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驚雷崖的晨練鐘聲如常響起,低沉而肅穆,穿透山間薄霧。
演武場上,雷脈弟子們的身影在藍紫色的電光中穿梭起伏,呼喝聲與拳風破空聲交織成片。
龍嘯打完一套《震雷拳》收勢,周身隱隱有細碎電芒明滅。
經過一夜調息,體內真氣愈發圓融,秘境帶來的浮躁沉澱下去,根基又紮實一分。
他抹了把額角細汗,正要去取放在石階上的汗巾,卻見韓方耷拉著肩膀,拖著腳步走了過來。
“龍師弟。”韓方在他身旁一屁股坐下,臉上冇什麼精神,與平日跳脫模樣大不相同。
“韓師兄,怎麼了?”龍嘯拿起汗巾擦汗,問道。
韓方長長歎了口氣,從懷裡摸出個玉盒——正是之前裝赤焰冰心蓮的那個。他打開盒蓋,裡麵空空如也。
“蓮花冇了。”韓方聲音悶悶的,“昨天回去後,我請師孃幫忙看看。師孃仔細查驗後說,這蓮花名叫‘冰心焰蓮’,確是上等靈寶,但屬性是水火交融,極陰極陽並存。咱們修的是雷道,雷法雖暴烈,卻走的是至陽剛猛、破邪誅魔的路子,與這蓮花的水火相濟之道……契合度不高。”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懊惱:“師孃說,若是強行煉化,雖也能增進些修為,滋養經脈,但事倍功半,遠不如屬性相合的修士來得效果顯著。而且煉化過程中,需小心調和其中冰火衝突,一個不慎,反傷自身。”
龍嘯靜靜聽著,目光落在空玉盒上。那日在死水潭邊,三人共分此蓮的情景猶在眼前。
“師孃給指了條路。”韓方繼續道,“她說火脈熔火穀,常年鑽研火係功法,對這種蘊含精純火靈的天材地寶最為渴求。這‘冰心焰蓮’中的火靈品質極高,雖伴生冰心,但以火脈的手段,自有辦法分離或調和。不如拿去與熔火穀交換,換些對咱們雷法修行更有助益的靈材、丹藥,或是趁手的雷屬法器。”
韓方撓了撓頭,表情複雜:“我想著師孃總不會害我,她見識廣,說得也在理。留在手裡用處不大,換了或許還能得些實在好處。所以……我就把蓮花交給師孃,請她幫忙去熔火穀走動了。”
他說完,又是一聲長歎,語氣裡滿是不甘與自嘲:“當初在秘境裡,為了這玩意兒,差點把命都搭上。趙師兄重傷,咱們三人拚死拚活才保住。說好了平分,到頭來……嘿,還不如後來殺那毒刺鱷得的獸骨有用。至少那獸骨蘊含的靈氣純粹,煉入法器或是直接吸收,都對修為有裨益。這蓮花……兜兜轉轉,折騰一番,還是落到火脈手裡去了。想想真是……憋屈。”
龍嘯能體會韓方的心情。
秘境搏命所得,寄予厚望,最後卻發現於己用處有限,不得不拱手讓人,換取一些未必等價的東西。
那種落差與無力感,確實磨人。
“師孃既然答應幫忙走動,想必會為師兄爭取到合適的交換之物。”龍嘯安慰道,“火脈熔火穀底蘊深厚,雷屬資源雖非其主攻,但曆年積累、外界交易,總有些存貨。未必就虧了。”
“希望吧。”韓方搖搖頭,暫時拋開鬱悶,轉而看向龍嘯,“對了,你那仙劍呢?宗門還你了?試過了冇?咋樣?”
龍嘯從背囊中取出那狹長劍匣,打開給韓方看了一眼。粉色仙劍靜靜躺在絲綢襯裡上,光華瑩瑩,花朵嬌豔。
“昨日取回了。”龍嘯合上匣蓋,“試了試真氣祭養,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掌門真人說它‘疑似認主’,但我並無感應。而且……”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劍形製柔美,靈韻溫潤,與我修習的雷法路數,不太搭調。拿在手裡,總覺得彆扭。”
“啊?”韓方瞪大眼睛,“這麼漂亮的仙劍,靈寶啊!你就……就放著?”
