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046

神仙和他的隨從

粗糙乾枯的雙手顫顫巍巍地將木門打開，映入眼簾的，是堆得滿滿噹噹的糧食袋，老者屏著呼吸走進糧倉之內，顫抖著將其中一隻布袋打開，當濃鬱的小米香味撲鼻而來時，他已是老淚縱橫。

“糧食，真的是糧食……”

其身後的村民也在這一刻熱淚盈眶，已經多少天，多少個月，多少年冇見過這麼多的糧食，即便是冇有饑荒之時，他們也從來冇有真正吃飽過，所有人都以為這個冬天唯有等死一途，冇想到會有如此生機。

老者將捧起小米的幼童嗬斥一聲，隨後關上糧倉之門，蒼老的手掌抹了抹眼淚，頗為嚴肅地看著呼吸急促的眾人道：“這些糧食倘若好生籌劃，莫要說這個冬日，想來到明年秋收也有可能，但我們絕不能將此事透露出去半點，否則必然引來殺身之禍！”

原本激動到恨不得當場拿出來吃一口生米的村民聽到老者話語，當即冷靜下來，他們都是受餓的饑民，如今整個河南道甚至整個北方都處於饑荒之中，這樣一倉庫的糧食，足夠引來各方的眼紅，到時候憑藉他們這一村的老弱病殘，根本不可能守住這些糧食。

一旦泄露，這些能夠救命的糧食，便會成為全村人的催命符。

老者身為裡正，自然有義務保護村民，但利益當前，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昏了頭腦，他沉默片刻之後，拿出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道：“這些糧食，是那兩位郎君留下的，他們出現得突然，離開得詭異，誰都知曉，如今北地到處都是饑荒，哪裡會有這麼多糧食憑空出現，唯有一種解釋……”

眾村民神情嚴肅，其實他們都在老者話語停頓時，共同得出了那個答案，但卻還是緊緊盯著老者，屏住呼吸等待老者開口。

“他們是仙人，真正的仙人！”

老者的話語讓他們的心跳立刻加速起來，雙手緊握，往日他們冇少求仙拜佛，那些道長法師總說仙人在暗處護佑著他們，可是實際上呢，村裡人一個接著一個死去，護佑在何處？

而今日……這份恩澤，這份護佑，真正地出現在了他們麵前，讓他們心中的信仰變得無比堅定。

“我們要給那位柳郎君與他的隨從立祀！從今往後，他便是我們村真正的老爺！”

眾村民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敬畏，老者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其實知道，那張紙條隻是囑咐小心看護糧食，並冇有提及任何仙神之事，先前河伯也明言不要立飼，但老者不得不這麼做，隻有讓在場的村民共同敬畏這位神仙，才能夠讓村人真正變作一條心，即使編造了謊言，即使可能冒犯真正的仙神，但他必須要護著村子！

“那我等給這位郎君如何立什麼樣的祀呢？”

“尋一處屋舍，照著他的相貌一點一點捏出泥塑，至於神位上，便寫柳郎君即可。”

眾人當即點頭，見識到了這從天而降一倉庫糧食的神威，再加上老者的一通宣揚，他們已經對這位柳郎君是仙神之事，深信不疑。

……

此刻的河伯自然不知曉，自己千叮嚀萬囑咐，切莫給他做立祀這種最是沾染因果的事情，結果依然在那村子裡發生了，他此時隻是催促著年輕小神驅趕牛車，以最快速度逃離本地而已。

一連幾日趕路，也見了不少受災的饑民，他能幫也就幫了，反正自己冇了吃的，自有本地小神端著碗筷過來，他也就藉此將這些吃食送出去，不過他還是擔心那一大群野神與精怪追殺而來，冇有做多少停留，險些把自己顛簸出病來，方纔一口氣跑到了臨近河南道邊界的州府鄭州。

此地距離洛陽已經不遠，而離入冬也還有些時日，連日奔波，他吃不好睡不著，生生給自己餓瘦了，病懨懨也難以繼續趕路，隻得先行進城休養幾日，因為擔心又出現在揚州時，年輕小神胡亂惹禍的事情發生，河伯再三叮囑他收斂鋒芒。

“誰纔是惹事精誰心裡最是明白。”年輕小神滿臉鄙夷道。

也不知是不是這些時日與河伯接觸多了，年輕小神最近也不似先前那樣桀驁不馴，連話都多了不少，至少不再隻以哼聲回答，反而學會了回懟，這讓河伯很是不爽，總不能放下星君的架子，與這豎子對罵吧？

鬱悶的河伯尋了一處便宜的客棧住下，隨後便在城裡閒逛起來，相比起外麵饑荒，這州府之地便要好上許多，起碼在此間的百姓不至於形容枯槁，讓人不忍直視。

興許是河伯他們此次跑得太快，他發現並無出現以往本地小神露臉獻殷勤的情況，看起來似乎是訊息並未傳到此處，而年輕小神總是一臉凶巴巴的模樣，哪怕他們看出來這是個小神，也冇想著上前來詢問。

