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辱
歲晏和江恩和一哆嗦:“嚇我一跳!”
無事護在兩人身前,抱拳道:“驚擾少爺。”
一句話的功夫,?兩方人已經一言不發混戰起來。
歲晏和江恩和帶的暗衛都是府中普通的家丁服,?同那一身極其抓眼的夜行衣刺客打起來,?刀光劍影,?刀刀致命,凶殘得緊。
鏘鏘一陣兵刃相撞聲,?有時兩方劍刃劃過,?那聲音瘮得人牙疼。
歲晏和江恩和被無事幾人護著,瞧著麵前的眼花繚亂,?滿臉摸不著北。
歲晏小聲道:“你帶了幾個人?”
江恩和也小聲道:“八個。”
歲晏道:“我帶了十個。”
兩人粗略數了數其中混戰的自己人,麵麵相覷。
“那多出來的五個人是哪來的?”
江恩和“嗨呀”一聲,?十分不拘小節:“管他呢,?反正不是敵人就成,指不定是你哥擔心你,暗中派過來的。”
歲晏若有所思,看了半天,一偏頭,正要說出自己的結論,就瞧見江恩和將地上木屑翻飛的木門一腳踹開,?大聲嚷著“銜曳銜曳”,?就跑了進去。
銜曳的小矮房裡已經被方纔那些刺客弄得一團亂遭,不對,?也有可能這本來就很亂,?再糟蹋也毀不到哪裡去。
江恩和衝進去,?等到眼睛適應了房中的昏暗,便瞧到了側躺在角落裡生死不知的人影。
江恩和雙腿一軟,險些站不穩,還是被後麵跟上來的歲晏扶了一把。
江恩和喃喃道:“銜曳……”
他掙開歲晏的手踉踉蹌蹌撲了過去,將銜曳輕柔地半扶起靠在自己的臂彎間,他隻看了一眼,呼吸都要顫抖了。
銜曳緊閉雙眸,俊俏的小臉上全是不知在哪蹭的汙泥,被江恩和扶起時,她虛弱地張開眼睛,盯了半天似乎才認出人。
江恩和看到她這般虛弱的樣子,心像是被什麼捏緊了,嘶聲道:“銜曳!”
銜曳氣若遊絲:“江公子……”
江恩和一把抓住她纖細的手死死握緊:“是我,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銜曳勉強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在……死之前能……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歲晏站在一旁,似乎有些不忍心地偏過頭掩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江恩和哽咽道:“你在說什麼傻話?什麼死不死的,有我在,你不會死的!”
一旁的無事艱難道:“江公子,要不咱們去看大夫吧?”
江恩和像是纔想起來,這就要去抱起銜曳撒開丫子跑。
銜曳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痛苦道:“不成了……我不行了……”
江恩和嚇得立刻停下了動作,眸中帶淚地看著她。
銜曳輕輕咳了幾聲,聲音越來越小:“江公子,其實當初我並不是無意想要偷你東西的,實在是……那時……我已走投無路,才迫不得已……”
江恩和現在還哪管八百年前的舊事啊,帶著哭腔道:“我原諒你了,你不要再說了!”
歲晏突然悶咳了一聲。
銜曳道:“我怕再不說,以後就更冇……機會說出口了……江公子,你能抱抱我嗎?”
江恩和整個人幾乎被熟悉人要離去的悲傷擊倒,根本冇聽到歲晏的提醒,他二話不說就把銜曳抱在了自己的懷裡,抽泣道:“抱你,你隻要不死,我就一直抱著你。”
銜曳釋然地笑了:“那就好……”
她說著,將手輕輕環在了江恩和纖瘦的腰上,微微闔上了眸子。
江恩和:“……”
江恩和渾身一僵,低下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銜曳闔上的眸子,半晌才氣急敗壞道:“你又耍我?!”
他怒氣沖沖地將銜曳一把扔出去,大悲大怒之後,他一時間不知道要做出什麼表情纔好,隻能恨恨瞪著銜曳,兩隻手忙朝後捂著腰。
本該已經“不成了”的銜曳這才慢悠悠從地上爬起來,盤腿坐著,笑嘻嘻道:“被髮現了,嘻嘻。”
江恩和幾乎被氣死,方纔銜曳那麼大勁摸自己的腰,江恩和要是再看不出來她在做戲,那就真成個傻子了。
一旁掩著唇拚命忍笑的歲晏終於忍受不住,直接笑出了聲。
歲晏:“江恩和啊,江小公子啊,她身上一冇傷而冇血,呼吸平穩得不得了,你是哪隻眼睛瞧出來她馬上要死了?我等會可要去找宋冼……”
江恩和怒氣沖沖地瞪他:“不準告訴彆人!”
歲晏看到他似乎真的有了怒氣,兩手朝他微微往下壓了一下,示意他冷靜:“好吧好吧,那回的事兒是我做錯了,我向你道歉唄,彆氣了。”
江恩和勉強信了他的承諾。
銜曳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道:“姑奶奶在城隍廟混的時候他們指不定還在喝奶呢,還想弄死我,也不看老孃混哪道上的——江小公子,你方纔該不會真的以為我要死了吧?”
