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031

這世上冇有神仙

開竅。

柳家小兒，那塊朽木，突然開竅了！

此事幾乎在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座蘇州城，連帶著甲等上這個多年未曾有過的絕佳成績，頃刻間已經成了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必談話題。

“誰想知曉柳家小兒開竅之秘？且聽我慢慢道來……”

“用了我家的虎骨大力油，榆木腦袋也成龍！”

“你這詞怎生都不帶韻腳的？”

“搗亂的滾一邊去！”

“依我看，還是來買家我家的牛骨正絡丸，柳家小兒全靠它！”

“搶生意是吧？你也冇韻腳！”

“屁話！我觀你已有取死之道！”

長街中央，河伯目光呆滯地看著熱鬨非凡的街市小販，左一個“柳毅指定早食鋪”，右一個“神童柳毅成衣店”，關鍵是，他都二十多歲了，還神童個甚麼神童啊！

河伯萬萬冇有料到，自己破罐破摔，信口說的一句開竅，反而出現了巨大反響，現在整個蘇州城的百姓都變得極其亢奮，且不論蘇州出了一個甲等上多麼稀罕，那做生意的個個都在藉著這個突然火爆的議題給自家商鋪貼金。

哪管認識不認識，都說柳毅是因為用了他們家，吃了他們家，才能自此開竅，一舉奪得了本次解試的魁首。

“這位郎君來看一看了！蘇州城最好的油餅！柳家柳毅天天吃，吃到開竅的開竅油餅！”

一名食攤小販拉著走過的河伯，油光滿麵地招呼河伯入內吃餅，河伯嘴角一抽，此地距離柳家甚遠，他家門口的街道也有不少食鋪，哪至於天天趕個數條街到此處來吃什麼開竅油餅。

“你……知道我誰嗎？”河伯嘴角一抽。

“你……啊！是老主顧！郎君一看也是個讀書人呐，我提議從今日起多吃我家油餅，下屆解試，你便是新的魁首！”

“……”河伯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還油餅，依我看是爾等有病纔是！

心中憤懣之間，他便坐到了食攤的憑幾上，吃起了香噴噴的油餅。

不是自己貪嘴，主要他還是不理解，這群人怎生會變得如此怪異，那群小神以為河伯便是星君，一幫癲佬，胡攪也便罷了，你們一群凡人也跟著湊什麼熱鬨？

因此他如今坐在食攤之上，正是為了偷聽著那些食客閒談，平日裡無趣，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大熱的聊資，他們自然也是不吝口舌，吃個早食都能聊小半個時辰。

最後河伯實在忍不住，對著旁桌兩名大談特談的食客道：“你們說的這事兒，我怎生覺著有點胡扯呢？”

“你這郎君是嫉妒了吧？如今柳家小兒開竅一事傳遍大街小巷，還能有假？”其中一人翻著白眼道。

“興許是……他足夠努力讀書呢？”河伯不要臉地說道。

“此話纔是最扯的，那柳毅我可是熟得很，平日裡是不學無術，鬥雞走狗，信他會努力讀書？還不如相信我是如來佛！”另一人擺擺手，不屑道。

“那開竅一事也很離譜啊，誰冇事給他開竅啊？”河伯搖搖頭道。

“廢話，自然是神仙呐！”一人豎起來大拇指。

“……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啊？”河伯嘴角抽動。

“可不敢胡說！這世上定是有什麼神仙的，否則你如何解釋柳家小兒開竅一事？”另一人反問。

好嘛，怎生又給繞回來了？

河伯著實不想再與這兩人多言，不過他其實還是逐漸摸出了一些線索。

此事能引起如此巨大反響的關鍵點便在於，開竅二字。

你若是說，你何等刻苦讀書，何等努力上進，何等勤奮學習，那眾人顯然是很難相信的，是其他人不刻苦？其他人不努力？還是其他人不勤奮呢？憑什麼就你能得甲等上？

況且，誰不知柳家小兒蠢鈍如豬、不學無術？如此愚笨又懶惰之人，你說他突然勤奮刻苦起來？說出去誰信呐？怕不是帶了一包袱的書策小抄！

然而，你若是說這柳家小兒，乃是仙神恩澤，朽木突然開了竅，那便全然不同了！

除了是神仙施了法術，還有什麼更具說服力的理由了嗎？

難道讓天下學子去承認，這世上有人隨便學學，就抵得上他們數十年寒窗苦讀？

而賄賂考官，徇私舞弊之事，柳家家道中落到何等程度，哪還有錢去行賄，權勢欺人更是無從談起。

那麼，除去利用金錢權勢徇私舞弊之外，便唯有神蹟了！

神蹟神蹟……河伯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油餅，這群凡人怎生就喜歡胡亂解讀呢？

即便這裡麵確實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神在胡搞，河伯也確實是神仙，身份也確實是金仙凡軀，本次渡劫也確實是以朽木開竅，愚人頓悟的形式來安排。

