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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999章 星海豪賭!

片刻後。

虛擬空間,私人會議室。

宇宙的深邃黑暗是這裡的背景,腳下,藍星的三維投影緩緩轉動,海洋與大陸的輪廓在星光照耀下清晰可見,四周是無聲流淌的璀璨星河,彷彿伸手便可摘星。

三道身影由數據流彙聚,凝實出現。

正是張杭、林青海和沈斌,這三位共同締造了新時代的巨人。

林青海的虛擬形象試圖掩蓋現實的病容,顯得精神些許,但那眉宇間鐫刻的疲憊和生命流逝帶來的虛弱感,如同附骨之疽,難以完全驅散。

他坐在一張由星光編織的懸浮王座上,身形依舊能看出昔日的雄偉骨架,卻難掩那份由內而外的老態。

沈斌則還是那副熟悉的、胖乎乎的和氣模樣,隻是虛擬形象也忠實地反映了他滿頭的銀髮和臉上如同溝壑般深刻的皺紋。

張杭站在兩人中間,身姿挺拔,目光如炬,平日裡偶爾流露的暮氣被一種內斂而銳利的光芒所取代。

“海哥,斌哥。”

張杭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壓抑著的激動波紋:

“剛剛,原始給了我最終確認,虛空堡壘和聖火防禦中心,所有係統,全麵竣工了!就在今天!”

沈斌聞言,胖臉上先是凝固了一瞬,隨即如同火山噴發般綻開一個巨大的、毫無保留的笑容,他用力一拍自己虛擬的大腿:

“哈哈哈!好!他孃的好啊!太好了!”

他洪亮的笑聲在虛擬星空間迴盪,眼中閃爍著近乎狂喜的光芒:

“折騰了這麼多年!投入了咱們幾個老傢夥大半輩子的心血、資源,甚至可以說是押上了全部的未來!成了!總算他孃的成了!”

他激動地看向張杭,又看看林青海:

“這下,心裡這塊懸了幾十年、沉甸甸的大石頭,總算能他媽落下一半了!”

他話語粗糲,情感卻真摯無比。

因為也早就知道了張杭和林青海的一些秘密,沈斌深知這兩個武器的價值和意義。

林青海冇有像沈斌那樣情緒外露。

他隻是深深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眸中,彷彿有萬千感慨流轉。

一直因強撐而略顯緊繃的肩膀,似乎微不可查地鬆弛了一毫米,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無儘艱辛、欣慰與最終釋然的弧度:

“好......終於,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中氣不足的沙啞,但那份如釋重負的意味,如同退潮後的沙灘,清晰可辨:

“能親眼看到它完成,看到這麵星盾立起來,我這把老骨頭,就算冇白熬,冇白撐這麼久......值了。”

張杭臉上也露出了罕見的、發自內心的暢快笑容。

他抬手在空中虛點,調出虛擬控製麵板,流暢的操作著。

瞬間,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兩大防禦體係最終三維結構圖,投射到三人中間,無數精密的構件、閃爍的能量節點、猙獰的武器陣列緩緩旋轉,散發著冰冷的科技美感與毀天滅地的力量感。

“虛空堡壘。”

張杭的聲音變得如同金石交擊,帶著一種宣讀史詩般的鏗鏘:

“主體結構永久部署於月球軌道附近的L2拉格朗日點,常態下,處於多維相位隱匿狀態,非特定引力波譜係或超越我們現有科技數個世代的技術無法探測,其核心,是十二門被命名為創世之柱的超聚能主炮,單次齊射能量足以撕裂小行星,同時,它還搭載了覆蓋範圍達零點三個天文單位的複合能量偏轉力場,足以偏轉已知的大部分能量攻擊......”

他頓了頓,將圖像切換:

“聖火防禦中心,以藍星同步軌道為基,三十六座聖火主塔為核心支點,每一座主塔的基座麵積相當於一座小型城市,塔高超五千米,內部是超導能量矩陣和直接連接深入地幔的能源汲取裝置,啟用時,它們共同構成覆蓋整個地球的行星護盾生成網絡,這麵護盾,不僅能偏轉、吸收極高強度的能量轟擊,更能將彙聚的太陽風能量乃至部分可控的地核能量,瞬間聚焦反射,進行精準的、跨星際級彆的戰略反擊,其瞬間能量輸出峰值,根據理論模型......”

張杭目光掃過兩位老友,一字一句道:

“足以在數秒內,將一顆直徑五千公裡的小行星,徹底汽化。”

沈斌聽得嘴巴微張,半晌才咂咂嘴:

“乖乖......汽化小行星?這已經不是大炮了,這是挪亞方舟加上達摩克利斯之劍啊!”

他雖然不完全精通技術細節,但也能從這描述中,直觀地感受到那股足以決定文明存亡的、令人顫栗的力量。

林青海的目光則更加深邃,他凝視著那複雜的結構圖,彷彿穿透了冰冷的科技造物,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小杭,斌子,這不僅僅是武器,更不是炫耀武力的玩具,這是我們藍星文明,在茫茫宇宙中,為自己點燃的第一堆篝火,是我們在黑暗森林裡,為自己爭取到的,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是......活下去的希望。”

“我有個打算......”

張杭話鋒一轉,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

“邀請全球主要國家的代表,一起去外太空,親眼看一看我們打造的成果,親眼見證,比任何報告和圖像都更有說服力。”

林青海微微一怔,睿智的目光立刻洞察了張杭的深意,虛弱的臉上露出洞悉一切的笑容:

“小杭,你這一步......不僅僅是為了展示武力吧?我嗅到了......交班和佈局未來的味道,怎麼,我們叱吒風雲的虛擬教父,真的開始考慮退休,含飴弄孫了?”

張杭坦然點頭,目光掃過這兩位與他生死與共、亦兄亦友的夥伴,語氣中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疲憊與真正的釋然:

“是啊,忙碌了大半生,爭了大半生,算計了大半生,從虛擬到現實,從藍星到星空......真的累了,虛空堡壘和聖火這兩個計劃,幾乎耗儘了我和你們幾個家族積累的大部分稀有戰略資源和天文數字的財力,它們是賭上我們所有未來和命運的終極防線,是最後的底牌。”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如果......如果最終,我們還是擋不住那未知的威脅,那說明我們藍星氣數已儘,非戰之罪,但如果......萬一我們擋住了......”

他頓了頓,眼中重新燃起如同年輕時開拓虛擬世界那般灼熱的光芒:

“那我們將真正為藍星開辟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未來,一個屬於全體人類的新紀元,這個未來,需要更年輕、更有衝勁的力量去開拓,也需要更廣泛、更堅實的共識來支撐,我,不該,也不能永遠站在舞台中央。”

沈斌點了點頭,胖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但隨即又習慣性地潑了盆冷水,帶著關切:

“小杭啊,你想退休,想過幾天清靜日子,哥哥我舉雙手雙腳讚成!你確實該歇歇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你想想,現在全球這麼多勢力,盤根錯節,心思各異。”

“除了你張杭,還有誰能有這份威望、實力和原始的絕對支援,穩穩壓住場麵,讓這幫傢夥不敢炸刺?”

“更彆說,按照你們說的那件事,在明年,我們就要正式全麵接入那個廣袤無垠、吉凶未卜的虛擬宇宙網絡了!到時候,加入哪個星際勢力?”

“怎麼跟那些外星佬打交道?”

“星際貿易怎麼搞?”

“資源怎麼分配?”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關乎整個藍星文明生死存亡和未來走向的終極決策!”

“這艘大船的舵,眼下看來,恐怕還真不是你想放就能放下的,至少......不能完全放下。”

張杭沉默了片刻,舷窗外旋轉的星河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

沈斌說的是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扛大旗的人,往往身不由己。

他緩緩道,聲音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所以,我才更要讓他們親眼看到,我們擁有的是什麼,我們守護的是什麼,以及,違背共識可能付出的代價,我打算,藉此機會,推動成立藍星議會。”

“藍星議會?”

沈斌和林青海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

“嗯。”

張杭進一步解釋:

“架構很簡單,以現有的五大國為首,給予他們常任議長的資格和名分,全球其他數十個國家,根據原始的綜合評估體係,包括人口、資源、科技、經濟、文化影響力等,劃分爲五個相對均衡的板塊,分彆加入這五個議長國主導的聯邦體係。”

“五大聯邦,對內高度自治,對外,在涉及藍星整體利益的事務上,需要協同合作,同時,它們之間也自然形成相互監督、相互製衡的態勢。”

他頓了頓,指向自己和林、沈二人:

“而我們幾個家族,以及我們未來的繼承人,將徹底跳出這個政治框架。”

“我們將擔任藍星議會的守護理事會,不參與具體的日常政務管理和聯邦內部事務,隻專注於藍星的整體安全、文明延續監督,以及在重大危機時刻,擁有最終的決策權,畢竟......”

張杭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絕對性:

“誰是原始的第一權限者,誰就擁有最終的戰略威懾和決策力量,我不想讓我們的後代子孫,陷入無休止的政治扯皮和權力漩渦,他們的天賦和使命,也不在於此,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去處理。”

“讓專業的人去玩他們專業的政治!”

沈斌猛地一拍巴掌,臉上滿是讚同和興奮:

“妙啊!咱們的兒女,就該享享清福,站在更高的層麵把控好文明發展的大方向就行!打打殺殺、爭權奪利的日子,咱們這代人了結就行!這個安排,我老沈一百個讚成!”

林青海也微微頷首,蒼白臉上露出一絲欣慰,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

“小杭,你考慮得很長遠,也很周全,我們確實老了,體力、精力都大不如前,未來終究是年輕人的,我們這些老傢夥,能做的,就是在徹底閉上眼睛之前,給他們把路鋪得儘量平整一些,把基礎打得儘量牢固一些,去吧,就按你的想法去做。”

他話鋒一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近乎執拗的光彩:

“不過,什麼時候出發去太空?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是用擔架抬,也一定要親自上去看看!看看我們親手鑄就的星盾!不然,我死都不甘心!”

張杭看著林青海眼中那熟悉的不屈光芒,臉上露出了真摯而帶著敬意的笑容:

“好!海哥!那就三個小時後!我們北疆基地見!”

他抬起頭,對著虛空呼喚:“原始!”

銀色毛驢形象的原始瞬間凝實在虛擬空間中,微微低頭示意。

“立刻向全球主要國家及地區領袖,發送最高級彆、最高保密等級的邀請函,內容是誠邀閣下於三小時後,抵達龍國北疆一號空天基地,共乘專屬空天飛船,參觀已全麵竣工的星際防禦體係虛空堡壘與聖火防禦中心,派遣我們最快的空天運輸機負責接駁,確保準時抵達。”

“指令已確認,邀請函已按最高優先級加密發送,空天運輸機艦隊已調度啟程。”

原始的身影閃爍了一下,如同融入數據流般消失不見。

收到了邀請的許多官方力量,頓時都驚了。

不知道多少個活動,全部被推掉了。

時間立刻騰出來,然後,準備出行!

三小時後,北疆基地,一號空天港。

這片位於戈壁深處的基地,平日裡就是戒備森嚴的禁地,此刻更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肅穆與興奮的緊張氣氛。

高聳的發射架、巨大的機庫、來回巡邏的智慧機械士兵,構成了一幅充滿未來感的畫卷。

來自世界各地的領導人或他們的全權代表,乘坐著塗裝各異、代表各自國家最高科技的超音速飛行器,如同歸巢的鷹隼般,陸續精準地降落在指定區域。

龍國代表秦雨澤神色沉穩,目光中卻難掩期待,團隊一共十幾人,其中還有幾個很年長的長官。

北美合眾國的國防部長兼太空軍司令哈裡森,一下飛行器就習慣性地審視著基地的各項設施,眼中帶著評估與震撼。

歐聯邦的輪值主席施耐德,保持著歐羅巴傳統的優雅,但緊握的手杖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俄聯邦的總統特使,一位神色冷峻的將軍,默默觀察著周圍,非盟理事會的主席,則帶著非洲大陸特有的熱情,與相熟的代表打著招呼......數十位在全球政治、經濟、軍事領域舉足輕重的人物,因為張杭一紙邀請,彙聚於此。

他們彼此之間進行著必要的、程式化的寒暄,但眼神交彙時,都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無法掩飾的好奇、強烈的期待,以及一絲絲對未知的、源自力量的震撼。

張杭的邀請函言簡意賅,但星際防禦體係全麵竣工這短短幾個字,背後所蘊含的資訊量、力量層級以及對未來格局的影響,足以讓任何一位掌權者心潮澎湃。

眾人被身著統一製式、流線型外骨骼的引導人員,禮貌而高效地引導至一艘龐大得如同橫臥山脈的銀灰色空天飛船希望之星號前。

這艘飛船是太行集團太空科技部的最新結晶,也是人類工程學的奇蹟,流線型的船體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冷冽而厚重的金屬光澤,巨大的引擎噴口無聲地預示著強大的動力。

有序登船後,所有人被安置在擁有360度無死角全景視野的中央觀測廳。

廳內佈置極儘舒適,柔軟的智慧懸浮座椅可根據人體姿態自動調整,環境光線柔和,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固定在觀測廳前方那三位老人身上,張杭、林青海、沈斌。

他們三人,本身就是一段活著的傳奇。

“教父!”

“張先生!”

“林老!沈老!”

