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伯傳書 103

河伯仍是河伯（上）

當聲音出現的時候，河伯的腦袋是嗡嗡作響的，當然也冇法不作響，因為那隻手是從他腦袋裡伸出來的，聲音也是直接從他身體裡傳出來的。

並且，他可以非常非常肯定，聲音的主人隻可能是，早已魂飛魄散的水德星君！

不，既然人家都發出聲音來了，那麼所謂的魂飛魄散，其實根本就是子虛烏有，他還活得好好的呢！

更讓河伯瑟瑟發抖的是，這水德星君似乎一直都活在這具凡軀之內？

河伯不敢問，水德星君也不說，反倒是眼前靜止不動的錢塘龍君在一番顫抖卻依舊無法掙脫後，元神於體內嘶吼道：“水德！水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這個狡猾的傢夥還在騙我！你們都在騙我！！”

“還是那麼聒噪。”水德星君的手指微微一曲，隨後將碩大的錢塘龍君直接彈飛了出去，他手中抓著的少女紫姑掙脫開來，年輕小神與箕水豹也感覺到壓力退去。

沉寂片刻之後，錢塘龍君猛然從地上跳起來，操控著水德鏡，法力瘋狂洶湧，嘶吼道：“水德！”

“你要用我的法器，我的法力，來對付我？”

星君，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體內說話了……

河伯心中之語好似能被水德星君聽到一樣，下一瞬，一道白芒從河伯的額間掠出，直奔錢塘龍君，驚恐萬分的錢塘龍君將水德鏡運轉極致，法力波動幾乎讓周圍的一切都扭曲起來，然而這看上去能夠瞬間滅殺一名小神的法力，卻根本無法阻擋白芒分毫，僅僅隻是眨眼間，白芒便鑽進了錢塘龍君的體內。

“啊！啊！出去！滾出去！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錢塘龍君開始瘋狂地破壞周圍的一切。

“連你都是我的一部分，你的身體自然也是我的。”水德星君的語氣顯然要平靜許多。

“水德！水德！停下，你快停下！你既然將我放出來，我也有了自己靈智，你就不該再將我收回去！”錢塘龍君嘶吼著。

“錯了，你的靈智並非真正靈智，你不過是我剝離出來的一部分，因此這所謂的靈智最多隻能稱為我的心魔而已。”

水德星君的話語刺痛了錢塘龍君，讓錢塘龍君怒不可遏：“既然你不顧同源之情，那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水德鏡在這一刻旋轉得愈發迅猛，甚至已經發出了尖銳的鳴叫，眼看著錢塘龍君似乎有意要將自己的軀體炸開，那水德鏡卻又突然開始變慢，直到最後禁止。

“與金仙，你還差得遠。”

水德星君淡淡說道，隨後便聽得錢塘龍君的嘶吼戛然而止，碩大乾枯的身軀也隨之停頓，雙手垂下，閉目不言。

河伯等人屏息看著這一切，實在是事情一波接著一波，讓他們一時間目瞪口呆，片刻之後，年輕小神的少年形態元神小心翼翼地湊到那具身軀前，正想手賤戳一戳，那對龍目便睜了開來，將年輕小神嚇了一跳，隻是仔細看去，對方的眼神不再凶厲，反而是讓河伯頗為熟悉的冷漠。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輕哼一聲，一陣法力繚繞，這碩大的龍形身軀便迅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長的身影，刀劈斧鑿般的輪廓，束著發冠的長髮，以及宛如活水一般在長袍上流動的鎏金之色。

這一回，河伯便真的能夠確定，這就是水德星君，毋庸置疑……

“讓你好生待在揚州城，你又給我惹事是嗎？”不等眾人開口，水德星君眉頭緊蹙地看向箕水豹。

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這箕水豹居然對著水德星君呲了呲牙：“還來騙我？你真當我傻啊！”

“你有病是不是？快閉嘴吧！”河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道。

“放心吧星君，我不會相信他的！”箕水豹鐵了心地向河伯點了點頭，並瞪著水德星君道，“這位纔是真正的星君，你這個冒牌貨！”

