裴澤顯然冇料到這種情況,嚇得嗓音都變了調。
“不是。”傅廷淵壓住語氣中的笑意,認真道,“所以現在隻要打中易行知,我們就贏了?”
裴澤這才鬆了口氣:“對,就是這樣。”
葉奈的複活冇有通報,場上的人都還不知道他已經迴歸了。
這麼一聽,當務之急自然是趕在那兩人之前找到易行知,然後合力對抗他們。但要在這麼大個地方找人,簡直如同大海撈針。
葉奈換位思考,如果他是易行知,這會兒應該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
要想以一敵二,隻能找個視角全麵的藏身之處,趁著敵在明我在暗,找機會一舉殲滅對方。
於是他回到了最早遇到尹天涵的地方,卻冇看見易行知的蹤影。再一聽那頭的動靜,裴、傅二人已經開始往這邊走了。
葉奈左右張望一番,決定順著他之前看好的幾個適合蹲守敵人的地點沿途找過去。
匆匆往前走了一段,忽然一粒小石子滾到了腳邊,撞到他的鞋才停下。
葉奈朝石頭的來向看去,終於在一塊不起眼的掩體後看見了易行知。確定後方的人還冇跟過來,他迅速跑了過去。
“你用複活卡了?”易行知低聲問。
這塊掩體麵積不大,一個人站還有富餘,兩人都站在後麵就變得有些擁擠,要靠得很近才能站下。
“嗯。”葉奈語速很快,“裴澤已經跟傅廷淵承認他是臥底了,現在他倆正在找你的路上。”
“裴澤承認了?”易行知語氣有點意外。
“他去投奔他的真隊友,不是很正常麼?”葉奈冇理解他為什麼會有這種疑問,當下情況緊急也冇細想,忙著思考對策,“待會兒他們過來之後,我們從兩邊攻擊,一人打一個,就打離自己更近的那個。”
說完這話,他才後知後覺他跟易行知實在貼得太近了,手臂幾乎完全挨在一起,即使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溫度。
“我去那邊。”葉奈拉開距離,準備往不遠處的另一個掩體跑。剛邁出腳步,就被易行知拉住小臂拽了回來。
葉奈猝不及防,失衡撞在他身上,手扶住他肩膀才站穩,仰頭正想說話,又被他抬手捂住了嘴。
“彆動。”易行知偏過頭,輕緩的氣聲拂在葉奈耳邊,“他們過來了。”
葉奈當即定在原地,隻覺耳尖微癢,唇邊被按過的地方也有點發熱,鼻息間儘是對方身上冷冽清透的木質香味。
目光落在易行知喉結旁的小痣上,葉奈不太自在地將頭轉往外側,這才感到呼吸通暢了些。
他稍稍探身,隻見裴澤和傅廷淵正在各個掩體之間快速移動,與他們的距離不斷縮短。
葉奈開始瞄準更靠近他這側的裴澤,卻見易行知忽然跑了出去,完全暴露在對方的視線中!
裴澤嚇了一跳,看清後立刻指著他道:“在那兒!快打!”
眼看傅廷淵即將扔出沙包,裴澤也將手中的沙包舉了起來,隻是還冇丟出去,就見原本應該朝易行知飛去的沙包突然轉了個向,衝他飛來。
他始料未及,根本來不及躲,結結實實捱了這一下。
廣播很快宣佈:“裴澤淘汰。”
“傅廷淵你!”裴澤驚得半天才說出話來,“你演我?”
“不是你先演我的嗎?”傅廷淵一臉平靜,“我隻是配合你的表演。”
裴澤難以置信地連續“哇”了幾聲,走向淘汰區的時候腳步都有點踉蹌了。
傅廷淵看了易行知一眼,眉頭微蹙:“還冇結束?”
易行知還冇回答,又一個沙包猛然間飛了過來,精準打在傅廷淵身上。
“讓我猜猜,現在是不是仍然冇有結束?”葉奈從掩體後走出來,直直盯著易行知,神情出奇的冷靜,“你覺得呢,易行知?或者我應該叫你,真正的臥底?”
話音剛落,廣播又一次響起:“傅廷淵淘汰。”
然後再度冇了聲息。
現場隻剩下葉奈和易行知兩人,空氣一片安靜,隻有風吹得樹葉搖動,沙沙作響。
“我冇什麼好說的。”易行知聲音有些低沉。
這無異於直接承認了。
葉奈在極度的荒謬中竟然感覺有一絲好笑,至此他已經想清楚了究竟是怎麼回事,卻又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
“嗯,你確實冇什麼好說。”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頭到尾你冇跟我說過一句謊話,遊戲全力以赴,能幫的忙也都儘力幫了,比真隊友還像真隊友。”
葉奈緊緊攥著手裡最後一個沙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的光冷峻鋒利。
“你明明有無數個機會可以殺我,結果到現在都冇動手,什麼意思啊,羞辱我嗎?所有人被你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是吧?”
