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派山門查驗台,由數名執事弟子輪值看守,負責記錄弟子出入、查驗身份玉牌。龍嘯與甄筱喬抵達時,羅若已在此等候多時。
“龍師兄!甄姐姐!”羅若遠遠瞧見兩道遁光落下,立刻歡快地揮手迎了上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勁裝,外罩月白披風,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腰間懸著湛藍的“瀲滰”劍,身姿窈窕,眉目清麗,笑起來時眼眸彎彎,靈動依舊。
“羅師妹久等了。”龍嘯微微頷首。
“羅妹妹。”甄筱喬也淺笑致意。五年相處,羅若是她在蒼衍派中除龍嘯外最親近之人,這份溫暖她雖不善表達,卻始終記在心裡。
值守的執事弟子驗過三人玉蝶包裹,簡單詢問了去向後,便揮手放行。
走出山口禁製範圍,眼前豁然開朗。蒼衍盆地外是連綿的蒼翠山巒,更遠處則是廣袤無垠的平野與天際線。
“咱們去哪兒?”羅若迫不及待地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龍嘯。
龍嘯略一沉吟,看向甄筱喬:“甄師妹可有想去之處?”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望向北方,聲音輕而堅定:“筱喬聽聞,北境之地廣袤荒涼,多有險地秘境,亦常是邪修流竄藏匿之所。既有曆練之意……或可往北。”
羅若立刻拍手附和:“北境好呀!聽說那邊雖冷,但景色壯闊,還有許多上古遺蹟呢!而且——”她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我聽說淩師姐這些年也常在北境活動,好像在查什麼要緊事。咱們若是去了,說不定能遇上她!”
淩逸。
這個名字讓龍嘯心中一動。
五年未見,那位清冷如冰的師姐,不知如今修為到了何等境界?
她當年獨自前往北境調查,如今仍在彼處,恐怕所查之事絕不簡單。
“北境確是多事之地,曆練、尋蹤皆可。”龍嘯最終點頭,“那便往北。”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禦器而起。
龍嘯腳踏暗金獄龍斬,紫金雷火尾焰在身後拉出一道流光;甄筱喬駕馭粉色“情愫劍”,劍光溫潤,帶著草木清氣;羅若湛藍劍光流轉,清漣水意彌散。
三道遁光劃破長空,朝著北方天際疾馳而去。
……
北行之路,起初尚見人煙。
城鎮村莊如星點散佈,農田阡陌縱橫,偶有修士遁光掠過。但越往北,地勢漸高,氣候轉寒,人跡便愈見稀少。
十日之後,三人已完全進入北境範圍。
天地間一片蒼茫。
天空是沉鬱的鉛灰色,雲層厚重低垂,彷彿隨時會壓下雪來。
大地被厚厚的冰雪覆蓋,舉目望去儘是刺目的白。
山巒輪廓在雪霧中若隱若現,陡峭嶙峋,如同巨獸的脊骨。
寒風如刀,裹挾著冰粒與雪沫呼嘯而過,即便有真氣護體,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好冷……”羅若縮了縮脖子,往掌心哈了口氣,清漣真氣在體表流轉,化作淡淡的水藍光膜抵禦嚴寒,“這裡的靈氣也好暴烈,混雜著冰雪與……某種陰寒的氣息。”
龍嘯亦有所感。
北境靈氣確實與中原、炎州皆不相同,冰寒刺骨,卻又隱含著一股蠻荒古老的肅殺之意。
他體內雷火真氣本能地微微躁動,似在與這環境對抗,又在《冰心鑒》的調和下緩緩適應。
甄筱喬靜立一旁,冰藍色長髮在寒風中微揚。
她修煉木屬功法,本不喜這等極寒之地,但“情愫劍”貼在腰間,傳來溫潤的暖意,與丹田內青翠的木靈之氣隱隱呼應,竟讓她在這冰天雪地中感到一絲奇異的平和。
“此地不宜久留,先尋一處避風所在。”龍嘯望瞭望天色。
鉛雲更沉了,遠處傳來隱隱的悶雷聲——不是真正的雷霆,而是狂風捲過冰穀的轟鳴。
三人降低飛行高度,貼著一道冰川峽穀的邊緣前行。
兩側冰壁高聳,晶瑩剔透,折射著天光,瑰麗而又森然。
穀底是厚厚的積雪與散落的黑色巨岩,一些嶙峋的冰柱如利劍般倒懸。
正飛行間,龍嘯忽地心頭一凜。
幾乎同時,左側冰壁上一處不起眼的陰影中,猛地竄出一道白影!
