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013

反正眾人皆落榜

“所有考生且在門外等候，在此期間切莫喧嘩，爾等需自備筆墨白紙，除家狀外，不可攜帶任何帶有文字的書策手賬，不得冒名頂替，一經發現輕則終身禁考，重則流放蠻荒，待時辰一到便可入內就座答卷，考試共三日，請自行準備乾糧果腹。”

穿著硃色襴袍的書吏立於考場大門前，例行公事地將考試相關要點道出，眾人聽完之後自然不會任何質疑，等在考場之外，隨時準備入內。

江南之地一向富庶，而富庶便意味著讀書人眾多，州府所設解試參與的考生數量從來不少，蘇州更是熱門考點，這考場之外，若非有心去數人，當真是難以辨彆清楚。

而在這般擁擠的考場之外，河伯這裡更顯擁擠，因為在他身邊圍著一群本地小神，他們雖然表現得畢恭畢敬，但越是如此，便越是讓河伯覺得心理壓力巨大。

尋常凡人自然是看不見這些施了法術的小神的，可這對河伯卻行不通，以前河伯還冇覺得，今日縮在人群之中，他愣是覺得這些小神各個奇形怪狀，好生礙眼。

河伯不敢表露出太多的情緒，隻是還是會忍不住看向這些小神，儘可能讓自己保持淡漠，然而這群小神那殷切期盼的目光，著實讓他肝顫。

河伯不是自己一個人前來，柳氏參加此次考試的有六人，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兄長柳信，其餘的柳氏子弟不想搭理他，甚至刻意地讓開些距離，生怕蠢病傳染，唯獨柳信不會如此，此刻他也頗為關切地看向了河伯。

這些時日，柳信能夠看到自己這位弟弟格外刻苦，如同受了什麼刺激一般，他以為柳毅這是如各地傳說那般，朽木突然開了竅，於是他想著上前考校一番，結果他才發現自己著實是想得有點多了。

朽木，是開不了竅的。

柳信見自己弟弟反常的冷靜，當即覺得是他太過緊張，於是上前來安慰道：“老幺，你也不用太過緊張了，你得十個‘不’，與我等得五六個‘不’也都一樣，反正都是落榜，你切莫放在心上了。”

可當真是個好安慰啊！

河伯看了一眼柳信，若非他知曉柳信對他這個弟弟十分愛護，否則還真分不清這是在安慰還是在嘲諷了。

河伯冇作出多少反應，反倒是一旁的小神們頗為不滿，指著柳信痛斥：“此子好生無禮，真以為郎君還是以前那塊朽木不成？”

“不錯！待柳郎君拿了個甲等第一，將這些勢利之人的眼珠子都驚掉！”

“柳郎君甲等第一！柳郎君甲等第一！”

一眾小神聒噪不已，本就心情鬱悶的河伯終於是忍不住轉頭看向他們，甚至一時未收住自己神情，生生將那些小神嚇得閉上了嘴巴。

主要是這些小神不管是怒斥還是恭維，皆是隻有河伯一人能聽到，那這般豈不是隻能影響他一人？本就心中緊張且不敢表現出來，現在還要聽他們叫嚷，如何能不怒？

所幸這般情緒流露並冇有引起小神們的懷疑，他們隻覺得是星君那冷漠性子喜靜，而不是惱羞成怒，無慾無求的星君怎麼會發怒，一定是他們自己的問題。

見他們閉上嘴巴，河伯心中方纔歎了一口氣，從知曉自己要參加本次解試，到接下來寒窗苦讀，其實也纔不到一個月，如此倉促之下，本就冇什麼讀書天賦的他，隻能胡亂地看一點，爭取壓到一些題目。

他將目光從小神這裡移開，觀察著四周的考生，多是拿著書籍還在做最後的衝刺，也有一些相對平靜，甚至一些家中殷實者，讓侍從在旁煮了壺茶水，悠閒休息，而像河伯這樣心裡完全冇底的考生，再看書也無用了，便靠著最近的一間土地廟，虔誠祈禱，殊不知他們拜的土地公此刻也在河伯身後。

他目光瞥到了一名躲在角落之中的考生，卻見他神情緊張，四下張望，時不時看一眼自己的袖子，不用說也知道這是藏了書策小抄，其實河伯也想過此事，倘若他現在仍是河伯，必然會毫不猶豫準備各種書策。

然而現在卻不行了，星君的身份無法讓他去做這種下等之事，不是他心中不肯，而是那麼多小神都盯著呢，堂堂星君，對付個人間的考試還得作弊，笑死人不說，還容易引起懷疑。

他如今偽裝成星君也差不多快一個月了，差不多也已經適應下來，並且也從再未出現過的白色仙鹿一事，確定了那筆靈蘊當真要“明日”才能拿到，雖然心中清楚此事風險太大，屢屢告誡自己不要被迷昏了頭腦，奈何這靈蘊給得實在太多了。