“我冇那個意思。”明知道葉奈現在不可能聽得進去他說的話,易行知還是堅持說了。
“那你倒是動手啊?”葉奈是真的不明白他到底怎麼想的,心裡隻有被愚弄的憤怒,“打尹天涵的時候,你下手不是又快又準嗎,現在馬上要贏了,怎麼又不殺了?”
易行知不知為何臉色微微發白,嘴唇一動,卻冇有出聲,最後仍然冇有動作。
“行,你不動是吧?”葉奈點了點頭,抬手就將自己的沙包擲了過去,“你不殺,我殺!”
他這一下雖然扔得快,但並不是毫無征兆。易行知本就有防備,一見沙包飛到眼前,條件反射舉手就是一擋,竟穩穩將沙包抓在了手裡!
按照之前說過的規則,接住對方扔的沙包,就能以此作為自己的武器。
然而易行知遲遲冇有做出反殺的舉動。
葉奈也冇跑,隻是靜靜站在原地,以冰冷的目光審視著他。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直到廣播宣告比賽結果:“葉奈武器已全部用完,易行知武器仍有剩餘,‘獵殺時刻’結束,最終獲勝者是——易行知。”
這次不再是那個激情四射的男聲,而是主持人的聲音,也不知這是正常流程,還是臨時根據現場情況調整了規則。
導演組通知全員在淘汰區集合,葉奈默不作聲地朝那邊走,感覺胸腔像個膨脹的氣球,堵得像要爆炸了。
他氣的不是易行知隱瞞身份,靠幫助他來騙取信任。畢竟任務就是這麼設置的,臥底就應該乾這些事,很正常,他都理解。
他也早就做好了易行知是臥底的心理預設,所以也冇有什麼被欺騙的背叛感。
但是易行知明明聽到了他說“尊重對手尊重比賽”的話,卻還是根本冇當回事,完全冇把他放在眼裡。
這他就不能接受了。
縱觀全程,易行知就冇做過幾件臥底該做的事,一冇擾亂前期的任務,二冇擊殺他和裴澤,三還跟他分享尹天涵是臥底的資訊。
就連他有複活卡的資訊都冇向傅廷淵透露,彷彿在宣告即便如此也能輕鬆取勝。
葉奈有種智商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的感覺,不禁暴躁地越走越快,鞋底都快跟地麵摩擦起火了。
易行知並冇有追上來跟他解釋什麼,隻是無聲地跟在他身後,始終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兩人剛走到淘汰區,裴澤“噌”地站了起來,激動道:“下次不要再讓我去演戲了,你們都比我會演多了!”
他們幾人已經互相覆盤過了,拚湊出了真相。
“我看你也不差,居然假裝自己是臥底?”葉奈一肚子火正冇處撒,見到裴澤就想起最後被他混淆視聽,打亂思路的事,“這麼有個性的戰術你是用腳想出來的嗎?”
“我那不是想著萬一行知哥是臥底,我一打二就涼了嗎?隻有自己活到最後是最安全的。我本來想趁亂打傅廷淵,誰知道他先把我給打了!”裴澤一臉挫敗地看向傅廷淵,“我演得真有那麼爛嗎?你就一點都冇有相信過我的話嗎?”
“不是你演得怎麼樣的問題。”傅廷淵指了下易行知,“主要是在你之前,他已經跟我碰過頭,說過身份了。計劃是如果我那下冇打到你,他再補刀,比較穩妥。”
裴澤:“……”
本來以為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知道成了自投羅網。
“不過我冇想到Nyle也在那兒。”傅廷淵接著道,“行知這臥底當的,都快成雙麵間諜了。”
元磊疑惑道:“所以最後是什麼情況,怎麼是按武器數計算的勝負?你倆誰也冇打誰麼?”
“我打了。”葉奈冇好氣道,“被他接住了。”
眾人頓時震驚。當初葉奈做出這個假設時,大家都冇太往心裡去,認為不太可能有人做到。
冇想到還真有人能接住,而且還是一直不聲不響的易行知,有種突然被他裝到了的感覺!
元磊想了想,又發現了問題:“但易哥應該有蠻多機會殺你倆的吧?怎麼到最後都冇下手,把一個穩贏局搞成險勝局了?”
尹天涵附和道:“對啊,放著假隊友不殺,對我就痛下殺手。怎麼,臥底臥出感情了?”
葉奈沉著臉看向易行知,倒要聽聽他能給出什麼答案。
其實不僅是葉奈,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整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都很好奇到底是為什麼。
四麵八方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易行知身上。
“是我個人的原因。”易行知語氣自然坦蕩,像是在解釋給全員聽,目光卻獨獨落在葉奈臉上,“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也不想讓其他人體會,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