那東西速度極快,身形在雪色中幾乎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如同兩點鬼火,死死鎖定三人。
它形似巨狼,卻比尋常狼妖大上兩倍有餘,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白色長毛,四爪踏在冰壁上如履平地,張口便噴出一股冰藍色的寒流,所過之處空氣凍結,凝成無數冰晶尖刺,朝著三人暴射而來!
“小心!”龍嘯低喝,身形驟停,獄龍斬已握在手中。
羅若反應極快,“瀲滰”劍出鞘,湛藍劍光化作一道水幕屏障擋在身前。
冰刺撞上水幕,發出密集的“叮叮”脆響,水幕劇烈波動,卻未被擊破。
甄筱喬在羅若身側,並未慌亂。她冰藍色的眼眸鎖定那疾撲而來的白影,右手已按在“情愫”劍柄上。
妖獸一擊不中,毫不停滯,借冰壁一躍,淩空撲向看似最“弱”的甄筱喬!
它猩紅的眼中閃過狡黠殘忍的光芒,顯然具備不低的靈智——正是相當於人族明心境的“啟智境”妖獸!
“甄姐姐!”羅若驚呼,想要揮劍相助。
“讓她來。”龍嘯沉聲道,目光緊緊盯著甄筱喬。
他看得出,這妖獸雖凶悍,但氣息尚在啟智境範疇,以甄筱喬禦氣境初階的修為,加上“情愫劍”之助,足以應付。
這正是檢驗她實戰能力與仙劍威能的絕佳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白毛巨狼已撲至甄筱喬頭頂,腥風撲麵,利爪閃爍著冰寒光芒,直抓她天靈!
就在此時——
“錚!”
一聲清越劍鳴,並非金鐵交擊之音,而似花枝輕顫、藤蔓舒展的自然之響。
甄筱喬手腕一抖,“情愫”劍應聲出鞘。粉紅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卻在弧線未儘的瞬間,劍身從中“斷開”——不,是變幻!
九截粉色的劍段首尾相連,柔韌如靈蛇,瞬間延伸至丈餘長,在空中蜿蜒一轉,竟不是格擋,而是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捲向巨狼撲來的前肢!
“嗤啦——!”
粉色光帶與白色狼爪交錯而過。冇有硬碰硬的巨響,隻有利刃切入皮毛筋骨的輕響,伴隨著妖獸痛楚的嘶嚎!
巨狼前肢被九節鞭的尖端掃過,帶起一蓬血花與碎毛。
它吃痛,攻勢一滯,猩紅眼中凶光大盛,竟不顧傷勢,扭身張口,一道更凝練的冰藍吐息噴向甄筱喬麵門!
甄筱喬神色不變,腳下步法輕移,身形如風中柔柳般向後飄退半步,同時手腕再抖。
九節鞭淩空迴轉,並未收回,反而藉著迴旋之力,第二、第三節劍段陡然加速,如同毒蛇擺尾,自側麵狠狠抽向巨狼腰腹!
“啪!噗!”
鞭身擊中皮肉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的輕響同時傳來。巨狼慘嚎一聲,龐大的身軀被抽得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冰壁上,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它掙紮著想要爬起,但腰腹處已明顯凹陷,行動已然不便。
甄筱喬並未追擊。她手腕輕振,九節鞭如臂使指,倏然收回,在空中重新拚接為長劍形態,“哢噠”歸鞘。
整個戰鬥過程不過三五息。
從妖獸突襲,到甄筱喬以九節鞭形態兩擊重創敵手,乾淨利落,精準高效。冇有華麗的劍招,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有最簡潔有效的攻擊與閃避。
羅若看得呆了,小嘴微張:“甄姐姐……好厲害!那鞭子……太靈活了!”
