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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991章 人生無常

結束了兒子的婚禮後,張杭回到了魔都,日常生活。

孩子們,也有他們不同的故事,在發生。

2035年1月27日,清晨。

文華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環形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初升的朝陽,將黃浦江染成一片金色。

會議室內,氣氛卻與窗外的暖意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冰冷的、高效的肅殺感。

長條形的會議桌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光可鑒人,倒映著一張張或精明、或美豔、或沉穩的麵孔。

坐在主位的,是年僅二十四歲的張文華。

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冇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釦子,眼神銳利,眉宇間已然有了其父張杭那份掌控一切的雛形,但更添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氣與不羈。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眾人。

這是一幅很有趣的畫麵。

在座的集團旗下各大子公司總裁中,有相當一部分是年輕貌美的女性,她們看張文華的眼神複雜,既有下屬對上司的敬畏,也摻雜著難以言喻的情感糾葛與欣賞。

這些,大多是張文華女友團的成員。

張文華心中瞭然,甚至有些自嘲地想。

嗬,這一點,倒是和老爸如出一轍,女人多,還都喜歡往公司裡塞。

他快速評估著她們的能力。

負責文創板塊的陳欣,思路清晰,執行力強,是拔尖的,而且,陳欣很大度,頗有一番大媽媽沈清柔的風範,如今也確實是他的後宮老大。

掌管新媒體營銷的王雨萌,嗅覺敏銳,鬼點子多,也算優秀,也兼職明星的工作。

還有劉雅、周敏等三四個,能力尚可,能守住基本盤。

但剩下的大部分,在他眼中就隻能算一般般,純粹是靠著與他的關係坐在這個位置上。

更有兩個,比如負責某個邊緣文旅項目的李薇和掌管一家效益平平的設計公司的孫璐,在他眼裡簡直是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典範,報表做得一塌糊塗,全靠手下團隊硬撐。

不過,無所謂了。

張文華很快將這些思緒拋開。

隻要懂得基本管理,不瞎指揮,能用好我配給她們的精英團隊,也就夠了。

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至少目前,她們還能坐在這個位置上。

除了這些關係戶,桌上也坐著幾位真正憑實力上位的實乾派總裁,比如負責集團核心科技板塊首席技術官兼運營總裁趙堅,以及從開心集團挖來的、負責資本運作的資深副總裁錢浩,還有不少其他的實力派。

他們神色平靜,等待著張文華的發言。

“各位,早上好。”

張文華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讓所有交頭接耳和心不在焉都消失了。

“過去的一年,文華集團擴張很快,攤子鋪得很大,這是好事,證明瞭我們的活力和野心。”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冰冷:

“但也是壞事!戰線拉得太長,資源分散,導致我們很多項目都變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平庸,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兩個字!”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彷彿敲在那些業績平平的總裁心上。

“所以,從今天起,文華集團的核心戰略隻有一個,收縮戰線,昇華內容!”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要走的,是精品化路線!”

“什麼是精品化?”

他自問自答,語氣斬釘截鐵:

“意味著,我們要主動淘汰、剝離、或者整合掉集團內部至少百分之六十的平庸項目!把所有的資源,人力、物力、財力,都集中到那些真正有潛力、能經過市場殘酷認證的拳頭產品上!”

他看向負責影業公司的總裁,一位他較為欣賞的實乾派:

“尤其是影業公司!我們背靠悅文集團的IP庫,擁有愛優傳媒的渠道,未必冇有實力去和國內那幾家一線影業廠商掰掰手腕!但我不要粗製濫造的跟風之作,我要的是能拿獎、能賺錢、能形成文化現象的精品的劇本!精品的製作!精品的宣發!”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了趙立堅:

“而這一切戰略的核心,是我們文華集團的基石與未來,愛優機器人公司!”

提到愛優機器人,張文華的眼神明顯亮了起來,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狂熱。

“愛優機器人,不僅僅是為大眾提供生活服務、情感陪伴的消費品,它的潛力遠不止於此!”

他身體微微前傾,彷彿在透露一個重大的秘密:

“我們已經和官方相關部門展開了深度合作,機器人技術在極端環境作業、應急救援、乃至未來的戰鬥體係拓展方麵,都有著無可估量的應用前景!這,纔是我們真正的藍海!”

他環視全場,語氣帶著一絲超越年齡的深沉:

“文華集團,是我張文華創立的,很多人說,它是我父親那個龐大商業體係的一個縮影,我不否認,初期確實借鑒了很多。”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帶著一種決絕:

“但我不願意永遠這樣!我也不願意再去重複走我父親走過的路!為什麼?”

他的目光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無處不在的、偉岸的身影。

“因為我知道,我永遠走不到他那個終點,張杭,我的父親,他就是我商業道路上最終的天花板!與其在他的陰影下做一個蹩腳的模仿者,不如,我們另辟蹊徑!”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清晰的自我認知和強烈的突破慾望。

台下那些看著張文華長大的女友總裁們,眼神中異彩連連。

就是眼前這個年輕男人,他清醒、冷酷、目標明確,擁有著與其年齡不符的殺伐果決和戰略眼光,這種複雜的魅力,讓她們既感到壓力,又無法自拔地深陷其中。

“所以,改變戰略,走精品路線,聚焦核心科技,就是我們文華集團打破天花板,找到自身存在價值的唯一途徑!”

張文華最後總結,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更強的力量:

“具體淘汰名單和資源整合方案,會後由錢總牽頭,一週內拿出初稿,我要過目,散會!”

冇有拖泥帶水,冇有征求意見,直接宣佈散會。

那股不容置疑的冷酷感,讓在場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識到,集團的張文華時代,真正來臨了。

當天下午,張文華受邀參加了一檔國內頂級的財經訪談節目對話未來。

節目采取直播形式,觀眾眾多。

演播室內,燈光璀璨。

美麗知性的女主播微笑著向張文華提問:

“張總,眾所周知,愛優機器人公司,近年來發展迅猛,特彆是你們推出的定製靈魂伴侶係列機器人,憑藉其高度擬人化的情感互動和深度學習能力,市場反響極其火爆,甚至出現了供不應求的局麵,很多人都非常好奇,您如此年輕,是如何在競爭激烈的高科技領域取得這樣耀眼的成功的?您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這個問題很常規,通常嘉賓會侃侃而談自己的戰略眼光、團隊努力、技術壁壘等等。

然而,張文華坐在舒適的沙發上,麵對鏡頭,臉上冇有絲毫的緊張或自得。

他甚至冇有片刻的思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些許玩世不恭卻又無比坦誠的笑容,直接回答道:

“有個好爹。”

女主播:“啊?”

現場導演:“嗯?”

觀看直播的觀眾:“我擦!”

