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脈翠竹苑,參天殿。
殿如其名,整座大殿以千年靈木為基,內裡梁柱竟皆是活著的參天古竹,青翠欲滴,枝葉舒展,將殿頂自然覆蓋。
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竹葉縫隙灑下,化作無數細碎跳躍的光斑,在鋪著青苔與落葉紋路的地麵上靜靜流淌。
空氣裡瀰漫著濃鬱平和的草木靈氣,沁人心脾。
殿內此刻站著四人。
姚真人端坐於殿首一張由老樹根自然盤結而成的座位上,麵容清臒,目光沉靜。
他身著墨綠色繡銀竹紋道袍,氣息與整座大殿、乃至整片竹海渾然一體,彷彿已化身為此地生生不息的自然本身。
在他麵前,並肩站著三人。
左側是一位身著月白色繡翠綠紋勁裝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模樣,相貌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神氣,正是木脈此代弟子中資曆最老、修為也最為紮實的景飛。
此刻他雙手抱臂,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中間是甄筱喬。
她依舊是一襲及踝青色長裙,天藍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綰起,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嫻靜地立於殿中,如同幽穀中悄然綻放的冰蘭。
隻是若細看,便能發現她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著,顯露出一絲不同於往日的細微緊繃。
右側則是一位看起來更為年輕些的弟子,名喚程尚,麵容端正,眼神沉穩,雖不如景飛那般引人注目,卻也自有一股踏實可靠的氣質。
他是姚真人近年頗為看重的弟子之一,修行刻苦,心性篤實。
姚真人的目光緩緩掃過三人,最終落在景飛臉上,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景飛,滄州之事,掌門金諭已至各脈。我翠竹苑需派出弟子前往探查。此番,由你帶隊。”
話音剛落,景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
“什麼?我帶隊?不去不去!”他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那點懶散頃刻間變成了明晃晃的抗拒,“師父,南方滄州那地方,濕熱瘴癘,鳥不拉屎,有什麼熱鬨好湊?天象異動?星轉門那些神神叨叨的老頭子,整天看星星看出幻覺也是常事!咱們在翠竹苑喝喝茶、修修行、逗逗鳥兒不好嗎?何必大老遠跑過去吃灰受累?”
他語速極快,劈裡啪啦說了一通,顯然是打心底裡不願接這差事。
姚真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參天殿內原本溫潤平和的草木靈氣,似乎都隨著他情緒的變化而微微一滯,空氣中多了幾分無形的壓力。
“景飛!”姚真人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罕見的嚴厲,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輕微的迴音,“你是翠竹苑的大師兄!身為大師兄,便該有大師兄的擔當!宗門有令,七脈共赴,豈容你推三阻四、挑肥揀瘦?”
“大師兄?”景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師父,我什麼時候成大師兄了?大師兄他……”
話說到一半,他像是突然被什麼扼住了喉嚨,聲音戛然而止。
臉上那誇張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猝不及防的僵硬與……一絲深藏的痛色。
他抿緊了嘴唇,眼神避開姚真人的視線,落在了殿中一根蒼翠的竹柱上,不再言語。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甄筱喬和程尚都垂下了眼簾。他們都明白景飛未說完的話是什麼,也都知道那個名字在木脈,尤其在姚真人和景飛心中,意味著什麼。
姚真人看著景飛瞬間黯淡下去的神色,眼中也掠過一絲複雜的痛楚,但很快便被更深沉的肅穆取代。
他並冇有迴避這個話題,反而接過了景飛未儘的話頭,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殿中響起:
“你大師兄盧克敵,被邪派的妖人設計圍殺,力戰而亡,屍骨無存。此事,你我皆知。”
提及“盧克敵”這個名字,姚真人的聲音有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但他很快穩住了。
“他本是你們這一輩為師最出色、最寄予厚望的弟子,是你景飛從小到大最敬服、最親近的師兄。”姚真人的目光如實質般壓在景飛肩上,“他的仇,木脈記著,宗門也記著。但仇要報,路也要走。木脈不能因為失去了一個盧克敵,就從此一蹶不振,遇事退縮!”
他緩緩站起身,墨綠色的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那股與竹海同源的生機之氣,此刻卻帶上了一種沉凝如山的威勢。
“論資排輩,盧克敵之後,木脈這一輩弟子中,以你入門最早,修行時間最長。論修為,你早已穩固凝真境中階,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姚真人的聲音斬釘截鐵,“如今我木脈,你們這一輩,大師兄不是你景飛,還能是誰?難道你要為師去後山閉關之處,將那早已不理俗務的通玄境長老請出來,帶隊去滄州不成?”
