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驚雷崖下奔湧的雲海,看似凝滯,實則倏忽而過。
轉眼間,龍嘯已在蒼衍派雷脈修行滿三個月。
這九十餘日,他過著異常充實的生活。
每日寅末起身,於窗前觀想雷雲,調息吐納;辰時早課,或聽羅有成講解雷法精要,或隨師兄們集體演練基礎招式;巳時至午時,獨自於靜室運轉《驚雷引氣訣》,引雷靈氣入體,沿著愈發熟稔的經脈路線,一遍遍沖刷、凝練;未時之後,或去執事堂翻閱入門典籍,或在演武場觀摩師兄對練,酉時晚課,溫習日間所學,記錄心得疑點。
而每當夜晚來臨時,陸璃師孃常來與他溫存。
而修煉上,他的進步,肉眼可見。
初時引氣,三個時辰方完成一個小週天,且痛苦難當。
如今,心神沉靜,呼吸之間,靈氣便如歸巢之鳥,自發彙聚,一個大周天運行下來,不過半炷香時間,經脈的酥麻刺痛已變成一種溫熱的充實感。
丹田氣海內,那縷最初的淡紫色真氣絲,如今已壯大成一股潺潺溪流,雖仍細微,卻已有清晰輪廓,自行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自發吸納著體外遊離的靈氣。
今日,便是第八十一個大周天運行之日。
清晨,驚雷崖東側一塊相對平整的露天小廣場上,已聚集了約莫二十名雷脈弟子。
龍嘯盤膝坐於廣場中央一處特意清理出的石台上,雙目微闔,調整著呼吸。
他身上那件雷紋緞弟子服已有些顯舊,卻漿洗得乾淨挺括。
羅有成站在石台前,雙手抱臂,麵色平靜。
他身旁,陸師孃一襲素雅長裙,安靜而立,目光溫和地落在龍嘯身上。
她手中提著一個精巧的竹籃,裡麵隱隱透出藥香。
其餘弟子圍在數丈開外,低聲交談著,目光不時掃向中央的龍嘯,神色間有好奇,有期待,也有過來人的會心。
“龍師弟這進度,當真不慢。”劉震對身旁一名麵容冷峻的弟子低聲道,“我當年可是足足用了五個多月,才走到這一步。”
那冷峻弟子微微頷首:“心性沉穩,耐得住枯燥,是塊料子。師父眼光不差。”
“聽說他入門測試時,雷靈親和就是上佳?”另一名弟子插話,
“嗯。”劉震點頭,“其他屬性親和微弱,所以進展才快。”
眾人議論間,羅有成抬頭看了看天色。晨光穿透稀薄的雷雲,在廣場上投下斑駁光影,正是靈氣相對活躍平和之時。
他上前一步,沉聲道:“龍嘯。”
龍嘯聞聲,緩緩睜開眼,目光清亮:“師父。”
“《驚雷引氣訣》第一層,八十一個大周天,乃是築基之始,亦是定道之基。”羅有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蒼衍道法,采天地七行之精,煉入己身。一旦這九九八十一週天圓滿,真氣徹底轉化為雷屬,便如鐵水鑄模,再無更改可能。此後你體內真氣,便唯有雷性,再難容納其他屬性靈氣,更無法修行彆派心法。”
他目光如炬,直視龍嘯:“此刻,你尚是凡俗之身,體內靈氣駁雜,未定屬性。若心中還有遲疑,嚮往其他道途,比如金脈的鋒銳,風脈的迅捷,或者……其他門派的功法,現在停下,還來得及。一旦周天圓滿,便是問道初階,從此道途既定,無悔棋可下。你,可想清楚了?”
廣場上一片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龍嘯身上。
龍嘯站起身,朝著羅有成,也朝著周圍的師兄們,抱拳深深一禮。他抬起頭,眼神中冇有絲毫猶豫,隻有一片磐石般的堅定:
“師父,弟子早已想清楚。雷道剛猛,滌盪邪祟,正大光明,契合弟子心誌。能入雷脈,得師父教誨,是弟子之幸。修煉雷道,弟子心甘情願,絕無後悔!”
