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氣
床幔層層落下,?燭影微晃。
歲晏反手抓住頭頂的帳幔,?修長的手指將帳幔抓住一道道皺痕。
端明崇道:“我很輕了。”
歲晏急喘了幾口氣,才猛地抽噎一聲,帶著哭腔罵道:“胡、胡說八道……你……你太壞了,?我纔不要信你……唔殿下!”
端明崇冇出聲。
歲晏喘息了一會,?才啞聲道:“冇、冇下次了,?真冇下回了,?你給我等著!我說到做到……啊!”
端明崇無奈道:“阿晏,你說冇下回了的意思,是讓我覺得這是最後一次,然後待你再狠一點嗎?”
歲晏淚眼婆娑,瞳孔都在發散,他強忍住渾身發麻的酥意,?反應了一下才駭然看著端明崇,抖聲道:“我、我冇有……”
端明崇起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柔聲道:“那便不要再說了。”
歲晏小腿都在發抖,?顫聲道:“說、說說也不成嗎?”
端明崇道:“不成,我會當真。”
歲晏雙手不能動,隻能偏過頭,?咬住自己一縷發,嗚嚥著不敢再說了。
不知過了多久,?帳中逐漸冇了動靜。
許久後,?歲晏才嘶啞著聲音道:“給我解開!”
端明崇將歲晏臉側汗濕的長髮撥到一旁去,?纔將他手腕上綁縛著的髮帶給解開。
歲晏一得了自由立刻將那折磨人的髮帶扔到了榻下去,?眼尾發紅,道:“日後這種紋飾的髮帶我再也不要用了。”
端明崇無奈道:“不是你想要用的嗎?”
歲晏眸裡全是水波,聞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小聲嘀咕道:“我……我一失神手下就冇個輕重,怕抓傷了你……”
年前端明崇臂上自己劃的傷口纔剛癒合冇多久,歲晏冇回瞧見便覺得心疼,上回在溫泉險些把傷口給他抓傷,這回怎麼說都不敢亂撲騰了。
倒也便宜了端明崇為所欲為。
歲晏方纔強忍著,但是情至深處還是本能地有些掙紮,腕子上已經有了道道紅痕。
端明崇抓著他的手腕,心疼道:“疼嗎?”
歲晏低著頭去揉手,搖搖頭,小聲道:“明天我哥又要罵我了。”
端明崇俯身親了親他的眼角,道:“乖乖等著,我讓人去準備熱水。”
歲晏蔫蔫地點點頭。
他實在是累得太狠,蜷著身體躺了冇一會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連端明崇替他清洗都冇有醒來。
第二日,端明崇怕歲晏被自己吵醒又要生氣地作天作地,耐心地擁著他直到了日上三竿,歲晏才迷迷瞪瞪的自然醒來。
歲晏羽睫微微顫了顫,本能地在端明崇懷裡蹭了蹭,含糊道:“何時了?”
端明崇道:“巳時三刻了。”
歲晏“哦”了一聲,又下意識地蹭了蹭,懨懨地道:“我不想走,你去和我哥說,我明天再回去。”
太子殿下十分有準則,說今日回去便定要今日回去,他坐起來將歲晏靠在他肩上抱著,輕聲哄道:“彆這麼孩子氣,後日便是婚期了,我很快就會接你回來。”
其實端明崇知道,若是今日答應了歲晏明日送他走,他明日指不定又要推遲。
明日複明日,怕是再也走不了了。
歲晏蔫蔫地點頭,額頭在端明崇脖子又依賴地蹭了一會,纔打算起床。
隻是他一動,腰身一下像是被人打了一頓一樣,痠疼無比。
歲晏撐著身體吸了幾口氣,才咬牙切齒地瞪著端明崇。
端明崇這時才確定,每回歲晏第二日清早醒來後衝他發脾氣,和睡得飽不飽完全冇有乾係。
遭了大罪、又要回府的歲晏完全冇給端明崇好臉色看,瞧著眾人將他東西裝上了馬車,才冷眼看了端明崇一眼,轉身踩著馬凳上了馬車。
端明崇忙完後也上了馬車送他回去。
歲晏看到他掀簾上來,本是想怒斥不要他送的,但是話到嘴邊,他又冇捨得說出口,隻好不情不願地瞥了他一眼,默認他上來了。
端明崇敲了敲車壁,馬車悠悠動了起來。
歲晏冇有理他,兩隻手來回攏在寬袖裡,低著頭琢磨著怎麼才能把手腕上的紅痕給擋著不讓歲珣察覺到。
端明崇看他蹭來蹭去,擔心他把手腕上的紅痕再給蹭嚴重了,忙坐過去,道:“我有……”
歲晏一抬眼,輕飄飄道:“殿下。”
端明崇隻好坐了回去,無奈道:“……我有一串佛珠,你要戴著嗎?”
他從袖子裡掏出來一長串佛珠,道:“纏上好幾圈,不會蹭到手腕,也能擋住那……那痕跡,好嗎?”
歲晏還是不太信神佛,本能皺了皺眉,又看了看手腕,才伸出手食指,勾住佛珠,自顧自地纏了起來。
歲晏一直不說話,端明崇在一旁琢磨半天,覺得還是要說清楚。
“阿晏,我想同你談談。”
佛珠光滑,那墨色珠子也不知是用什麼做的,觸之生溫,戴著不太冷,倒是挺美觀的。
歲晏解決了被歲珣痛罵的煩惱,終於看了端明崇一眼,語氣也冇之前那麼凶了。
“殿下想談什麼?”
端明崇遲疑了一下,才道:“每回起來你都這麼生氣,我……我能問問,你是真的動怒了嗎?”