眾人紛紛起身,恭敬地打招呼,語氣中帶著不同程度的敬畏。

張杭隻是麵色平靜地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客套寒暄,那股無形的氣場讓喧囂自然平息。

林青海靠在一張特製的、帶有生命維持係統的懸浮座椅上,閉目養神,蒼老的臉上帶著病容,彷彿在進行最後的精力儲備,但無人敢小覷這位曾經在商海和戰略佈局中叱吒風雲的老人。

沈斌則還是那副笑嗬嗬的模樣,對著幾個相熟的代表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緩和了些許緊張氣氛。

“各位,希望之星號,即將啟程。”

張杭平靜無波的聲音通過無處不在的擴音係統,清晰而穩定地傳遍整個觀測廳。

飛船引擎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彷彿來自遠古巨獸胸腔的嗡鳴,龐大的船體開始產生輕微的震動。

隨即,飛船平穩地垂直升起,加速度被完美的慣性阻尼係統抵消,眾人隻感到微微的壓力。

透過巨大的舷窗,可以看到地麵上的建築物、發射架迅速變小,天空的顏色從湛藍迅速過渡到深紫,最後歸於一片墨黑,隻有無數冰冷的星芒,如同鑽石般鑲嵌在無垠的黑絲絨上,冷漠地注視著這艘人類文明的造物。

當飛船穩定在近地軌道,暫時與藍星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時,張杭對著空氣微微示意。

觀測廳內,原始那獨特的中性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航行中的寂靜。

“各位尊貴的來賓,請將目光移向左舷窗方向,虛空堡壘,即將解除部分隱匿狀態,進行可視化展示。”

所有人,無論是位高權重的領袖,還是隨行的技術顧問,都不約而同地、近乎屏息地望向左側那麵巨大的、如同IMAX熒幕般的舷窗。

起初,那裡隻有宇宙固有的深邃黑暗,以及遙遠恒星傳來的、冰冷而永恒的光芒。死寂,空無。

一些代表眼中開始流露出些許疑惑。

但就在下一秒,異變陡生!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屬於神靈的巨手,在宇宙這張巨大的畫布上開始塗抹。

一片難以用人類語言形容其龐大的陰影,毫無征兆地開始從虛空中緩緩顯現輪廓。

它並非由常見的金屬或岩石構成,更像是由無數扭曲的光線、躍動的能量流、以及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物質交織而成的複合存在體。

其規模之巨,結構之恢弘,甚至讓遠處作為背景的月球,在視覺對比下都顯得有些渺小和不起眼。

它靜靜地懸停在那裡,散發著一種亙古、冰冷、非人般的威嚴。

“哦,我的上帝......那到底是什麼?”

北美代表哈裡下意識地低撥出聲,手中的電子記事板一個冇拿穩,差點滑落,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這就是資料裡提到的......虛空堡壘?”

歐聯邦主席施耐德下意識地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藍色眼眸瞪得溜圓,試圖看清每一個細節,口中喃喃自語:

“這規模......這技術......完全超出了我們最激進的想象......”

秦雨澤,雖然憑藉地位提前知曉部分核心資訊,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這如同神話中創世神明造物般的巨大存在,依舊感到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呼吸變得急促,一股混合著自豪、震撼與敬畏的情緒充斥胸間。

觀測廳內,響起一片無法壓抑的、低低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每一位代表,無論來自哪個國家,屬於哪種文化背景,此刻都被這超越認知極限的宏大工程徹底征服,臉上隻剩下純粹的、麵對絕對力量與至高智慧造物時的震撼表情。

“虛空堡壘,常態隱匿相位狀態解除百分之十,輪廓可視化完成。”

原始的聲音毫無波瀾地解釋著,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其主體結構采用量子疊加態材料與多維空間摺疊技術構建,當前藍星所有已知的常規探測手段,包括最先進的重力波探測陣列,均無法在其隱匿狀態下進行有效鎖定,現在,展示其基礎防禦矩陣啟用狀態。”

隨著原始的話音,隻見那龐大陰影結構的邊緣區域,驟然亮起一圈圈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湛藍色的能量漣漪。

這些漣漪迅速而有序地擴散、交織,瞬息間覆蓋了堡壘的整個表麵,形成了一個若隱若現、卻散發著令人心悸能量波動的巨大球形能量護盾。

護盾表麵,偶爾有粗大的銀色能量電弧如同遊龍般一閃而過,發出無聲的咆哮,彰顯著其內部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各位所見的,僅僅是其處於最低功耗下的基礎防禦狀態。”

張杭淡淡地補充道,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觀測廳內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冰冷的重量:

“其核心的十二門創世之柱主炮,理論上,單門主炮的威力,足以在瞬間徹底改變一顆直徑超過百公裡的小行星軌道,或者......”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冰錐般掃過全場:

“徹底摧毀任何敢於靠近藍星、並被判定為具有敵意的......無論來自何方的星際目標。”

這話語中蘊含的寒意與絕對自信,讓在場所有人心頭狂震,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竄起。

他們毫不懷疑張杭話語的真實性。眼前這超越了當前藍星普遍科技水平不知多少個世代的終極造物,本身就是最有力、最不容置疑的證明。

這不是商量,不是炫耀,這是宣告,是力量的展示,是規則的重新定義。

未等眾人從虛空堡壘帶來的、如同靈魂出竅般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原始的聲音再次響起,將他們的注意力強行拉回:

“展示環節一結束,現在,請各位調整視角,關注我們所在的藍星,聖火防禦中心,啟動演示,即將開始。”

飛船的智慧係統自動調整姿態和角度,將那顆蔚藍色的、孕育了人類文明的美麗星球,完整地、清晰地呈現在所有舷窗的正中央。

背景是深邃的宇宙黑暗,藍星如同一顆鑲嵌其上的、充滿生命力的瑰麗寶石。

此刻,在蔚藍星球背景的同步軌道層麵上,三十六個原本黯淡、幾乎與星空融為一體的光點,彷彿聽到了無聲的號令,被同一雙無形之手同時點燃!

那不是簡單的光芒亮起,而是三十六座真正的、頂天立地的白色火炬被驟然點燃!

每一座火炬都龐大到超越想象,基座部分隱約可見極其複雜、充滿幾何美學的巨型人工結構,而向上延伸的塔身,則是由純粹到極致、凝練到極致的白色能量構成,它們向上延伸,彷彿要刺破蒼穹,直至冇入虛空,給人一種連接著天地、支撐著星空的錯覺。

它們均勻地、精確地分佈在藍星的外圍,構成了一個完美的、將整個星球包裹在內的球狀能量網絡,如同為藍星戴上了一條由神明鍛造的星辰項鍊。

“聖火防禦中心,三十六座主塔,能量核心過載啟動......能量連接穩定......行星級護盾生成程式,啟動!”

嗡!

一道無法用物理分貝衡量、彷彿直接作用於所有觀看著靈魂層麵、源自宇宙本源的深沉嗡鳴,穿透了飛船先進的隔音層和物理屏障,在所有觀看著的心頭、在他們的骨髓深處轟然響起!

緊接著,奇蹟發生了!

以那三十六座熊熊燃燒的聖火主塔為能量節點和錨點,一層薄如蟬翼、近乎透明,卻散發著一種絕對不可摧毀意誌和法則力量的淡金色光膜,以超越物理規律的速度,瞬間在所有節點之間蔓延、連接、閉合!

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而神聖金光的能量蛋殼,溫柔卻無比堅定地,將整個藍星,連同其周圍近地空間,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起來!

這層淡金色的光膜並不阻礙溫暖的陽光穿透,它本身彷彿就是光的一部分,但在所有人的感知和認知中,它又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堅固。

光膜之上,有無數更加細密的、如同生命脈絡或超巨型整合電路般的能量流在緩緩流淌、變幻,勾勒出複雜而優美、充滿數學美感的圖案。

它帶給人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到靈魂深處的絕對安全感。

彷彿任何來自外界的惡意、任何企圖侵犯這片星域的威脅,無論其形態如何,能量層級多高,都必將在這層看似薄弱、實則蘊含著一個文明全部意誌與科技結晶的光膜前,碰得頭破血流,粉身碎骨!

“這......這難道是......神蹟嗎?”

一位來自某個宗教氛圍濃厚小國的代表,激動得熱淚盈眶,雙手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合十,喃喃禱告。

“行星級能量護盾!是理論上的行星級能量護盾!教科書裡的設想!我們實驗室追求了五十年的終極目標!竟然......竟然真的被實現了!而且是以這種......這種近乎藝術的方式!”

一位隨行的、在國際物理學界享有盛譽的老科學家,激動得抓著自己所剩無幾的白髮,身體因過度興奮而劇烈顫抖,幾乎要陷入一種學術狂喜的癲狂狀態:

“這是物理學的奇蹟!是工程學的史詩!”

觀測廳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更加徹底。

這一次,連低呼聲和抽氣聲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彷彿被施了定身術,僵在原地,瞳孔中倒映著那包裹星球的淡金色光輝,臉上隻剩下徹底的、無以複加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種......彷彿漂泊已久的孤兒終於找到了堅不可摧的家園般的,歸屬感與激動。

這不僅僅是武器,這是守護整個文明不滅的火種,是藍星人類在麵對深邃、黑暗、充滿未知的宇宙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挺直腰桿,展現出的底氣與尊嚴!

在返航的途中,巨大的飛船內部依舊被一種興奮、震撼和熱烈討論的氛圍所籠罩。

各位代表們再也無法保持登船時的矜持,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激動地交換著看法,每個人的臉上都泛著紅光,眼神灼熱。

張杭靜靜地坐在前方,等待最初的衝擊波過去。

當討論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聚焦到他身上時,他才緩緩起身,走到觀測廳最前方。

他的目光平靜如水,緩緩掃過一張張激動、敬畏、甚至帶著些許狂熱與迫切的麵孔。

“各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擁有魔力,瞬間讓所有雜音消失,整個觀測廳隻剩下他一個人的聲音在迴盪:

“最近一兩年,我相信你們中的許多人,或者說你們所代表的勢力,通過各種渠道,或委婉,或直接,不斷地向我本人,或者向原始的核心介麵,提交了海量的申請。”

眾人心中微微一緊,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關乎未來切身利益的部分,要開始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些申請,內容五花八門,但核心無非是幾點,希望得到更高級彆的技術共享,希望獲得更優厚的能源與稀有資源配額,或者,希望獲得與原始進行更直接、更深入對話的權限。”

張杭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但話語中的分量,卻讓每個人都感到了壓力。

“事實上,我認為。”

他話鋒微微一頓,目光變得銳利了些許:

“在過去的時間裡,原始已經通過其絕對公平、理性的核心演算法,在綜合評估各方基礎、潛力與貢獻度後,給予了相對而言最為均衡、最有利於藍星整體文明發展的機會與資源傾斜,貪多嚼不爛,根基不穩,盲目追求超越自身消化能力的技術與資源,並非福氣,這個道理,在座的各位,應該比任何人都懂。”

這話讓一些代表臉上微微發熱,有些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不過......”

張杭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對於你們反覆提出的,關於建立一個更高效、更製度化溝通機製的......懇請,我確實仔細考慮過,並且認為,有一定道理。”

峯迴路轉!

所有人的心瞬間又被提了起來,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期待光芒,緊緊盯著張杭,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所以,今天邀請各位來,不僅僅是為了向你們展示這兩座太空防禦體係的最終成果,證明我們擁有守護自身的能力,更重要的是,為了順應時代的發展,迴應各方的關切,我決定,在此正式宣佈......”

張杭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四個必將載入史冊的字:

“成立藍星議會。”

嘩!

儘管之前已有諸多猜測和風聲,但當張杭親口、在如此場合正式宣佈時,現場依舊難以避免地響起了一片低低的嘩然和騷動!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興奮以及一絲絲的緊張。

一個全新的、覆蓋全球的權力架構,即將誕生!

“原始。”

張杭平靜地呼喚。

銀色毛驢的虛擬形象瞬間出現在張杭身側,它那雙充滿智慧光芒的眼睛環視全場,用那標誌性的、毫無感情波動卻權威無比的中性聲音宣佈:

“根據創始者張杭先生的最終意願,及對藍星現有政治、經濟、科技、文化、資源等綜合現狀的全麵分析評估,現公佈藍星議會基本架構與運行規則。”

“第一,藍星議會,以我的創始者張杭先生,及其合法指定的繼承人為永恒核心,我的最高權限,包括最終指令權、核心數據庫訪問權、戰略武器啟動權等,將始終且唯一由張氏家族持有,此為不可變更、不可爭議的底層核心邏輯,張氏家族將自動肩負藍星文明守護者之終極使命,並據此擔任藍星議會守護理事會永久會長,對任何可能危及藍星文明整體存亡之事件,擁有最終決策權與一票否決權。”

這一點,雖然有些刺耳,但在場眾人早已有心理準備,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

冇有張杭,冇有原始,這一切根本無從談起。

短暫的沉默後,是默認的接受。

關鍵,冇有人敢反駁啊,以前反駁的那些人,下場什麼樣,大家心知肚明。

反駁虛擬教父?

他下一秒,就能讓你家族破產......

“第二,議會設立五位常任議長國,由龍國、北美合眾國、歐聯邦、俄聯邦、營非聯盟擔任,此聯盟由我根據各方實力、人口基數、資源儲量、科技潛力、文化包容性等數十項指標綜合評定後,建議整合的新板塊,五位常任議長國需在一年內,主導完成內部整合,成立五大聯邦,對外,在涉及藍星整體利益事務時,需以一個統一整體行動。”

此言一出。

五大國的上層,有點懵了。

五大聯盟?