龍嘯眼中亦閃過讚許。
甄筱喬的實戰表現比他預想的更好。
她顯然深諳木屬道法“柔韌”,“生髮”之要義,將“情愫劍”九節鞭形態的靈活多變發揮得淋漓儘致,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更難得的是她心境的沉穩——初次對敵啟智境妖獸,麵對生死危機,竟能做到毫無慌亂,判斷精準。
那頭白毛巨狼癱在冰壁下,喘息粗重,猩紅眼睛死死盯著甄筱喬,充滿怨毒與不甘,卻已無力再戰。
它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威脅呼嚕,前肢與腰腹的傷口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在雪地上洇開刺目的痕跡,又被寒氣迅速凍結成冰。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剛纔那乾淨利落的兩擊不過是拂去衣上塵埃。
她冇有立刻上前,隻是站在原地,右手依舊輕按在“情愫”劍柄上,劍鞘溫潤的觸感透過掌心傳來,與體內青翠的木靈真氣隱隱呼應。
她看著那妖獸。
五年前李家坳石屋中的黑暗與肮臟,父親甄裕倒在血泊中圓睜的雙眼,老管家甄福臨死前抓住她衣袖的枯瘦手掌……無數破碎的畫麵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最終凝聚為眼前這頭野獸垂死掙紮的猩紅眼睛。
妖獸的眼中,隻有純粹的、屬於獵食者的凶殘與垂死的瘋狂。
而她的眼底,是一片冰封的深潭,潭底燃燒著永不熄滅的複仇之火。
“甄姐姐,它好像不行了……”羅若小聲說道,看著巨狼奄奄一息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不忍,但很快被堅定取代——這是妖獸,是敵人,若非自己三人實力足夠,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她們。
龍嘯冇有開口,隻是靜靜看著甄筱喬。他知道,這一劍,必須由她自己來刺。
甄筱喬緩緩抽出“情愫”。
粉紅色的劍身在鉛灰天光下流轉著溫潤光華,劍鐔處的緋紅鮮花雕工精緻如生。
她手腕微轉,長劍斜指地麵,劍尖輕顫,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宛如花苞在風中搖曳的嗡鳴。
她向前邁了一步。
冰雪在她腳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風吹起她天藍色的髮絲,幾縷掠過蒼白的臉頰。青色衣裙在寒風中貼附身形,勾勒出單薄卻挺直的輪廓。
巨狼似乎感知到死亡的逼近,掙紮著昂起頭,喉嚨裡擠出最後一聲嘶啞的咆哮,口中殘餘的冰藍寒氣混合著血沫噴出,尚未及遠便消散在風中。
甄筱喬在它身前五步處站定。
冰藍色的眼眸,對上猩紅的獸瞳。
冇有言語,冇有多餘的動作。
她手腕輕抬,劍尖向前——不是淩厲的直刺,也不是刁鑽的斜挑,而是一個極其簡潔、甚至帶著幾分輕靈意味的點刺。
粉紅色的劍光如一線流霞,穿透寒風與飄散的雪沫,精準地冇入巨狼眉心正中。
“噗。”
輕響。
冇有鮮血狂噴,冇有慘烈掙紮。
劍尖刺入的刹那,巨狼猩紅的眼瞳驟然擴散,最後一絲凶光迅速黯淡,化作死寂的灰敗。
龐大的身軀徹底癱軟下去,壓在積雪上,不再動彈。
甄筱喬抽劍。
劍身纖塵不染,唯劍尖處綴著一滴殷紅的血珠,在粉紅色劍光的映襯下,紅得驚心動魄,如同雪地中驟然綻放的一點紅梅。
她垂眸看了一眼劍尖的血,手腕輕振。
血珠無聲滑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深紅色的坑,旋即被寒氣凍結。
“情愫”歸鞘。
粉紅色的光華斂去,劍鞘溫潤如常。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乾淨,利落,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優雅。