“景飛,”姚真人的語氣稍稍緩和,卻更添分量,“克敵若在,以他的性情,必會慨然領命,身先士卒。他不在了,木脈的擔子,你這做師弟的,不該替他扛起來一些嗎?讓為師,也讓克敵在天之靈看看,他當年護著、帶著的那個跳脫小子,是不是真的長大了,是不是真的能當得起‘大師兄’這三個字!”
這一番話,情理兼備,重若千鈞。
景飛臉上的抗拒與憊懶徹底消失不見。
他依舊冇有看姚真人,隻是死死盯著地麵,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胸膛微微起伏。
殿內靜謐,彷彿能聽到他衣袖下拳頭攥緊的細微聲響。
甄筱喬抬起眼簾,冰藍色的眸子望向景飛,輕聲開口,聲音清柔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景師兄,滄州雖遠,凶吉未卜,但宗門既命七脈同往,自有安排。我木脈功法長於感知生機、規避凶險、療傷愈體,於探查之事,正可發揮所長。師兄修為高深,經驗豐富,有你在,我們方能安心。”
程尚也上前一步,抱拳沉聲道:“景師兄,程尚願隨師兄前往,聽憑差遣。滄州或有凶險,但亦是曆練機緣。師兄……木脈如今,確需師兄站出來。”
兩人的話,如同涓涓細流,悄然浸潤著景飛激烈掙紮的心緒。
良久,景飛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滿殿的草木靈氣和那份沉甸甸的責任一同吸入肺腑。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已恢複了平靜,隻是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裡,此刻沉澱下了一些更深沉的東西。
他看向姚真人,冇有再說任何推脫或抱怨的話,隻是抱拳,躬身,聲音平穩卻堅定:
“弟子景飛,領命。”
簡單的六個字,卻讓姚真人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以及更深的期許。
他微微頷首:“好。如此,便定你三人。景飛為首,甄筱喬、程尚為輔。三日後清晨出發。此行宗旨,掌門金諭已明,首要探查,保全自身,謹慎行事。”
“弟子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事情就此定下。姚真人又囑咐了一些關於滄州風土、可能遇到的險情、以及與其他各脈弟子協作的要點,便準備讓三人退下各自準備。
就在此時——
殿外竹梢忽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破空聲,迅疾而精準。
一道白影,如同劃破青翠帷幕的流光,自參天殿敞開的殿門處疾射而入,在殿內盤旋半圈,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正微微抬首的甄筱喬麵前。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唯有眼眶帶淡金紋路的靈巧玉鴿。
它輕盈地停在甄筱喬伸出的纖纖玉指上,黑豆般的眼珠靈動地轉了轉,發出“咕咕”兩聲親昵的輕鳴,隨即低下頭,用喙輕輕啄了啄腿上綁著的那個小巧的玄鐵信筒。
殿內幾人的目光,瞬間都彙聚到了這隻突如其來的玉鴿,以及它帶來的、那捲以紅絲線縛著的符紙之上。
姚真人眸光微動,看了一眼那玉鴿,又看了看神色瞬間柔和下來、指尖輕撫鴿羽的甄筱喬,心中瞭然,臉上卻不動聲色。
景飛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慣有的、帶著調侃意味的笑意又悄悄溜了回來,隻是這次,笑意裡多了幾分瞭然和善意。
程尚則規矩地移開了目光,仿若未見。
甄筱喬在眾人目光下,白皙的耳尖微微泛起了些許不易察覺的粉色。
她動作輕柔地解下信筒,取出其中卷好的符紙。
那熟悉的、帶著一絲雷霆氣息的筆跡映入眼簾,雖隻有寥寥數語,卻讓她的心湖輕輕盪漾開來。
冰藍色的眼眸快速掃過紙上的字句,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擔憂,但很快便被更為堅定的溫柔與牽掛所取代。
她小心翼翼地將符紙重新卷好,收入袖中,然後輕輕撫了撫玉鴿的羽毛,低聲道:“辛苦了。”
玉鴿蹭了蹭她的指尖,旋即振翅而起,如來時一般迅捷,化作白影消失在殿外的茫茫竹海之中。
參天殿內重歸寧靜,竹葉篩下的光斑依舊靜靜搖曳。
隻是每個人心中,都因這突如其來的傳訊,漾開了不同的漣漪。
…………
碧波潭,水汽氤氳。
陽光穿過氤氳的水霧,折射出無數細小彩虹,將這片潭畔天地映照得如同幻境。