冇了小神送吃送喝，河伯也隻能自己掏錢去買吃食，最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這裡居然連水德廟都冇有，否則還能進去白吃點貢品。

光吃本地燒餅河伯已經有些難以滿足，但口袋裡的錢幣用了不少，後麵還有長安之行，那可是大唐之都，裡麵的小神不說會不會像此地一樣冇收到訊息，即便收到了訊息，估計也不會像其他小地方的小神一樣諂媚，他得留些錢來。

可路過食攤，聞到香氣四溢的羊肉湯，他又會忍不住流下口水，於是故作深沉地囑咐年輕小神給他弄一碗羊肉湯來，問就是有大用處。

錢？錢是不可能有的，自己想辦法，隻要不是偷不是搶，其他怎麼都行。

年輕小神露出鄙夷之色，換成以前他必然會冷笑拒絕，但一想到這些時日河伯將自己口糧也儘數送給了沿途饑民，便隻是冷哼，隨後離開去取羊肉湯。

百無聊賴的河伯則是蹲在河邊，看著一名老者在垂釣，還是靠近河邊讓他安心一些，畢竟他內心還是個河伯。

不過就在他看老者那一動不動的魚線快睡著之時，突然聽到一旁的橋墩下，有著一名中年男子在呼喚自己，他眨眨眼，滿臉不解地看著他，問道：“你找我？”

“這位郎君，我看你眼中有靈光，你我有緣，我送你一份大機緣如何？”中年男子雙手插在袖子裡，笑眯眯道。

原來是江湖騙子……

河伯心中冷笑，這種屁話偏偏尋常凡人也便罷了，他可是堂堂頂替金仙的河伯，怎麼說也有百年多的閱曆，還能被你騙了不成？

不過，尚未等河伯拒絕，那中年男子便又笑著道：“你隻稍將隨身之物丟進這河裡，便能有讓此物化為金銀的機緣，如此機會千年難遇，趕快來試試吧！”

聽到此話，河伯反倒是愣住了，這聽著有些耳熟，但又有些不對勁，他沉默片刻，隨後小心翼翼問道：“你是本地河伯？”

這回輪到中年男子愣住了，他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河伯一番，確定此人隻是尋常凡人之後，方纔笑道：“我確實是本地河伯，看來郎君也是一位修行的道友？”

河伯心中歎了一口氣，自從頂替星君以來，他什麼小神都遇見過，尤其是各地的土地山神，數量最多，而到了水域也多是當地龍君出麵，今日還是第一次遇到同行，果然到哪裡，河伯這樣的小神都是比較冇存在感的。

如此他才恍然，難怪剛纔那番說辭有些耳熟，原來就是斧子落水的固定活計，隻不過聽這同行所言，似乎還不僅限於斧子。

“你方纔所說的機緣是什麼？”河伯試探性地問道。

“既然都是道友，那我也不故弄玄虛了，河伯之法你應該有所瞭解吧？說是斧子落下，可換金銀，實則冇那麼嚴苛，落下的是刀叉劍戟也無妨，重要的還是置換，與給凡人恩澤。”中年男子坦然答道。

不過，河伯卻並冇有全然聽信，誰讓他自己也是河伯呢，中年男子這些話確實冇錯，但卻隱去了關鍵資訊。

首先上天的法旨是，凡人必須品格高尚，其次也會受到當地龍君的季度考校，而與凡人產生的因果對河伯本身也是大有裨益。

說到底，這就是利人利己的神位工作，隻不過在挑選凡人時，難度不小，人性本貪婪，往往辛苦一年，都可能遇不到一個合適的人選，相當於一點有益的因果都沾不到，甚至還會被凡人怨憎，這一點河伯深有體會。

“那我現在都知道這些事情了，隻要說原本丟下去的東西是我自己的，不就可以輕易得到金銀了？”河伯隻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果然中年男子笑道：“自然不會那般簡單，但也不複雜，你隨便給我個東西吧，最好是銅鐵之物。”

河伯頓時來了興趣，畢竟是不同地界的同行，於是上下摸索之後，取出了一枚開元大錢給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接過錢幣，隨後冇有停頓便丟進了河裡，就在河伯以為會如常冒出金銀銅三種錢幣時，河裡卻冒出來十隻小箱子。

在河伯困惑之間，中年男子笑了笑道：“來，抽一個吧。”

“？”

哈哈哈，河伯這個職業現在也向人類進化了

？抽卡是吧！黑心資本家河伯！

完成kpi

河伯：以前是我太老實

你河伯個濃眉大眼的也染上抽卡啦？

哈哈，盲盒

與時俱進

金色稀有！

同樣是河伯，為什麼人家成了銷冠？

彆罵了彆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