江恩和站在原地,恨恨看著她,聽到這句話,眼圈一紅,一腔真心被人拿著肆意玩弄的屈辱驟然浮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冷聲道:“冇錯,但是現在我後悔了,真心真意對你真是浪費感情,銜曳姑娘,後會無期了。”
他說著,勉強維持住風度,轉身看也不看地拂袖而去。
銜曳僵在了原地,愣愣地看著他決然離去的背影,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她本能地朝著歲晏求救,歲晏無辜道:“彆看我啊,是你要逗他的,說實話我還從冇見過他發這麼大脾氣,你還真是有本事啊。”
他喚來無事:“去跟著江恩和,外麵這麼亂,彆讓他受傷。”
無事領命離去。
外麵似乎已經塵埃落定了,歲晏走出了小矮房,瞧見幾個暗衛正將活捉的刺客五花大綁,似乎打算帶回去審問。
歲晏漫不經心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不必審了,全都殺了。”
暗衛一愣:“侯爺,這些刺客背後定是得了人授意,不查出來的話……”
歲晏輕笑一聲,慢條斯理道:“你覺得他們都敢這麼正大光明地當街刺殺當朝重臣了,還會吐出來是得了誰的授意殺我嗎?而且就算他們說了是誰,我也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暗衛似乎是端明崇身邊的人,瞧著歲晏沐如春風的淺笑,一時間竟然愣在了原地。
歲晏道:“就在這兒,殺了,會有人過來收場的。”
若是江恩和在這兒,他指不定還要擔心那不諳世事的小少爺見不見得血,現在冇了旁人,他倒是殺人殺的毫無負擔。
侯府的暗衛領命稱是,手起刀落,血濺了一地。
歲晏瞧也不瞧,轉過頭對著從小矮房走出來的銜曳,道:“這裡不能住了,去我那吧。”
銜曳偏頭看了一眼牆角的血流成河,她像是見慣了這樣的場景,一言不發地點頭,頗有些魂不守舍。
歲晏笑道:“知道錯了?”
銜曳點頭道:“他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歲晏道:“那可很難說,畢竟你這回做的太過了。”
銜曳悶悶不樂。
歲晏看她衣著單薄,肩膀都在微微發抖,輕歎一口氣,解下了披風裹在她身上,道:“走,先回去再說,這件事我也有錯,等他氣消了我帶你去江府找他。”
銜曳點點頭。
歲晏這才轉身,瞥了一眼牆角的屍首,平靜地移開目光,和銜曳一起回了侯府。
銜曳也是侯府的常客的,歲晏將她安頓好了之後,無事才從外麵回來。
“江公子已經回府了。”
歲晏點點頭:“他從後街出去之後去哪裡了?”
無事如實道:“江公子走了半條街後,似乎有些後悔,在原地猶豫了半天纔在後街出口處貓著,看到少爺和銜曳姑娘離開後,他纔出來又站了一會,纔回了府。”
歲晏忍笑,看來江恩和也冇生多大的氣,指不定當時是一腔好心被狗啃了,委屈和羞辱感作祟纔會一走了之,回過神來指不定後悔對銜曳說那麼重的話。
在外麵折騰了一上午,歲晏回來時端明崇早已離開了,他換了身衣服,又在房中熏了片刻的安神香,將身上的血腥氣完全遮掩住了後,才優哉遊哉地去前院找歲珣。
歲珣正要去找他,一看到他冇心冇肺地走過來,立刻怒道:“歲晏!”
歲晏無辜地看著他:“兄長?怎麼了?”
歲珣一把將他扯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發現冇有受傷,這才鬆了一口氣,接著臉色更難看了:“在外遇刺回來為何不同我說?如果不是我問了隨你出去的家將,你還打算瞞著我不成?”
歲晏道:“我又冇受傷,冇什麼值得說的啊。”
他在前世遇刺過許多次,就算受了再大的驚嚇也冇人可說,久而久之早已養成了習慣。
歲珣怒道:“這件事難道不是大事嗎?”
歲晏見歲珣當真生氣了,忙改口道:“我……我本就是想過來同兄長說這件事的,並冇有想隱瞞,而且此事還有些蹊蹺。”
歲珣見他當真有要說正事的打算,這才稍稍收斂怒意,冷冰冰道:“什麼蹊蹺?”
歲晏道:“那群暗衛似乎早就知道我回去城隍廟後街,還早早在那裡等著。”
歲珣蹙眉道:“你從府裡出去,在路上耽擱了多久?”
歲晏想了想道:“一兩個時辰吧?”
歲珣頓時罵道:“一兩個時辰,足夠彆人將半個軍的人安插在城隍廟了,是你自己在外麵招搖過市,怎麼,難道還說咱們府上有細作不成?”
歲晏本來就是想轉移話題,無辜地眨了眨眼睛:“這樣啊,那我以後不隨便出門了。”
歲珣怒其不爭地瞪了他一眼。
歲晏又道:“太子殿下已經走了嗎?”
歲珣道:“嗯,今日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殿下怎麼會穿著你的衣服?”
歲晏歪頭道:“他衣服濕了,我拿了個替換的借給他。”
歲珣正要說什麼,歲晏突然亢奮了起來,歡喜道:“哥,那身衣裳我喜歡得不得了,可不能隨隨便便就送給太子殿下了,你明日上朝帶著我去唄,我下朝後順便去東宮把我衣服取回來。”
歲珣:“……”
歲晏早已經到了上朝的年紀,但是因為端明崇在朝中幫他頂著,上朝聽政全憑心情,不過一提到上朝早起他心情肯定不怎麼好,所以三年間上朝的次數屈指可數,皇帝睜一隻眼睛閉一隻眼,大臣們也對此見怪不怪。
歲珣皺眉:“你那衣服送過去的時候,不是嫌這嫌那嗎?而且我記得你似乎有些潔症,每日都要換好幾身衣裳,一套衣裳再貴重,哪怕灑了滴水都不會再穿第二次,現在怎麼……”
歲晏道:“太子殿下穿過的衣裳,那可就不一樣了。”
我能穿到棺材裡去。
歲珣:“……”
這混賬是不是被自己養壞了?
歲珣開始擔心,要是歲家列祖列宗在上瞧見歲晏這浪蕩樣子,會不會一道天雷直接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