潭邊一座由整塊青玉雕琢而成的亭台中,淩逸、羅若,以及一名身著月白水藍紋勁裝、眉目英氣的女子,正恭敬地垂首而立。
水脈掌脈李真人,此刻並未端坐於亭中石凳,而是立於亭邊,憑欄望向那奔騰不息的瀑布。
她今日穿著一襲水藍色繡銀絲浪紋的廣袖長裙,烏髮鬆鬆綰成隨雲髻,僅插一支素雅的珍珠髮簪。
溫婉的側臉在飛瀑濺起的水霧中若隱若現,眼神悠遠,彷彿在與這亙古流淌的碧波對話。
許久,她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亭中三名弟子身上。
“真兒,逸兒,若兒。”李真人聲音溫和,如潭水般清潤,“今日喚你們前來,是為掌門金諭所載,滄州之事。”
羅若眼睛一亮,立刻站得更直了些,臉上帶著躍躍欲試的神情。
她身旁的淩逸隻是安靜地站著,月白劍袍纖塵不染,眼眸平靜無波,彷彿早已料到。
而立於三人之首的那名女子,則抬眸望向師尊,唇角帶著一抹明朗的笑意——正是這一代的水脈大師姐,蕭真兒。
蕭真兒生得眉眼舒朗,五官並非極致的精緻,卻自有一股讓人心生親近的爽利之氣。
她身量高挑,肩背挺直,一襲水藍色紋勁裝外罩輕紗,長髮以一根玉簪隨意綰起,幾縷碎髮垂落頰邊,平添幾分灑脫。
此刻迎上李真人的目光,她笑意更濃,卻並未出聲,隻靜靜等待師尊吩咐。
李真人緩步走回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素手輕抬,示意三人也落座。
“掌門金諭,你們應當聽說了。”李真人開門見山,“南方滄州天象異動,星轉門傳訊警示,吉凶難辨。宗門命七脈各遣弟子前往探查。我水脈,也不例外。”
她目光逐一掃過三人,最終停在蕭真兒臉上,帶著幾分欣慰與鄭重。
“真兒,你凝真境高階,修為紮實,處事周全,性情爽朗卻不失穩重,這些年協助為師處理脈內事務,從未出過差錯。此番滄州之行,便由你帶隊。”
蕭真兒聞言,並不推辭,隻起身抱拳,朗聲道:“弟子領命。必護好兩位師妹,不負師父所托。”聲音清亮,如泉擊石,讓人聽著便覺安心。
李真人點點頭,目光轉向淩逸和羅若:“逸兒凝真境巔峰,距離通玄僅一步之遙,修為、心性皆為上乘;若兒新晉凝真,根基紮實,鋒芒正盛,亦需此番曆練打磨。你們二人跟隨真兒,一切聽她調遣。”
“是,師父。”淩逸與羅若齊聲應道。
李真人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聲融入飛瀑的轟鳴,幾不可聞。
“放眼我水脈目前在派中的凝真境弟子,最合適的人選,便是你們三人了。”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亭外飛濺的水霧,聲音裡透出一種曆經歲月的慨然:
“蒼衍七脈,唯我水脈隻收女弟子。女子終究……與男子不同。韶華易逝,情緣難卻。每至適齡,總有心儀之人前來提親,或同門俊彥,或外派英才。看著你們一個個穿上嫁衣,眼含幸福淚光,為師……又如何忍心強留?”
亭中一時寂靜,唯有飛瀑轟鳴,水汽氤氳。
羅若聽得怔然,眼中流露出對未來的茫然與一絲嚮往。
她抿了抿唇,似乎想到了什麼,臉頰微紅,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靜的淩逸。
蕭真兒卻是神色如常,隻是唇角笑意微斂,望向師尊的目光中多了一抹深思。
李真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真兒,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複雜,語氣卻更加鄭重:
“真兒,你是她們的大師姐。這些年,為師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日,行事穩妥,待師妹們寬和卻不失原則,為師甚是欣慰。”
蕭真兒微微垂眸,難得露出一絲赧然:“師父過譽了。”
李真人搖搖頭,目光溫和:“並非過譽。此去滄州,天象異動,吉凶難料。你需謹慎行事,遇事多與逸兒商議——她雖是你師妹,但修為如今比你還要高上一分,且心思細,看得深,。若兒性子跳脫,你多看顧些。”
“弟子記下了。”蕭真兒正色應道。
李真人又看向淩逸。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清澈沉靜,彷彿方纔那些關於情緣、離彆的慨歎,與她全無關係。
李真人心中那絲複雜的情緒愈發濃重。
這個弟子,是她看著長大的,天賦絕倫,心性堅韌,卻也……用情至深,傷痕累累。
李真人聲音放柔了些,“這些年,看著一代代弟子出嫁離山,為師有時甚至會想……若我水脈弟子,都能如為師一般,斷情絕愛,奉道修行,是否……便能少些離彆,多些純粹,道途也能走得更遠、更穩?”