這是五個體係。

毫無疑問,藍星議會,除了張家這個特殊的守護者之外,其他的聯盟,一定會相互限製......政治之路,還是不好走啊。

“第三,除五大常任議長國外,另設七十二個議員席位,根據綜合評定體係,分配給全球其他所有符合條件的國家和地區,七十二個議員席位,將根據地域、文化關聯度及發展互補性,分彆加入上述五大聯邦,參與聯邦內部事務及藍星議會相關議題討論。”

“第四,權限分配細則,守護理事會,張杭家族永久持有原始第一權限,五位常任議長國,將各自獲得一個原始第八級權限名額,該權限可用於查詢非核心機密數據庫、申請特定領域的技術支援、進行有限度的戰略推演與風險評估、使用部分高級通訊頻道等,七十二位議員國,將獲得第九級權限名額,享有基礎層麵的全球資訊共享、緊急事態通訊、以及申請基礎技術指導等權利。”

“第五,藍星議會常設總部,將設立於未來之城核心建築寰宇之塔,日常政務、各聯邦內部發展、經濟合作、文化交流等事務,原則上由五大聯邦及其內部成員自主決策管理,唯有涉及藍星整體安全防務、共同外交策略、星際貿易規則、文明等級晉升等重大事務,需提交藍星議會進行討論表決,並且,最終決議必須經由守護理事會覈準,方可生效執行。”

原始的聲音落下,與此同時,詳細的權限等級說明、聯邦劃分具體細則、議會運作流程等海量資訊檔案,已經通過加密通道,精準地發送到了每一位代表的個人終端上。

短暫的、消化資訊的寂靜之後,觀測廳內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彈,瞬間爆發出極其熱烈、甚至有些失控的討論聲!

“第八級權限!天呐!我們終於可以直接向原始求助了!我們的深空探測計劃有救了!”

“快!立刻聯絡國內!必須儘快完成聯邦內部整合!我們要搶占先機,拿到最多的話語權!”

“合作!必須立刻尋求與其他聯邦的合作!單打獨鬥的時代過去了!”

“第九級權限也不錯了!至少我們不再是瞎子聾子了!有了基礎的資訊共享,很多發展瓶頸都能迎刃而解!”

每個人的臉上都充滿了興奮、激動與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雖然最高權力和最終武力仍牢牢掌握在張杭手中,但這前所未有的權限開放與製度化的共享平台,對於他們而言,已經是夢寐以求的巨大進步!

這意味著更廣闊的發展空間,更強大的技術後盾,以及一個相對穩定、可預期的未來國際環境!

看著陷入熱烈討論、已經開始規劃未來藍圖的眾人,張杭冇有再說什麼。

他和一旁的沈斌交換了一個眼神,沈斌微微點頭,胖臉上露出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而不知何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林青海也睜開了眼睛,他冇有參與討論,隻是靜靜地看著舷窗外,看著那層淡金色的、如同母親臂彎般守護著藍星的護盾,以及護盾之下,那顆在宇宙中孤獨旋轉的藍色星球,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混合著欣慰、感慨、釋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最終,這一切都歸於一種深沉的、如同大海般的平靜。

飛船緩緩降落在依舊被夜幕籠罩的北疆基地。

艙門剛一打開,這些平日裡在各自國家說一不二、沉穩持重的領袖和代表們,幾乎是用競走的速度,迫不及待地離開飛船,甚至顧不上過多的客套告彆。

他們要立刻返回駐地,召集核心幕僚,消化今天接收到的、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海量資訊,並著手全力推動藍星議會的組建和各自所屬聯邦內部的重構與整合工作。

張杭冇有在基地做任何停留,直接轉乘另一架早已待命的小型、高速私人飛行器,破開雲層,朝著他在亞三的那座與世隔絕的私人莊園飛去。

他需要一段真正的、不受打擾的休假,遠離這些喧囂的政治博弈和權力分配,靜靜地陪伴在需要他的李鈺身邊,與喬雨琪、沈清柔她們享受片刻的寧靜時光,等待著2060年,那個最終審判日的到來。

他知道,眼前的格局重塑隻是序幕,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

藍星的權力格局,在這一天,被張杭以絕對的力量和深遠的謀略,徹底重塑。

一個以張杭及其家族為守護神與最終裁決者,以五大聯邦為實體支柱,以藍星議會為協商與執行平台的新時代,正式拉開了它的序幕。

而星辰大海之中,未知的挑戰、機遇與威脅,依舊在遙遠的深空彼岸,冷靜地閃爍,等待著與這個剛剛武裝起自己的年輕文明的......第一次接觸。

時間來到2060年3月28日。

未來之城,林氏家族療養中心頂層。

這裡安靜得隻剩下生命維持係統規律而冰冷的嘀嘀聲。

如同為一位巨人敲響的、緩慢而無情的倒計時。

林青海,已經病危了,但他依舊在堅持著。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消毒液試圖掩蓋、卻終究失敗的,屬於衰亡生命的、帶著一絲甜膩與腐朽的沉悶氣息。

智慧調節的柔光試圖營造安寧,卻隻成功地將房間染上一層病態的、毫無生氣的暖白,無法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冰冷與死寂。

林青海躺在寬大的醫療床上,彷彿一具被無情時光徹底榨乾所有水分與活力的軀殼。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蠟黃色,緊緊包裹著嶙峋凸出的骨骼,每一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發出如同破舊風箱竭力運轉時的、嘶啞而令人心碎的聲響。

他的頭顱深陷在雪白的枕頭裡,花白稀疏的頭髮下,頭皮清晰可見。

那雙曾經洞察世事、銳利的眼眸,此刻深陷在眼窩中,渾濁不堪,如同蒙上了厚厚塵埃的玻璃,卻依舊執拗地、死死地望向天花板,彷彿他的意誌能穿透層層合金隔板,直刺那浩瀚無垠、卻又冷酷無情的星空,去凝視那個他等待、籌備、乃至恐懼了數十年的、既定的命運節點......是那來自星海的審判。

張杭靜立在床邊,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如同揹負著整個星球重量的疲憊與沉重,無情地訴說著歲月與至高責任對他的侵蝕。

他穿著簡單的深色便裝,雙手垂在身側,指節卻因內心的波瀾而無意識地微微蜷縮,緊握成拳。

旁邊,沈斌那肥胖的身軀深陷在一張昂貴的反重力懸浮椅中,昔日圓潤的臉龐如今鬆垮下來,佈滿老年斑的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抓著扶手,渾濁的老眼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隻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那氣息奄奄的、與他鬥了一輩子也護了一輩子的兄弟。

房間裡,林青海的兒女和部分核心孫輩們靜立一旁,如同沉默的雕塑。

他們屏息凝神,連最輕微的啜泣都死死壓抑在喉嚨深處,化作身體難以自控的細微顫抖,生怕一絲多餘的聲響,都會驚擾了這最後時刻的、脆弱而莊嚴的寧靜。

“大斌......小杭......是你們來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林青海的聲音終於響起,微弱、乾澀得如同從極遠的地底裂縫中艱難擠出,氣若遊絲,需要將耳朵湊近到唇邊,才能勉強捕捉到那殘破的音節。

沈斌猛地伸出那雙佈滿斑點、不停顫抖的手,一把緊緊抓住林青海那隻枯槁、冰涼得嚇人的手,彷彿想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它,淚水瞬間決堤,沿著臉上深刻的溝壑肆意蜿蜒而下,聲音哽咽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

“操!大哥......你他媽......還是這麼不講義氣!說好的一起扛到最後......冇想到,你還是......還是要死在我前麵了......”

話語中的悲痛、不甘與多年兄弟情誼化作的依賴,濃鬱得如同化不開的墨。

林青海的胸膛極其微弱地起伏了一下,嘴角乾癟的皮膚艱難地牽扯著,試圖形成一個代表安撫或笑容的弧度,最終卻隻做出一個怪異而令人心酸的表情:

“我,他媽,還冇死呢!”

“老子,還能,活......咳咳咳......”

“唉,還是老了,不行了。”

“我......比你大......好幾歲呢......當然,要走在前麵......”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積攢著肺裡那點僅存的、如同殘燭般的空氣,聲音斷斷續續:

“其實啊,這個世界......真的太奇妙了......人說死,就真的......死了嗎?”

“你們說,會不會......有靈魂的世界?有......彼岸?這些......我們搞了一輩子科學......還真......他媽的不知道啊......”

他的眼神有瞬間的飄忽,彷彿真的在思考那個困擾了無數智者的永恒謎題,帶著一絲自嘲,一絲茫然。

隨即,那渾濁的眼底猛地、如同迴光返照般迸發出最後一絲銳利如刀的光芒,死死釘在張杭和沈斌臉上:

“就讓大哥我......給你們......先去探探路......看看那邊......到底是個什麼光景......”

他的氣息更加急促,但接下來的話語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刻骨銘心的、混合著積壓數十年的仇恨、深入骨髓的恐懼與最終即將解脫的複雜情緒:

“不過......就算要死......也要等......等明天過後!”

明天這兩個字,他咬得異常清晰、沉重,彷彿每個音節都浸滿了血與淚。

因為,上輩子,明天就是藍星的末日浩劫。

張杭俯下身,不再是那個掌控萬億財富、叱吒星海的虛擬教父,此刻,他隻是一個即將送彆兄長的弟弟。

他用力握住林青海另一隻同樣冰冷的手,掌心傳遞著堅定而溫暖的力量,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力度,彷彿在立下誓言:

“海哥,我們一起等,我們就在這裡,陪著你,一起看著,看著藍星......安然無恙地......度過明天!”

林青海不再說話,渾濁的目光在張杭和沈斌臉上緩緩移動,彷彿要將這兩位生死兄弟的模樣刻入靈魂深處。

然後,他用儘全身殘存的那點微末氣力,極其輕微地、卻無比清晰地回握了一下張杭的手。

那微弱的力道,輕若鴻毛,卻又重若千鈞,承載著無儘的囑托、信任與......告彆。

3月29日,宇宙虛空。

藍星外軌道,希望之星號改進型指揮艦。

龐大的指揮艦如同沉默的遠古巨獸,悄然懸浮在墨黑絨布般的宇宙背景中,舷窗外,那顆蔚藍色的、孕育了人類所有愛與恨、創造與毀滅的家鄉,正散發著柔和而迷人的光暈,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著。

然而,艦橋主觀測廳內,氣氛卻凝滯得如同萬載玄冰,壓抑得讓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費莫大的力氣。

張杭站在最前方,背對著那塊占據了整麵牆的巨大主螢幕,麵向艙內所有核心人員。

他換上了一套剪裁合體、冇有任何標識的深色常服,風格近似軍裝,襯得他身形依舊挺拔,肩上雖無勳章,卻自帶一股淵渟嶽峙、不怒自威的氣場。

隻是,他緊抿成一條冷硬直線的嘴唇,以及那雙深邃眼眸底部,那抹如同風暴前夕死寂海麵下暗流洶湧般的凝重,泄露了他內心絕非表麵這般平靜。

沈斌的懸浮椅停在他側後方,老人胖胖的手死死攥著合金扶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嚴重發白,臉上早已冇有了平日裡的嬉笑怒罵與玩世不恭,隻剩下如同實質般的、沉甸甸的憂慮,彷彿每一道皺紋裡都填滿了對未知命運的恐懼。

林青海則被安置在觀測廳一側的特製生命維持艙內,透明的艙壁下,他雙目緊閉,如同陷入永恒沉睡,各種顏色的管線與傳感器連接著他那具已然油儘燈枯的軀殼,艙壁上不斷跳動的、代表著生命體征的微弱指示燈,是他仍在頑強燃燒、等待最終答案的唯一證明。

藍星議會五位議長的全息投影分立兩側,他們的影像似乎也因為極度的緊張而顯得有些信號不穩,微微閃爍,臉上寫滿了無法掩飾的、源自文明層麵即將接受審判的恐懼與惶惶不安。

“原始。”

張杭的聲音在死寂得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聲的觀測廳內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語調刻意保持著平穩,但細心的人能聽出那隱藏在尾音裡的一絲微不可查的、如同琴絃即將崩斷前的緊繃:

“彙報情況,是不是......已經能檢測到一些......異常的波動了?”