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羅有成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點了點頭:“好。”
這時,一旁的陸師孃輕輕開口,聲音溫婉,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蒼衍派不愧是天下正道魁首,道法精微,自成體係。隻是……這功法非要轉化真氣屬性,且一旦定型便無法更改,與其他門派相比,著實少了幾分轉圜餘地。我們千草堂的心法,便講究包容並蓄,木屬為主,卻也能相容少許水、土靈氣,療傷愈體時更為柔和周全。”
陸師孃並非蒼衍派弟子,而是出身另一正道大派“千草堂”,精於丹道醫術,性情溫和。
當年羅有成遊曆時與她相識相知,最終結為道侶。
她嫁來蒼衍後,以其精湛醫術和溫和性情,深受雷脈弟子愛戴,大家都敬稱一聲“師孃”。
羅有成聽夫人這般說,臉上那嚴肅的表情頓時有點繃不住,咳嗽兩聲,略顯尷尬地解釋道:“璃兒,咱們蒼衍的道法,乃是進一步的提煉與昇華。將無屬性的天地靈氣,轉化為純粹的單行真氣,看似限定了道路,實則是去蕪存菁,使得真氣更加凝練純粹,操控由心,威力倍增。鬥法時,一道精純雷光,勝過十道駁雜氣勁。這可不是胡亂揮灑真氣能比的……”
陸師孃原叫陸璃,陸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卻噙著笑意:“是是是,你們蒼衍道法高明。我千草堂不過是‘胡亂揮灑真氣’,治治傷、煉煉丹罷了。”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羅有成連忙擺手,那副在弟子麵前威嚴十足的模樣,在夫人麵前頓時有些侷促,“千草堂醫道通玄,濟世救人,功德無量,自然……自然也是玄妙正統!”
這番對話,讓周圍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幾名年輕弟子忍不住掩嘴偷笑,連劉震這樣穩重的,眼中也帶了笑意。
大家都知道,師父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在溫婉的師孃麵前,總有幾分冇轍。
龍嘯看著師父師孃互動,心中微暖。
這三個月的相處,他深知師父麵冷心熱,教導嚴厲卻從不藏私;師孃更是細心周到,時常送來調理身體的藥膳丹藥,對他和幾位新入門弟子關懷備至。
這驚雷崖上,雖環境剛硬,人情卻暖。
小插曲過後,羅有成重新肅容,對龍嘯道:“凝神靜氣,準備行功。最後一轉,務求圓滿,不可有絲毫急躁。我等為你護法。”
“是!”龍嘯深吸一口氣,重新盤膝坐下,閉上雙眼。
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注視著中央那道身影。
龍嘯意念沉入丹田。
氣海之中,那八十道已完成的周天所化的雷屬真氣,如同一道道淡紫色的纖細光流,循著玄奧的軌跡緩緩盤旋,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個未完全閉合的循環體係。
隻差最後一道,便可徹底貫通,周流不息。
他依照心法,開始緩緩推動真氣。
不同於往日行功,這最後一週天,需要將此前八十道周天所煉化的所有雷屬真氣,連同今日新引入的天地靈氣,一併納入循環,完成最終的熔鍊與貫通。
真氣流轉的速度明顯放緩,每推進一寸,都需要精細入微的控製,確保新舊真氣完美交融,不留滯澀。
時間一點點流逝。
龍嘯額角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變得悠長而深沉。
他的身體表麵,開始浮現出極其微弱的淡紫色光暈,尤其是在雙手、胸口、眉心等處,光芒稍顯。
空氣中,遊離的雷靈氣受到牽引,自發向他彙聚,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肉眼難以察覺的、帶著細微劈啪聲的能量場。
圍觀的弟子們能感覺到,周遭的雷靈氣似乎變得活躍了許多,皮膚傳來熟悉的微麻感。
他們知道,這是龍嘯功法運行到關鍵處,與天地靈氣交感所致。
羅有成目光如電,神識籠罩著龍嘯,密切關注著他體內真氣的每一絲變化。
陸璃也收斂了笑意,神色專注,手中不知何時已扣住了一枚碧綠色的丹藥,以備不時之需。
一個時辰,悄然過去。
龍嘯身上的紫色光暈逐漸明亮、穩定,不再閃爍。
他丹田內的真氣循環,已接近尾聲。
八十一道淡紫色光流,如同八十一條溪流,正朝著同一箇中心彙聚、融合,逐漸形成一道更加凝實、更加渾厚的真氣主脈。
最後關頭!
龍嘯心神凝聚到極致,意念如絲,引導著最後一絲新煉化的雷靈氣,融入那即將成型的真氣主脈之中——
“嗡!”
一聲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來自體內深處的清鳴,驟然響起!
丹田氣海驟然光明大放!
八十一道周天氣流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道拇指粗細、凝練如實質的淡紫色真氣,自丹田升起,沿著督脈直上,過尾閭、夾脊、玉枕,衝入頭頂百會,再沿任脈而下,經膻中、神闕,複歸丹田,完成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大循環!
周天圓滿,真氣自生!
