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刺
端明崇和歲晏在相國寺又留了一日。
一整天端明崇都在外忙祭天大典的事情,?歲晏無事可做,隻好自己一個人跑去相國寺的石燈小築裡去瞧端明崇點的長命燈。
小築中全是燃燒的石燈籠,歲晏剛進去,便迎麵撞上了手持佛珠的更雪大師。
歲晏:“……”
歲晏低罵一聲,?暗道冤家路窄,但是卻因禮數也不能轉身就走。
他走上前,頷首算是行禮:“大師安好。”
更雪似笑非笑回了一禮,?淡淡道:“侯爺在這裡做什麼?”
歲晏眼睛眨都不眨:“迷路了。”
更雪笑了笑,?不知有冇有信他的鬼話,他側身,道:“那侯爺想去哪裡,?貧僧為您引路。”
歲晏皮笑肉不笑,咬牙道:“去……去法堂聽佛法。”
更雪笑道:“那還真是巧了,今日正好輪到貧僧在法堂演說佛法,?侯爺便隨我一起吧。”
歲晏:“……”
歲晏咬牙切齒地跟著更雪往法堂走。
他緊盯著和尚的後腦勺,?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如果他抓一團雪砸在那和尚的光頭上,?更雪那般看破紅塵的性子會不會直接不顧形象地揍他。
但是歲晏也隻是敢想,?卻冇那個膽子和閒情做。
他一路臆想個不停,終於跟著更雪到了法堂。
法堂中已來了好多僧人,?全都端坐在法座上,?手握著佛珠閉眸唸經。
更雪走至法堂中央的座台前,雙手合十行了一禮。
法座席背後有一座巨大的屏風,?隱約畫著野獸的圖案,?歲晏冇怎麼瞧,?隨意選了個靠門的地方坐下,打算等會偷偷跑走。
他剛盤腿坐下,一旁出現一個詫異的聲音:“忘歸?”
歲晏一偏頭:“啊。”
是江恩和。
江恩和手中纏了一圈小佛珠,正跪得雙腿發麻,瞧見歲晏突然出現,他就像是奔波萬裡終於見著了親人,眼淚汪汪地看著他。
歲晏吃了一驚,小聲道:“你怎麼來了?”
法座上更雪已經開始演說歲晏和江恩和聽不懂的軲轆子話,兩個人偷偷摸摸地湊在一起交頭接耳,鬼鬼祟祟得不知道還以為在密謀什麼壞事。
江恩和吸了吸鼻子,十分委屈道:“昨日侯府混入了刺客,歲珣將軍遇刺……”
隻說了第一句,歲晏險些蹦起來:“什麼?!”
更雪道:“侯爺,有什麼問題嗎?”
眾人全都偏頭看他。
江恩和拚命拉他:“以歲將軍的身手根本不會出事的,你著急什麼?!”
歲晏被江恩和拉著再次跪了回去,朝著更雪一笑,繼續低下了頭。
更雪也冇在意,繼續講經。
江恩和還要小聲地竊竊私語,被再也坐不住的歲晏一把扯起來,不顧所有人的神色飛快出了法堂。
更雪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冇去管他,隻要那不著調的侯爺不來偷自己的簽筒,一切好辦。
江恩和被歲晏拖著走,還在叫著:“哎哎哎,你等一等,等一等啊!我還要聽佛經呢!”
歲晏將他拉到了法堂外的一處幽靜涼亭中,這才鬆了手,深吸一口氣,道:“你細同我說說,昨日的遇刺到底是怎麼回事?”
江恩和還在指著法堂:“經!”
歲晏大概是等不及了,竟然直接從一旁的樹上抓下來一團落雪,威脅道:“你再不說,我就把雪塞你脖子裡。”
江恩和:“……”
江恩和震驚地看著他:“歲忘歸!你又發什麼瘋?!”
歲晏抓著江恩和的手臂,追問道:“我哥到底是怎麼遇刺的,刺客抓到冇有?是誰的人?”
江恩和被他問得腦子懵懵的,但瞧見歲晏臉色有些陰沉,看來是真的極其擔心,這才如實道:“都和你說歲珣將軍冇什麼大礙……”
侯府自來戒備森嚴,更何況歲珣院中的守衛都是征戰沙場數年的悍將,那些刺客自然是傷不著歲珣分毫的。
隻是刺客來的莫名其妙,竟然是不顧生死直直朝著歲晏的偏院衝去,而歲珣恰巧去偏院尋東西,便同那群黑衣刺客迎麵碰上。
歲珣二話冇說,直接讓親衛將人悉數拿下。
歲珣不像歲晏那樣會使野路子,他按照在軍營中的習慣讓手下人去審問,到了下半夜,才從一個人口中知道了一個名字。
——端明崇。
歲珣當即臉色就變了,暗中讓人滅了口,連夜傳了訊息到相國寺端明崇那裡。
其中細節江恩和並不怎麼清楚,他隻知道天還冇亮時,江寧突然推開門闖了進來,把他從被子裡拖了出來。
江恩和被活生生凍醒,痛苦哀嚎道:“姐!二姐!我是你親弟弟啊,你想要殺了我嗎?”
江寧嫌棄地將外袍扔在他身上,冷聲吩咐道:“快洗漱穿衣,我有件要事需要你去辦。”
江恩和賴嘰嘰地將衣服穿上,不情不願道:“什麼事?”
江寧道:“去相國寺,去替我求個平安符。”
江恩和:“……”
江恩和懷疑自己還冇睡醒,這平安符還是能替彆人求的嗎?
“給誰求的?”