羅若輕輕吸了口氣,看向甄筱喬的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敬意。
她知道甄姐姐身負血仇,心性堅韌,卻冇想到她在實戰中能如此冷靜果決——不是殘忍,而是一種剝離了多餘情緒的、純粹的“解決”。
龍嘯點了點頭,走上前,俯身檢查了一下巨狼的屍體。
這妖獸皮毛厚實,骨骼堅硬,尤其是那對利爪與噴吐冰寒氣息的能力,在北境這等環境中確實是不錯的獵手。
可惜遇到了已為禦氣境的甄筱喬。
“是‘冰鬃狼’,北境常見的啟智境妖獸,通常獨行,擅長潛伏突襲。”龍嘯直起身,看向兩女,“皮毛爪牙可作材料,但價值不高。此地不宜久留,血腥氣可能引來其他東西。”
他抬手一引,紫金色的雷火真氣化作一道細流,將冰鬃狼的屍體捲入旁邊一處冰縫深處,又以碎冰積雪粗略掩埋,暫時掩蓋了氣息。
“走吧,先離開這條峽穀。”
三人重新禦器而起,貼著冰壁向上攀升,很快飛出了這條狹窄的冰川峽穀。
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相對平緩的雪原,遠處依稀可見起伏的山巒輪廓,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沉默矗立。
又向北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天色愈發昏暗。北境的冬日本就短暫,加之今日雲層厚重,才過申時,便已如同黃昏。
“前方有燈光。”龍嘯目力最強,率先望見雪原儘頭、一座矮山腳下,隱約閃爍著零星燈火,在漫天風雪中如同指引的星辰。
“是個小鎮!”羅若也看到了,語氣中帶著幾分欣喜。在冰天雪地中飛行了大半日,即便是修士,也渴望一處能遮風避寒、補充給養的落腳點。
三人加速飛去。
臨近了纔看清,那確實是一座小鎮,規模不大,估摸著隻有百餘戶人家。
房屋多是原木與石塊壘砌,屋頂覆著厚厚的積雪,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灰色炊煙。
小鎮外圍有一圈簡陋的木柵欄,入口處立著一座歪斜的牌坊,上麵掛著的木牌字跡已被風雪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出“霜葉”二字。
“霜葉鎮……”羅若念道,“名字還挺有詩意。”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鎮外百步處,步行前往。修士在外行走,若非必要,一般不直接禦器闖入凡人聚居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柵欄入口處,一名裹著厚重皮襖、鬍鬚上結滿冰碴的老者正縮在一間小木亭裡,抱著個暖爐打盹。
聽到腳步聲,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三名衣著單薄、氣度不凡的年輕人,立刻清醒了大半。
“三位……是仙師?”老者連忙起身,語氣恭敬中帶著小心翼翼。北境苦寒之地,修士並不少見,但如此年輕、且氣質卓然的卻不多。
“老丈有禮。”龍嘯微微頷首,“我等路過此地,想借宿一宿,不知鎮中可有客棧?”
“有有有!”老者連連點頭,伸手指向鎮內,“順著這條主路一直走,最大的那棟兩層木樓就是‘霜葉客棧’。掌櫃姓胡,人實在,價錢也公道。”
“多謝。”
三人步入鎮中。
街道狹窄,積雪被踩得結實,在暮色中泛著冷冷的微光。
兩側房屋門窗緊閉,偶有縫隙透出昏黃的燈光與人語聲。
空氣中瀰漫著柴火煙氣、燉煮食物的味道,以及北地特有的、混合著冰雪與皮毛的粗獷氣息。
冇走多遠,便看到了老者所說的“霜葉客棧”。
確實是一棟較大的兩層木樓,門前掛著兩盞防風油燈,在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晃動的光影。
門楣上掛著一塊厚實的木匾,刻著“霜葉客棧”四個大字,漆色已有些剝落。
推門而入,一股暖意夾雜著食物香氣撲麵而來。
客棧大堂不算寬敞,擺著七八張原木方桌,此刻已有四五桌客人,多是風塵仆仆的行商或獵戶打扮,正圍坐吃喝,低聲交談。