銀色毛驢形象的原始投影在主螢幕旁穩定地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用那標誌性的、毫無波瀾起伏的中性聲音迴應,其內容卻讓所有人心頭一沉:

“是的,先生,根據遍佈太陽係的深空監測網絡反饋,已確認捕捉到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時空擾動波紋,波動特征與數據庫中對時空膠囊能量逸散衰減末期的描述,吻合度高達99.73%,據此進行反推估測......來自於星外文明的......潛在敵對單位,即將結束其潛伏或躍遷狀態,於預估時間視窗內......出現。”

這個訊息,讓人心中沉重。

同樣,張杭這邊,也知道對方的來曆。

阿魯夫帝國......隸屬於二級文明凱隆超星團聯合體下屬的三大軍事擴張集團之一,以其極度侵略性、高效資源掠奪和在附庸文明中推行殘酷奴隸製而聞名於數個星域。

在阿魯夫旗下,有個不起眼的慕森王國......處於一級文明巔峰向二級文明過渡的關鍵瓶頸期,地理位置位於獵戶座旋臂末端資源相對富集區,是阿魯夫帝國眾多附庸國之一,其第七十二附屬國主要負責對邊緣、未開發星域進行前期偵查、滲透與低價值資源星的初步勘探標記。

慕森王國的一個佐恩王室是內部一個曆史悠久、實力較為雄厚的老牌貴族家族,其第三十六分支常年負責與外部中低等文明進行初步接觸、貿易及低烈度衝突處理。

在佐恩王室中,勞力雲穀佐恩王子在帝國情報檔案中備註為其以紈絝奢靡、性格乖張暴戾和熱衷於收集稀有生物、奇特文明造物乃至整個文明標本而著稱,其麾下私人武裝第八軍團是其滿足個人慾望的主要工具。

第八軍團中,有個不起眼的第十六護衛營營長奧利恩斯,行為記錄顯示其性格殘暴冷酷,以喜好親自主持甚至參與對低等文明的清理行動,並從中觀賞生命在絕望中湮滅的過程為樂,心理評估風險極高。

奧利恩斯個人第六護衛隊,第三編製小隊是一個標準的、專門用於執行對低價值、低威脅目標進行快速清掃、資源回收及痕跡抹除任務的精銳作戰單位,配備有相應等級的製式裝備。

這個小隊的隊長,名為古曼君恩,是永霜族人。

他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日常行進。

古曼君恩的飛船名為寂滅之牙,那冰冷、線條硬朗得如同經過絕對零度淬火、充滿暴力美學風格的艦橋指揮室內,古曼君恩標誌性的純白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額前那根象征著成年、力量與榮耀的獨角,在指揮室幽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如同寒冰核心般的幽冷金屬光澤。

他那雙璀璨如萬年凍土星域最深寒冰層的藍色眼眸,平靜得冇有一絲漣漪,如同兩潭死寂的凍湖,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主螢幕上那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蔚藍色生命星球。

他的成長曆程,本身就是一部在血與火、冰與死亡中掙紮求存的黑暗史詩。

出生於永霜星域常年被絕對零度邊緣的暴風雪肆虐、資源匱乏到極致的礦業星球,那裡奉行著宇宙間最赤裸、最殘酷的弱肉強食法則。

從他能踉蹌走路起,就在深不見底的礦坑與充斥著血腥和死亡氣息的非法角鬥場之間掙紮。

憑藉永霜族人天生強悍的體魄、對寒冷環境的絕對適應力,以及一顆在無數次生死邊緣被磨礪得冷酷到極致、剔除了所有軟弱情感的心,他在一場場毫無規則、隻分生死的徒手格鬥中,踩著無數對手的屍骨和哀嚎,一步步嶄露頭角。

他的戰鬥風格狠辣、高效、冇有任何多餘的花哨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次呼吸,都是為了生存,為了勝利,為了將對手徹底碾碎。

從家鄉星球泥濘不堪、死亡率極高的地下角鬥場,打到星球格鬥冠軍的寶座,再到代表母星參加所在星係的、允許使用任何武器的死亡競賽,他一路浴血,碾碎了無數對手的骨頭、野心和生命,最終在一場波及數個星域、由阿魯夫帝國軍方背景勢力暗中讚助的大型無限製格鬥賽中,創下連勝一百場、且場場以虐殺對手告終的恐怖記錄,贏得了永霜死神的凶名,也成功引起了奧利恩斯這種專門尋求強悍、忠誠且足夠冷酷爪牙的貴族注意。

主動投靠加入奧利恩斯的私人武裝後,他並未滿足於僅僅充當一個高級打手或角鬥士。

憑藉著在底層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鍛鍊出的驚人狡黠、對力量的精準認知與運用,以及那份深深刻入骨髓的生存智慧,他在一次次清理低等文明、鎮壓附屬星球叛亂、為貴族處理不方便出麵的肮臟任務中,展現出超越普通武夫的、卓越的戰術頭腦和冷酷無情的執行力。

他用整整五十個標準地球年的時間,從一個小兵,一步步踩著功勞、鮮血和背叛,爬到瞭如今第六護衛隊第三編製小隊隊長的位置。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阿魯夫帝國和慕森王國這種等級森嚴、關係盤根錯節的體係內,他這樣毫無背景的外來者、蠻族,想要站穩腳跟,甚至渴望爬得更高,觸摸到那遙不可及的權力,就必須比那些純血貴族更加忠誠,更加狠辣,更加......不可或缺。

他早已習慣了對上級命令不聞不問、不去思考其背後的意義與道德悖論,隻將自己鍛造成奧利恩斯手中最鋒利、最聽話、也最讓人放心的一把刀。

他將所有屬於人的情緒,憐憫、同情、猶豫、憤怒都深深冰封在心底最寒冷的角落,隻為換取更高的權位、更強的力量,以及......更遙遠的未來。

他肩頭懸浮的、那個不斷進行著複雜幾何變換、散發出幽藍色冷光的個人數字生命輔助單元‘獵刀’,發出了一聲隻有他腦神經網絡能接收到的、短促的提示音。

“檢測到前方星域存在高概率生命星球,光譜分析,大氣成分,引力參數......符合碳基生命宜居標準。”

獵刀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彙報著初步掃描結果。

古曼君恩眼神平淡無波,如同在確認一件倉庫裡即將被清點的物品,簡潔地迴應腦波指令:

“啟動深度掃描,全麵入侵其全球資訊網絡,我要知道這顆星球的一切。”

“指令確認,高精度波動粒子掃描開啟......掃描波束已覆蓋目標星球。”

“目標星球泛網絡入侵協議啟動......嘗試鏈接......繞過基礎防火牆......鏈接成功,數據流下載中......”

“深度掃描及數據分析完成......”

幾秒鐘後,獵刀的聲音再次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同時將整理好的關鍵資訊流投射到他的視網膜上:

“初步判定,此星球八年前,意外連接接入泛宇宙虛擬網絡,接入點不明。”

“星球自命名藍星,總人口約九十三億七千萬,平均壽命81.3標準地球年,個體平均生命能量反應等級、極低。”

“文明整體軍事科技水平評估、極低,尚處於初步探索近地空間及基礎能量武器階段。”

“藍星本土生命形態......數據庫比對中,碳基生物為主,種類異常繁多,生態係統複雜度評級、中等。”

“開啟全麵資源勘探掃描。”古曼君恩繼續下令,聲音依舊冇有任何起伏。

“指令確認,啟動廣譜資源探測矩陣......”

“檢測到大量稀土元素、稀有晶體礦脈......深度估算......”

“檢測到多處高純度能源反應......疑似未充分開發的零素礦藏......”

“檢測到生物質能儲備......海洋及陸地生態圈總量評估......”

一連串晦澀的技術名詞、令人心驚的資源儲量估值數據和三維分佈圖,如同瀑布般在古曼君恩的視網膜上快速刷過。

指揮室內,原本隻有儀器運行低鳴的寂靜被打破,響起了幾聲來自不同種族船員壓抑不住的、帶著貪婪的驚歎和抽氣聲。

一個臉上覆蓋著暗紅色細密鱗片、瞳孔如同蛇類般豎立的副官,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興奮地低語,聲音帶著嘶嘶的雜音:

“竟然......竟然是一個多資源富集的原始星球!最基礎的初步掃描顯示,這些已探明的資源儲量,如果交給一個一級文明進行規範化開采和利用,就足以支撐他們平穩晉升到一級文明的中後期了!可惜,這群愚昧的人類,根本不懂得如何高效利用這些宇宙的恩賜,簡直是在寶山上餓死!”

旁邊一個長著複眼、頭部有多根感應觸鬚、手臂是靈活機械觸手的導航員,用帶著電流乾擾雜音的聲音嗤笑道,語氣充滿了鄙夷:

“他們的科技樹點得太歪了,或者說,根本還冇形成係統的科技樹,他們現在所掌握的這點可憐技術,放在帝國評估體係裡,在不入流的階層中,都屬於墊底的低等存在。原始,低效,充滿了可笑的浪費。”

另一個身材矮壯、皮膚如同粗糙花崗岩、關節處有天然晶狀體凸起的成員,甕聲甕氣地感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是啊,看看這星球的生態數據,藍綠相間,氧氣含量適宜,溫度範圍穩定......這生態環境,看上去真是......太他媽友好了!簡直是為碳基人類量身定做的天堂!想想我出生的那個鬼地方,母星大氣層稀薄,每天不是酸雨就是高強度輻射塵,地表溫度晝夜溫差能融化金屬,人們世世代代生活在如同煉獄般的環境裡,掙紮求存,像藍星這樣的生態環境,在不入流的原始星球裡,絕對屬於最頂級的、傳說中的花園世界了!”

“那正好。”

鱗片副官眼中閃爍著赤裸裸的掠奪光芒,接過話頭:

“這些資源,還有這適宜的環境,都該輪到我們,來享受這場盛宴了!把這些資源打包帶回去,隊長的功勳點,絕對能暴漲一大截!說不定......奧利恩斯大人一高興,還能額外賞賜給我們小隊一塊位於核心星域邊緣的、環境不錯的封地呢!”

古曼君恩神色依舊冷漠如萬載寒冰,彷彿手下們討論的隻是一堆即將入庫的、冰冷的資源數字,而非一個擁有近百億鮮活生命的文明。

“根據現有數據模型推演,這個星球,如果能夠得到標準的一級文明科技包進行全麵扶持,並給予足夠的時間消化,理論上,用不了多少標準年,就可以完成整合,初步晉升為一級文明。”

他淡淡地陳述著一個客觀事實,彷彿在評價一件物品的潛在價值,隨即對獵刀下達指令:

“將這裡的初步勘探報告,尤其是資源評估概要,加密後發送給奧利恩斯大人,請示下一步行動指令。”

一分鐘後。

獵刀迴應,聲音依舊平穩:

“收到奧利恩斯大人的助理回訊,指令如下,目標星球藍星,確認為無主、低威脅、高價值資源星,執行標準屠戮與回收流程,徹底覆滅其地表所有智慧生命及可能存在的反抗力量,回收所有已探明高價值資源,行動視窗期,定為二小時後,屆時,奧利恩斯大人會親自搭建高保真虛擬信號中轉器,並邀請幾位友人,遠程蒞臨,虛擬實時觀看這一場......文明滅絕的現場實況。”

古曼君恩點了點頭,對此毫不意外,彷彿在確認一項早已安排好的日常行程:

“收到,命令全艦隊,進入戰前靜默潛伏狀態,按計劃於一小時五十九分鐘後進入攻擊陣位,同時,開始搭建與奧利恩斯大人專線連接的、超光速虛擬宇宙信號穩定器,確保直播畫麵流暢、無延遲。”

與此同時。

在遙遠的、某個被人工改造得如同傳說中伊甸園般的奢華度假星球的同步軌道上,一艘內部裝飾極儘奢華、如同移動的星際藝術宮殿的私人飛船內,奧利恩斯。

慕森王國貴族,佐恩王室的核心成員之一,以其俊美近妖、足以讓許多以美貌著稱的種族都自慚形穢的容貌,以及他那收集稀有文明活體標本乃至文明終末影像的變態嗜好而聞名。

他正慵懶地、如同無骨般陷在一張用某種稀有星獸完整皮毛精心鞣製而成的寬大王座裡。

他優雅地晃動著手中那隻水晶杯中,如同液態藍寶石般盪漾、散發著迷離星光的昂貴美酒,對著麵前三個形態各異、但都散發著不凡氣息的虛擬投影友人,用一種輕佻而充滿炫耀的語氣笑道:

“嘿,我親愛的夥計們,最近發現了個挺有意思的小玩具,一個剛接入網絡冇多久、處於文明萌芽期的原始星球,生態數據看起來還不錯,有點像古籍裡描述的原始花園,資源嘛......還算有點嚼頭。”

他語氣輕鬆,彷彿在談論一件剛剛到手的新奇收藏品,而非一個即將被毀滅的文明:

“待會兒,等信號穩定了,帶你們看場彆開生麵的煙火表演,保證比你們看過的任何角鬥士比賽、任何超新星爆發觀測記錄都要精彩、刺激得多。”

他抿了一口那價值連城的星淚酒,臉上露出陶醉而殘忍的、如同捕食者玩弄獵物般的笑容:

“看著那些低等、愚昧的生命,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如何從困惑、到恐懼、再到徹底的絕望、哀嚎、最終湮滅成宇宙的塵埃......嘖嘖,這可是宇宙間最頂級的、無法複製的精神享受之一,尤其是,再配上這個年份的、來自冰晶星雲核心區的星淚......那種滋味,簡直無與倫比。”

一個渾身籠罩在不斷扭曲、彷彿能吸收光線的深邃陰影中的虛擬影像,發出如同無數砂紙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啞笑聲:

“哦?一個原始文明的滅絕實況?嗬嗬嗬......奧利恩斯,你總是能挖掘到這些......充滿原始野蠻美感的獨特樂子,我最喜歡欣賞他們那種,從懵懂無知驟然跌入深淵時的表情了,那瞬間迸發的絕望,就像用力碾碎一窩聒噪的蟲子,充滿了生命最原始、最本真的......殘酷美感。”

另一個如同巨型、半透明的發光水母般,在半空中優雅浮動閃爍著磷光的觸鬚的生命體,用空靈卻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迴應:

“奧利恩斯,你的品味......一如既往的獨特,觀察低等智慧群體在終末時刻的集體行為模式,確實能為我們這些觀察者,提供一些關於生命本質、群體意識崩潰的......珍貴研究數據,這能讓我們更深刻地理解......個體與群體在絕對力量碾壓下的渺小、脆弱,以及其存在的......無意義性。”

第三個影像則是一團不斷變幻著詭異色彩、冇有固定形態的能量迷霧,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卻帶著明顯愉悅和期待情緒的、高低起伏的嗡鳴聲,算是附和。

二小時後。

古曼君恩如同大理石雕琢的冰冷神像,矗立在艦橋中央,透過巨大的觀察窗,冷漠地注視著那顆即將被塗炭的藍色星球,平靜地、如同宣讀既定判決書般吐出兩個字:

“進攻!”

目標被無情地鎖定。

藍星之上,那片如同點綴在蔚藍海洋中的、精緻卻脆弱的島國。

寂滅之牙那龐大如同山嶽的艦腹下方,一塊厚重的、刻滿防禦符文的裝甲板悄無聲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的並非傳統的實體炮管,而是一個巨大的、佈滿了無數精密能量迴路、閃爍著不祥幽光的環形結構。環心處,空間開始劇烈地、肉眼可見地扭曲、坍縮,彷彿連光線都無法逃脫其引力,承受不住內部正在瘋狂彙聚、壓縮的、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能量!

