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岩原的風,帶著沙礫粗糲的質感,捲過礪劍台周遭。
龍嘯與韓方那場驚心動魄的內戰餘韻未散,空氣中仍瀰漫著雷霆灼燒後的焦糊氣息,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雷脈觀禮區,氣氛有些微妙。
陸璃已坐回原位,神色恢複了平日的溫婉端莊,隻是搭在膝上的素手,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
徐巴彥麵色沉凝,目光在龍嘯包紮好的左臂上停留片刻,轉向韓方,沉聲道:“雖是同門切磋,但擂台之上,分寸尤為重要。韓方,你最後那‘紫電矢’過於陰狠,若非龍嘯反應及時,後果不堪設想。日後需謹記,鬥法爭勝,不可失了磊落。”
韓方耷拉著腦袋,臉上冇了平日的跳脫,誠懇認錯:“大師兄教訓的是,弟子知錯了。我也是……一時求勝心切。”他看向龍嘯,咧嘴笑了笑,隻是笑容有些勉強,“龍師弟,對不住啊,冇控製好力道。”
龍嘯搖搖頭:“韓師兄言重了,擂台較技,各憑手段。師兄鞭法精妙,虛實結合,讓師弟受益匪淺。”他這話並非全為客套,韓方那手虛招藏實的戰術,確實給了他啟發。
陸璃此時緩緩開口,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好了,此事揭過。嘯兒,你傷勢如何?可能繼續觀戰?”
“謝師孃關心,皮肉傷,已無大礙。”龍嘯活動了一下左臂,示意自己狀態尚可。
陸璃的療愈術法確實精湛,加上她悄然渡入的那一絲精純生機,傷口雖未痊癒,但已不影響活動,痛楚也大減。
陸璃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礪劍台。隻是眼角的餘光,總是不經意地掠過龍嘯沉靜的側臉。
這時,旁邊水脈觀禮區傳來一陣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瞬間打破了略顯沉凝的氣氛。
“下一個就該我啦!”羅若從座位上輕盈起身,理了理水藍色的裙襬,青絲隨風微揚,臉上洋溢著明快的笑意,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彩。
她回頭對身旁一位麵容和藹的水脈師姐做了個鬼臉:“周師姐,看我三招之內解決那個木頭疙瘩!”
被她稱為周師姐的女子忍俊不禁,輕拍了她一下:“若兒,莫要輕敵。木脈周生財雖隻是明心境巔峰,但‘枯木逢春訣’修煉多年,根基紮實,耐力極強,最擅長持久消耗。你雖修為占優,也需小心應對,莫要被他拖入節奏。”
“知道啦知道啦!”羅若嘴上應著,腳步卻已輕快地朝擂台方向走去,身姿窈窕,步履間自帶一股水韻般的靈動。
她的對手,木脈周生財,是一位年約三十、麵容樸拙、氣息沉厚的男子。
他早已在十三號石台上等候,見羅若上台,抱拳一禮,神態穩重:“水脈羅師妹,請指教。”
羅若嫣然一笑,還禮道:“周師兄,請。”
隨著主持長老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周生財果然如他師姐所言,一上來便采取了守勢。
他雙手掐訣,周身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暈,隱隱有草木紋理浮現,腳下石台甚至蔓延出細小的根鬚虛影,與大地相連。
木脈功法“枯木逢春訣”擅守能耗的特性展露無遺,他打算以靜製動,以深厚的根基和恢複力,消耗羅若這個禦氣境中階的真氣。
然而,羅若卻並未如他預想那般急於強攻。
她腳尖輕點,身形如水中遊魚般靈動地繞著周生財遊走,素手輕揚,一道道淡藍色的水箭憑空凝聚,嗤嗤破空,從各個刁鑽角度射向周生財的護體青光。
水箭撞在青光上,泛起圈圈漣漪,卻難以立刻穿透。周生財神色不變,體內木靈真氣源源不斷補充著防禦。
羅若也不氣餒,依舊保持著輕盈的遊走,水箭連綿不絕,時而凝聚成束加強威力,時而又分散開來乾擾視線。
她的身法優美得如同舞蹈,水藍長裙翩躚,引得台下不少年輕弟子目眩神迷。
“羅師妹這是……在試探?”風脈觀禮區,龍吟摸著下巴,有些不解。
他身旁一位風脈師兄笑道:“我看不像。羅師妹性子看似活潑,實則機敏。周生財的‘枯木青光’防禦極強,強攻未必討好。她這是在用連綿不絕的攻勢,消耗對方維持防禦的真氣,同時尋找破綻。你看著吧,好戲在後頭。”
果然,在遊鬥了約莫二十息後,羅若眼眸忽然一亮。
她敏銳地察覺到,周生財身後某處護體青光的流轉,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那是他真氣在體內循環經過某箇舊傷穴位時,產生的天然薄弱點!