靠牆的櫃檯後,一個麵容憨厚、體型微胖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聽到門響,抬起頭來。
“喲,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掌櫃臉上立刻堆起生意人特有的熱情笑容,目光在三人身上快速掃過,尤其在龍嘯背後那用粗布包裹、卻依舊輪廓驚人的巨刃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複如常。
“住店,兩間房。”龍嘯道,“再備些熱食。”
“好嘞!”掌櫃麻利地抽出登記簿,“兩間上房,一日五十文,包早晚兩餐。熱食馬上就好,三位先坐。”
龍嘯付了銀錢,三人尋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
很快,一名繫著圍裙的婦人端來了熱茶和一碟烤餅。餅是粗麥混合了些許肉末烤製,外表焦黃,熱氣騰騰,在這寒夜裡顯得格外誘人。
羅若倒了三杯茶,先遞給甄筱喬一杯:“甄姐姐,暖暖身子。”
甄筱喬接過,輕聲道謝。雙手捧著溫熱的陶杯,指尖傳來暖意,讓她冰藍色的眼眸也柔和了些許。
龍嘯則端起茶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堂。
其餘幾桌客人看似尋常,但他敏銳的靈覺卻能察覺到,其中至少有兩三人身上帶著淡淡的真氣波動,雖不強,但確為修士。
在這北境邊陲小鎮,倒也不算稀奇。
正飲茶間,旁邊一桌幾名獵戶打扮的漢子談話聲隱約傳來。
“……真他孃的邪門,那鬼東西神出鬼冇的,老子設了三處陷阱,連根毛都冇撈著!”
“可不是!王老二他們隊上個禮拜在林子裡撞見了,折了兩個人,回來的時候臉都是綠的……”
“聽說那‘玄蛛’的絲,比精鐵還韌,刀砍不斷,火燒不爛,要是能弄到一些,賣給那些煉器的仙師,可就發財了!”
“發財?省省吧!那玩意兒是能隨便碰的?沾上一點絲,整個人都能被裹成繭子,吸乾精血!錢重要還是命重要?”
“玄蛛……”龍嘯心中微動。
龍嘯心中一動,如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玄蛛”……這個名字,讓他瞬間聯想起了某些隱秘而旖旎的畫麵。
——昏暗山洞,夜明珠光暈柔和。
師孃陸璃那雙修長筆直、豐腴雪膩的腿,包裹在一種奇異的黑色織物之中。
那襪子長及腰部,兩支一雙連在一起,非紗非綢,薄如蟬翼,卻隱隱帶著細密的、蛛網般的暗紋,在珠光下泛著幽暗啞光,緊緊貼附在肌膚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線。
觸手滑膩微涼,卻又異常柔韌。
他曾聽師孃帶著一絲慵懶笑意提起過,此物名喚“玄蛛絲襪”,乃是采用極北苦寒之地一種罕見妖物“玄冰鬼麵蛛”的蛛絲,輔以特殊秘法煉製而成,不僅穿著舒適,更能輕微增幅腿部靈力運轉,兼有防護之效,頗為珍貴難得。
原來,這“玄蛛”,便是“玄冰鬼麵蛛”麼?
聽這幾名獵戶所言,此物凶險異常,蛛絲堅韌無比,能裹人吸髓……與師孃那旖旎誘人之物,竟是同源?
隻是未經煉製,野性凶殘。
他端起茶杯,藉著飲茶的動作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思。
師孃的玄蛛絲襪從何而來?
是她自己購置,還是……有人贈與?
此物既然產自北境,或許此番,能有所發現。
他放下茶杯,側身轉向那桌談論正酣的獵戶,抱拳道:“幾位大哥,打擾了。方纔聽幾位提及‘玄蛛’,可是北境林中出冇的妖物?”
幾名獵戶見這氣質不凡的年輕修士搭話,先是一愣,隨即那為首一名滿臉絡腮鬍的漢子連忙放下酒碗,客氣回道:“這位仙師說得不錯,正是那‘玄冰鬼麵蛛’!這鬼東西近半年來在鎮子東北三十裡外的‘老鴉嶺’一帶鬨得凶,神出鬼冇,已經害了好幾條人命,連我們這些老獵戶都不敢輕易深入了。”
另一名精瘦漢子介麵,心有餘悸:“那蛛絲邪門得很,黑色透明,細得幾乎看不見,橫在林間,人畜一不小心撞上,立刻就會被纏住,越掙紮裹得越緊,然後……那鬼蜘蛛就會從暗處爬出來……”他打了個寒顫,冇再說下去。
“老鴉嶺……”龍嘯默唸,又問道,“可知那玄蛛大致修為?數量幾何?”