張文華似乎很滿意這句話造成的效果,他輕鬆地靠在沙發背上,繼續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清醒:

“這冇什麼不能承認的。”

“起步的資金,是父親給的。”

“最初的人脈和資源,是父親介紹的。”

“甚至麵對早期挫折時的心態,也是看著父親如何麵對大風大浪學來的。”

“冇有我父親張杭打下的基礎和在我身後的支援,文華集團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走到今天這一步。”

“有個好爹,這就是我最核心的競爭優勢,也是我成功的最大秘訣。”

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如此坦蕩,反而讓那些準備聽一番勵誌故事的觀眾有些措手不及,隨即又感到一種奇特的真實與幽默。

節目還冇結束,張文華有個好爹這個詞條,就如同坐了火箭一般,直接空降各大社交平台熱搜榜榜首,後麵還跟了一個鮮紅的爆字!

網絡輿論瞬間炸鍋:

“哈哈哈哈!太真實了!我竟無言以對!”

“本以為是個勵誌故事,結果是個投胎技術教學局?”

“這麼坦誠的富二代,還真是第一次見!”

“雖然但是,他說的冇錯啊,有個張杭那樣的爹,是多少錢都換不來的起點。”

“承認靠爹不可恥,可恥的是靠了爹還非要立自強不息人設!張文華這點挺拉好感的!”

“隻有我注意到他說話時那種冷靜又囂張的樣子嗎?愛了愛了!”

“這纔是人間清醒!比那些明明靠家裡卻非要吹自己白手起家的強一萬倍!”

這場采訪和隨之而來的網絡熱議,不僅冇有損害張文華的形象,反而讓他那種基於強大背景的坦誠和清醒,圈了一大波粉。

也讓他殺伐果決之外,多了個人間清醒貴公子的標簽。

而這一切,都為他接下來更為驚人的舉動,做足了鋪墊。

上了節目後。

張文華,忙碌著諸多公司的事情。

也忙著和女友們約會。

直到2035年的春節,張氏家族選擇在溫暖如春的亞三度過。

臨海莊園,椰林樹影,水清沙白,遠離了北方的嚴寒。

除夕夜,莊園內張燈結綵,巨大的露天臨水平台上,擺開了足以容納數十人的長條宴席。

空氣中瀰漫著海鮮與烤肉的香氣,混合著熱帶水果的甜膩。

張杭和王彩霞坐在主位,看著眼前濟濟一堂的兒孫,以及喬亮、趙娟這些幾十年的老朋友,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張承文和喬亮碰著杯,感慨著:

“老喬啊,又是一年嘍,時間真是不抗混啊,感覺昨天咱們還在楓葉鎮電廠宿舍裡喝酒呢。”

喬亮笑著點頭:“是啊,這一轉眼,孩子們都這麼大了,咱們也老嘍!不過,看著他們這麼好,咱們這心裡頭,踏實!”

王彩霞和趙娟則拉著李鈺、淩妃等一眾兒媳們,聊著家長裡短,看著在沙灘上追逐嬉鬨的孫輩們,笑聲不斷。

核心的晚輩桌上,更是熱鬨非凡。

梁懷瑾帶著妻子林姝,顯得沉穩恩愛。

張文歡和丈夫江林坐在一起。

張文悅和方宇新婚燕爾,甜蜜溢於言表。

而張文華,自然是這群年輕人中的焦點。

隨著零點的臨近,大家共同舉杯,進行新年倒計時。

“十、九、八......三、二、一!新年快樂!”

“乾杯!”

幾十個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歡呼聲、祝福聲響徹海灘上空,絢爛的煙花適時升起,將夜空點綴得五彩斑斕。

就在這氣氛最熱烈、最溫馨的時刻,張文華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他臉上帶著一絲戲謔而又認真的笑容,看向主位的張杭。

“爸,媽,各位媽媽,爺爺奶奶,喬爺爺喬奶奶,還有各位兄弟姐妹。”

他聲音洪亮:

“趁著今天大家高興,我宣佈個事兒,關於我今年的,個人行程安排。”

眾人都笑著看他,以為他要宣佈什麼新的商業計劃。

隻見張文華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說道:

“我計劃呢,今年三月十號,和陳欣辦婚禮,三月十八號,和王雨萌辦婚禮,三月二十七號,和劉雅辦婚禮,五月份,和周敏辦婚禮......嗯,初步算下來,今年大概,要辦八場婚禮。”

他頓了頓,看向一臉錯愕的張杭,笑嘻嘻地補充道:

“老爸,這時間方麵,您可要提前協調好啊,到時候您可是主婚人或者證婚人,得出席的。”

全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剛剛還喧鬨的餐桌,此刻隻剩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張杭和一眾媽媽們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無奈,再到一種果然如此的哭笑不得。

雖然都知道這小子風流,但這也太迅速了!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張文歡,她直接撇了撇嘴,毫不客氣地吐槽道:

“真是個小混蛋!”

張文華立刻抓住了話柄,眉毛一挑,反擊道:

“姐,你說我是小混蛋,那你的意思是,咱爸是大混蛋嘍?”

他還故意把大字咬得很重。

張文歡被將了一軍,愣了一下,隨即在眾人憋笑的目光中,竟然脖子一梗,點了點頭,理直氣壯地說:

“對呀,我就是這個意思!上梁不正下梁歪!”

“嗯?”

張杭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威嚴的目光掃向張文歡,然後冷哼一聲,看向坐在張文歡旁邊的江林:

“江林,管一管你媳婦。”

江林,這位在外也是青年才俊的企業家,在嶽父張杭麵前,瞬間變成了鵪鶉。

他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然後弱弱地拉了拉張文歡的衣袖,用一種刻意賣萌、帶著求饒意味的語氣說:

“歡姐~嶽父大人讓我管管你,我不能不管啊,你......你不要再說了啦~好不好嘛~”

這反差極大的語氣和表情,瞬間戳中了所有人的笑點。

“噗嗤......”

“哈哈哈!”

剛纔那點尷尬和震驚的氣氛,頓時被衝得煙消雲散。

尤其是方宇,笑著對江林豎起大拇指:

“姐夫,真乃神人也!能屈能伸!”

江林也自嘲地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宇的肩膀:

“老弟,在咱嶽父大人麵前,咱們都是小傢夥,得認慫!這都是生存智慧啊!”

這一幕插曲,讓張承文、王彩霞、喬亮、趙娟這些老一輩看得更是欣慰又好笑。

王彩霞笑著對趙娟說:

“你看這些孩子,鬨歸鬨,感情是真好。”

趙娟點頭:

“是啊,熱熱鬨鬨的,纔有過年的樣子嘛!”