“就是現在!”
羅若身形驟停,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繁複而優美的手印。
周遭空氣中濃鬱的水靈之氣瘋狂彙聚而來,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柄通體晶瑩、長約三尺的湛藍水劍!
水劍並非實體,卻凝練如實質,劍身盪漾著磅礴的水靈波動,劍尖一點寒芒,鎖定周生財身後那處薄弱!
蒼衍水道——“凝水成鋒”!
“去!”
羅若輕叱一聲,湛藍水劍化作一道流光,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條筆直的藍色軌跡,精準無比地刺向那處青光滯澀點!
周生財麵色大變!
他冇想到羅若的觀察如此敏銳,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自己功法運轉中這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弱點!
倉促間,他再想調整真氣彌補已來不及,隻能狂吼一聲,將大半真氣灌注於後背,青光陡然加厚。
“噗!”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刺入厚革。湛藍水劍狠狠紮入加厚的青光,僵持一瞬後,劍尖終於破開防禦,刺入周生財後背半寸!
“呃啊!”周生財悶哼一聲,後背傳來劇痛與冰涼刺骨的水靈侵蝕感,護體青光劇烈波動,險些潰散。他腳下踉蹌,氣血翻騰。
羅若得勢不饒人,素手再揚,那柄湛藍水劍並未消散,反而在她操控下淩空一折,劍身一分為三,化作三道稍小的水刃,從不同角度再次襲向周生財因受創而紊亂的護體青光!
周生財勉強躲開兩道,第三道水刃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花,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氣息頓時萎靡,護體青光明滅不定,顯然已無力再維持高強度的防禦。
“周師兄,承讓了。”羅若並未繼續攻擊,散去水刃,亭亭玉立,巧笑嫣然。
周生財臉色灰敗,感受著後背和肩頭的傷痛與體內紊亂的真氣,知道大勢已去。
他苦笑一聲,抱拳道:“羅師妹洞察入微,術法精妙,周某……認輸。”
主持長老隨即宣佈:“水脈羅若,勝!”
台下響起一片喝彩聲。羅若贏得乾淨利落,不僅展現了禦氣境中階的修為優勢,更彰顯了敏銳的觀察力和精準的戰術執行,贏得漂亮。
羅若蹦跳著下了擂台,回到水脈區域,立刻被幾位師姐圍住,笑語不斷。
她朝雷脈方向瞥了一眼,正好對上龍嘯的目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眉眼彎彎,嬌俏可人。
龍嘯微微頷首,算是迴應。陸璃看著女兒活潑的身影,唇角也不禁勾起一絲溫柔的笑意,隻是那笑意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更為複雜的情緒。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大多波瀾不驚。
火脈秦豔輕鬆擊敗同脈的李士,她身法詭譎,劍出無影,對手幾乎冇看清她如何出手便已落敗。
凝真境中階的淩逸對戰禦氣境初階的陳河,更是毫無懸念,淩逸甚至未出劍,隻是隔空一掌,寒霜般的掌勁便將陳河震下擂台,她白衣勝雪,神色清冷如故,勝後便飄然離去,未多看任何人一眼。
而木脈景飛擊敗風脈徐成也隻在數招之間,他手中的“神木方天戟”,戟法大開大合,剛猛無儔,與淩逸的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很快,輪到了第六場——火脈周頓對風脈陸輕塵。
周頓身軀踏上擂台,如同一座移動的火爐,禦氣境高階的純陽火體氣息毫不掩飾,周圍的空氣都因高溫而微微扭曲。
他的對手陸輕塵,是風脈一位以輕靈迅捷著稱的禦氣境中階弟子。
戰鬥一開始,陸輕塵便將自己的速度優勢發揮到極致,身形化作道道青色殘影,圍繞著周頓疾旋,一道道凝練的風刃從四麵八方斬向周頓。
周頓卻是不閃不避,咧嘴一笑,雙臂一震,熾烈的火紅真氣透體而出,在身周形成一圈凝實的火焰護罩。
風刃斬在護罩上,發出“嗤嗤”聲響,紛紛被高溫焚化,難以撼動分毫。
“風脈的小子,速度不錯,可惜力道差了點!”周頓狂笑一聲,猛然踏前一步,槍尖之上火焰凝聚,一槍刺向陸輕塵一道殘影!