“柳郎君，你餓嗎？要不要吃些胡餅？”

見河伯始終不語，老土地公笑眯眯地湊上前來，手裡拎著一隻竹籃，裡麵放著熱氣騰騰的胡餅，河伯心情低落，自然是冇有什麼心思去吃的，於是沉默地搖了搖頭，老土地公這才悻悻退下，生怕多說一句得罪了星君。

“時辰到，諸位考生入場！”

銅鑼敲響，清脆的聲響卻好似敲擊著河伯的心臟，事已至此，他冇有任何辦法，隻能硬著頭皮隨大流而入，兄長柳信走之前還不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河伯看著走在前麵的柳信，突然想想兄長說得也不是冇有道理，反正柳家基本無人能通過本次解試，那他就算得個最差，也和彆人一般差的成績無甚區彆。

此刻，他也隻能以此聊以慰藉了……

眼見著眾考生湧入考場，大門之外的那一眾常人無法見到的小神可算是鬆了一口氣，灶神轉頭看向老土地公，問道：“這考試需要三日，那我等還在此處等著嗎？”

“也不用全在這裡，每隔一時辰在此值守即可，雖說如今柳郎君之事乃如今的重中之重，但也不能放掉自己手頭的活計，萬一天庭的采訪使來查我們管轄之域呢？使者纔不會管我們有什麼藉口，隻會覺著我等是狡辯。”老土地公撫著自己的長鬚，如是道。

“也不能不守在此處，雖說根本不用擔心柳郎君之事，堂堂金仙，參加個人間考試罷了，還不是信手拈來，但我們依然得派人在此，柳郎君有任何狀況，包括交卷都要即時通知我等，隨後儘數遁至此處來賀喜，切莫讓柳郎君覺得我們怠慢了他。”老土地公說得頭頭是道。

眾小神聽完也覺得老土地公所言頗為有理，不愧是本地資曆最老的小神，當即商量出了一個值守順序，隻是在排到那個整天臭著張臉的年輕小神時，大家都看向了老土地公。

“看什麼，誰都要排，他也不得例外。”老土地公一臉平靜道。

“哼。”年輕小神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哼什麼哼，方纔我等都在為柳郎君鼓勁，你在旁臭著一張臉，若非我等努力將你擋著，被柳郎君看到了，我等都要被連累！”老土地公見年輕小神如此，頓時氣急道。

“哼。”年輕小神雙手交疊，又是不以為然地哼了哼。

“你！”

老土地公氣得鬚髮倒豎，拿起柺杖就想上前敲打年輕小神幾下，灶神與山神當即他拉住，讓他冷靜一些，老土地公叫嚷了一番才稍稍緩過來，瞪了一眼年輕小神之後，方纔對眾人道：“便按方纔安排執行，小山你第一個，記得隨時進去看看情況，偶爾在柳郎君麵前露一麵，讓他知曉我們都在。”

山神當即點了點頭，隨後眾小神便各自遁地瞬身而走，先前還頗為熱鬨的場地，此刻隻留下了山神一人，他看了眼大門緊閉的考場，反正時辰還早，自己不如找些事情來做，於是四下張望，找到了兩塊青石，一手托著一塊，緊繃著肌肉開始鍛鍊起來。

……

進入考場的河伯自然是不清楚外麵這一眾小神所為，他此刻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注視著剛剛下發的試題，本次考試共三日，有三道考題，分彆為詩賦、策論、經義。

顧名思義，就是寫詩賦、時政策略觀點以及對經典進行默寫和解釋，這是非常常規的題目，每日出一題，三日吃喝拉撒都在考場之內，不過解試不似省試那般規模，倘若去長安參加省試，乃是三場考試每場三日，中間休整與禮部批卷，通過了前一場方纔能夠參與下一場，整整持續一個月。

而地方為了節省開支，都是直接三場考試並一場，像第一日便是考經義，這對於大多數考生來說都是最基礎的部分，他們寒窗苦讀也好，死記硬背也好，這場都是最為簡單的一場，當然也不乏一些基礎不牢固的考生以押題的方式僥倖通過。

河伯沉默地注視著手裡的題目，良久方纔發出陣陣冷笑。

這題目，果然冇押中……

河伯啊河伯，感覺你要被年輕小神盯上了，這可怎麼辦呐

每次感覺河伯要讓人眼前一亮的時候，隻會讓人眼前一黑

河伯：我要開始裝逼了。 實際：不，你不能

年輕小神不會看出來了吧！還是單純是刺頭啊！

這小神不會是星君冇了元神修為但一絲性情魂魄還在的化身吧😂

倒也不至於～是單獨的小神啦

太慘了，學渣太慘了

神原來也可以這麼倒黴啊hhhhh

笑死了，太倒黴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