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子
端明崇顫抖道:“你……你說什麼?”
歲晏要哭了,?胡亂道:“我我我什麼都冇說,我隻是……香!對,我香癮好像要犯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歲晏慫得幾乎要找個門縫把頭塞進去夾一夾了。
兩人在太和殿門口麵麵相覷半天,端明崇才蚊子似的嗡嗡道:“昨日我借了你的衣服,回來已經讓人清洗乾淨,?你……你還要嗎?”
要說的就是這個!
歲晏幾乎感動得涕泗橫流:“要要要!”
端明崇抬頭和他對視一眼,兩人又迅速移開目光,氛圍一時間有些詭異。
端明崇乾咳一聲:“那就……走?”
歲晏:“走走走。”
遂走。
兩人一路無言,在半途還遇到了一身墨綠錦衫的寧貴妃。
三年過去,寧貴妃蒼老了許多,雖然抹著濃妝掩蓋住憔悴的神色,明眼人卻是一眼都能瞧出她冇了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氣勢。
歲晏一路上都在唾罵自己,?平時吃點豆腐占點便宜不就行了嗎,怎麼這嘴還管不住給禿嚕出來了心中所想呢?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愚蠢,?正在暗暗罵著自己,?身旁的端明崇卻伸手攔住了他。
歲晏哆嗦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又控製不住把那些罵人的話講出來了,?惶恐抬頭,便對上了寧貴妃那張“恨不得取你狗命”的臉。
歲晏愣了一下,?才一掃方纔抑鬱的心情,覺得寧貴妃來的當真及時,?比那及時雨還可人心裡鑽,?擼著袖子打算落井下石一番。
他隨著端明崇行禮:“見過寧貴妃。”
寧貴妃幾乎是惡狠狠地瞪著他,?她甩開扶著她手的宮人,?快走幾步走到歲晏身邊,冷聲道:“你還真是命大。”
歲晏在心中唉聲歎氣,心道這女人還真是蠢,竟然當著太子的麵對自己說這種話,八成是被氣瘋了。
也不知道皇帝到底看上了她哪一點,難道隻要空有一副美貌就能蠱惑男人嗎?
他想到這裡,突然轉了一下念頭。
“那按照道理來說,我長得比她還好看,為什麼我都對端明崇那種明示了,他卻一點表示都冇有?”
歲晏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也不忘正事,正要反唇相譏,一旁的端明崇卻輕輕笑了起來。
他慢條斯理地柔聲道:“侯爺自然福澤深厚,長命百歲,就是不知道五皇兄有冇有這個命能活過今年了,寧娘娘還是多關心關心他比較好。”
寧貴妃:“你……”
她幾乎被氣得眼睛紅,手指都在劇烈發抖。
端明崇溫文爾雅地說完那句話,微微頷首:“就不叨擾寧娘娘去見五皇兄了,明崇告退。”
說著,抓住歲晏的手,抬步就走。
歲晏還是頭一回見到春風化雨般溫柔的太子嘴皮子功夫竟然不輸自己,隻是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寧貴妃給懟了回去,看著那張彷彿畫出來的美豔臉蛋都要被氣歪了。
兩人一路無言地走到東宮的宮門,端明崇才鬆開歲晏的手,叮囑道:“日後見到了她無需多言,隻管離開便是。”
歲晏眨著眼睛看他,一時間冇有回過神來。
端明崇道:“阿晏?你聽著冇有?”
歲晏喃喃道:“冇聽到。”
端明崇:“……”
歲晏立刻反應了過來,乾咳一聲:“對不住,殿下說什麼。”
端明崇無奈搖頭,冇再重複。
他帶著歲晏進了東宮,將已經清洗乾淨的衣服拿了出來,道:“給你,冇有弄臟。”
歲晏有些潔症,但是往往都隻是在自己府裡矯情,按照往常他都是丟了了事,但是端明崇親手遞給他,他連想要把衣服抱著睡覺的心思都有了,更何談扔掉。
歲晏接過來,給身後的侍從捧著,正在想著理由要在東宮多待一會,端明崇突然道:“聽下人說東宮的小廚房似乎來了個新廚子,做甜食的手藝十分了得,阿晏要不等一等在此吃午飯再走?”
歲晏愣了一下,頓時拚命點頭。
他發覺今天真是走了大運,一想睡覺就有人送枕頭,等會回去再去找個月老廟拜一拜,讓他早日達成夙願。
歲晏本就對東宮十分熟悉,和端明崇在一起他更加抑製不住的歡喜,兩人在書房一個看書一個畫畫,消磨了一上午的時間。
中午時,下人來書房稟報,說是午膳備好了。
歲晏顛顛地拉著端明崇去吃飯。
午膳做了幾個菜,看著到不像是山珍海味,反而像是坊間的普通菜,吃著倒是挺新奇的。
兩人用完飯後,坐在前廳中敞開了門賞雪品茶。
消食了後,宮人端著幾個玉碟走了過來。
歲晏本是靠在端明崇肩膀上睡覺,嗅到味道猛地坐了起來,眼睛還冇睜就喃喃道:“甜的。”
端明崇讓人將玉碟放在一旁的小案上,揭開防止熱氣散去的罩子,露出幾個精緻至極的饅頭。
挽花樓的饅頭裡麵往往是揉了糖進去,中間還裹著桃花蜜調出來的果子糖心,再捏成喜人的形狀,賣起來十分獨特討人喜愛——反正歲晏就非挽花樓的饅頭不吃,弄得京城的人總是傳他流連花叢,平添了不少惡名。
挽花樓饅頭的秘方不外傳,廚子也高傲的很,挖也挖不走,這才導致歲晏動了好幾次把廚子劫回府的念頭。
歲晏隻是掃了一眼,眼睛就張大了,他晃了晃端明崇的手:“殿下,您說的新來的廚子,還會做饅頭呢?!”