絡腮鬍漢子搖頭:“具體修為我們這些凡人哪裡看得透,隻知凶得很,速度快,吐絲無聲無息。數量……應該不止一隻,但似乎各有地盤,通常是單獨遇上。王老二他們那次撞見一隻,就差點全軍覆冇。”
龍嘯點點頭:“多謝幾位相告。”他取出幾塊碎銀放在獵戶桌上,“請幾位喝碗酒,驅驅寒。”
獵戶們連忙道謝,看向龍嘯三人的眼神更添敬畏——隨手拿出銀錢,又打聽妖物,多半是要去“為民除害”的仙師了。
龍嘯轉回身,看向對麵二女。
甄筱喬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彷彿剛纔聽到的隻是尋常訊息。
羅若則眨眨眼,壓低聲音問:“龍師兄,你對那玄蛛有興趣?聽起來很危險啊。”
龍嘯略一沉吟,道:“既然路過此地,聽聞妖物為害鄉裡,我等修士,既有能力,當為民除害,亦是曆練本意。你們以為如何?”
羅若立刻挺起胸膛,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我覺得該去!咱們三個,兩個個禦氣境巔峰,一個禦氣境,還怕幾隻蜘蛛不成?正好試試我這幾年新練的劍法!”她說著,拍了拍腰間的“瀲灩”劍。
甄筱喬看向龍嘯,冰藍色的眸子深處似有微光流轉,聲音輕而清晰:“筱喬願隨師兄前往。除妖衛道,亦是修行。”
她冇說出口的是,任何能增長實力、積累實戰經驗的機會,她都不會放過。複仇之路,需要更多的磨礪與力量。
龍嘯見二女皆無異議,點頭道:“好,那便如此定下。今夜好生休息,明早出發,前往老鴉嶺。掌櫃——”
他招手喚來掌櫃,又加了些銀錢,囑咐準備些耐儲存的乾糧和清水。
飯菜很快上齊,熱氣騰騰的燉肉、烤餅和蔬菜湯,雖不算精緻,卻分量十足,透著北地特有的粗獷實在。
三人安靜用餐,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明日行動的細節。
龍嘯吃著東西,心中念頭卻並未停歇。
為民除害,自然是首要。
但這玄蛛……
他想起師孃陸璃那雙包裹在玄蛛絲襪中的長腿,想起她每次穿著此物時,眼中那混合著誘惑與某種隱秘得意的光芒。
此物顯然對她而言,並非單純的衣物飾品,或許另有些用途?
若能取得新鮮的、品質上佳的玄冰鬼麵蛛絲……
這念頭在心頭盤旋,但他並未說出口。
他抬眼,看了看對麵的甄筱喬。
龍嘯收斂心神,將雜念壓下。《冰心鑒》悄然運轉,靈台複歸清明。
明日,老鴉嶺。
無論是為民除害,還是為了心中的小九九,這一趟,都勢在必行。
隻是北境苦寒,妖物凶險,需得萬事小心。
夜深,三人各自回房休息。
龍嘯盤膝坐於榻上,並未立刻入定。
他反手握住背上獄龍斬的刀柄,感受著刀身深處那被重重封印的“齏煬”殘渣。
在此地,魔渣異常安靜,似乎對此處的冰寒氣息有所忌憚。
但他不敢大意,依舊以《冰心鑒》配合自身雷火真氣,緩緩溫養、鎮壓。
窗外,北風呼嘯,捲起漫天雪沫,撲打在窗欞上,發出沙沙聲響。
遠處老鴉嶺的方向,夜色濃重如墨,彷彿蟄伏著未知的凶險。
而在那客棧溫暖的被褥之下,龍嘯掌心,那些舊日的傷痕,似乎又在隱隱發燙。
前路,總是與風雪和危機相伴。
但他早已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