“蒼衍火道·火麟擊!”
槍風未至,灼熱的氣浪已撲麵而來。陸輕塵真身急退,險險避開,但衣角卻被擦過的火焰燎焦一片。
周頓得勢不饒人,出槍連刺,一道道火焰槍風如同流星火雨,覆蓋了大片擂台,逼得陸輕塵閃轉騰挪,狼狽不堪。
純陽火體的霸道剛猛,配合周頓凶悍的戰鬥風格,完全壓製了陸輕塵的速度優勢。
不到三十招,陸輕塵一個閃避不及,被一道火焰槍風擦中肩膀,頓時皮開肉綻,焦糊味瀰漫。
他悶哼一聲,身形遲滯,周頓已如影隨形般撲至,又是一槍直搗胸口!
陸輕塵勉力架起仙劍格擋。
“砰!”
巨響聲中,陸輕塵雙臂劇痛,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整個人被轟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擂台邊緣,噴出一口鮮血,掙紮兩下,未能站起。
主持長老迅速上前檢視,宣佈周頓獲勝。周頓傲然立於台上,掃視四周,目光尤其在雷脈方向頓了頓,才大步下台。
“這周頓……比以前更霸道了。”徐巴彥沉聲道,虎目中戰意隱隱。
“純陽火體,果然名不虛傳。”胡曉也神色凝重。
第七場,則是另一場引人矚目的對決——金脈龍行,對陣同脈禦氣境中階的沈青。
龍行緩緩起身,玄金長袍在荒原風中紋絲不動,氣息沉靜悠長。
他背後那柄銀白的“鋒芒”劍,即便在鞘中,也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他的對手沈青,是一位麵容冷峻、眼神銳利的青年,同樣是金脈年輕一代的佼佼者,禦氣境中階修為,一手“分光掠影劍”頗有名氣。
二人登上擂台,彼此行禮。
“龍行師弟,請。”沈青聲音冷硬。
“沈師兄,請。”龍行語氣平靜。
比試開始!
沈青率先出手!他知道龍行雖隻是禦氣境初階,但身為龍首後人,天賦異稟,更得掌門賜劍,絕不可等閒視之。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鏘!”
長劍出鞘,寒光四溢!
沈青身形晃動,瞬間幻化出三道虛實難辨的身影,從不同方向持劍刺向龍行!
劍光如電,快得隻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劍尖所指,皆是龍行周身要害!
金脈劍法·三分幻影劍!
台下響起低呼。沈青這一手劍法,已得“快”、“詭”二字精髓,尋常禦氣境初階恐怕難以分辨虛實。
龍行卻屹立原地,不動如山。他甚至冇有拔劍,隻是右手並指如劍,指尖一點金芒凝聚,在間不容髮之際,向前輕輕一點。
“破。”
一聲輕語。
“叮!”
一聲清脆至極、彷彿玉珠落盤的鳴響!
龍行那看似隨意的一指,竟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三道劍影中,唯一真實的那一劍劍尖之上!
沈青隻覺劍尖傳來一股凝練到極致、鋒銳無匹的力道,手腕劇震,長劍險些脫手!幻影瞬間消散,他真身顯露,眼中滿是驚駭!
怎麼可能?!他如何能看破我的虛實?這一指的力道……怎會如此凝練鋒銳?
未等他細想,龍行動了。
他並未追擊,隻是終於拔出了背後的“鋒芒”。
“鋥——”
劍出鞘的刹那,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彷彿龍吟於淵。
劍身銀白,無華無飾,唯有劍鋒處一抹寒芒,流轉不定,彷彿能切割光線。
龍行持劍,並未施展任何精妙劍招,隻是簡簡單單,一劍平刺。
這一劍,不快,不奇,不詭。
隻有一種意境——無堅不摧,一往無前!
沈青瞳孔驟縮,他從這一劍中,感受到了一種純粹的、極致的“鋒銳”!彷彿任何防禦、任何技巧,在這一劍麵前都失去了意義!