“嗯。”龍嘯點頭,“暫且收著吧。或許機緣未到,或許它本就不屬於我。強求無益,反易生執念。眼下,還是專注自身修行要緊。”
韓方咂咂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拍了拍龍嘯肩膀:“行吧,你看得開就好。反正東西是你的,怎麼處置隨你。不過要我說,要是真用不上,不如也跟師孃說說,看能不能換點啥實在的。靈寶雖好,不能增進修為,也是擺設。”
龍嘯笑了笑,不置可否。兩人又閒聊幾句,便各自散去,繼續今日的修煉課業。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
驚雷崖的歲月,在晨鐘暮鼓、練氣打坐、切磋演法中悄然流淌。
山間的雷雲聚了又散,崖上的紫電亮了又熄。
弟子們來了又走,有人突破,有人卡在瓶頸,有人下山曆練,有人終老山中。
龍嘯的生活,似乎重歸平靜規律的修行軌道。
白日裡,他依然是那個沉默刻苦、根基紮實的雷脈弟子,跟隨師父羅有成修習《驚雷引氣訣》與《震雷拳》,與趙柯、韓方等師兄弟切磋論道,偶爾也去經閣翻閱典籍,拓寬見聞。
唯有在更深人靜的夜裡,當驚雷崖徹底沉入黑暗與寂靜,某些隱秘的暗流纔會悄然湧動。
聽雷軒後山的那個山洞,成了龍嘯與陸璃之間心照不宣的“老地方”。
陣法愈加精妙隱蔽,山洞內也被陸璃以巧妙手段佈置得更加舒適隱秘,甚至多了些簡單的起居用具。
幾乎每隔一段時日,陸璃的傳音便會如約而至。龍嘯也會在確定無人察覺後,悄然前往。
山洞中的相會,熾烈依舊,甚至隨著次數增多,兩人之間愈發熟稔默契。
陸璃依舊嫵媚主動,花樣百出,總能輕易點燃龍嘯的慾望。
而在那極致的肉體歡愉中,那種奇異的真氣“交融”感,也一次比一次清晰、可控。
龍嘯逐漸摸索出一些門道。
他發現,當自己心神完全沉浸在交合的快感中,卻又保持著一絲清明的內視時,最易捕捉到那股交融的波動。
他嘗試著更精細地引導自身雷霆真氣,去觸碰、纏繞陸璃體內那溫潤柔和的水木土三係靈力。
而陸璃似乎也在有意配合,甚至隱隱引導,讓那交融的“漩渦”更加穩定高效。
每一次交融過後,龍嘯都能清晰感受到,丹田內的雷霆真氣會被淬鍊得更加凝實精純,修為壁壘也隱隱鬆動。
雖然每次提升都極其細微,但積少成多,效果卻遠超尋常苦修。
而陸璃,亦能從這交融中獲得益處,她本就深厚的修為,似乎也在這隱秘的“雙修”中,緩慢而穩固地精進著。
這悖德而危險的秘密,如同最誘人的毒藥,讓兩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也不願自拔。
龍嘯對力量的渴望,陸璃對修為突破的執著,在這禁忌的交融中得到了奇異的滿足。
他們心照不宣地維持著這層關係,在山洞的方寸之地外,依舊扮演著恪守禮法的師徒與師孃。
期間,韓方與火脈熔火穀的交換也有了結果。
陸璃出麵周旋,用那朵“冰心焰蓮”,從熔火穀換回了一瓶“烈陽融雷丹”、三塊“天雷晶石”以及一柄名為“閃雷刺”的上品法器短刺。
烈陽融雷丹對突破雷法瓶頸有奇效,天雷晶石是煉製雷屬法器的極品材料,閃雷刺則正合韓方迅疾靈動的戰鬥風格。
交換之物算得上豐厚實用,韓方那點不甘也就漸漸散了,對師孃陸璃更是感激佩服。
趙柯的左肩傷勢徹底痊癒,兼修《驚雷鍛體訣》後,肉身強度大增,修為穩步嚮明心境中階邁進。他沉穩依舊。
龍吟在風脈進境頗快,時常跑來驚雷崖找二哥,說說風脈趣聞,切磋切磋技藝,兄弟三人感情愈深。
龍行則越發深居簡出,在金脈銳金峰潛心劍道。
他突破明心境後,並未急於求成,反而沉下心來打磨根基,劍意愈發凝練純粹,雖少在人前出手,但名聲已隱隱在年輕一代中傳開。
時光荏苒,春去秋來。
驚雷崖上的雷擊木,多了三圈年輪。
這一日,龍嘯盤坐於自己房中。窗外暮色四合,山風凜冽。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雙眼。
眸中紫電瑩然,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深邃平靜。
三年又四個月。
問道境中階的壁壘,早在一年前便已突破。
之後的時光,是水磨功夫,是不斷夯實根基、淬鍊真氣、明悟雷法真意。
秘境生死搏殺的後勁,與陸璃隱秘“交融”帶來的裨益,加上自身從不懈怠的苦修,讓他的修為以遠超常人的速度穩步提升。
如今,氣海充盈,真氣凝練,奔流間隱有風雷之聲。
神識敏銳,可清晰內視經脈臟腑,外放十丈,纖毫畢現。
對《驚雷引氣訣》與《震雷拳》的理解,早已超越秘籍字句,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感悟。
明心境,巔峰。
距離那禦氣淩空、真氣外放如臂使指的禦氣境,僅有一線之隔。
然而這一線,卻如同天塹。
一些修士卡在此處,終其一生難以跨越。
需要的不僅僅是真氣的積累,更是對自身道路的明晰,對天地靈氣的更深層次感悟,以及那一絲至關重要的“契機”。
龍嘯能感覺到,自己的積累已足夠深厚。但那份“契機”,卻遲遲未至。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山風灌入,帶著潮濕的水汽和遠方的雷鳴。
夜幕下的驚雷崖,黑沉如巨獸匍匐。唯有崖頂偶爾亮起的紫色電光,撕裂黑暗,照亮一瞬間的崢嶸。
三年苦修,終至明心巔峰。
前路已然在望,但那最後一步,該如何踏出?
仙劍靜靜躺在劍匣深處,依舊神秘。
與師孃的秘密,如同深埋地下的暗河,不知將流向何方。
而外界,蒼衍派七脈之間,看似平靜的表麵下,是否又有了新的暗流?
龍嘯望著無邊的夜色,目光沉靜而堅定。
無論如何,修為纔是根本。
他關上窗,隔絕了外界的風雨與雷鳴。
房中,隻餘一盞孤燈,映照著青年挺拔而沉默的身影。
明心巔峰,隻是一個新的起點。
真正的征程,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