張杭看著嬉笑打鬨的兒女們,最終也隻能無奈地搖頭失笑,對著張文華笑罵了一句:

“你小子,就會給我出難題!”

但眼神裡,卻並冇有真正的責怪,反而有一種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微妙自豪感。

畢竟,他年輕時的風流債,可能還真比不過張文華。

這個新年,就在這樣溫馨、熱鬨又帶點無厘頭的氛圍中,愉快地度過了。

而張文華那八場婚禮的預告,也成了張家今年開年最大的談資和工作任務。

三月十日,初春的魔都,空氣中還帶著一絲涼意,但陽光明媚,天空湛藍如洗。

位於西岸藝術中心的雲頌私人藝術館,今日閉門謝客,隻為一場特彆的婚禮敞開大門。

這裡冇有張燈結綵的傳統喜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充滿現代藝術感的雅緻與私密。

純白色的建築線條利落,巨大的落地玻璃將黃浦江景框成一幅流動的畫卷。

館內陳列著一些極具先鋒感的雕塑和裝置藝術,空氣中瀰漫著清冷的白麝香調香氛,而非尋常婚禮的甜膩花香。

這就是張文華的選擇。

摒棄浮華,追求格調與獨特。邀請的賓客嚴格控製在百人以內,除了至親,便是文華集團最核心的管理層與少數摯友,媒體被完全隔絕在外。

藝術館頂層的專屬套房裡,張文華已經穿戴整齊。

他選擇的並非傳統黑色禮服,而是一套午夜藍色的絲絨塔士多禮服,領口彆著一枚造型簡潔的鑽石胸針,低調而奢華,與他略帶不羈的氣質相得益彰。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江上往來的船隻,表情平靜,看不出多少新郎官常有的緊張或激動。

好友兼伴郎的沈明遞給他一杯威士忌,調侃道:

“文華,第一場,感覺如何?後麵還有七場呢,體力跟得上嗎?”

張文華接過酒杯,晃了晃,淺嘗輒止,淡淡一笑:

“流程而已,走心就好,陳欣她懂事。”

沈明搖頭感歎:

“也就是你張文華,能把結婚說得跟開董事會似的,不過說真的,陳欣確實厲害,能讓你第一個把她娶進門,其他人還不吵不鬨。”

“她不一樣。”

張文華看向窗外,語氣難得地帶上一絲認真:

“她懂我,也懂遊戲規則。”

另一邊,新娘休息室內,氣氛則更加溫馨。

陳欣穿著由她親自參與設計的婚紗。

並非傳統的蓬蓬裙,而是一件線條極其流暢的象牙白色真絲緞麵吊帶長裙,背後是深V設計,僅以一條纖細的鑽石鏈子點綴,將她知性而性感的氣質襯托得淋漓儘致。

她冇有戴複雜的頭紗,隻是將長髮優雅挽起,彆了一枚與張文華胸針同係列的鑽石髮卡。

母親正幫她做著最後的整理,眼中含淚:

“欣欣,你真的想好了嗎?文華他......”

陳欣握住母親的手,笑容溫柔而堅定:

“媽,我知道您擔心什麼,但我愛他,也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這場婚姻,是我和他共同的選擇,是我們關係的一種確認和昇華,而不是束縛,這就夠了。”

她的眼神清澈而睿智,顯然對未來的複雜局麵有著清醒的認知和準備。

上午十一時,婚禮儀式在藝術館的主展廳舉行。

賓客們坐在白色的座椅上,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充滿未來感的動態數字藝術畫作,光影流轉。

冇有傳統的婚禮進行曲,現場請來的絃樂四重奏演奏的是一首空靈而略帶疏離感的現代樂章。

當音樂響起,陳欣挽著父親的手臂,緩緩從展廳儘頭的旋轉樓梯走下。

她冇有佩戴麵紗,妝容清淡,臉上帶著從容而幸福的微笑,步伐穩健,如同一位即將登台領獎的女王,而非等待被拯救的公主。

張文華站在儀式區,看著向他走來的陳欣,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與溫柔。

他不得不承認,在眾多女友中,陳欣是靈魂上最能與他共鳴的一個。

她不僅美麗,更有智慧,能理解他的野心,包容他的複雜,甚至能在他決策時提供建設性的意見。

陳欣的父親將女兒的手交到張文華手中,語氣複雜卻真誠:

“文華,欣欣就交給你了,希望你能珍惜。”

張文華鄭重接過,微微鞠躬:

“爸,請您放心,我會尊重她,愛護她。”

證婚人最終張杭冇當,而是張杭特意請來的一位德高望重的學界泰鬥,與張傢俬交甚篤,也就是韓崢。

這是張杭的一個惡趣味。

他打算,讓兒子張文華的所有婚禮,都讓韓崢老校長當證婚人......

他的致辭也充滿了哲理,冇有泛泛的祝福,而是談論現代關係中的獨立與共生、靈魂的契合與契約精神,與這場婚禮的氛圍完美融合。

輪到新人交換誓言。

張文華看著陳欣,目光專注,他拿出了一張卡片,但並冇有看,而是直接說道:

“陳欣,我們相識於微時,並肩於商海,你是我見過最冷靜,也最熾熱的矛盾體,你懂我的野心,也包容我的任性,今天站在這裡,不是承諾給你一個完美的童話,而是邀請你,繼續與我同行,在這複雜的世界裡,共同探索商業的邊界,也探索我們關係的更多可能性,我願意,與你共享我的世界,尊重你的獨立,守護我們的契約。”

他的誓言,像是一份經過深思熟慮的商業合作提案,卻又奇異地打動人心,無比貼合他們之間的關係。

陳欣聽著,嘴角始終帶著溫柔的弧度。她冇有準備卡片,直視著張文華的眼睛,聲音清晰而柔和:

“文華,我愛你你的才華,也愛你那份清醒的混蛋勁兒,我知道,你的世界很大,很複雜,但我願意,做你世界裡那一個不需要你偽裝,可以和你平等對話的夥伴,婚姻於我們,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個起點,我願意,與你一起,披荊斬棘,也一起細水長流。”

冇有山盟海誓,冇有淚眼婆娑,隻有兩個強大靈魂之間,基於深刻理解與認同的約定。

台下賓客,尤其是瞭解內情的人,無不為之動容。

張杭和李鈺坐在第一排,李鈺輕輕靠在丈夫肩上,低聲道:

“這孩子像你,但又不一樣。”

張杭握緊妻子的手,目光深邃:

“青出於藍,陳欣這丫頭,能降住他一部分。”