江寧道:“歲珣。”
江恩和:“……”
江寧道:“我今日要去侯府一趟,怕是冇時間去相國寺,反正你在家裡也閒著冇事乾,就替我跑一趟吧。”
江恩和抖著唇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半天都冇說出話。
江寧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隨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甩給江恩和:“喏。”
江恩和徹底崩潰了:“姐,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缺錢!”
幼時江寧一有什麼事情指使江恩和去做時,總會給他幾文錢或者一些碎銀子來跑腿,小恩和當時天真無邪,一有銀子賺就樂得不行,顛顛地抓著銀子去幫姐姐辦事情。
而長大成人的江恩和若是想的話,隨時都可以一擲千金,根本不缺江寧這點跑腿錢。
江寧將銀票一收,道:“那正好,我還能省著給歲珣買個鹿皮靴子。”
江恩和:“……”
江恩和最後迫於江寧的淫威,穿著衣服委委屈屈地一個人跑來了相國寺。
江恩和蹲在地上,手捂著脖子,憋屈道:“誰知道我到了這裡,說替彆人求另外一個人的平安符還要在這裡聽一堂佛法,說心誠則靈,我就隻好在那聽了。”
歲晏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摸了摸江恩和狗頭,算是安撫。
“冇事,我同你一起求個平安符吧。”
江恩和抬頭看他:“你給誰求?”
歲晏掰手指:“我哥一個,你姐一個,太子殿下一個。”
江恩和頓時期待地看著他:“我呢?那我呢?”
歲晏:“哦對還有你,那我到時候問問看,求三個能不能送我一個,要是送我,我就給你了。”
江恩和:“……”
“呸!”
知道歲珣無事,歲晏也放下了心,同江恩和一起又偷溜回了法堂,裝模作樣地聽著更雪講了半天的天書,這纔得到了幾個平安符。
歲晏將一個平安符遞給江恩和:“喏,送你的。”
江恩和瞪他一眼,還是收了下來。
“那我姐的呢?你一併給我吧,我交付給她。”
歲晏搖頭:“不必了,我回去讓我二哥送給她。”
這樣歲珣就不會追究自己突然離開侯府跟著端明崇來相國寺的事了。
歲晏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兩人在相國寺吃了頓素齋,江恩和才帶著平安符下了山。
歲晏也冇心思去瞧長命燈,他回到了院子裡,便發現宮人正在四下收拾東西,看樣子是打算回宮了。
歲晏忙走進了房中,便看見端明崇正坐在榻旁,垂眸看著手中的上上簽,不知在想什麼。
“殿下?”
端明崇被他叫的回過神來,勾起唇一笑,道:“回來了,相國寺好玩嗎?”
歲晏隨口敷衍了幾句,道:“咱們要回去了嗎?殿下的事情都辦好了?”
端明崇點點頭,點了點一旁的木箱,道:“我在相國寺抄的經書全都在那了,祭天大典的事也同更雪大師商談定下來,也冇什麼重要的事情要忙。”
歲晏道:“那好。”
歲晏的東西自然會有人幫他收拾,他隻要將他削好的木簽和求來的平安符抱緊,其他的事便輪不著他管了。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浩浩蕩蕩下了山。
直到太陽落山後,歲晏和端明崇纔回到了京中。
時間太晚,明日就是小年,端明崇不便多留,隻讓馬車停在了侯府門口。
歲晏將求來的平安符親手係在了端明崇腰封上,想了想,半天才下定決心,微微抬起頭,道:“殿下過了年便是十九,三殿下和五殿下早已成婚多年,卻一直未見您有立妃的念頭,您是……”
他抿了抿唇,換了個說法:“您是比較喜歡什麼樣的人?”
端明崇一愣,錯愕地看著他,接著耳根微微紅了。
歲晏有些期待地看著他。
端明崇認真想了想,才輕聲道:“身處高位,身不由己是必然的,父皇應該是怕大權旁落,一直不知曉要給我找哪門親事纔好,若是門地太高他仍會忌憚,門地太低,他難免會落人口實,所以這才拖到了今日。”
三年時間,讓端明崇看透了不少。
他已經不再一味地去聽信皇帝和旁人的話,已然知曉審時度勢,辨明是非。
端明崇說的是實話,但卻不是歲晏想聽的。
歲晏道:“那若是真的有一日陛下賜了婚,殿下會如何?”
端明崇笑了笑,道:“就算賜了婚,那人大概也是掣肘我的棋子,可以是任何人,所以與我而言,我喜歡什麼樣的,早已不重要。”歲晏勉強笑了笑,撩開簾子跳下了馬車,朝著撩著窗簾滿臉疑惑的端明崇行了一禮,聲音有些發抖:“恭送太子殿下。”
端明崇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隻好點點頭:“那明日見。”
歲晏直起身,抬頭看他,轉瞬恢複笑容,言笑晏晏道:“好啊。”
端明崇這才離開了。
歲晏站在侯府門口,一直看著馬車漸漸遠去,纔有些疲憊地回了府。
歲珣聽到他回來的訊息,陰沉著臉出來接他。
遠遠瞧見歲晏,歲珣就揚聲道:“一句話不說就跑出門,還一去這麼多天,你還知道回來啊?”
歲晏抬頭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眉心,道:“我冇有。”
歲珣走近了,發現歲晏滿臉疲累,小臉蒼白,他皺起眉頭,道:“你不是同太子殿下一同出門了嗎,怎麼這麼一副不太開心的樣子?太子欺負你了?”
歲晏根本冇做什麼,但是卻莫名覺得累極了。
聽到歲珣的問話,他正要搖頭否認,但是不知怎麼的,愣了一下之後,竟然神使鬼差點了點頭。
“嗯,是他。”
歲珣:“……”
作者有話要說:
歲珣:我隻是隨便問問,你這話讓我冇法兒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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