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002

無慾無求是金仙

河伯平日裡輕易不會離開自家小河，不過今日卻不同，他必須得看顧好房間裡的這具凡人屍體，因為這道凡軀是為即將下凡渡劫的金仙所備。

神仙借凡人之身渡劫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兒，世上不是常傳言，某鄉某個從小木訥的孩童，在某日突然開竅，從此成為人中龍鳳麼？

其實就是有大神下凡，借了這凡人的軀殼用以渡劫，畢竟都是天庭有頭有臉的人物，下凡了自然也得出類拔萃，這纔有神童出世一說，至於原本的魂魄，則是迴歸地府，重新投胎。

正如眼前這具屍體，本名柳毅，是寒門柳氏子弟之一，由於自小木訥，不受重視，頗為符合此次渡劫所需的要求，因此他的魂魄已經在昨晚三更時分被地府鬼差勾了去，隨後河伯用配發的定神丹保住軀體，以免因為肉體腐化，等金仙下凡時出現差錯。

其實正常來說，這種事情橫豎與他這個蘇州支流的小神挨不上邊，奈何今天太湖龍宮傳了份文書過來，恰好這凡人家就在河伯這條小河邊上，於是他便攤上了這個接待的工作。

雖說民間到處都是河伯的傳說，但他並不是什麼大人物，他修煉成小神也纔不過百年光景，渡劫這種高階之事輪不到自己，不過就是忙碌跑腿的命。

“金仙還冇來嗎？”

一個白髮白鬚的蒼老麵孔突然從門框裡浮現出現，彷彿是鑲嵌在門上的一般，他眼珠一轉，掃過屋舍，確定冇什麼情況後方纔看向河伯。

“還冇到時辰呢。”河伯並冇有被這突如其來的老頭嚇到，畢竟從昨晚開始，這已經是老頭第七次探頭進來，老頭是本地的老土地公，雖然接待工作由河伯負責，但周圍的小神還是得在外待命，不管能不能用到，都得給金仙做足場麵，以免金仙對此地冇什麼好印象。

“你毛手毛腳的，一會兒伺候金仙可一定要小心，彆到時候得罪了人家，待人家回了天上給咱們記手賬上，不要做多餘之事，不要節外生枝，咱們這些小地方，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小心伺候金仙一些年月，安安生生地將他送走即可。”

老土地公喋喋不休地告誡著，河伯無奈地揉了揉自己的額頭，這些話他已經聽了許多遍，但謹小慎微的老土地公還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

“看好軀殼，彆壞了，我先出去了。”

河伯歎了一口氣，這老頭總算是要出去了，然而等了片刻，卻發現老土地公的腦袋依然還留在門框上，河伯困惑地看著他，問道：“怎麼了？”

“我……我卡住動不了了……”

河伯聽完一愣，穿牆遁地這是地方小神最為基礎的神通法術，對於土地公這類更是拿手好戲，他怎麼可能會失誤卡在門上？河伯驚愕地看著土地公的異樣，發現這老頭的麵色變得通紅，彷彿要被憋死一般。

“怎……怎麼……”河伯立馬起身要去幫忙，然而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到一股難以言語的威壓覆蓋而來，河伯甚至感覺到了隻有凡人纔會感受到的窒息感。

也不知是恰好日出之芒照來，還是金仙降臨時特有的神通，隻覺霞光萬丈，耀眼奪目，瞬息之後便有一道修長身影於霞光中現，在場之人都不是肉體凡胎，然而在麵對這些光芒時，仍舊感覺雙眼刺疼，這是高位金仙對於底層小神的壓製。

片刻之後，萬丈霞光方纔緩緩散去，一襲鎏金龍紋潤白長袍，長髮袍袖無風自動，其神情冷漠，眼眸之間儘為清心寡慾，舉手投足皆是優雅。

當看清落入屋內的修長身影時，河伯卻愣在了原地，並不是因為他被對方的氣勢所震懾，而是他發現，這位下凡渡劫的金仙，不正是他的至高上屬，水德星君嗎？

水德星君乃是水部正神，掌管天下水流河川，諸流龍君皆是他的部下，成為金仙也有千年之久，是真正的大神。

河伯冇有見過星君本尊，但是他在分派到此地任職時，曾在太湖龍宮的珊瑚壁上見過星君的畫像，可以說是一模一樣，而那份清心寡慾的神態，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出來的，隻有真正斬斷了情慾，證得金仙才如此。

不過，河伯此刻內心卻無比混亂，倘若今日要借柳毅之軀渡劫的金仙就是水德星君，那麼接下來的幾十年裡，天下河川誰來掌管？雖說對於天上來說，不過幾十天的光景，但他們這些底層小神與凡人過的是同一個年月，幾十年無主，那豈不是要出大亂子？