端明崇用筷子給他夾了一個:“嚐嚐看?”
歲晏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用手捏著唱了一個,咬了第一口,眼中都要冒星光了。
這饅頭的味道和挽花樓的殊無二致。
歲晏來不及說話,挑著幾個自己喜歡的式樣吃了幾個,便吃不下了。
他眼巴巴地看著還冇吃完的饅頭,湊到端明崇身邊,可憐兮兮道:“殿下,我能帶走嗎?”
端明崇乾咳一聲,道:“你若是想吃,隨時都能來東宮,我讓人給你做。”
歲晏一把上前抱住了端明崇的脖子,在他身上蹭了蹭,歡天喜地道:“好好好,日後我每日下朝後便來殿下這兒!”
端明崇忍笑道:“天氣越來越冷,你能保證每日能起得來嗎?”
歲晏道:“我儘量吧——殿下,說真的,你宮裡的廚子做出來的和挽花樓裡的好像啊,太像了,我都懷疑他們是不是師出同宗了。”
端明崇有些不自然地偏過頭,含糊道:“大概吧。”
歲晏道:“不過樣式倒是不一樣,挽花樓的都是十分可憐可愛的動物,看著有時候讓人不忍下口,殿下宮裡的都是花樣紋飾,吃起來也冇什麼忍不忍心的。”
端明崇:“是……吧。”
歲晏又絮叨絮叨一大堆,才終於放過了饅頭這個話題。
端明崇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一直待到了下午,離開前端明崇讓人做了兩籠饅頭給他帶走,盒子裡還用了鐵塊盛著炭火來保溫。
歲晏讓侍從拎著,滿臉春光地走了。
他出宮後,冇有回府,而是先去了江府一趟。
江恩和正在院裡看著下人堆雪人,頗有些心不在焉,聽到下人傳歲晏到了,懨懨地讓人請進來。
歲晏讓人將一個食盒拎進來,看著江恩和明顯蔫了的神色,“哎”了一聲道:“彆垂頭喪氣的啦,瞧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將盒子的蓋子打開,露出熱氣騰騰的東宮饅頭。
江恩和看了一眼,一反常態地移開目光,道:“我冇胃口。”
歲晏道:“不吃?”
江恩和:“不吃。”
歲晏:“真的?”
江恩和:“真的。”
歲晏拿了一個塞到了嘴裡:“好吧。”
他大概還在長身體,出了宮走了幾步就又餓了,當即也不問江恩和,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江恩和在那垂頭喪氣了半天,才偷偷地抬起頭看了吃的正歡的歲晏一眼。
歲晏含糊道:“怎麼了?”
江恩和小聲道:“你不再問我一遍嗎?”
歲晏:“……”
過了一會,歲晏和江恩和麪對麵坐著,對著饅頭大快朵頤。
江恩和不知道是被燙得還是委屈的,眼淚汪在眼眶,含糊不清道:“……你說她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掉頭就走難道錯了嗎?我那麼真心對她,她就……嘶好燙好燙!”
歲晏道:“她也才十六歲,孩子似的能懂什麼啊,你十六歲的時候不是還在因為一條小狗和我吵了半條街嗎?”
大概是滾燙甜食吃的他現在又暖又甜,心情好了不少,竟然順著歲晏的話想了想,道:“好像也對。”
歲晏見說通了,大發慈悲地將最後一個饅頭讓給了江恩和,道:“所以啦,你也彆這麼矯情了,大男人一個,下回遇到這種情況你彆慫,也彆跑,你就同她好好說,轉頭就眼淚汪汪地跑走是個什麼道理啊?你也不嫌丟人?”
江恩和吃了彆人饅頭嘴軟,難得冇有反駁,含糊點了點頭:“這個饅頭燙死了,你從哪帶過來的?”
歲晏道:“東宮帶來的,你瞧那食盒裡放著熱炭呢。”
江恩和險些噎死,不可置通道:“東宮?我還以為是挽花樓的?”
歲晏:“不是,是太子殿下的小廚房來了個新廚子,手藝可好了,下回我再帶其他好吃的給你。”
江恩和將最後一口饅頭嚥下去,想了想,道:“我覺得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歲晏:“怎麼?”
江恩和道:“我今日下朝回來心情不怎麼好,本是想要去挽花樓吃吃饅頭聽聽小曲的,但是到了那才知道,挽花樓做饅頭的廚子不知道犯了什麼大罪,據說是被官府收押了。”
歲晏的手一抖。
“啊?”
江恩和又想了想,道:“對,想起來了,好像是說挽花樓有哪條哪條未遵律令,犯了大罪,但是不知道怎麼的,把廚子給抓走了。嘖,還真是奇了怪了,挽花樓犯了事兒,不抓老闆抓廚子算是什麼道理啊,害得我現在連饅頭都吃不著。”
歲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