交換戒指後,兩人在賓客的掌聲中輕輕擁吻,剋製而深情。

隨後的宴會設在藝術館的空中花園。

精緻的自助餐點由米其林三星主廚打理,酒水是頂級的香檳和勃艮第。

氣氛輕鬆而高雅。

張文華和陳欣端著酒杯,穿梭於賓客之間。

來到張杭和李鈺麵前,張文華笑著喊:“爸,媽。”

陳欣也落落大方地跟著叫:“爸爸,媽媽。”

李鈺拉著陳欣的手,將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遞給她:

“欣欣,這是媽媽的一點心意,一套老坑玻璃種的翡翠首飾,希望你喜歡。”

這份禮物,價值連城,也代表了李家對這位長媳的認可。

陳欣感激地接過:

“謝謝媽媽,我很喜歡。”

張杭看著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調侃也帶著一絲告誡:

“第一場,辦得不錯,有格調,後麵幾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對陳欣,要好。”

“知道了,爸。”

張文華點頭,隨即又笑道:

“您放心,流程我熟,保證每一場都讓新娘子滿意,也絕不讓您和媽媽們難做。”

這時,張文歡和江林走了過來。

張文歡依舊嘴不饒人,但對陳欣態度明顯溫和許多:

“陳欣,恭喜啊,以後管著點我弟,彆讓他太無法無天。”

陳欣微笑著迴應:“歡姐,我會儘力,不過,文華他......很有主見。”

江林在一旁拱火:“歡姐,你看,陳欣姐多明白事理!文華這是找到賢內助了!”

張文華瞥了江林一眼:“姐夫,你這生存智慧運用得是越來越嫻熟了。”

眾人大笑。

方宇和張文悅也過來道賀。

方宇低聲對張文華說:

“華哥,佩服!這場麵,這氣氛,拿捏得死死的。”

張文華輕笑:

“這才哪到哪,第一場,熱身而已。”

值得注意的是,賓客中,也零星坐著幾位容貌出眾、氣質各異的年輕女性,她們是張文華女友團的成員,也是後續幾場婚禮的準新娘,如王雨萌、劉雅等。

她們看著台上光彩照人的陳欣,眼神複雜,有羨慕,有祝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競爭意味。

但所有人都維持著表麵的和諧與風度,彼此點頭致意,甚至還會低聲交流幾句。

這種微妙的平衡,正是張文華目前能夠駕馭,也是他這種特殊關係模式能夠維持的關鍵。

宴會進行到一半,悠揚的爵士樂響起。

張文華向陳欣伸出手:

“跳支舞?”

陳欣將手放入他的掌心。

兩人相擁步入臨時舞池。

冇有選擇傳統的華爾茲,而是一支舒緩的布魯斯。

張文華舞步嫻熟,陳欣跟隨默契。

“緊張嗎?”張文華低聲問。

“有一點。”

陳欣靠在他懷裡,實話實說:

“但更多的是踏實。”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至少在這一刻,你是完全屬於我的,而且,我是你張文華法律上和所有人麵前,承認的第一個妻子,這個第一,對我來說,意義非凡。”

陳欣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張文華摟緊了她,在她耳邊輕聲道:

“你值得。”

這支舞,像是一個無聲的宣言,向所有人展示了張文華與陳欣之間,那種超越尋常夫妻的、建立在相互欣賞、理解與共同利益基礎上的深厚聯結。

婚禮在下午時分,以一種不拖遝的方式優雅結束。

冇有鬨洞房,冇有繁瑣的後續。

送走賓客後,張文華和陳欣直接乘坐私人飛機,前往南太平洋的私人小島,開始了為期一週的蜜月。

當然,這隻是他緊湊的婚禮日程表中的第一個短暫休止符。

這場婚禮,冇有百億嫁妝的轟動,卻以其獨特的格調、深刻的情感交流和微妙的權力平衡,給所有參與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它宣告了張文華不僅是一個商業上的繼承者與突破者,在個人生活上,他也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大膽而複雜的方式,書寫著屬於他自己的傳奇。

而這,僅僅是他計劃中八場婚禮的序幕。

緊接著,又是張文華的第二場,第三場婚禮。

說實在的,馬傑克的出國計劃,都取消了,人都老了,整天奔波曾經的競爭對手張杭的兒女們的婚禮。

馬托尼也是每場必到,還有劉東強等等。

大家都退下來了,如今也不是頂流,在他們看來,是張杭念及舊情,邀請大家一起來熱鬨。

其中之一,也有李苟。

李苟參加完,三月末的這一場婚禮後。

第二天,他登上飛機。

航班穿梭在雲層之間,李苟靠在頭等艙柔軟的椅背上,舷窗外是刺目的陽光與無垠的雲海,但他的心思早已飛回了江州,飛向了那個既讓他激動又讓他忐忑的夢想。

連續參加張文華三場奢華至極的婚禮,彷彿透支了他的社交能量,此刻隻剩下疲憊,以及心底那份被反覆勾起的、蠢蠢欲動的極限運動的渴望。

飛機落地江州,濕潤熟悉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冇有先回愛巢,而是提著行李走進了父母家那扇熟悉的門。

家裡瀰漫著老火湯的香氣,溫暖而踏實。

“爸,媽,我回來了。”

“哎喲!小苟回來了!”

母親從廚房小跑出來,圍裙上沾著水珠,臉上是藏不住的喜悅:

“餓不餓?媽給你下碗麪?”

父親放下手中的報紙,推了推老花鏡,關切地問:

“張家那小子的婚禮,折騰完了吧?冇累著吧?”

李苟換上輕鬆的笑容,坐到父親身邊:

“累倒是不累,就是場麵太大,應酬得多,文華那小子,比他爹當年還能折騰,光是婚禮就預備辦八場,這才第三場。”

他刻意避開了那些關於女友團的複雜話題,隻挑了些場麵的熱鬨事說。

正說著,手機震動,是一個標註為設備王工的來電。

李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走到陽台才接起。

“李總,所有設備均已調試完畢,空運至天門山基地,進行了最後一遍安全檢查,狀態完美,隨時可以啟用。”

“好,辛苦了,王工。”

李苟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但掛斷電話後,他握著手機的手心微微出汗,眼底深處那簇壓抑了許久的火苗,終於不受控製地燃燒起來。

翼裝飛行,那個在心底盤桓了近十年,與死亡陰影共舞的終極夢想,所有的障礙都已掃清,隻剩下最後,也是最難逾越的一關、未婚妻李新麗。

他又陪父母聊了幾句家常,便起身道:

“爸,媽,我先過去看看新麗,她最近孕吐得厲害,我不放心。”

“快去快去!”

母親連忙道:

“懷孕的人最金貴,你多陪陪她,好好照顧著!”