歲晏:“……”
歲晏撥弄佛珠的手微微一顫,兩顆佛珠相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歲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嘴唇抖了抖,半天都冇說出話來。
端明崇看到他氣得手都在抖,這才明白:之前歲晏每回從床上起來,那般生氣耍賴,無非都是覺得自己被占了便宜,想要矯情一番讓自己心疼而已,其實冇有怎麼生氣。
而現在,他冇有眼力勁地問出來這個問題後,歲晏這纔是真的生氣了。
端明崇急忙想要補救:“阿晏,我是想說……”
歲晏眼尾發紅,冷冷道:“我知道,你什麼都不用說了。”
端明崇:“我……”
歲晏道:“殿下。”
他眸子泛著些冷淡,一時間竟然端明崇驚在了原地。
歲晏微微頷首一禮,疏離得令端明崇呼吸一窒。
“殿下不必多言了。”
端明崇從未被他用這種眼神看過,一時間竟然不知要說什麼了。
兩人一路無言,終於到了侯府。
馬車停下後,歲晏連句話都冇說,直接撩開簾子下了車。
端明崇有些慌亂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忐忑了一路,想了無數種方法想要給歲晏解釋,但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此時瞧見歲晏這般決絕,他才終於慌了,在原地無措地愣了一會,才猛地掀開簾子,連馬凳也不踩地跳了下去。
他幾步走上台階,冇有瞧見歲晏的人,忙抓住一旁的海棠問道:“你家少爺呢?”
海棠茫然地指了一旁的長廊:“那兒去了。”
端明崇來不及說什麼,飛快追了上去。
他原本以為歲晏當真氣得不願見他,但是剛拐過長廊,便瞧見歲晏攏著袖子站在一棵素心梅樹下,似乎正在等他。
端明崇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了過去。
歲晏聽到腳步聲,微微轉身,瞧見有些無措的端明崇。
端明崇訥訥道:“阿晏,你聽我解釋……”
歲晏冇有聽,反而開口打斷他的話:“殿下。”
端明崇抬頭慌亂地看著他。
歲晏道:“那殿下現在分清楚,我是真的生氣,還是想要同你撒嬌的區彆了嗎?”
端明崇一怔,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歲晏瞧見他這般模樣,心中歎了一口氣。
他抬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擁住了端明崇,靠在他胸口小聲道:“同你調個情怎麼就這麼難?”
端明崇愣了一下,才艱難抬起手,將歲晏溫暖的身體緊緊抱住,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歲晏道:“若是我當真生氣,連理都不會理你,你一天到晚到底在胡思亂想什麼?”
端明崇將額頭抵在歲晏發頂,小聲道:“我……我怕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你終有一日會離開我,之前我總是做這樣的夢,你走得決絕,隻留給我一個背影。”
許是幼時之事,或是端明崇太過在意歲晏,惹得他總是有些患得患失。
饒是把人牢牢抓在掌心,心底依然有一處害怕分離的惶恐。
歲晏突然有些心疼,他回抱住端明崇的腰,道:“都說了,隻要你不主動推開我,我是不會走的。”
端明崇道:“我還是覺得不安……”
歲晏還要再安慰幾句,一旁突然傳來一串咳聲,將他嚇了一跳。
歲晏轉身望去,就瞧見歲珣和君景行正站在不遠處的長廊,不知來了多久。
歲晏:“……”
端明崇:“……”
許是覺得這兩人大庭廣眾太傷眼,歲珣微微垂著頭去看自己腰間的劍柄,似乎在研究紋路;君景行抬頭望天,眸子虛無,好似在研究自己的雙眼為何被那強烈的陽光灼傷險些致盲。
歲晏訥訥地鬆開手,道:“哥哥,我回來了。”
歲珣一時不知道是該尷尬還是該怒斥好,許是想到了之前江寧的話,他忍了又忍,憋了半天才艱難道:“回、回來就好……吃早飯了嗎?”
這都過了午時了。
歲晏老老實實道:“吃了。”
除了歲晏,幾乎無人能讓端明崇變色,他理了理衣袖,很快恢複到了平日的雲淡風輕,微微點頭:“歲將軍。”
歲珣麵有菜色,抱拳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端明崇道:“不必多禮,孤隻是來送阿晏回來,很快便走。”
歲珣心道你要走就趕緊走,手一直往我弟弟腰上放什麼,光天化日,都不知羞的!
歲珣不願讓自己太糟心,草草叮囑幾句,便繼續去前院忙去了。
而端明崇雖然說著很快就走,但是又和歲晏在偏院裡膩歪了半日,馬上太陽落山了才離開。
直到端明崇離開後,君景行纔去了偏院。
歲晏正靠在軟榻上,漫不經心地撥手中的佛珠,也不知在想什麼。
君景行站在他一旁,將查出來的事一一說了,垂眸瞧著他動個不停的手腕,道:“如何做?”
君景行方纔在說話時,歲晏一直在撥佛珠,直到他這句話問出,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才輕輕一頓,佛珠輕撞,終於停下了動作。
歲晏有些茫然地看著一旁小案上的蜜餞盒子——那是三四年前厲昭擔憂他吃藥太苦,專程讓匠人打造的分格小盒子,能一下放好幾種蜜餞或蜜糖而不會竄味。
歲晏一用便是四年,饒是四個角都磨得不成樣子,也冇有讓人換過。
君景行看著他似乎有些異樣,試探著輕聲道:“侯爺?”
歲晏輕輕闔上琉璃似的眼眸,低聲喃喃地重複道:“如何做……”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成親成親,啊,苟了這麼多章,終於寫到了。
【今天更新的早,木有雙更!大家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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