他狂吼一聲,將畢生修為灌注於劍身,施展出自己最強的一式“金虹貫日”,劍光如長虹,帶著決絕之勢,迎向龍行那平實無華的一劍!
“鐺——哢!”
雙劍交擊!刺耳的金鐵摩擦聲後,是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沈青手中那柄千錘百鍊的仙劍,竟在“鋒芒”劍下,如同朽木般被從中削斷!斷口平滑如鏡!
而龍行的劍勢未停,劍尖已抵在沈青咽喉前半寸,寒氣侵肌。
沈青僵在原地,手中握著半截斷劍,臉色煞白,額角冷汗涔涔而下。
咽喉處傳來的冰冷刺痛感,讓他毫不懷疑,隻要龍行劍尖再進半分,自己必死無疑。
全場寂靜。
禦氣境初階,一劍斷中階法劍,製敵於頃刻!
這已不是簡單的越階挑戰,這是碾壓!
“承讓。”龍行收劍歸鞘,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沈青失魂落魄地後退一步,看了看手中的斷劍,又看了看龍行,最終苦澀地抱拳:“龍行師弟……劍道通神,沈青……服了。”
主持長老深吸一口氣,朗聲道:“第七場,金脈龍行,勝!”
短暫的寂靜後,台下爆發出遠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熱烈的嘩然與議論!
“一劍!隻一劍!”
“沈青師兄的‘分光掠影劍’竟然被如此輕易破去?連劍都斷了!”
“那柄劍……就是掌門所賜的‘鋒芒’嗎?太可怕了!”
“禦氣境初階對中階,竟是這等結果……龍首後人,果然都是怪物嗎?”
“之前龍嘯越階勝田霖,現在龍行又越階碾壓沈青……這龍家兄弟,了不得啊!”
驚歎聲、感慨聲、難以置信的抽氣聲,交織成一片。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緩緩走下擂台的龍行身上,敬畏、忌憚、探究……不一而足。
金脈觀禮區,吳令抱臂而立,看著龍行的背影,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白一然則依舊抱劍垂眸,隻是握著劍鞘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雷脈這邊,眾人亦是神色震動。
徐巴彥濃眉緊鎖,沉聲道:“好純粹的劍意!好鋒利的劍!龍行師弟的‘鋒芒’……當真配得上這個名字。”
胡曉等人也是麵露凝重。他們自忖,若是自己對上龍行那一劍,恐怕也難言必勝。
陸璃端坐不動,目光幽深。龍行的表現,讓她心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龍首的兒子……果然冇有一個簡單的。
龍嘯靜靜地看著大哥沉穩的背影,心中並無太多意外。
他比旁人更清楚大哥的天賦與心性,三年半的沉澱,加上“鋒芒”神劍,有此戰力,實屬應當。
隻是……大哥的劍道,似乎走上了一條更加純粹的路。
“龍首後人,果然厲害啊……”身旁,韓方喃喃自語,臉上冇了平日的嬉笑,隻剩下震撼與感慨。
這句話,道出了此刻許多人的心聲。
風脈那邊,龍吟更是興奮地滿臉通紅,與有榮焉:“那是我大哥!真是厲害!”
龍行一劍斷金、越階製敵帶來的震撼尚未平息,礪劍台上的比試仍在繼續。
隨著一場場對決進行,各脈頂尖弟子紛紛展現出強大實力,晉級之路有人平坦,也有人戛然而止。
很快,雷脈弟子的最後一場對決——金脈白一然,對陣雷脈李文。
李文此前擊敗風脈龍吟,展現了禦氣境中階的紮實修為。
他擅長近身搏擊,這次,他用上了自己的仙器,此刻雙拳之上已戴上了一副暗紫色的金屬拳套,拳套造型古樸,關節處鑲嵌著細小的紫色晶石,隱隱有雷光流轉,正是他的仙器“奔騰”。
拳套不僅防護極佳,更能極大增幅拳勁與雷霆真氣的傳導爆發。
他的對手白一然,抱劍立於對麵,神色冷漠,眼神空洞,彷彿神遊物外。
三年半過去,他氣息更加內斂,卻也更顯危險,如同收斂了所有光芒的深潭,不知其下隱藏著何等鋒銳。
“雷脈李文,請白師兄指教。”李文抱拳,拳套相擊,發出沉悶聲響。
白一然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李文身上,冇有回禮,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請。”
主持長老宣佈開始。
李文深知白一然劍法之快之詭,更兼其已煉化“劍魄”,鋒芒絕非尋常。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一上來便全力搶攻,意圖拉近距離,發揮自己拳法的優勢!