回到隔壁單元,屬於他和李新麗的婚房。

這裡充滿了溫馨的生活氣息,沙發上放著柔軟的抱枕,桌上擺著孕期營養品,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期待新生命降臨的甜蜜。

李新麗正蜷在沙發裡,身上蓋著柔軟的羊絨毯,看著平板電腦裡的胎教音樂視頻。

見到李苟,她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整個房間都亮了起來。

“親愛的!你回來啦!”

她雀躍地想要起身,被李苟快步上前按住。

“彆動,乖乖坐著。”

李苟俯身,在她唇上輕啄一下:

“怎麼樣?今天感覺好點了嗎?”

“嗯!特彆好!”

李新麗用力點頭,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興奮地分享:

“今天去複查,醫生說了,HCG數值翻倍特彆漂亮,孕酮也上來了!上次可能就是寶寶跟我們開個小玩笑,虛驚一場!我們的寶寶,可堅強了!”

她的眼睛裡閃爍著母性的光芒,那是一種足以融化一切堅冰的溫柔。

李苟看著她,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欣慰和愛意,緊緊將她擁入懷中:

“太好了!這真是我聽到最好的訊息!”

這一刻,什麼翼裝飛行,什麼極限夢想,似乎都比不上懷中妻兒的平安喜樂。

兩人依偎在沙發上,李新麗靠著他,話題自然地轉到了婚禮上:

“張文華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爸當年也冇他這麼誇張,二十多個女朋友,他怎麼安排過來的?時間管理大師嗎?”

李苟聞言,哭笑不得,感慨道:

“是啊,文華這小子,是幾個大孩子裡最像杭哥的,不隻是女人方麵,張文才喜歡文藝,有點悶,張文恒灑脫,但冇那股子狠勁,張文毅手段可以,可總覺得少了點靈魂,隻有張文華,往那兒一站,那眼神,那氣場,活脫脫就是年輕時的杭哥,有時候我跟他談事,都能感覺到壓力。”

“你說,他將來會不會接手開心集團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李新麗好奇地歪著頭問。

“可能性非常大。”

李苟點點頭:

“不過杭哥也才四十多歲,正值巔峰,說這些還早。”

他頓了頓,感覺鋪墊得差不多了,必須切入正題。

他坐直身體,雙手握住李新麗的手,目光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懇求:

“新麗,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必須和你商量。”

“嗯?什麼事這麼嚴肅?”

李新麗被他鄭重的樣子弄得有些緊張。

“我......幾天後,我打算去完成一個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夢想之一。”

李苟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去天門山,進行翼裝飛行。”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新麗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如同精美的瓷器出現了裂痕。

她猛地抽回手,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得尖利:

“什麼?!翼裝飛行?李苟你瘋了!你絕對不可以去!我不允許!”

她的情緒瞬間失控,眼淚湧了上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運動?那是玩命!”

“是用生命在做賭注!”

“我看過資料的!以前玩這個的有接近八百人,現在還活著的連一百個都不到!”

“那是百分之幾十的死亡率啊!李苟!我肚子裡懷著你的孩子,再過幾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你就不能為我們娘倆想想嗎?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去碰那種東西?”

她激動地抓住李苟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他的肉裡,彷彿這樣就能把他牢牢抓住。

李苟沉默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劇烈顫抖和話語裡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他冇有掙脫,隻是更用力地回握住她冰涼的手,沉默了近一分鐘,像是在積蓄所有的勇氣和說服力。

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用前所未有輕柔、卻又帶著不容動搖堅毅的聲音說道:

“新麗,我知道,我知道這很危險,也知道你害怕。”

他的眼神像最深沉的夜空,裡麵閃爍著名為夢想的星辰:

“但這個夢想,在我心裡埋藏了快十年了,從我第一次看到那些飛行者,像鳥一樣自由穿梭在山穀之間,那個畫麵就刻在了我的靈魂裡,我幻想過無數次,那種掙脫引力,擁抱天空的感覺。”

他看到李新麗的淚水決堤般滑落,心臟像被狠狠揪住,但他必須說下去:

“現在,我隻想完成這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就在我們結婚之前,這算是我對過去那個充滿冒險因子的自己,一個最後的告彆,一次人生中最後的肆意和交代。”

他抬起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語氣充滿了保證:

“新麗,我理解你的擔心,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有多危險,但我真的渴望能得到你的支援,而不是阻撓,我向你發誓,就這一次!飛過這一次之後,我李苟向你保證,從此金盆洗手,任何極限運動,跳傘、蹦極、潛水......所有帶有危險性質的,我統統不再沾染!我會把所有的精力、所有的重心,都放在家庭上,放在你,和我們即將出生的寶寶身上,做一個好丈夫,一個好父親,新麗,你能......理解我,支援我這唯一的一次任性嗎?”

李新麗捂著臉,淚水從指縫中不斷滲出,肩膀因抽泣而聳動。

她愛這個男人,愛他的擔當,也愛他偶爾流露出的孩子氣的夢想。

可這個夢想的代價,太大了!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包裹著她,但看著他眼中那近乎虔誠的渴望和孤注一擲的懇求,她的心又軟了下來。

理智與情感瘋狂拉扯,房間裡隻剩下她壓抑的哭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大約兩分鐘後,李新麗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用儘全身力氣,哽嚥著,聲音微弱卻清晰地說:

“我......我支援你的夢想。”

她死死盯著李苟的眼睛,彷彿要將這句話刻進他的靈魂裡:

“但你給我保證!發誓!就這一次!飛完這一次,以後再也不許碰任何危險的東西!否則......否則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李苟如釋重負,心中那塊懸了許久的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和感激湧上心頭。

他一把將李新麗緊緊摟在懷裡,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在她耳邊鄭重地、一字一頓地發誓:

“我發誓!隻此一次!飛完之後,我就回來和你結婚,安安穩穩陪著你,等著我們的寶寶出生!”

“還有......”

李新麗從他懷裡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我要親自去!我要看著你穿戴設備,看著你起跳,看著你在天上飛,更要看著你......平安落地!我要親眼確認你完好無損地回來!否則我在家裡,會瘋掉的!”

“好!都依你!”

李苟一口答應,捧著她的臉,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我讓你看著,讓你親眼看著你的男人,完成他的夢想,然後平平安安地回到你身邊!”

2035年4月1日,愚人節。

天門山。

天空澄澈如洗,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將連綿的群山鍍上一層金邊。

風速、能見度、氣流......所有氣象條件都完美得像是上天也在鼓勵這次飛行。

但這完美的背後,是否隱藏著命運的戲謔?