這一刻,龍嘯隻覺渾身一震,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破。
耳聰目明,感知瞬間敏銳了數倍。
空氣中雷靈氣的躍動,遠處同門輕微的呼吸聲,甚至腳下岩石內微弱的脈動,都清晰可辨。
體內那道新生的雷屬真氣,沛然流轉,所過之處,經脈傳來微微的溫熱與充盈感,再無之前的滯澀與痛苦。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似有極淡的紫電一閃而逝,隨即恢複清明,卻比往日更加深邃明亮。
成功了。
問道境,初階。
從此,他不再是凡俗之人,而是踏入了道途的修道者。
廣場上一片寂靜,旋即爆發出熱烈的喝彩與掌聲!
“好!”劉震第一個大聲叫好。
“龍師弟,恭喜!”韓瑛笑著喊道。
“八十一天,不到三個月,龍師弟好樣的!”其他弟子也紛紛出聲祝賀。
他們大多經曆過這一刻,深知其中不易,也為這位勤奮堅韌的小師弟感到由衷的高興。
羅有成上前一步,仔細看了看龍嘯的氣色,又伸手搭住他的腕脈,一縷精純的雷屬真氣探入,稍一探查便收回。
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點了點頭:“周天圓滿,根基穩固,真氣凝練,無有虛浮。不錯,比為師當年,也不遑多讓。”
能得到師父這般評價,已是極高的讚許。龍嘯起身,再次鄭重行禮:“全賴師父悉心教導,師孃丹藥調理,師兄們平日關照。”
“是你自己肯下苦功。”羅有成擺手,眼中帶著期許,“問道初階,隻是叩開了道途之門。往後,需更加勤勉,感悟雷法真意,凝練真氣,拓展經脈,方能在道途上走得更遠。”他頓了頓,道,“現在,試試你新生的雷屬真氣。”
龍嘯依言,心念微動,調動丹田內那道淡紫色真氣,沿著手臂經脈,緩緩運至右手食中二指。
隻見他指尖之上,一縷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藍紫色電光,“劈啪”一聲輕響,驟然亮起!
電光細如髮絲,長約寸許,在他指尖跳躍不定,發出細微的嘶鳴。光芒雖弱,卻凝而不散,帶著純淨的雷屬氣息。
“成了!是真雷氣!”有弟子低呼。
“第一次就能凝聚出如此清晰的雷光,控製力不錯。”另一名弟子點評道。
龍嘯看著指尖那縷屬於自己的電光,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成就感。
三個月廢寢忘食的苦修,無數次的失敗與重來,汗與痛,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回報。
這微弱的光,是他踏上這條全新道路的起點,也是父親期望他擁有的、能夠保護自己、探尋真相的力量的種子。
他心念再動,電光悄然熄滅。
“很好。”羅有成終於露出了笑容,雖然很淡,“從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問道境修士,我雷脈第八十七名正式弟子,名符其實。稍後去執事堂更新玉牌資訊,領取問道境弟子的月例和新的功法典籍。”
“是,師父!”龍嘯聲音洪亮。
陸璃此時也走上前,將竹籃遞給他,溫聲道:“這裡麵是幾瓶‘潤脈丹’和‘培元固本散’,你剛突破,經脈真氣尚需溫養鞏固,按時服用,莫要急於求成傷了根基。”
“謝師孃。”龍嘯雙手接過,心中感激。
羅有成環視周圍弟子,洪聲道:“好了,熱鬨看完了,都散了,該修煉修煉,該做事做事!龍嘯,你也先回去調息鞏固,明日開始,修煉《驚雷訣》,並開始基礎雷法招式練習。”
眾弟子轟然應諾,各自散去,隻是臨走時都不忘向龍嘯道賀。
龍嘯一一回禮,待眾人走遠,他才獨自站在小廣場上,望著指尖似乎還殘留著細微麻意的方向,又抬眼望向西方天際。
父親,大哥,小弟……我做到了第一步。
他在心中默唸。
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縷新生的、充滿力量感的雷屬真氣,龍嘯轉身,朝著自己的石屋走去。
步伐穩健,背影在驚雷崖特有的紫金色晨光中,被拉得很長。
道途漫漫,這隻是開始。但至少,他已穩穩地踏出了第一步。
前方,是更廣闊的天地,更艱難的修煉,以及那依舊籠罩在迷霧中的、關於父親與“滅世”的真相。
而如今,他終於有了去探尋的資格,與力量。
驚雷崖上,風起雲湧,雷聲隱隱,彷彿在為這新晉的雷修,奏響前進的序曲。
……
龍嘯完成八十一週天、正式踏入問道境的訊息,在驚雷崖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雷脈弟子性情大多直爽務實,道賀過後便各自投入修行,少有閒談。
龍嘯也樂得清靜,領了新的月例和《驚雷訣》基礎篇後,便閉門鞏固境界,同時開始嘗試引動真氣,練習最簡單的雷法外放與控製。
三日後清晨,他去執事堂交還舊玉牌、換取銘刻了“問道初階”字樣的新牌時,遇到了風脈的一位執事弟子。
那弟子麵容清秀,說話語速略快,正是負責各脈新弟子資訊彙總的。
“龍師弟,恭喜破境。”那風脈弟子笑著拱手,一邊在玉冊上記錄資訊,一邊隨口道,“說起來也巧,你們兄弟三人同期入門,如今竟都已在三月內完成了築基定道,這等速度,在近年新弟子中可不多見。”
龍嘯心中一動,順口問道:“師兄可知我兄長與幼弟近況?”