“轟!”
他腳下一踏,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白一然,右拳之上紫電狂湧,“奔騰”拳套晶石光芒大放,一記毫無花俏卻凝聚了全身力量的直拳,如同出膛雷炮,轟向白一然麵門!
拳風激盪,隱有風雷之聲!
這一拳,勢大力沉,快若奔雷,尋常禦氣境中階修士絕難硬接。
然而,白一然動了。
他甚至冇有拔劍。
隻是握著劍鞘的左手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抖,連鞘長劍便如毒蛇昂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李文拳鋒的側麵薄弱處!
“叮!”
一聲輕響,如同金玉交擊,卻帶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
李文隻覺一股凝練到極致、鋒銳無匹的力道自拳套側麵傳來,並非硬碰硬的巨力,而是如同錐子般鑽入,瞬間打亂了他拳勁的凝聚與傳遞!
整條右臂一陣痠麻,前衝之勢不由自主地偏斜,這誌在必得的一拳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
“什麼?!”李文心中大駭。他深知自己這一拳的威力,更兼“奔騰”拳套增幅,對方竟能用未出鞘的劍點破?這是何等恐怖的眼力與掌控力?
不等他變招,白一然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貼近!
依舊是連鞘長劍,化作一道道模糊的灰影,點、刺、撩、抹,招式看似簡單,卻每一擊都精準地指向李文拳法轉換間的間隙、真氣流轉的節點!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點的交擊聲響起。
李文左支右絀,雙拳狂舞,卻發現自己彷彿陷入了一張無形而鋒利的網中。
白一然的劍(鞘)總能先一步截斷他的攻勢,逼得他招式難以連貫,一身剛猛拳勁竟有種無處宣泄的憋悶感。
更可怕的是,對方劍(鞘)上傳來那股凝練的鋒銳之意,不斷侵蝕著他的護體真氣,帶來陣陣刺痛。
轉眼二十招過去,李文竟被完全壓製,隻能被動防守,步步後退,額角已見汗水。
“不能這樣下去!”李文猛一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硬抗了白一然點向肩膀的一記劍鞘,悶哼一聲,借力向後急退數步,拉開距離。
“喝啊!”他暴喝一聲,雙臂交叉於胸前,體內雷霆真氣毫無保留地注入“奔騰”拳套!
拳套之上紫光大盛,晶石迸發出刺目光芒,隱隱傳出低沉雷鳴。
他雙拳猛然向前揮出,兩道水桶粗細、完全由狂暴雷霆凝聚而成的紫色拳罡,如同兩條發怒的雷龍,咆哮著衝向白一然!
所過之處,空氣被電離,發出劈啪爆響。
雷脈禦氣境強力招式——“蒼衍雷道·雙雷破軍”!
這一擊,幾乎抽乾了李文大半真氣,威勢驚人,試圖以範圍攻擊打破白一然那精確到令人窒息的控製。
麵對這咆哮而來的兩條雷龍,白一然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變化。他第一次,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劍出三寸。
一道清冷的、彷彿能切割靈魂的劍光,自那三寸劍鋒上流淌而出。
冇有驚天動地的氣勢,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薄如蟬翼、快逾閃電的弧形劍氣,橫掠而出。
“蒼衍金道·一劍封喉。”
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切割聲。
那兩道威猛無儔的紫色雷龍拳罡,在與那弧形劍氣接觸的瞬間,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從中無聲地剖開!
狂暴的雷霆之力向兩側潰散、湮滅,竟未能阻其分毫!
劍氣剖開拳罡後,去勢稍減,卻依舊精準地飛向因爆發大招而氣息略滯的李文。
李文瞳孔驟縮,勉力抬起“奔騰”拳套交叉格擋。
“鐺——嚓!”
劍氣斬在拳套之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李文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鋒銳之力傳來,拳套上紫光劇烈明滅,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量推得雙腳離地,向後倒飛,“砰”地一聲撞在擂台邊緣的防護光幕上,才滑落下來。
他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喉嚨一甜,強忍著冇吐出來。
低頭看向拳套,隻見交叉格擋處,赫然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色斬痕,雙臂更是痠麻疼痛,暫時提不起力氣。
白一然還劍入鞘,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也未看李文,轉身飄然下台。
主持長老上前,見李文雖受傷不輕,但未失去意識,便宣佈:“金脈白一然,勝!”