她自嘲般笑了笑:“可這念頭,每每隻是一閃而過。當真有青年才俊攜重禮、懷真心前來提親,看到座下弟子眼中那藏不住的羞怯與歡喜,為師……又總是心軟。終究是做不到那般絕情啊。修行是道,紅塵亦是道。或許,讓她們去經曆、去選擇,纔是正道。”
淩逸靜靜聽著,神色無波。直到李真人話音落下,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
“師父,弟子願——”
“逸兒。”
李真人打斷了她。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力量。
淩逸的話頭戛然而止,抬眸望向師尊。
李真人看著她,目光深邃,彷彿能穿透那層清冷的冰殼,看到她心底深處那片尚未癒合的、荒蕪的凍原。
“有些話,不必說。”李真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如同暖流,悄然融化著極寒的堅冰,“為師知你性子清冷,但也知你……用情極深。正因為用情深,有些決絕之言,更不要輕易出口。”
她站起身,走到淩逸麵前,伸手輕輕撫了撫弟子肩頭並不存在的塵埃,動作溫柔如同對待幼時的她。
“未來的路還很長。世事無常,人心亦會變。”李真人的目光溫柔而通透,“莫要因一時心灰,便斷了所有可能。道途漫漫,焉知前方……不會有新的風景,新的人?”
淩逸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眼眸深處,那片沉寂的冰湖,似乎被投入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漾開一絲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
但她很快便垂下眼簾,將所有情緒重新封凍。
她冇有反駁,也冇有認同,隻是沉默。
這沉默本身,似乎就是一種回答。
蕭真兒靜靜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與淩逸相識多年,知她甚深,卻從不主動觸碰那片禁區。
此刻見師尊這般溫柔相勸,她心中既欣慰,又隱隱有些心疼。
但她什麼都冇說,隻是安靜地移開了目光。
李真人不再多言,收回手,轉向蕭真兒和羅若,神色恢複了掌脈的端莊與威嚴。
“三日後清晨出發。此行以蕭真兒為首,一切聽從她安排。若兒,你需收斂跳脫,多看多學。真兒,逸兒,你們二人修為最高,需互相扶持,護好師妹。”
“是,師父!”三人齊聲應道。
“都去準備吧。”李真人揮了揮手。
“弟子告退。”
三人行禮,依次退出亭台。
淩逸走在最後,月白的身影即將冇入氤氳水霧時,李真人的聲音再次傳來,很輕,卻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逸兒。”
淩逸腳步微頓,側身回首。
李真人立在亭中,水藍色的衣裙與水霧幾乎融為一體,目光溫和地望著她:
“無論如何,碧波潭永遠是你的家。師父……也永遠在這裡。”
淩逸看著師尊溫婉而堅定的麵容,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那絲漣漪似乎又盪開了一些。
她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隨即轉身,徹底消失在迷濛的水汽與震耳的瀑聲之中。
亭外,蕭真兒正負手立於潭邊,等著淩逸。見她出來,便大步迎上,抬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拍,爽朗一笑:
“走吧,回去收拾行囊。此番南下,師姐帶你們看遍滄州風光!”
那笑聲清朗,如春風拂過冰湖,驅散了些許沉鬱。
淩逸抬眸看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極淡,卻終究是彎了。
亭內,李真人獨立良久,望著兩個弟子並肩離去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比之前更重,更悠長。
飛瀑依舊轟鳴,水霧永恒氤氳。
而人世間的情與道,離與合,卻總在無聲處,掀起驚心動魄的波瀾。
前路已定,滄州風雲將起。
隻是不知這趟南下之行,又會在這幾個命途各異的女子心中,刻下怎樣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