然而、然而……

那都是在入柳毅軀體的元神確實是水德星君的前提下！

河伯能夠李代桃僵，混蒙至此，屬實也是運氣，原本還在擔心落榜暴露，現在卻因為成績太好而人儘皆知，那下一步又該如何呢？

“如今我已經被架到了風口浪尖，且不說所有人都在討論此事，之後還得去長安參加省試，那可是省試啊……總不能每次都指望卷子自己長出字來吧？”河伯心中不由嘀咕起來。

怪隻怪水德星君那筆靈蘊實在太多，河伯一時被迷了心竅，現在可倒好，越陷越深，哪怕是想要抽身也比先前難了許多，偏偏就是個甲等上，哪怕得個甲等下，也不至於被那麼多人注目。

“郎君，還要吃嗎？要不嚐嚐我鋪子最新推出的，甲等上湯餅？”小販湊上前來，見河伯盤中已被吃了乾淨，當即詢問道。

河伯嘴角一抽，此人是存心要氣他不成？怎生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來一碗！”

“好嘞，郎君稍等片刻！”

在河伯於食攤上暢吃之時，老土地公等一眾小神正與遠處安靜注視，灶神摸了摸自己的山羊鬍子，轉頭看向眾小神道：“星君胃口倒是一直不錯。”

“他平日裡深居簡出的，我等給什麼他便吃什麼，今日怎生還會特意出來吃這街邊小食呢？”床頭婆婆不解地問道。

“自然是驗收成果了。”老土地公拄著柺杖，淡然一笑。

“成果？什麼成果？”眾小神滿臉困惑。

“難道是……開竅之事？”夜遊神謹慎問道，白日裡他不用執勤，自然便可與這群小神一道出現在此。

“小夜如今是越來越聰明瞭。”老土地公一撫白鬚，“利用本次解試奪魁，順勢將朽木開竅一事傳揚出去，散播因果，積攢造化，不愧是星君啊。”

“可是……這次解試不是我們給他做的卷子嗎？”紫姑雙手交疊在袖子裡，費解道。

“所以啊，星君並非我等想的那般無情無慾，他是特意給我等沾染因果的機會，到時重返天庭時，我等也能從中取利了！同去天庭這些事不敢想，但一些靈蘊修為什麼的，決不會少了我等。”老土地公將柺杖連連敲了幾下地麵。

“噢~”眾小神當即點頭，聽到還能有好處，當即兩眼放光。

“初見之時，星君那般行徑，我還有以為他是無慾無求小心眼兒，冇想到是我等錯怪他了，星君還是厚道哇！”門神當即感慨道。

眾小神紛紛點頭稱是，用欽佩的目光看著遠處正在大吃特吃的河伯，隨後灶神又看向老土地公道：“那現在我等如何作為？”

“此次開竅一事動靜不小，所謂張弛有度，星君定然也是這個意思，這段時日我等隻需恪儘職守便可，都散了吧，不用去打擾星君，與民同樂也是星君的曆練之一啊。”老土地公當即擺擺手，示意眾小神散去。

他們看到河伯吃完了湯餅起身離開，便也不再多慮，依言離開，老土地公看著散去的小神，突然有些想到什麼一般，摸著自己的鬍鬚道：“總覺得我好像忘記了什麼似的，哎，修為跟不上了，一直忙著星君一事，總算是有個好的結果，該去閉關修煉一段時日了。”

……

飽餐一頓的河伯，心情稍稍有所好轉，他又開始安慰自己，起碼是暫時混了過去，總比落榜之後當場被質疑拆穿來得強，至於省試，時間還早，明日再回屋複習功課好了。

心裡這般想著，河伯便樂嗬嗬地在蘇州城裡閒逛，雖然大街小巷都在談論他的事情，可實際認識他的人並不多，那些言之鑿鑿與柳毅乃是知己好友的人，多數根本見都冇見過，如此也是好事，不用出現走到哪便被人圍堵之事。

自從變成凡人之後，他還冇有好好感受這凡人的樂趣，整日提心吊膽，是時候好好享受享受了！

“至於怎麼享受……嘿嘿嘿……”河伯嘿嘿一笑，“早就聽說城北的迎客樓的小羊羔做得極為鮮美，現在便去嚐嚐！”

自言自語之下，他便尋了個小路，準備抄近路趕去城北，然而纔剛走出冇多少路，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個頭戴鬥笠的陌生人，河伯莫名有一陣怪異感，正要退回街市上，卻見那名鬥笠人的袖子裡落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

看到匕首時，河伯整個人都愣住了，這是作甚？這是作甚？

你彆告訴我，有人要刺殺我？！！

河伯也很無語，畫麵一轉危機來了

想放鬆放鬆都不讓！

河伯：冇想到待宰的小羊羔竟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