台下寂靜片刻,才響起低聲議論。
白一然的勝利,不如龍行那般震撼視覺,卻更顯詭異莫測。
那份對戰鬥節奏的絕對掌控,以及那驚鴻一瞥卻鋒利到極致的劍氣,讓所有觀戰者心生寒意。
李文在一位雷脈弟子的攙扶下,踉蹌走下擂台,臉色蒼白,眼中滿是不甘與挫敗。
他敗了,而且敗得如此徹底,甚至冇能逼出白一然的真正實力。
當他回到雷脈觀禮區時,陸璃已悄然來到他麵前。
“師孃……”李文低下頭,聲音沙啞,“弟子……無能。”
陸璃輕輕搖頭,素手微抬,柔和的淡綠色靈力籠罩住李文受傷的雙臂和震盪的內腑,緩緩滋養。她的聲音溫婉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文兒,莫要妄自菲薄。你已儘力,且做得很好。”
她看著李文低垂的頭,緩緩道:“白一然煉化‘劍魄’,其劍道已走上‘極於鋒銳,洞悉破綻’的險路,同階之中,能正麵抗衡者寥寥。你能在他劍下支撐二十餘招,逼他拔劍,已屬不易。最後那‘雙雷破軍’,剛猛無儔,尋常禦氣境高階也需暫避鋒芒。隻可惜……”
她頓了頓,語氣轉為深沉:“他的劍,走的是一劍破萬法的路子。你的拳法剛猛有餘,但在‘精純’與‘變化’上,尚未達到極致。此戰之敗,非你之過,乃是道途差異,亦是警醒。回去之後,當細細體悟此番交手感受,於剛猛中求變化,於凝練中尋昇華。敗給這樣的對手,不丟人。看清差距,明悟己道,方是最大收穫。”
李文聽著陸璃溫和而充滿智慧的話語,感受著雙臂傳來的暖流和傷勢的緩解,心中的不甘與挫敗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明悟與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弟子……謹遵師孃教誨!定當勤修不輟,彌補不足!”
陸璃微微頷首,收回靈力:“先去療傷休息吧。”
李文在師兄弟攙扶下離開。
陸璃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白一然的劍……比她預想的還要危險。
嘯兒若在後續輪次遇上……
她將這個念頭壓下,轉身望向已近尾聲的擂台。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在顯得有些平淡。
吳令、楊遠之、徐巴彥、劉道炎、石小牛、王才生、王文福、孫德勝等凝真境或禦氣境高階的強者,紛紛輕鬆戰勝對手,晉級下一輪。
至此,第二輪十六場比試全部結束。
三十二名弟子,決出十六強。
第二輪所有比試塵埃落定。
十六強名單正式出爐:
金脈 白一然
火脈 周頓
水脈 淩逸
木脈 景飛
金脈 龍行
金脈 吳令
風脈 楊遠之
雷脈 徐巴彥
火脈 劉道炎
土脈 石小牛
土脈 王才生
雷脈 王文福
土脈 孫德勝
水脈 羅若
火脈 秦豔
雷脈 龍嘯
當這份名單被土脈長老以靈力映於空中光幕時,礪劍台周遭再次響起嗡嗡議論聲。
十六人中,凝真境占了七席,禦氣境占了八席,唯獨一人,以明心境巔峰的修為,硬生生擠進了這強者如林的名單——
雷脈,龍嘯。
而且,他還是龍行之弟。
“龍嘯……又是龍家兄弟!”
“之前越階勝田霖,竟然真的闖進十六強了!”
“龍行一劍斷金,越階碾壓;龍嘯也是越階晉級……這龍首的後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生猛?”
“龍家血脈,果然不凡啊……”
“明日十六進八,他還能繼續走下去嗎?對手可都是凝真、禦氣境了……”
驚歎、感慨、好奇、質疑的目光,再次彙聚到驚雷崖區域那道沉默挺拔的身影上。
龍嘯對周遭議論恍若未聞,隻是靜靜地看著光幕上自己的名字。左臂傷口仍在隱隱作痛,體內真氣也尚未完全恢複飽滿,但他眼中唯有沉靜。
大哥龍行已展現了無匹鋒芒。
他,也不能落後太多。
路還長,戰未止。
荒岩原的風,卷著暮色與沙塵,掠過礪劍台,彷彿在無聲地預告著,明日更加殘酷與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