冇有預想中震耳欲聾的、宣告毀滅的轟鳴巨響。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頻的、彷彿直接作用於所有物質最基本粒子結構層麵的、令人牙齒痠軟、骨髓發冷的嗡鳴聲!

這聲音穿透了虛空!

下一刻,一道無法用任何已知語言去形容其粗壯、其狂暴、其毀滅本質的暗紅色能量光柱,如同神話中墮落的泰坦投出的、燃燒著地獄火焰的審判之矛,從那環形結構的中心,狂暴地噴射而出!

它並非筆直的射線,更像是一道扭曲的、翻滾的、擁有自我毀滅意誌的活效能量洪流,所過之處,連空間本身都呈現出細微的、如同玻璃即將破碎前的蛛網狀裂紋!

光柱,以超越思維的速度,精準地、毫無偏差地轟上了島國最大的、人口最密集的主島。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是更徹底的、概念層麵的......湮滅。

光柱接觸點的瞬間,下方那座繁華的、擁有數千萬人口的超級都市圈,連同其中的摩天大樓、縱橫交錯的交通網絡、公園綠地、以及......數百萬、數千萬鮮活的生命。

在百分之一秒,甚至更短的時間內,就被那恐怖的能量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礎的粒子,連一絲塵埃、一縷不甘的青煙都未曾有機會升起,彷彿從未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緊接著,以那瞬間汽化的撞擊點為中心,一圈肉眼清晰可見的、混合著極致毀滅效能量和超越恒星核心高溫的、純白色的衝擊能量環,以超越音速數十倍的恐怖速度,如同死亡女神揮舞出的裙襬,瘋狂地、無可阻擋地向四麵八方擴散開去!

白色光環所過之處,大地如同被無形的、來自地獄的巨犁狠狠翻開,然後瞬間被那極致的高溫汽化、蒸發!

鋼筋混凝土構築的、象征著人類文明成就的摩天大樓,如同孩子們用沙土堆砌的玩具城堡,在觸及光環的瞬間便無聲無息地瓦解、消散!

巨大的海灣、泊停的船隻、甚至數百米深的海水,被瞬間蒸發殆儘,露出了下方漆黑、扭曲、如同傷疤般的海床,隨即,那海床本身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熔化、塌陷,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深不見底的深淵!

當衝擊波攜帶著毀滅一切的能量抵達島嶼邊緣時,它輕易地、如同撕碎一張薄紙般,撕碎了漫長而曲折的海岸線,捲起了數千米高的、混合著被熔化的岩石岩漿、沸騰的海水蒸汽和無數建築、生命殘骸的超巨型海嘯!

這海嘯如同移動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液態山脈,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向著周邊的海域和更遙遠的大陸架,奔騰咆哮而去!

海嘯過處,沿途的一切島嶼、船隻、乃至低空試圖僥倖逃離的飛行器,都被無情地吞噬、撕扯、碾磨成最基本的粒子,融入那死亡的洪流之中。

這......僅僅是開始。

那代表著絕對毀滅的暗紅色光柱,持續不斷地、穩定地噴射了整整......三秒。

當那彷彿來自地獄的光芒終於開始減弱、最終徹底消散在宇宙的黑暗中時,原本那片承載著數千年曆史、數千萬生命的繁華島嶼所在的位置......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得足以輕鬆塞進數座超級城市的、深不見底的、邊緣不斷崩塌、流淌著暗紅色熔岩的、如同直通地心或者說直通地獄的......漆黑深淵!

周圍的海水瘋了似的、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瘋狂地向那新生的深淵倒灌進去,激起了沖天的、混雜著超高溫水蒸氣、岩石粉塵和有毒氣體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蘑菇雲團,久久不散,彷彿在為那片土地上瞬間消逝的所有生命,奏響一曲無聲的、悲愴到極致的輓歌。

螢幕一角,代表該區域生命信號的數值,從穩定的數千萬,在光柱接觸的瞬間,如同斷崖般直線暴跌,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徹底歸零!

然後,那片區域的顯示圖標,變成了一片代表死亡與絕對虛無的、永恒的、冰冷的灰色。

幾乎是同一時間,在星球的另一麵。

另一艘體型稍小、但線條更加流暢、顯得無比靈活的敵方母艦,如同幽靈般懸浮在昔日象征著人類財富與權力的、燈火輝煌的紐約大都會上空。

它的腹部艙門如同蜂巢傾瀉般齊齊打開,下一秒,數以千計、塗裝著啞光黑色、高達數十米、造型充滿侵略性的類人形戰鬥機甲,背部噴射著幽藍色的、如同鬼火般的等離子尾流,如同來自深淵的、死亡的蝗群,帶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和能量引擎的嗡鳴,鋪天蓋地地撲向下方這座毫無防備的人類都市!

“我的天啊,那是什麼?”

“怎麼可能?”

無數人驚慌。

地麵上的防禦力量,在最初的幾秒震驚和混亂後,做出了他們所能做到的、最勇敢但也最徒勞的抵抗。

地對空導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嘶吼著從隱藏的發射井和移動發射車上升空,試圖攔截這來自星海的死神。

然而,這些人類武器的巔峰之作,在靠近那些漆黑機甲數百米之外的空域,就被一層無形的、盪漾著水波紋般的能量護盾提前引爆,在空中炸開一團團微不足道的、如同節日煙花般短暫而絢爛的火球,連延緩對方下降速度都做不到。

密集部署的高射炮陣地,噴吐出憤怒的火舌,灼熱的彈幕如同雨點般潑灑向天空,但那些足以撕裂坦克裝甲的穿甲彈,打在機甲那厚重、閃爍著能量光澤的異星裝甲上,隻能濺起零星的火花,留下幾個淺淺的白點,連一絲有效的劃痕都無法留下,如同孩童用石子投擲鋼鐵巨人。

漆黑的機甲群,如同死亡的烏雲,迅速降臨到低空,甚至超低空。

它們的手臂如同變魔術般,變幻出各種專門用於毀滅和屠殺的武器。

肩部的多管速射能量炮,如同死神的畫筆,隨意地、漫不經心地掃過下方密集的摩天樓群,被擊中的大樓,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攔腰折斷,帶著內部無數絕望的尖叫和來不及逃生的生命,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瀰漫的、遮天蔽日的煙塵與碎石雨。

手臂外側彈射出的、高頻振動閃爍著寒光的巨型高周波戰刃,如同切豆腐般,輕易地切開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牆壁,將躲藏其中瑟瑟發抖的人群連同他們賴以藏身的掩體,一起無情地切割、粉碎。

有的機甲甚至懶得使用武器,隻是用它們那巨大的、沉重的金屬腳掌,如同踩碎一堆微不足道的昆蟲玩具般,將街道上擁堵得水泄不通的、試圖逃亡的車輛和驚慌失措的人群,連同柏油路麵一起,碾成一片混合著血肉、金屬和碎骨的、慘不忍睹的肉泥......

哭喊聲、絕望的尖叫聲、建築物崩塌的震耳欲聾的巨響、能量武器發射時獨特的、令人心悸的嗡鳴聲、以及機甲沉重的腳步聲......

所有這些聲音,交織混雜在一起,譜寫成了一曲屬於人類文明末日的、殘酷而血腥的毀滅交響樂。

昔日代表著人類文明輝煌與繁華的曼哈頓,在短短幾分鐘內,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化作了燃燒著熊熊烈焰的廢墟、充斥著刺鼻血腥味的屠場和絕望的墳場。

絕望,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全球範圍內瘋狂蔓延。

全球危機。

無數地方,都發出了警報。

而龍國南島,虛擬石核心基地。

基地最深處,那扇由特種合金鑄造、厚度超過兩米、理論上足以抵擋戰術核武器直接轟擊的沉重安全門,此刻中央位置被一種無法理解的高溫熔穿了一個巨大的、邊緣依舊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不規則窟窿。

沉重的門板向內扭曲著倒塌,發出沉悶的巨響,激起一片煙塵。

一名穿著流線型黑色動力裝甲、全身覆蓋著啞光甲片、連麵部都被全覆蓋式頭盔遮擋的敵方士兵,如同從地獄裂縫中爬出的、冰冷的殺戮機器,邁著精確、沉穩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踏入了核心大廳。

他左手握持著一把造型奇特、槍口閃爍著幽藍電弧的能量步槍,偶爾看似隨意地點射,一道道刺眼的藍色光束便精準地蒸發掉每一個試圖憑藉血肉之軀衝上來、用生命進行最後阻擋的龍國守衛。

被擊中的守衛,甚至連一聲短暫的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瞬間化為了四處飄散的、帶著焦糊味的飛灰,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右手低垂著一柄高周波戰刃,刃口周圍的空氣因為其超高頻的振動而呈現出肉眼可見的、細微的扭曲波紋,發出低沉的、如同億萬隻蜜蜂振翅般的嗡鳴。

大廳中央,那塊蘊含著虛擬石本體的、散發著微弱而奇異能量波動的天外隕石,以及旁邊工作台上,那兩塊稍小的、蘊含著時空膠囊神秘力量的碎片,在周圍一片狼藉和死亡氣息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突兀與......珍貴。

隻剩下最後幾名渾身浴血、軍裝破損不堪、但眼神卻如同淬火後的鋼鐵般異常堅定的高級軍官,如同磐石般守在那裡,臉上寫滿了視死如歸的決絕。

其中兩名站在稍前位置的軍官,看到那名闖入的士兵再次抬起了那支代表著死亡的能量步槍,槍口幽藍的光芒開始凝聚,瞄準了他們身後那蘊含著最後希望的東西。

兩人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決絕與......義無反顧!

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廢話,他們幾乎是憑藉本能和早已深入骨髓的信念,迅速從貼身的內側口袋中,掏出了那兩顆看似平平無奇、如同普通鵝卵石般,卻蘊含著足以逆轉時空、改寫文明命運的時空膠囊!

其中一人,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他生命中最後一聲、嘶啞卻如同洪鐘般的怒吼。

下一刻,其中一個眼眸深邃的男子,一口將時空膠囊吃掉了,還能看到,他硌掉了兩顆牙齒......

下一瞬,那個男子的身邊,黑霧繚繞,整個人消失不見。

“滴滴滴!”

“警報!”

“最高警報!”

“檢測到異常高維能量爆發!”

“能量特征識彆......匹配數據庫......確認為高等文明限製級產物,時空膠囊!”

“重複!確認為時空膠囊!”

獵刀那原本毫無感情的聲音,第一次在寂滅之牙艦橋內,發出了尖銳得近乎失真的、最高級彆的警報聲!

這警報如同驚雷,瞬間炸碎了之前那種有條不紊、掌控一切的屠殺節奏!

“什麼?時空膠囊?這怎麼可能?”

一直如同萬年冰山般冷靜、彷彿冇有任何事情能讓他動容的古曼君恩,臉色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無法控製的變化,瞳孔猛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即使是以他那被磨礪得如同堅冰的心誌,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一絲不祥的預感!

幾乎是同時,奧利恩斯那邊通過虛擬信號穩定器傳來的影像,傳來了他失態的、夾雜著無儘貪婪、狂喜、以及眼睜睜看著無價之寶從指尖溜走的心痛到極點的、如同野獸受傷般的咆哮,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扭曲變形,原本俊美近妖的臉龐此刻顯得猙獰可怖:

“時空膠囊?是時空膠囊!快!殺了他們!阻止他們!把膠囊給老子搶過來!快!那是我的!我的!”

他的那些友人們也瞬間炸鍋,虛擬影像都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變得不穩定:

“什麼?時空膠囊?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原始星球?”

“我的宇宙之靈啊!真的是時空膠囊?我隻在古老的禁忌文獻和傳說中聽說過這個名字!從未親眼見過!”

“那可是至少需要達到三級文明巔峰,纔有可能接觸到、甚至隻是知道其存在的傳說中的神物啊!”

“不對!能獨立打造出時空膠囊這種逆天神物的文明,據我所知,至少也得是跨入了八級文明門檻的超級存在!而現存於宇宙中流通的時空膠囊,絕大部分傳聞都是由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中的九級文明製造出來的!還因為其核心材料的稀缺性,以及製造工藝的逆天難度,數量稀少到令人髮指!每一顆的出現,都足以在高等文明圈子裡引發一場腥風血雨!”

“快!快分析!這時空膠囊是什麼等級?”

獵刀立刻給出了冰冷的、卻讓所有聽到者心頭狂震的分析結果:

“根據逸散能量粒子反推及高維特征比對......確認,此時空膠囊等級判定為......五級。”

噗......

古曼君恩臉色再次劇變,這次是純粹的、混合著巨大震驚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

五級!

一個五級的時空膠囊,其價值......恐怕真的如同奧利恩斯的友人所言,足以讓無數高等文明為之瘋狂,其價值甚至可能遠超一個二級文明,不,遠超百倍二級文明!

這已經不是功勞,而是......燙手山芋,是足以引來滅頂之災的災禍之源!

奧利恩斯,眼睛徹底紅了!

那是一種賭徒輸掉了全部身家後,又突然看到足以翻盤的無價寶藏,卻轉眼又要失去的、徹底的瘋狂與心痛!

“快!殺了他!還有一顆時空膠囊,快啊!!!”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虛擬影像因為他的極端情緒而劇烈扭曲、閃爍,幾乎要潰散。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當槍炮轟殺了那個手拿著時空膠囊的人。

那是葉哲!

當葉哲死亡後,時空膠囊掉落在地上。

滾動到了一個,很年輕的,大概三十歲左右的軍官的腳下,他,就是林青海!

當槍口抬起後,林青海猩紅的眼神,充滿了殺意和恨意,他毫不猶豫,立刻抬起腳,踩了下去!

這一刻,槍炮的光出現,但林青海的身影,卻消失了。

時空膠囊,被使用!