“自然知曉。”風脈弟子手中筆不停,語氣平常,“你兄長龍行,金脈那位,可是出了名的天才。入門一個月便完成吐納,踏入問道初階,如今不到三個月,聽說已將金脈的《鋒銳訣》練到小成,修為直逼中階門檻,連金脈幾位長老都頗為關注。”他說著,抬眼看了看龍嘯,眼中帶著善意的讚歎,“至於你幼弟龍吟,風脈的,兩個半月完成八十一週天,前幾日剛定道,如今在風脈‘聽竹軒’靜修,進度也是極快。”
筆尖在玉冊上輕輕一點,記錄完成。
風脈弟子將新玉牌遞給龍嘯,笑道:“你們兄弟三人,倒是一個比一個厲害。龍行師弟天縱奇才,龍吟師弟靈秀過人,龍嘯師弟你嘛……穩紮穩打,也是難得。”
龍嘯接過玉牌,道了聲謝,臉上平靜,心中卻如投石入湖,漣漪陣陣。
走出執事堂時,晨光正好,驚雷崖上的雷雲泛著金邊。
他握著冰涼的新玉牌,沿著鐵索棧道慢慢往回走,腳下的深穀中紫電隱隱,耳畔風聲呼嘯,卻吹不散心頭那點微妙的滯澀。
三個月完成築基,在雷脈已算中上之姿。
劉震師兄說過,尋常弟子需半年左右,快者四五個月,像他這般不足三月便成的,雖非頂尖,卻也值得稱道。
這幾日,同門師兄弟的祝賀與師父那句“不遑多讓”的肯定,讓他心中確有一絲踏實與欣慰。
然而……
大哥一個月,三弟兩個半月。
龍嘯站在一處突出的石梁上,望向東南方。
那是金脈所在的“銳金峰”方向,峰頂在雲霞中若隱若現。
大哥龍行是父親親子,若父親真是當年那位天下第一的龍首,血脈中傳承如此驚世天賦,似乎……理所當然。
他甚至能想象出大哥在金脈勤修不輟、引動鋒銳金氣時那沉穩而專注的模樣。
大哥自幼便比他們二人更顯持重,心性堅毅,有這般進境,他由衷為其高興。
可三弟龍吟……
龍嘯轉過身,目光投向更南方風脈所在的“掠影林”。
那孩子自幼身子便不如他們強壯,性情也更沉靜內斂,父親總說龍吟心思靈透,隻是現在不擅言辭,以後開明,必能出口成章。
冇想到,在修行之路上,竟也如此迅捷。
風脈功法講究輕盈迅敏,感悟天地氣流變化,或許正契合了他那份天生的敏銳。
唯有自己,不上不下,恰好卡在中間。
龍嘯低頭,攤開手掌。
心念微動,一縷淡紫色電光自指尖躍出,劈啪作響,比三日前更凝實了些許。
這是他三個月日夜苦修,一點一滴積累而來的力量。
每一縷雷靈氣的引入,每一次周天的運轉,經脈中那酥麻刺痛的感覺,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自知並非聰穎過人、悟性超群之輩,所能依仗的,不過是多一份忍耐,多一份堅持。
可當兄弟的進境如此鮮明地擺在眼前時,那份原本的踏實裡,終究難免摻入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澀意。
他並非嫉妒。
兄弟三人一同長大,雖非血親,感情卻比許多親生兄弟更加深厚。
龍吟和自己都是父親收養的孤兒,自懂事起便隻有彼此和父親。
逃難路上,大哥始終護在最前,三弟雖驚惶卻從未添亂,彼此扶持的畫麵曆曆在目。
他們能有如此天賦,得師門看重,將來道途坦蕩,他隻有歡喜。
那這點澀意從何而來?
或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一種可能被兄弟們迅速超越的預感。
一種對自身是否足夠努力、是否辜負了父親托付和師父期望的審視。
還有一種更深、更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和三弟都是孤兒,被父親收養,可為何三弟的天賦似乎也……比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