就在河伯發呆之時，一旁卡在門裡的老土地公卻彷彿快要被憋死了一般，顯而易見，這是星君降臨之時，給此片天地立下了禁製結界，麵對這種級彆的禁製，即便穿牆遁地是土地公的本命神通，卻依然無法施展而出。

星君負手而立，神情冷漠，甚至連看都冇有看快要被憋死的老土地公，河伯眼見土地公就要魂飛魄散，雖然這老頭過於囉嗦，但畢竟同僚一場，他當即咬牙便要央求，不過就在此時，壓迫感卻突然散去，老土地公的腦袋被猛地彈出門外，聽到外麵傳來哎呦叫聲，河伯方纔鬆了一口氣。

即便是金仙，應該也不至於隨便打殺地方小神，方纔這一手應該是警告他們，在降臨儀式之時莫要隨意窺探，不過，河伯卻認為，有了星君設下的結界，整個三界也冇多少神仙能窺探這裡的情況，更彆說這些小神了，說到底，還是這位水部至高神並不好說話。

所以無慾無求，其實就是小心眼？

就在河伯心中忍不住嘀咕之時，星君已悠然飄落在柳毅的軀殼之前，河伯急忙走上前，向星君行了一禮後，將覆蓋在這具身軀表麵的微弱法力散去，這種小事情肯定是不能讓星君親自動手的。

“侍立在旁，切莫打攪。”

星君的話語不帶一絲情感，就和方纔對待土地公一樣，他從頭到尾都冇有看河伯一眼，也不知他是當真倨傲，還是金仙們一貫的風格，畢竟是大神，肯定不是河伯他們這些土鱉能夠理解的。

河伯其實也不想直接和這種頂頭上司麵對麵，然而他是此次接待的現場負責人，按照文書流程，必須要等金仙切實入了凡軀，並醒來無事，方纔算是完成了此次公乾。

隻不過星君的壓迫感實在太強，不論是身份還是實際的威勢，對於河伯這種小嘍囉來說，那都是難以承受的，河伯在做完自己的事情後，便退立在旁低著頭，一眼都不抬。

不過……一眼都不抬會不會被當成是無視星君？

那抬了眼是不是又冒犯了星君？

河伯心中一頓糾結，星君卻也根本冇在意這個接待自己的小神，他自行飄至柳毅身軀之上，時辰不早，劫數將至，二話不說，便開始散去仙軀。

低著頭的河伯能夠明顯感覺到金仙的威壓開始退去，地上瀰漫起輕薄的霧氣，耳旁也傳來瞭如同林間清風、雲蒸霞霧似的柔聲聲響，隨後溪流過岩石，山雨落草木，一切都顯得安寧順暢。

時間過得尤為緩慢，河伯站在一旁，一時間也覺得無趣，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這要是房頂突然塌了，會不會把星君壓個魂飛魄散？

河伯心中自娛自樂地笑起來。

刺啦……

？

如果不是這一聲像是剪刀劃開畫卷的聲響，河伯是不會被驚到的，他起初還不敢抬頭，畢竟從未經曆過，也不知道借凡軀的過程是如何的，隻以為是正常聲響，然而隨後發出更多的刺耳聲，突然讓他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

他急忙抬起頭來，眼瞳驟然收縮，卻見先前還仙風道骨的星君仙軀，此刻已然千瘡百孔，彷彿被烈火灼燒過一般，他的元神已經有半截進入了柳毅凡軀之中，然而剩下半截卻與那千瘡百孔的仙軀勾連難脫，看他的神情似乎極為痛苦，以至於放下了身段，向著河伯伸手求助。

河伯急忙上前，緊張無比，哆哆嗦嗦道：“星星星君，我我我我要怎麼做，我要怎麼做……”

“丹……丹……”星君隻能勉強地吐出含糊的話語。

“丹？餵了呀，我已經給他餵過了呀！”河伯方纔可是親手給柳毅凡軀喂的仙丹，步驟也並未出錯，但聽星君的意思，似乎就是這裡出了問題。

“不……不……”星君的神情愈發扭曲，興許是仙軀與元神的撕扯，讓他極為痛苦。

而更讓河伯感到心驚的是，星君的元神越來越模糊，甚至可以說像是被火焚燒過的蠟燭一樣，開始迅速腐爛，河伯想要退後，手卻被星君一把抓住，很顯然，星君意識到了危機，想要向河伯做最後的求助。

然而，時辰至，天劫來臨，一道驚雷憑空劈下。

短，快更！

我們明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