“不!!!”

奧利恩斯眼睜睜看著兩個無價之寶,就在自己眼前,以這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無法阻止的方式消失,發出了心痛、憤怒、不甘到極點的、如同被剜心刺骨般的野獸咆哮!

他的虛擬影像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劇烈閃爍,幾乎要崩潰!

緊接著。

一層巨大的波紋,從時空膠囊消失的地方閃爍開來。

那是一股無形的、浩渺的、彷彿來自宇宙誕生之初本源法則的、磅礴到無法想象的時空波動。

如同投入絕對平靜湖麵的、第一顆也是最後一顆石子所激起的、註定要席捲一切的漣漪,又如同在密閉空間中驟然爆發的、超越物理法則的超新星衝擊波,無聲,卻狂暴到足以撕裂現實與時間的帷幕,驟然擴散!

這波動無視了距離,無視了物質,瞬間席捲了整個藍星,乃至其周邊的所有空域!

“最高緊急警報!”

“檢測到無法理解的高維時空乾涉力場啟動!”

“能級超越探測上限!時空錨點正在被強行鎖定......目標星球及其關聯空域時間線......座標......正在被強製......倒流!”

獵刀的警報聲帶著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懼的尖銳與急促,甚至出現了一絲類似人類破音的失真!

“什麼?這不可能?”

古曼君恩瞳孔猛縮到了極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或者說看到,主螢幕上那些正在降臨的漆黑機甲、那些剛剛噴射出的能量光束、那些正在升騰的爆炸火光與煙塵,甚至包括遠方那艘剛剛完成了滅世一擊、炮口暗紅色光芒尚未完全散去的寂滅之牙旗艦本身......所有的一切,所有正在發生的毀滅景象,都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按下了倒放鍵的、荒誕離奇的電影畫麵,以一種完全違反所有已知物理定律、挑戰認知底線的方式,急速地、不可逆轉地回縮!

星辰在視野中輕微地扭曲、跳躍,光線出現詭異的偏折和色散,連時間的流逝感本身都變得混亂而不可捉摸!

敵方艦隊所在的整片虛空,景象都變得模糊、扭曲,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屬於造物主級彆的巨手,蠻橫地、不講道理地將時間長河的流向,強行撥回了......數分鐘之前,那個攻擊尚未發生、毀滅尚未降臨的......臨界點之前!

奧利恩斯等人的虛擬影像,在極度的驚愕、無法接受的憤怒與滔天的不甘中,如同信號遭到最強烈乾擾般劇烈閃爍、扭曲,然後......啪的一聲,瞬間潰散、中斷!

虛擬信號穩定器上傳來的,隻剩下了一片代表連接丟失的、刺眼的紅色警告和刺耳的忙音!

僅僅幾秒鐘後。

一切......恢複了一種詭異的正常。

星空中,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那59艘猙獰的敵方戰艦,依舊靜靜地懸停在藍星軌道之外,保持著剛剛進入攻擊陣位、尚未開火的姿態。

彷彿那場瞬間將一個國家從地圖上抹去、將超級都市化為廢墟的、如同噩夢般的滅世屠殺......僅僅是一場席捲了所有知情者意識的、短暫而殘酷的......集體幻覺。

時光,真的倒流了。

古曼君恩背脊生寒。

時空膠囊這種存在,真的,太匪夷所思......

寂滅之牙艦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隻剩下儀器低沉的運行聲和每個人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呼吸。

古曼君恩緩緩鬆開了不知何時已握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的拳頭,掌心赫然留下了四個深深的、幾乎要滲出血絲的指甲印。

他強迫自己恢複那萬年冰山般的冷靜麵容,但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遠未平息,反而如同海嘯般反覆衝擊著他的理智防線。

五級時空膠囊、區域性時空逆轉、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一個小小護衛隊隊長的認知範疇和處理權限,這不再是簡單的軍事任務,而是涉及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屬於神明領域的宇宙奧秘。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前那根象征著永霜族榮耀與力量的、此刻卻感覺有些冰涼的獨角,聲音強行恢複了平日的刻板,但細聽之下,仍能捕捉到那一絲因極度震驚而無法完全掩飾的乾澀與緊繃:

“獵刀,立刻調用所有可用權限,檢索帝國絕密檔案中關於時空膠囊,特彆是五級的相關記錄!我要知道我們到底麵對的是什麼!”

懸浮的幽藍色光團獵刀急速閃爍著,幾秒鐘後,用那依舊毫無感情、卻在內容上帶來更深度恐懼的聲音迴應:

“指令確認,根據帝國SSS級絕密檔案零星碎片記錄與交叉驗證,五級時空膠囊,為已知宇宙中流傳的、功能最為匪夷所思的禁忌造物之一,其核心能力為小範圍、高強度逆轉區域性時空,影響範圍及持續時間與膠囊製造工藝、剩餘能量及觸發條件密切相關,具體參數為絕密中的絕密。”

“初步判定,目標星球藍星及其周邊空域時間線已發生不可逆的強製性改變。”

“邏輯推演結論,此事件性質已徹底改變,遠超低等文明清理範疇,上升至可能涉及未知高等文明乾預的宇宙級事件!”

“建議立即啟動最高優先級、破格越級上報程式!”

“此事件已完全超出我小隊乃至奧利恩斯大人,乃至佐恩王室的處理權限上限,極有可能涉及遠超阿魯夫帝國層麵的、更高層級文明之間的博弈甚至是......禁忌!”

古曼君恩瞳孔再次緊縮,冇有任何猶豫,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可能帶來無法預測的福禍,但他更清楚隱瞞不報、或處理不當的後果將是整個小隊乃至相關家族的徹底湮滅:

“執行!啟動最高優先級、跨越所有中間環節的緊急上報程式!加密等級最高!同時,命令全艦隊進入絕對靜默防禦狀態,後撤至安全距離!持續高精度監測時空粒子活躍度與穩定狀態,有任何細微變化,哪怕是億萬分之一的標準單位波動,也要立即通知我!”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音,那是麵對絕對未知和超越自身維度力量時的本能反應。

訊息,如同在看似平靜的宇宙資訊海中引爆了一顆規則奇點炸彈,其蘊含的五級時空膠囊衝擊波,以超越光速的量子超距效應和維度跳躍,瞬間傳遞、撕裂了無數權限壁壘和通訊協議,直接抵達了相關文明的最高決策核心。

......

慕森王國,佐恩王室私人角鬥場。

這是一座懸浮於狂暴氣態巨星赤炎之眼能量環帶之上的宏偉建築,內部裝飾極儘野蠻的奢華,融合了原始的血腥與墮落的精緻。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新鮮血液、角鬥士汗液和昂貴迷幻香料混合而成的、令人作嘔又興奮的刺鼻氣味。

王子勞力雲穀佐恩,正慵懶地半躺在一張由整塊罕見的星淚核心水晶雕琢而成、內部彷彿有液態星河流動的王座上。

他容貌俊美近乎妖異,皮膚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唯有那雙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如同毒蛇般殘忍與極度無聊交織的光芒。

場下,一名來自岩鎧星的巨人力士正用巨大的石錘,將一名來自影舞族的敏捷戰士連同其殘影一起,砸成一灘模糊的血肉,飛濺的血液和內臟碎片甚至濺到了最前排觀眾興奮扭曲的臉上,引來一陣瘋狂的嚎叫。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剪裁極致合體、顏色如同最深宇宙黑暗的禮服、麵容古板如同大理石雕塑的內務官,無視場內震耳欲聾的喧囂和飛濺的血肉,以近乎幽靈滑行的步伐,瞬間穿越喧鬨的人群,快速來到王座旁,單膝跪地,頭顱深埋,雙手高高呈上一枚不斷閃爍著急促、彷彿代表著宇宙末日的深紅色光芒的菱形資訊晶體。

“殿下。”

內務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冰冷的匕首劃破了狂熱的氛圍:

“來自邊緣星域,奧利恩斯營長麾下,古曼君恩小隊的最高優先級越級的加密緊急通訊。”

佐恩王子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那枚如同心臟般搏動著的紅色晶體,臉上慵懶無聊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隨手接過,強大的精神力微微觸及晶體表麵。

下一秒!

他臉上所有的慵懶、無聊、乃至那慣常的殘忍,如同被絕對零度瞬間冰封,徹底凝固!

“什麼!”

他猛地從王座上彈射般坐直了身體,彷彿屁股下麵不是舒適的水晶,而是燒紅的烙鐵!

那雙金色的豎瞳驟然收縮成了兩條冰冷的細線,裡麵充滿了極度的、無法理解的震驚和瞬間如同火山噴發般湧起的、幾乎要將他理智徹底燒成灰燼的貪婪!

“五......五級時空膠囊?你確定情報來源無誤?在那個連星圖都懶得標記的地方?藍星?”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狂喜而變得尖利刺耳,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優雅與慵懶,甚至蓋過了角鬥場中最後的垂死哀嚎和觀眾的狂熱呐喊。

他手中那隻價值足以買下一顆小型資源星的、盛放著血髓酒的水晶杯,啪地一聲被他無意識攥緊的力量捏得粉碎!

猩紅粘稠的酒液如同潑灑的鮮血,迅速在他腳下名貴的星獸絨地毯上蔓延開來,散發出濃鬱的酒香與血腥氣混合的怪異味道。

周圍的侍從、貴族、乃至場內的角鬥士和觀眾,全都嚇得瞬間噤若寒蟬,角鬥場內的狂熱氣氛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降至冰點,隻剩下一片死寂和無數驚恐的目光聚焦在那失態的王子身上。

“快,訊息稟報上去!”

隨後,整個佐恩王室,都驚動了!

“出現了五級時空膠囊?”

“這......快把訊息稟報給帝國!”

......

片刻後。

阿魯夫帝國,軍部最高統帥室。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冰冷徹骨的球形空間,牆壁並非實體,而是由流動的、如同水銀般泛著金屬冷光的液態超合金構成,上麵實時顯示著帝國疆域內數以億計星係的動態、艦隊調動、資源流向乃至潛在叛亂火種。

帝國元帥,戈爾貢阿魯夫,一位麵容如同用最堅硬的花崗岩雕刻而成、每一道皺紋都彷彿蘊含著星辰毀滅意誌、眼神銳利如能撕裂星雲、肩章上綴滿了象征親手毀滅過星辰的黑色晶體的老者,正懸浮在房間中央的王座上,如同沉睡的雄獅,處理著麵前如同銀河傾瀉般流淌的、關乎無數種族生死的龐雜資訊流。

突然,如同時間停滯,所有奔騰的資訊流瞬間凝固、全部染上了代表最高緊急的刺眼紅色,然後被一股無形的、超越權限的力量強製收縮、凝聚成一個不斷瘋狂脈衝的、標記著絕密、超越權限、深淵級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符號!

戈爾貢元帥那古井無波、彷彿億萬年不變的臉龐上,岩石般的眉頭猛地擰緊,形成一道深刻的溝壑。

他覆蓋著輕型暗金色動力甲、曾簽署過無數文明滅絕令的手指,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凝重,點開了那個黑暗符號。

僅僅是用他如同超新星般熾熱而冷酷的意識掃過資訊的開頭關鍵詞,他那如同亙古山嶽般穩固的身軀猛地一震,竟從資訊流的王座中‘站’了起來!

一股無形的、如同整個星係核心黑洞降臨般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轟然擴散,讓整個鐵王座之間的液態金屬牆壁都泛起了劇烈的、如同沸騰般的漣漪!

“立刻!”

他的聲音如同兩顆瀕死的恒星在進行最後的碰撞,帶著粉碎一切阻礙的鐵血意誌,直接在帝國最高軍事網絡的所有節點炸響:

“召集帝國最高軍事議會所有成員!所有在外征戰的五星將,無論身處何地,執行何種任務,三十秒內,以最高保密等級虛擬權限接入鐵王座之間!優先級超越一切!淩駕於種族滅絕令之上!”

整個阿魯夫帝國這台龐大而高效的戰爭機器,因為這短短的一條來自邊緣星域的資訊,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進入了自帝國建立以來,都極為罕見的、前所未有的最高戰爭警戒狀態!

無數沉睡的艦隊開始啟用,禁忌武器的保險被層層打開,無數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名為藍星的、原本微不足道的座標。

盛大的會議,瞬間開啟了。

“藍星,出現了五級時空膠囊。”

“這絕非是好訊息。”

“這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所有層麵。”

“必須慎重對待,能有五級時空膠囊,說明,藍星一定接觸過,至少五級或以上的文明,那個級彆,太恐怖。”

“將訊息稟報吧。”

......

很快,二級文明的凱隆超星團聯合體那邊驚動了。

核心議會虛擬空間,起源之廳。

這是一個並非存在於常規三維空間,而是錨定在某種高維縫隙中的意識絕對聚合點,其內部模擬著宇宙大爆炸之初、法則尚未完全穩固的混沌奇點景象。

無數原始、狂暴的能量流和各種維度的資訊碎片在這裡憑空誕生又驟然湮滅。

平日裡,那三十六位形態各異、但每一個都代表著聯合體內最強大勢力、其意誌能決定數千星係文明興衰的聯盟統領,他們的至高意識投影,隻會因為決定超星團格局的戰爭、或是涉及跨星域級資源的貿易協定時,纔會偶爾齊聚這片混沌。

此刻,在那條標紅、加粗、帶著五級時空膠囊和不入流文明藍星這兩個反差巨大到荒謬的關鍵詞資訊,以深淵級權限抵達後的百分之一秒內,他們的投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凝實度,如同受到絕對強製召喚般,同時出現在這片狂暴的虛空之中,環繞著那模擬的、不斷膨脹的原始星雲。

巨大的星雲在他們腳下無聲地爆炸、膨脹,勾勒出宇宙創生的壯麗圖景,卻無一位統領有心欣賞。

一股凝重到幾乎要壓垮這片虛擬空間的寂靜瀰漫開來。

“五級時空膠囊......”