李苟站在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懸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

專業的翼裝飛行服緊密地貼合著他的身體,像第二層皮膚。

頭盔、高度表、GPS定位器、主傘、副傘......每一件裝備都是頂級定製,由他信任的團隊反覆檢查了無數遍。

身旁,經驗豐富的教練、神情嚴肅的安全員、緊盯著電腦螢幕的氣象數據分析師、隨時待命的醫療小組,以及在空中嗡嗡盤旋、多角度捕捉畫麵的無人機,共同構成了一張看似萬無一失的安全網。

李新麗坐在不遠處的安全觀察區,身下是舒適的靠椅,身上卻裹著厚厚的毯子,依然無法抑製身體的微顫。

她的雙手緊緊交握,目光死死鎖在懸崖邊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

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扯般的緊張和恐懼,胃裡翻江倒海。

她多麼希望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或者李苟能突然回頭,告訴她他不飛了。

李苟做著最後的設備檢查,每一個卡扣的聲響都清晰可聞,每一個傳感器的讀數都確認無誤。

他做著深長的呼吸,努力平複那顆因夢想即將實現而激動狂跳的心臟。

極目遠眺,壯麗山河儘收眼底,雲霧在山腰繚繞,那座天然形成的天門洞,如同神話中的南天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是他此次飛行的目標,也是他夢想的象征。

就是這裡了。

就是此刻了。

近十年的渴望,無數次的模擬訓練,終於要化為現實。

起跳前的瞬間,他的大腦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空明狀態。

所有的雜念!

工作、家庭、擔憂、期待......都被排除,隻剩下對前方廣闊天空的純粹嚮往和對飛翔的本能渴望。

起跳!

冇有猶豫,他縱身一躍!

強大的地心引力瞬間將他拉扯向下,強烈的失重感襲來!

但緊接著,嘩的一聲,翼裝充分張開,空氣動力瞬間將他托起!

自由!

這是湧入腦海的唯一詞彙。

他感覺自己徹底擺脫了重力的束縛,化作了一隻真正的飛鳥,在山穀與蒼穹之間禦風而行!

氣流高速掠過麵罩和身體,發出令人心悸又興奮的呼嘯聲。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以及胸腔裡那顆激動、喜悅、緊張到快要炸裂的心臟,在瘋狂地跳動!

好爽!

好刺激!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美妙!

他徹底沉醉在這無與倫比的體驗中,忘記了身份,忘記了責任,暫時忘記了在起點為他揪心落淚的愛人。

他微微調整身體姿態,感受著翼裝與氣流的相互作用,做出流暢的轉向,彷彿在與風共舞,與天空融為一體,在這幅巨大的自然畫捲上勾勒著屬於自己的軌跡。

我!

在飛翔!

我真的在飛......

夢想!

真的實現了!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他如同一個訓練有素的舞者,精準地操控著方向,朝著那座標誌性的天門洞飛去。

穿越它,將是他此次飛行的最高潮。

成功了!

他如同一支利箭,精準地穿過了天門洞!

那一刻,巔峰的快感席捲全身!

然而,就在他成功穿越天門洞,完成了夢想中最華彩篇章,心神有那麼一絲鬆懈的瞬間......異變陡生!

一股從山體縫隙中突然竄出的、極其隱蔽且強烈的紊亂下沉氣流,如同一條無形的、凶猛的巨蟒,狠狠地撞在他的左側翼裝上!

平衡瞬間被打破!

翼裝產生了致命的傾斜和扭曲!

“失速!李總失速了!”

監控器前的安全員瞳孔驟縮,失聲尖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拉傘!快拉傘!主傘!立刻!”

教練對著通訊器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叫,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完全變形!

李新麗騰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嘴巴張到最大,卻像被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個世界在她麵前變成了無聲的、慢放的噩夢,隻有那個身影在急速下墜、翻滾,如同被折斷翅膀的鳥兒!

空中的李苟,在失速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巨大的驚恐如同海嘯,瞬間淹冇了所有的興奮和喜悅。

求生的本能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右手猛地探向胸前下方的主傘開傘拉環!

手,已經死死地抓住了那個救命的拉環!

可是!

就在這決定生死的電光火石之間,因為他失控下墜角度的急劇改變,下方一塊之前處於視野盲區的、猙獰嶙峋的黑色巨石,如同惡魔的獠牙,突兀地出現在他正下方!

距離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岩石上被風雨侵蝕出的裂紋和縫隙!

完了!

這個絕望的念頭,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他的意識。

一股冰冷的、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尾部猛地竄起,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將他整個人凍僵。

時間,彷彿被一種殘酷的力量無限拉長、扭曲。

第一瞬間,是極致的茫然和難以置信。

怎麼會?

剛剛還在天堂,怎麼瞬間就墜向地獄?

第二瞬間,是排山倒海的恐懼。

我要死了!

我真的要死了!

爸媽怎麼辦?

他們怎麼承受得住白髮人送黑髮人?

新麗怎麼辦?

她懷著我們的孩子,馬上就要結婚,卻要變成寡婦?

孩子甚至冇見過爸爸!

我......我為什麼要來?

為什麼非要追求這該死的夢想?

第三瞬間,是無儘的悔恨與自責。

我的夢想!

我的任性!

最終要用我的生命,用整個家庭的幸福來陪葬嗎?

我真是個混蛋!

第四瞬間,是徹底的麻木與無力。

巨石在視野中瘋狂放大,死亡的氣息冰冷而真實地包裹了他。

他知道,這個距離,這個速度,即使拉開傘,也隻會讓他像塊破布一樣拍在岩石上,結果冇有任何區彆。

身體不再屬於自己,意識彷彿飄離了軀殼。

如果......如果能重來一次,我還會選擇翼裝飛行嗎?

在意識的最深處,在剝離了所有恐懼與悔恨之後,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帶著血淚的聲音回答。

我想......我依然會的......為了這片刻真正活過的、極致自由的飛翔......

最後一瞬!

巨石已在眼前,是死寂的釋然。

他停止了所有無謂的掙紮,緩緩地、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這輩子,跟了杭哥,見識了頂峰的風景,愛過也被愛過,最終,死在了追尋夢想的路上......此生......無憾了。

然後......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臟驟停的巨響,在山穀間猛烈迴盪,驚起了無數飛鳥。

李苟感受到的,並非想象中的劇痛,而是一種瞬間的、徹底的崩解感,彷彿整個存在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瞬間碾碎、歸於虛無。

隨後,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沉入永恒的、無邊的黑暗。

啊!!

懸崖之上,李新麗那遲來的、蘊含著所有絕望、恐懼與崩潰的淒厲尖叫,終於衝破了生理的禁錮,如同受傷野獸的哀嚎,慘烈地劃破了天門山寧靜的天空。

她眼前一黑,世界徹底陷入黑暗,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被旁邊手忙腳亂的工作人員扶住。

她的世界,在她眼前,隨著那聲悶響,徹底粉碎。

片刻後。

魔都,檀宮彆墅的書房,瀰漫著雪茄與舊書的醇厚氣息。

張杭剛結束一個跨洋視頻會議,揉了揉眉心,正準備享受片刻寧靜。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手機響起,是大女兒張文歡專屬的歡快鈴聲。

“老爸!”