包括河伯在內的眾人齊齊轉頭看向箕水豹，一時間不知道這人是真缺心眼，還是過於單純了，都這樣了還在說對方是假的，河伯甚至覺得，早知道這傢夥這麼容易受騙，當初自己遇見他時，那麼慌張乾什麼？反正和他說啥他都信啊！

水德星君微微歎了口氣，不想再理這個缺心眼子，轉而平靜地看著河伯，道：“我知道，你有許多疑問，還有些時間，我可以替你解答。”

河伯此時正護著身後被折磨不輕的少女紫姑，嚥了口口水，隨後急忙行禮道：“恭迎星君歸位，星君安好，星君福壽綿長，星君真是威武不凡！”

一通吉祥話下來，說得河伯也覺得有些尷尬，但畢竟自己理虧，不過水德星君卻是搖了搖頭，道：“你放心，雖然你頂替我的事著實有些胡來，但也確實讓我得到了一線生機，即便你不說這些話，我也不會問你的罪。”

有了這個保證，河伯這才鬆了一口氣，金仙之語可不是隨便說說的，那是有天地法則製約的，況且有了這些日子的曆練，他現在膽子也大了不少，當即點點頭道：“其實，我還是不太明白，究竟是怎麼回事？星君你一直在我體內嗎？還有錢塘龍君怎麼說他也是水德星君？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狀況？”

“此事，說來話長，我，長話短說。”水德星君點點頭，“天庭有些人想讓我徹底消失，所以當初下凡時，故意攪亂了我的儀式，方法也很簡單，換掉你給凡軀服用的丹藥即可，低一等的丹藥效用相同，難以被察覺，但差之毫厘便無法承受金仙元神，雷劫過後，我本以為我必死無疑，隻留了一縷殘魂彌留在凡軀之中，區區殘魂不足以活下去，隻能等死，冇想到你這個大膽的小神，居然會選擇主動進入這具凡軀，如此一來，我便趁勢藏於體內進行溫養。”

“原來你一直藏在這具凡軀之中……”河伯不由尷尬道。

“你以為，為何你總能化險為夷，為何總能有那般多的急智，為何總能冷靜應對各種危機。”

河伯歎了口氣點點頭道：“也是，我這種低級小神，怎麼可能憑藉自己想出那麼多謀劃，原來都是星君想的。”

“那倒不是，那些小聰明確實是你自己的。”

“……嗯？”

“我隻是在你緊張的時候，稍稍安撫了一下，讓你能夠保持冷靜。”水德星君搖搖頭道，“當然，在照元鏡裡出現的也是我。”

“至於錢塘龍君……”水德星君輕歎一口氣，隨後揮了揮袍袖，一直被關在水鏡中的龍女這才被釋放出來，他看著龍女警惕的神情，搖搖頭道，“從來就冇有什麼錢塘龍君，他隻是我當初修成金仙之後，斬去的慾念部分，他甚至連分魂都算不上，他的靈智也正如我方纔所言，隻是心魔罷了，如今我元神被天劫劈了個支離破碎，恰好將之收回，假以時日，足以讓我恢複巔峰。”

水德星君停頓了一下，望著緩步走上前來的龍女道：“你其實一開始便知曉此事吧？”

龍女沉默片刻，道：“叔叔曾經與我說過一些與星君的關係，但聽上去顛三倒四，我隻是靠著這些話語猜測過。”

“這世上已經冇有錢塘龍君了，也就冇有你口中的叔叔了，其實當初隻是手頭恰好有一具合適的龍蛻，我便將他塞了進去，想著或許能助我行事，可惜金仙的慾念比我想象中還要強烈，於是我便將之困在了洞庭湖底，不過你的法術修為傳承於他，自然也算是傳承於我，往後你便算作是我的弟子吧。”水德星君負手而立，語氣平淡。

龍女愣了愣，眼神之中儘是悲慼，她根本不在乎什麼星君弟子，隻不過就是多了一層桎梏，實在是聽到從小培養自己的錢塘龍君往後不複存在，自然會難受，尤其是這些時日她不得不對瘋癲的錢塘龍君拔劍相向，心裡更不是滋味。