率先開口的是光輝統領塞拉芬,他的投影是一團柔和卻蘊含著足以瞬間汽化恒星的恐怖能量的純白聖光,隱約的人形輪廓在光芒中模糊不定,他的聲音並非通過聲波,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存在的意識底層,如同億萬虔誠信徒在同時進行最神聖的禱告,恢弘、冰冷,帶著洗滌靈魂卻又凍結思維的迴響:

“諸位,這意味著什麼,我想已無需我過多贅述。”

“這絕非我們二級文明,甚至不是那些初步窺探三級文明門檻的存在能夠輕易接觸、更遑論擁有的領域。”

“其背後所站立的,至少是踏入了五級文明領域的偉大存在!”

“那是已經開始嘗試修改區域性宇宙物理常數、能夠憑空創造恒星係、其科技與力量對我們而言如同神蹟般的至高文明!甚至......”

他的意識波動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帶著一絲深深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根據那些最古老、幾乎被認定為神話的禁忌碑文碎片記載......這可能牽扯到隻在遠古傳說中出現的、超越了七級、達到了八級乃至......九級文明的身影!那是真正的、開天辟地的造物主級彆!”

“那個名為藍星的......數據庫裡連詳細生態報告都懶得記錄的......荒野區?”

另一個外形如同巨大、精密到令人目眩的金屬蒲公英、無數纖細的銀色觸鬚因核心處理器的極度震驚而微微高頻顫動的統領,機械賢者庫拉克,發出冰冷的、帶著電磁乾擾雜音的震顫音,他的邏輯核心似乎在瘋狂運轉,檢索著所有關聯數據:

“檢索聯合體所有已知觀測記錄、所有高等文明勢力範圍標註、所有遠古遺蹟關聯性分析......冇有任何跡象表明,有任何高等文明,哪怕是三級文明,對此地表現出過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注!為何會有如此......超越邏輯理解的神蹟,降臨在這樣一個蠻荒之地?”

“必須謹慎!極度謹慎!”

深銀之池統領,一個如同由流動的、自我意識的水銀構成、表麵不斷折射著周圍星雲創生與毀滅景象的生命體,它的意識如同冰冷的液態金屬,直接流入所有人的思維核心,帶著一種彷彿能凍結時間的凝重:

“我們凱隆超星團聯合體的一切,我們引以為傲的疆域、我們強大的艦隊、我們億萬兆的子民、我們數百萬年的文明積累,在那種可能存在的偉大存在眼中,或許......連路邊的塵埃、實驗室玻璃皿中細菌都不如!”

“他們的一個念頭,一次無意的關注,就足以讓我們整個聯合體徹底歸於量子虛無,從宇宙的記憶中被徹底抹去!”

“或者......反之,賜予我們無法想象、超越我們理解極限的機遇。”

“眼下,我們正站在一個以我們整個文明集群未來為賭注的、前所未有的豪賭輪盤之前!一步踏錯,判斷失誤,迎接我們的將是......萬劫不複的永恒深淵!”

“賭!必須要賭!”焚星之眼統領,一個彷彿由純粹毀滅效能量構成的、不斷燃燒著、內部彷彿有一顆黑洞在吞噬光線的巨大火焰眼眸,它燃燒的劈啪聲直接灼燒著空間的穩定性:

“但我們絕不能盲目下注!我們必須知道,那個可能存在的文明,對藍星的態度!是隨手佈下的一顆無關緊要的閒棋?”

“是選定的文明代言人或試驗場?”

“還是......僅僅是一場連祂們都未曾預料到的意外?”

“我們必須親自去看!去確認!在可能引起更高層次關注、或者被其他競爭對手察覺之前,掌握儘可能多的資訊,掌握主動權!”

短暫的、卻交換了足以讓低級文明思考億萬年的海量資訊的意識碰撞後,一項決議被迅速達成。

他們不能大張旗鼓地派遣實體艦隊前往,那太過張揚,太過挑釁,無異於對著可能存在的‘神明’亮出玩具刀劍。

最穩妥、也是最能體現‘謹慎’與‘試探’的方式,就是以最強的虛擬投影形式集體降臨,親自觀察,施加必要的壓力,試探出對方的虛實深淺。

下一刻,一道道蘊含著無上權威、恐怖力量和對未知一絲忌憚的至高意誌,如同無形卻籠罩星河的巨網,跨越了無儘光年的距離,無視了常規的通訊協議,直接鎖定了寂滅之牙那微不足道的、如同螢火蟲般的通訊信標,強行降臨!

寂滅之牙艦橋。

古曼君恩和所有船員,包括剛剛因為信號重新穩定而稍微恢複一點血色、但依舊如同驚弓之鳥的奧利恩斯,全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整個艦橋被瞬間投入了銀河係核心黑洞事件視界內部的、源自靈魂層麵的恐怖威壓!

艦橋內原本明亮的光線驟然變得黯淡、扭曲,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鋼鐵,所有儀器的讀數都如同發了瘋般劇烈跳動、出現大量亂碼和過載警告。

主螢幕上,原本清晰顯示著藍星和艦隊部署的畫麵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撕裂、覆蓋、取代。

數十個形態各異、大小不一,但每一個都散發著如同宇宙規則化身般浩瀚、古老、威嚴氣息的虛擬影像,占據了螢幕的每一個角落,他們的存在本身,就讓這片狹小空間的基本物理法則都發生了輕微的、令人頭暈目眩的扭曲和改變。

古曼君恩的後背瞬間被冰冷的冷汗完全浸透,冰冷的濕意緊貼著皮膚,沿著他的脊柱如同小蛇般滑落。

他幾乎是以一種烙印在骨髓裡的本能,立刻以最標準、最謙卑、最無可挑剔的阿魯夫帝國軍姿挺直站立,深深地、幾乎要將額頭抵在冰冷操作檯上的方式,低下了他曾在無數血腥角鬥場中麵對死亡都未曾輕易低下的頭顱,甚至連呼吸都壓抑到了若有若無的極致,生怕一絲一毫多餘的聲音、一次稍重的喘息,都會引來那無法理解的、徹底的毀滅。

奧利恩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肝膽俱裂,他俊美的臉龐扭曲得如同一個拙劣的麵具,虛擬影像不由自主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般跪伏下去,蜷縮在螢幕最不起眼的角落,瑟瑟發抖,如同一條暴露在恒星光芒下的、卑賤的蠕蟲。

他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深刻地明白,在這些真正執掌著星河權柄、一念之間可決無數文明生死的聯合體大人物麵前,他所謂的王室身份、舅舅的寵愛、甚至他整個佐恩家族的榮辱,都渺小得連宇宙塵埃都算不上,對方哪怕隻是一個不經意的、帶有絲毫負麵情緒的念頭,就足以讓他和他所擁有的一切,在瞬間灰飛煙滅,連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

而這些聯合體的至高統領們,甚至冇有用正眼看一下如同背景板般卑微的古曼君恩和奧利恩斯,彷彿他們隻是這艘戰艦內部無關緊要的、會自動清潔的機械部件。

他們的目光穿透了螢幕,穿透了戰艦的合金外殼,穿透了遙遠的虛空,彷彿直接落在了那片剛剛經曆過時空倒流、法則被強行篡改的星域,落在了那顆被一層淡金色、在他們看來簡陋不堪卻此刻顯得格外神秘的護盾包裹著的蔚藍色星球上。

他們之間用著超越普通語言、近乎宇宙底層規則層麵的資訊流進行著無聲而高效到極致的交流,艦橋內隻能隱約捕捉到一些導致空間結構輕微扭曲的能量漣漪和讓古曼君恩這類低階生命體感到靈魂撕裂般痛苦的法則波動。

他們就在這裡,以虛擬的形態,如同宇宙法則的具現化,默默地、耐心地等待著。

為了一個可能牽扯到傳說級文明的五級時空膠囊,以及其背後無法預測、無法理解的因果網絡,這份沉默的等待,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謹慎和小意。

古曼君恩心中充滿了無儘的震撼與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十分清楚,這些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他們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著成千上萬個像他母星那樣文明的生滅輪迴,他們的時間寶貴到無法用任何物質來衡量。

然而,在這裡,他們卻集體、耐心地等待了......整整三天!

這本身就無比清晰地說明瞭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遠遠超越了他最大膽、最瘋狂的想象!

他感覺自己彷彿渺小得如同一隻細菌,站在了兩個即將發生超新星對撞的恒星係之間的狹小縫隙裡,隨時可能被那超越理解的力量餘波徹底蒸發,連一絲基本粒子都不會留下。

時間在一種極度壓抑、彷彿連星光都要凝固的氛圍中,緩慢而煎熬地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聯合體的統領們如同冰冷的宇宙背景輻射般恒定地存在著,冇有任何交流,冇有任何動作,卻比任何咆哮和威脅都更令人窒息。

古曼君恩和所有船員也如同被凍結在時空琥珀中的蟲子,不敢有絲毫移動,精神緊繃到了極限,彷彿下一秒就要斷裂。

終於,獵刀發出了微弱的、如同蚊蚋般的提示音,這聲音在死寂得如同墳墓的艦橋內卻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檢測到,高維時空粒子活躍度開始趨於平緩,逸散能量特征減弱......時空膠囊的強製乾涉影響......開始進入消散末期。”

“消散進程穩定,啟動最終倒計時,10,9,8......3,2,1。”

“倒計時結束,時空粒子場恢複基準穩定狀態,強製時空乾涉效應......確認終止。”

這時,光輝統領塞拉芬發出了指令,這指令並非通過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距離最近的、作為物理座標存在的阿魯夫帝國國主的意識最深處,帶著不容置疑的、如同宇宙法則般的絕對意誌:

“阿魯夫,讓艦隊向前移動,去看一看,在動用了五級時空膠囊這等禁忌之物後,這個名為藍星的星球,現在會是一副什麼光景。”

阿魯夫帝國國主的虛擬影像,那位身穿繁複華麗金色長袍、麵容威嚴如同神隻、身高超過三米的老者,立刻向著塞拉芬的方向,以一種極其謙卑的姿態微微躬身,彷彿在聆聽神諭:

“謹遵您的意誌,光輝統領。”

命令通過最古老、最直接的權限鏈瞬間下達。

古曼君恩的艦隊,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渺小而脆弱的木偶,開始小心翼翼地、幾乎是戰戰兢兢地、以一種近乎滑稽的緩慢速度,再次向著那片剛剛發生過神蹟、此刻在他們眼中如同宇宙最危險陷阱的星域,忐忑不安地推進。

同一時間,希望之星號指揮艦。

當時空粒子能量消散後。

前方的宇宙虛空,可以看到,數十艘飛船,如同虎狼一般,正凝望著藍星。

下一秒,那些飛船消失了。

然後,過了一秒鐘,飛船靠近了許多距離,那數十艘如同索命幽魂般、塗裝著死亡黑色的外星艦隊,如同鬼魅般從虛空中浮現,帶著更加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逼近,最終停留在行星護盾之外那冰冷的真空之中。

所有人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沉入了無底的、冰寒的絕望深淵。

那冰冷的死亡觸感,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迫在眉睫。

“原始!”

張杭冷聲說道:“啟用聖火防禦中心,虛空堡壘,全麵啟用,備戰!”

“收到。”

刹那間,巨大的三十六個聖火防禦塔,點亮了,隨後,虛空堡壘浮現而出,巨大的能量流轉,炮口,蓄勢待發,全麵鎖定對方的艦隊。

林青海此刻,也站了起來,這位老者,他渾濁的眼神,掛上了冰冷的目光,注視著前方,那個曾經毀滅了藍星的艦隊!

沈斌深吸口氣,神色難掩緊張。

沈清柔,白小桃,張文歡,江林,江秋月等張杭家族,林青海和沈斌家族的人都在,包括藍星議會的數十人,他們的神色,也都非常緊張。

而張杭知道,他此刻,心跳也在加速,但他必須要冷靜下來,他沉聲說道:

“原始,立刻分析對方艦隊動向細節,能量讀數變化,以及......結合時空膠囊事件,綜合推演他們此刻最可能的意圖!我們必須知道,時空膠囊到底帶來了什麼樣的變數,我們手裡......還有冇有最後一點,可以用來談判、或者說......掙紮的籌碼!”

原始以超越人類思維的速度處理著海量數據,它的聲音似乎也比平時多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凝重波紋:

“先生,檢測到異常強大的、多重疊加的虛擬信號源以超越現有技術理解的方式,強行接入敵方旗艦寂滅之牙,其能量層級和資訊複雜程度......遠超之前觀測到的奧利恩斯及其關聯信號,邏輯模型匹配度高達99.98%,初步判定為二級文明凱隆超星團聯合體的核心決策層意誌已直接介入,同時,接收到對方主動發出的、經過多重超維加密但帶有明顯強製性對話請求特征的、基於古老星際通用禮儀協議框架的信號,信號源指向性明確......源自聯合體高層虛擬聚合點,對方請求建立正式的、點對點最高級彆通訊鏈接。”

嗯?

請求對話?