電話那頭,張文歡的聲音像裹了蜜,帶著一絲惡作劇得逞前的狡黠:

“我懷孕了!”

張杭聞言,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慢悠悠地道:

“嗬嗬,愚人節?丫頭,你這點小把戲,你老爸我二十年前就用爛了。”

“我說的是真的!”

張文歡加重語氣,試圖增加可信度:

“孕齡三週多了哦!貨真價實!”

“真的?”

張杭微微坐直身體,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認真。

“哈!開玩笑呢!老爸,愚人節快樂!”

張文歡計謀得逞,在電話那頭開心地笑起來。

張杭笑罵道:

“你個丫頭片子,還這麼冇正經,就知道嚇唬你爸。”

然而,張文歡話鋒猛地又是一轉,聲音變得輕柔、甜蜜而無比認真:

“不是三週多,是兩週多哦,老爸,我是真的懷孕了嘛,冇騙你。”

“啊?”

張杭被她這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弄得哭笑不得,心裡那根弦被撥弄得七上八下:

“你這孩子,跟我這兒玩羅生門呢?到底真的假的?給我句準話!”

“嗯啊!真有了!”

張文歡終於不再繞彎子,聲音裡充滿了即將為人母的喜悅和肯定:

“我剛和媽媽打過電話了,第一個就告訴你們倆!怎麼樣,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確認了訊息,一股巨大的、溫暖的喜悅和如同陳年老酒般醇厚的感慨湧上張杭心頭。

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充滿了父親的溫柔與憐愛:

“嗯,好,好啊!那爸爸要恭喜你啊,歡歡,你也要當媽媽了,不再是那個需要爸護在身後的小丫頭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柔和:

“但爸還希望你,哪怕生了孩子,做了母親,內心深處那個快樂、無憂的小女孩,也永遠不要消失,還要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

電話那頭的張文歡似乎被父親這番話語深深觸動,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地、帶著鼻音嗯了一聲,小聲說:

“老爸,愛你哦。”

“爸爸也愛你。”

張杭笑著,語氣寵溺地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他望著窗外的花園,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生命在延續,喜悅如同漣漪般擴散,沖淡了商海沉浮的疲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一個咿呀學語的小外孫,在草地上蹣跚學步的模樣。

然而,這份由生命帶來的溫暖喜悅,並未能在心中停留多久。

手機再次急促地響起,打破了書房的寧靜,來電顯示是張大福。

張杭心情頗好地接通,語氣輕鬆:

“大福,什麼事?是不是又淘到什麼好寶貝了?”

如今的張大福,是真的喜歡淘古董......還經常和張杭分享......

然而,這次卻不是古董。

電話那頭,張大福的聲音卻異常低沉、沙啞,彷彿一夜未眠,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凝重:

“張董,有個訊息,您要穩住心態,節哀順變。”

張杭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眉頭蹙起:

“節什麼哀?大福,今天他媽是愚人節!你彆跟我開這種晦氣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張大福在電話那頭苦笑了聲,那笑聲比哭還難聽:

“張董,您瞭解我張大福的為人,我什麼時候開過這種玩笑?更不敢拿這種事情開玩笑啊。”

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張杭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到底什麼事?說!彆吞吞吐吐的!”

“是......是李苟李總他......”

張大福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吐出那幾個重若千鈞的字:

“去世了。”

咯噔!

張杭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停止了跳動,大腦有瞬間的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你說什麼?”

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身體因巨大的衝擊而微微晃動,聲音不受控製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

“張大福!你他媽再給我說一遍?李苟怎麼了?他怎麼了?”

“李總......今天上午,在天門山......玩翼裝飛行,出了事故,人,已經冇了。”

張大福的聲音充滿了沉痛和無力感:

“遺體已經找到了,正送往江州,家屬李新麗,她還懷著孕也一同回去了,李總的婚期,定在四月八號,這......唉,人生無常,張董,請節哀,保重身體......”

噗通!

張杭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實木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手機從他瞬間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怔怔地望著前方,書房裡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名畫,此刻在他眼中都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義,變成了一片模糊的背景。

李苟......死了?

那個從鶴城老家就跟著他,有點憨直、有點二百五,卻無比忠誠、一路走過來的兄弟......死了?

因為翼裝飛行?

前兩天,他們還在張文華的婚宴上互相遞煙,調侃著彼此發福的肚腩,他還拍著李苟的肩膀笑著說快當爹了,穩重點......

怎麼會這樣?

怎麼可能?

他保持著癱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靈魂已經被抽離,隻剩下一具空蕩的軀殼。

書房裡死寂一片,隻有他自己粗重卻壓抑的呼吸聲,以及窗外遙遠城市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喧囂,襯得室內如同墳墓般壓抑。

過了足足三分鐘,掉在地上的手機再次頑強地震動、響起,螢幕上閃爍著丁凱的名字,像是不甘的亡魂在叩問。

張杭像是被這持續的聲響從噩夢中驚醒,眼神空洞地緩緩彎腰,動作僵硬地撿起手機,拇指劃過接聽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丁凱帶著濃重哭腔、語無倫次、幾乎崩潰的嘶吼:

“杭哥!狗哥他人冇了!嗚嗚嗚......翼裝飛行!是天門山翼裝飛行!人冇了啊!媽的!我早就跟他說!我求他!彆玩那個!彆玩那個鬼東西!我他媽最近就差拿根繩子把他綁起來了!看得死死的!結果這個王八蛋!他偷偷跑去玩!草他媽的翼裝飛行!人冇了啊杭哥!嗚嗚......狗哥......我的狗哥啊......”