但，水德星君乃是水部至高神，她冇有權力去違逆，尤其是在她身後還有一整個洞庭龍宮，為此，她隻能低頭向著水德星君行禮。

“師尊。”

“星君！星君！你方纔說了，因為我你才能得以存活是吧？那我能提一個小小小小小小的請求嗎？”河伯急忙說道。

在場人聽到河伯還敢提請求，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

“可以，你想要什麼？”所幸水德星君並未在意，而是點點頭道。

河伯當即將身後的少女紫姑拉出來，或許是因為這一次見到了正主，在經曆了這一年來的波折之後，紫姑看到水德星君時，反而變得有些尷尬與膽怯，當初在蘇州巷子裡攔住河伯講條件的勇氣早已不知所蹤。

河伯也是鼓起勇氣道：“星君，我替你找了一個非常非常得力的助手，能幫上你許多忙，一定不缺心眼！”

水德星君隨意地瞥了一眼紫姑，身旁的水德鏡照射出一陣溫和的光芒，紫姑的少女元神迅速恢覆成了原本的成年模樣，不僅如此，連肉身神軀也一併凝聚。

紫姑驚愕地看著自己重新凝聚的肉身，當即向水德星君行禮，而水德星君則是淡淡道：“雖說當初應承你的人是他，不過既然已有因果，便隨我返回水部吧，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此次回去，我也不知會遇到何種凶險，到時候你也無法獨善其身。”

紫姑沉默片刻之後，轉頭看了一眼河伯，在河伯期待的目光中，她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向水德星君行禮道：“願為星君赴湯蹈火！”

既然給紫姑捏了肉身，水德星君自然也順便給箕水豹同樣凝聚了軀體，這一回缺心眼如箕水豹似乎也終於明白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看著自己的肉身隨後轉而看向河伯道：“原來是有兩個星君！”

……老兄你到底在聽什麼呀？！

“至於你……”水德星君轉頭看向年輕小神，“等你家師姐過來就行，莫要浪費我的法力。”

年輕小神嘴角一抽，向著水德星君啐了一口空氣，破口大罵道：“誰稀罕你這高高在上的金仙法力啊！我還嫌它臭不可聞呢！我呸！”

河伯見年輕小神又有犯病的跡象，急忙擺手，岔開話題問道：“先前不是說，元神奪舍會受原主影響，星君你不會受錢塘龍君的影響吧？”

當初河伯被錢塘龍君奪舍時，就曾極大地影響了對方的行為，不過如今想來，自己如此弱小卻冇被一下子吞掉，應該也是有水德星君的幫忙，不過這柳毅的凡軀可真是有夠擠的，最多的時候，同時存在了河伯、水德星君、錢塘龍君甚至還有小青龍。

開客棧是吧……

水德星君耐心解釋道：“錢塘龍君不過是為證金仙從而斬下的慾念而已，我對他也並非是奪舍，隻是收回來罷了，並不會受到影響，他即是我，但我並非他，如此說你可明白了？”

噢明白了，你爹不是你爹其實是你的爺爺，你爺爺不是你爺爺其實是你自己，你自己不是你自己你其實是你的兒子，懂！

“對了星君，還有一事我非常奇怪，既然天庭有人想讓你死，那我頂替你在凡間招搖過市時，他們就不覺得奇怪嗎？”河伯困惑道。

“不，他們確實派了人下來試探你，並且也確定了你不是我，隻有你不是我，那他們纔可安心，任你在凡間如何也不用太過理會。”

河伯沉默片刻，突然明白過來：“你是說……涇陽城隍？”

“是，他也確實是我當初修行學藝時的一位師弟，隻是後來各奔前程，並無聯絡了。”

“可他還是屢次對我下手了啊！”河伯眉頭緊蹙道。

“印象之中，我這師弟素來謹慎，或許覺得還是應該將你除去，一了百了。”水德星君搖搖頭道。

“那他到底是誰的人？”

“不知道，世上仙神如此之多，我也不可能每個小神的神位都知曉，不過，既然要返迴天庭了，總會將他揪出來的。”水德星君搖搖頭道。

那靈韻……

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