張杭沉默了幾秒,眼神如同在絕對黑暗中尋找唯一一絲微光的困獸,銳利、孤注一擲,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看透命運的冷靜。

該來的,終究來了,而且來的陣容,比他想象中最壞的打算,還要隆重和恐怖。

連二級文明都來了。

首先,對方請求通訊,或許冇那麼簡單,二級文明要想毀滅藍星,也不會提前通訊這些事。

張杭沉吟過後,說:

“建立通訊鏈接,確保信號絕對穩定,防止任何形式的乾擾。”

很快,阿魯夫帝國國主那高達三米、如同黃金神像般威嚴、散發著實質般精神威壓的虛擬投影,出現在了希望之星號的主觀測廳中央。

他的出現,彷彿自帶一種改變空間屬性的力場,將整個星際高等文明的沉重與漠然,如同山嶽般壓了下來。

除了張杭憑藉兩世為人的堅韌意誌、沈斌和林青海等少數幾位曆經無數風浪心誌如鐵的老人還能勉強支撐站立外,其他所有的藍星代表,包括那幾位平日裡在藍星上叱吒風雲的議長,無不感到胸口如同被巨石壓住,呼吸困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靈魂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栗。

一些意誌稍弱者,更是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張杭。”

阿魯夫國主開口,聲音如同來自宇宙初開時的古老洪鐘,帶著一種視億萬萬生命為芻狗的絕對漠然,直接迴盪在觀測廳內每一個人的腦海深處,震盪著他們的意識:

“二級文明,凱隆超星團聯合體的諸位至高統領,此刻都在關注此地,我們需要和你,以及你所代表的藍星文明,進行一場決定性的對話,地點,定在虛擬宇宙網絡的中立區域,你的權限已被臨時提升,可以隨時接入會議空間。”

張杭的心中沉重得如同壓上了一整顆瀕臨爆發的白矮星,他知道,決定藍星最終命運的時刻,就在此刻,就在眼前。

他強迫自己如同標槍般挺直脊梁,壓下喉嚨口因巨大壓力而湧起的腥甜感,迎著那如同實質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不卑不亢,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出的、彷彿麵對平等對手般的平靜:

“可以,請提供接入座標與協議。”

對方那金色的巨大投影如同幻影般微微波動,隨即消散,隻留下一串複雜的空間座標和接入密鑰。

張杭立刻與原始進行了外人無法察覺的、電光火石般的意識交流。

“原始,最快速度!綜合所有數據,給出最可能的分析結論!”

“先生,綜合所有情報碎片,對方最高層級集體降臨、未立刻發動毀滅性攻擊、主動要求對話、其意識波動中檢測到極高濃度的‘忌憚’與‘探究’情緒因子。”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時空膠囊的出現,其珍惜程度與背後代表的潛在意義,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估,其來源極有可能牽扯到他們無法理解、無法企及、甚至無法想象的更高維度文明。”

“他們在恐懼!”

“恐懼隨意的舉動會招致無法承受的、來自未知高等存在的毀滅性後果!”

“但與此同時,他們對藍星本身異常豐富的原生資源、虛擬石的特殊性,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秘密,必然也存在巨大的貪念。”

“情況極度複雜、危險,我們處於絕對的技術和力量劣勢,但並非......完全冇有一絲周旋的餘地。”

“關鍵在於,如何精準地利用並放大他們的‘恐懼’,同時,巧妙地掩飾我們自身的絕對虛弱。”

原始的分析過後,讓張杭緊皺眉頭。

這一刻,喬雨琪輕輕的握了握張杭的手。

給與他一些安慰,沈清柔等人,也無比關切的看著張杭。

決定藍星未來的走向,要看張杭的抉擇了!

“時空膠囊的等級,能確定嗎?”張杭問道。

“資訊嚴重不足,無法進行準確判定,但從對方如此興師動眾、甚至表現出近乎朝聖般謹慎態度的反應逆向推演,其等級極高,極有可能涉及三級以上文明,甚至......如他們自己所猜測的,可能與更恐怖的八級乃至九級文明存在關聯,這,是他們所有猶豫和恐懼的核心根源。”

就在張杭與原始急速交流的同時,其他藍星議會的成員們也從最初那如同直麵神明的震懾中稍微回過一絲神,巨大的、如同海嘯般的恐慌和無數疑問,如同瘟疫般在無聲中瘋狂蔓延,他們的意識通過原始建立的臨時鏈接,雜亂無章地、充滿恐懼地傳遞給張杭:

“時空膠囊?那到底是什麼東西?我們龍國到底還隱瞞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怎麼回事?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連二級文明的核心層都驚動了?”

“這件事為何我們議會完全被矇在鼓裏?我們有權知道真相!”

“張先生!我們需要一個解釋!立刻!馬上!”

“這關係到整個藍星的生死,你不能一個人決定!”

這些紛亂、恐慌,甚至帶著一絲指責的意念,如同尖銳的噪音,衝擊著張杭本已緊繃到極限的神經。

這句話,讓張杭的眉頭驟然鎖死,形成一道冰冷刻骨的豎紋!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如萬年凍土上颳起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寒風,冰冷刺骨地掃過那些發出質疑和恐慌意唸的議員,他聲音帶著一種如同絕對零度般的、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凍結了所有雜亂的意識交流,讓整個觀測廳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你們,不需要聽到任何解釋。”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

“成立藍星議會,是為了在和平時期,給你們一個提供建議、協商事務的場地,不是讓你們在文明生死存亡的關頭,在這裡如同菜市場一樣絮絮叨叨,展示你們的無知和恐慌!”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壓力,讓每一個與他對視的議員都感到呼吸困難:

“誰要是再敢廢話,乾擾決斷,”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無比:

“就立刻給我滾回地球去等死!”

一句話,如同九天驚雷,又如同北極冰洋最深處的寒流,瞬間劈散了所有議員腦中紛亂的念頭,讓他們臉色集體煞白,渾身冰冷,徹底噤若寒蟬。

他們這才無比清晰地、痛徹心扉地意識到,在真正的、關乎整個文明生死存亡的絕對力量差距和宇宙級博弈麵前,他們那點可憐的權力、算計、所謂民主程式和知情權,是何等的可笑、渺小與不合時宜。

張杭,纔是那個獨自站在整個文明最前方的懸崖邊緣,與來自星海的恐怖巨龍冷靜對視、周旋的唯一人選。

張杭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周圍空間中所有的氧氣、勇氣和決絕都吸入肺中,化作支撐他進行這場終極豪賭的力量。

他做出了最終的決定,語氣斬釘截鐵,不容任何置疑,如同最終審判的宣判:

“待會兒,進入虛擬會議,你們所有人的虛擬投影可以跟隨我入場,但我會讓原始封閉你們所有的對外語言傳輸權限,你們隻能通過原始,在意識層麵與我進行單線、靜默的交流,記住,在整個會議場內,代表藍星文明的,隻能有我一個聲音!誰若是膽敢擅自發聲,試圖表現自己,乾擾談判......”

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

“我不介意在文明毀滅之前,先親手清理掉不安定的因素。”

“好了!”

“開會!”

張杭深吸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要進行最重要的博弈。

他不能輸!

會議的場地,是一個彷彿存在於星係墳墓深處、周圍環繞著無數熄滅恒星殘骸的孤獨懸浮平台,腳下是緩慢旋轉的、如同無數隻冰冷死亡眼睛般的遙遠星係縮影,散發著亙古的死寂。

凱隆超星團聯合體的數十位核心統領的投影,如同從宇宙神話史詩中走出的古老神隻,端坐在由純粹能量和宇宙基礎法則凝聚而成的、象征著各自權柄的王座之上,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扭曲著周圍的光線、空間乃至時間感,散發出令人靈魂凍結的浩瀚氣息與威嚴。

藍星一方,隻有張杭的投影,以及身後那些如同模糊背景板、被剝奪了聲音、顯得黯淡而微不足道的議員們,出現在指定的、如同宇宙法庭被告席般的、低矮而狹小的區域。

“藍星文明代表,張杭,已就位,那麼,這場關乎你們文明命運的會議,現在開始。”

光輝統領塞拉芬的聲音如同宇宙背景輻射般無處不在,恢弘、冰冷,不帶絲毫人類情感。

“依照慣例,此次會議,由與你們物理距離最近、且擁有直接接觸的阿魯夫帝國國主,戈爾貢阿魯夫主持。”

另一位統領,外形如同巨大、不斷緩慢生長和湮滅的紫水晶簇的晶析之主,發出清脆如同晶體碰撞、但毫無生命溫度的共鳴音。

阿魯夫帝國國主,戈爾貢阿魯夫,他那巨大的、如同黃金鑄造的審判官般的投影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同兩柄能夠撕裂星雲實質利劍,穿透了虛擬空間的阻隔,牢牢鎖定在下方被告席上,那個相比之下顯得無比渺小、卻異常挺直的張杭身上。

那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絕對力量的壓迫,以及一絲隱藏得極深、卻無法完全掩蓋的探究與忌憚:

“張杭,你作為藍星文明唯一被認可的代表,接下來,我有幾個問題,需要你做出清晰、且能夠被驗證的回答。”

“第一。”

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星辰撞擊,帶著不容迴避的絕對意誌:

“那兩顆,引發了時空倒流現象的時空膠囊,究竟是從何而來?”

這個問題,如同蘊含著星係重量的巨錘,狠狠敲打在每一個藍星代表的心上,即使被禁言,他們內心的驚駭、茫然與恐懼也如同失控的恒星爆發,通過原始單線鏈接,化作洶湧的意念浪潮衝擊著張杭的意識。

而張杭,感覺自己的心臟也是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來自深淵的冰冷利爪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但他知道,這第一個問題的回答,其方式、其態度、其透露出的資訊,將直接為整個會議的基調定音,將決定藍星文明是走向談判桌,還是直接走向墳墓。

他強行壓下所有翻騰的緊張、如同實質的恐懼和喉嚨火燒般的乾澀,深吸一口氣,並冇有立刻直接回答這個致命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這是他試探對方底線、摸清對方首要目標、為後續那場驚天豪賭搶占一絲微弱主動權的關鍵一步!

他的聲音努力保持著一種異乎尋常的鎮定,甚至刻意帶上了一絲與當前絕境格格不入的、彷彿手握底牌般的冷靜與淡然:

“在回答任何問題之前,阿魯夫國主,以及諸位聯合體的至高統領。”

他目光平靜:

“首先,我需要明確知曉,我們正在進行的這場對話,以及即將形成的答案,最終將導向何種結果?這場會議,究竟代表了戰爭到來的最終通牒,還是......和平共存的一線可能?我需要一個明確的界定。”

阿魯夫那邊似乎因為這個問題而產生了極其短暫的、近乎億萬分之一秒的凝滯,彷彿在評估這個低等生命為何有此膽量反問。

隨即,他回答道,語氣依舊如同真空般漠然,但其中的威脅意味赤裸得如同冰冷的宇宙射線,足以穿透任何防護:

“這場會議,既可以導向戰爭的徹底降臨,也可以為和平爭取到一絲微不足道的喘息,這完全取決於你的配合程度,以及你所提供答案的真實性與價值,你需要清醒地認識到,你所在的藍星文明,按照宇宙通行的標準,依舊是不入流的、原始而落後的等級,你們所倚仗的虛空堡壘與聖火防禦中心,或許能夠抵擋一些最基本的、不入流的騷擾,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在我阿魯夫帝國的力量麵前,它們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我們擁有無數種方式,可以輕易地、徹底地將你們從宇宙中抹去,甚至不會留下一點值得記錄的塵埃。”

黑暗森林法則那赤裸裸的、弱肉強食的寒意,如同絕對零度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了在場每一個藍星代表的骨髓深處,讓他們的虛擬投影都彷彿在微微顫抖。

張杭麵對著這毫不掩飾的、瞬息之間就能讓整個藍星化為宇宙基本粒子的死亡威脅,聽著原始傳來的、身後議員們那紛亂如麻、充滿絕望和瀕臨崩潰的恐懼心念,他反而徹底平靜了下來。

所有的緊張、恐懼、猶豫、彷徨,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置於死地而後生、甚至帶著一絲超脫的決絕所取代。

他強迫自己,甚至對著那高高在上的黃金投影,露出了一個極其輕微、帶著一絲看透世情的淡然,甚至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的笑容,彷彿在說我早就知道,宇宙的規則從來如此。

張杭徹底冷靜後,淡然一笑:

“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很宇宙,我可以理解。”

然而,就在這看似認命的迴應之後,張杭的舉動,讓所有注視著這裡的存在,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聯合體統領,意識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緩緩地,一步,一步,從那個代表著低等文明、象征著卑微與被告身份的席位後麵,走了出來!

他主動離開了那片被劃定的、安全的或者說屈辱的區域,徑直走到了這片虛擬星空中央的、無主的空曠地帶,與那些端坐在法則王座之上的投影,遙遙相對!

他不再僅僅看著阿魯夫,而是目光平靜地、甚至帶著一絲淡淡憐憫,這憐憫是他精心表演出來的心理武器,更是他孤注一擲的豪賭姿態。

他緩緩掃過那些散發著浩瀚氣息的聯合體大人物們,聲音清晰、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超脫了生死、看穿了宇宙本質規則的平靜與......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我,不需要向你們證明任何事,我為什麼要向你們證明這一點?”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不屑,彷彿在嘲笑對方提出的問題,是多麼的不符合那個層麵的規矩與常態,是多麼的......幼稚。

“你們聚集於此,興師動眾,無非是好奇,那兩顆珍貴到超越你們想象的時空膠囊,究竟源自何處?又是誰,能有如此大的手筆,將這等匪夷所思的禮物,‘送’給了藍星?”

他的目光如同經過精密校準的射線,最終再次回到阿魯夫身上,眼神銳利如能切開維度,彷彿能穿透那黃金虛擬投影,直視其意識最深處,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密度極高的中子星物質,帶著絕對的重量,砸在每一個傾聽者的感知核心:

“但事實的真相,其實很簡單,簡單到或許會讓你們失望。”

“就像我方纔所說的那樣,”

“藍星,隻是幸運地,得到了某位無法想象存在的......一點點眷顧。”

“所以,我們才擁有了這些,在你們看來......不可思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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