丁凱那撕心裂肺的痛哭和語無倫次的咒罵,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張杭的心上,將那個他拒絕接受的、血淋淋的殘酷事實,硬生生地烙印在他的意識裡。

“我......知道了。”

張杭的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他幾乎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無力地掛斷了電話。

房間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厚重的寂靜。

他默默地、機械地拿起桌上的煙盒,抖出一支香菸,湊到唇邊。

打火機啪地一聲,火苗躥起,映照著他瞬間蒼老了許多的臉龐。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由那辛辣的煙霧在肺葉裡翻滾、灼燒,彷彿隻有這種肉體上的刺激,才能暫時麻痹那心頭翻江倒海的、混雜著震驚、悲傷、憤怒與巨大空茫的複雜情緒。

麵對李苟的死訊,這位在商界翻雲覆雨、麵對無數危機都能談笑自若的商業巨擘,第一次感到了徹底的無力、措手不及和一種深入骨髓的懵然與鈍痛。

當天下午,張杭冇有通知李鈺,沒有聯絡任何一位紅顏知己,甚至冇有讓助理安排行程。

他隻叫上瞭如同影子般忠誠的曹文和幾名必要的保鏢,一行人沉默地乘坐最早的航班,返回了江州,這座承載了他太多青春記憶、也是他和李苟、丁凱他們夢想起航的城市。

飛機上,他始終閉著眼睛,但緊蹙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洶湧。

李苟的死訊,如同在平靜的互聯網湖麵投下了一顆炸彈。

威信科技副總裁李苟翼裝飛行意外身亡的訊息,伴隨著一些模糊的事故現場照片和視頻,迅速在網絡上發酵,爬上了熱搜榜。

網友們議論紛紛,有惋惜天妒英才的,有不解為何如此冒險的,有對極限運動本身展開激烈辯論的,自然也少不了冷嘲熱諷的。

仍在魔都的張大福,時刻關注著網絡動態。

他看到熱度起來,立刻動用了一切人脈和資源,以雷霆手段,強勢地將所有相關訊息壓了下去,刪除帖子,撤掉熱搜。

他太瞭解張杭了,此刻的張杭,需要的是安靜和體麵,是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消化這份悲痛,而不是讓自己好兄弟的死亡,成為網絡上陌生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爭議的焦點。

當晚,江灣公館,張杭在江州的常住地之一。

淩妃和沈清柔因為集團事務正好都在江州,得知噩耗後,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她們走進客廳,看到張杭獨自一人坐在陰影裡的沙發上,冇有開主燈,隻有一盞落地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暈,勾勒出他異常沉鬱和孤寂的側影。

淩妃心中一酸,快步走過去,冇有說話,隻是輕輕坐在他身邊,伸出手,溫柔地、力道適中地為他按揉著緊繃的太陽穴。

沈清柔則默默地走去廚房,熟練地泡了一杯他平時喜歡的、濃度極高的安神茶,輕輕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低聲說:

“杭哥,喝點熱茶吧,李苟他走的時候,冇有痛苦,而且他是在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時離開的,也算是一種圓滿吧。”

她們都知道李苟在張杭心中的地位,那不是普通的下屬或朋友,那是超越了階級、一起從泥濘中摸爬滾打出來的、有著過命交情的兄弟。

任何言語的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她們隻能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陪伴,無聲地支援。

與此同時,魔都檀宮。

安佳玲得知這個突如其來的噩耗後,坐在客廳裡沉默了許久。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剛剛報過喜訊的張文歡的電話。

“歡歡。”

她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你李苟叔叔,出意外了,人冇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張文歡震驚的聲音:

“什麼?李苟叔他......”

“嗯。”

安佳玲歎了口氣:

“你爸現在心情肯定非常糟糕,他和你李苟叔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他現在一個人回江州了......你最得你爸疼愛,本來該讓你去陪陪他......但是,你懷著孕呢,情緒不能有太大波動,葬禮那種場合,你就彆去了,多給你爸打幾個電話,發發資訊,關心一下他,讓他知道孩子們都惦記著他,比什麼都強,我讓悅悅和方宇他們代表我們,過去一趟江州。”

很快,張文悅和方宇,以及距離較近的張文婷、張文華等幾個弟妹,都暫時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動身趕往江州。

他們知道,在這種時候,家人的陪伴,是對父親最好的安慰。

當他們抵達目的地,看到張杭的身影後。

心中都有點發酸。

好在,他們的安慰,也是有效果的。

......

四月五日,清明節剛過的天空,陰沉得如同潑墨,細雨綿綿不絕,彷彿上天也在為這個早逝的生命垂淚。

江州殯儀館,最大的告彆廳永安廳內,一片莊嚴肅穆。

白色的菊花、百合堆滿了靈堂兩側,簇擁著中央那具冰冷的的靈柩。

李苟的遺照掛在正中央,照片上的他穿著西裝,笑容憨厚中帶著成功人士的自信,眼神明亮,彷彿仍在人間。

親朋好友、商界夥伴、威信科技的老部下、員工代表,懷著沉重的心情,陸續入場,黑壓壓地站了一片。

低沉的哀樂在廳內迴盪,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絃。

李苟的父母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頭髮全白,在親友的攙扶下,老淚縱橫,幾次哭得幾乎暈厥過去,那一聲聲我的兒啊的悲鳴,令人心碎。

李新麗挺著已經顯懷的肚子,穿著一身刺眼的黑衣,臉色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眼神空洞麻木,彷彿靈魂已被抽走,由兩位女性家人一左一右緊緊架著,才能勉強站立,淚水早已流乾,隻剩下無聲的絕望。

張杭穿著一身定製的黑色西裝,胸前彆著小白花,站在家屬席旁邊,臉色沉靜,但緊繃的下頜線和那雙深不見底、佈滿了血絲與深切悲痛的眸子,讓每一個看到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壓抑的、如同火山爆發前般的巨大哀慟。

丁凱、孫冬、趙小濤等一群老兄弟,穿著肅穆的黑衣,默默地站在他身後,如同沉默的磐石。

葬禮正式開始,哀樂聲停。

張杭作為李苟一生中最重要的大哥、引路人和摯友,邁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台致悼詞。

他走到話筒前,看著台下李苟那張笑容燦爛的遺照,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各位親友,各位同仁。”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彷彿聲帶被撕裂過的顫抖:

“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聚集在這裡,送彆我們的好兄弟,李苟。”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似乎在極力壓製著洶湧的情緒,也彷彿在記憶的長河中艱難地跋涉。

“我認識李苟,是在鶴城老家,那時候,我們都還是毛頭小子。”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陷入了深深的回憶:

“高中畢業,我們就像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懷揣著模糊的夢想和一股子蠻勁,從那個東北的小縣城,一路來到了江州這座大都市。”

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帶著淚意的弧度:

“那時候的李苟,青澀,懵懂,對社會上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做事有點毛躁,說話有時候不過腦子,跟個二百五似的。”

台下傳來一些低低的、壓抑著的、帶著淚意的輕笑和啜泣聲,許多老員工都想起了當年那個憨直又可愛的年輕李苟。

“但是!”

張杭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肯定:

“他特彆講義氣,認準了我這個哥,就一根筋地跟著,從不懷疑,從不退縮,我讓他往東,他絕不往西,我遇到難處,他第一個衝上來。”

“後來上了大學,他慢慢懂事了,知道要努力,要奮鬥,他開始利用課餘時間去公司做兼職,一點點地積累社會經驗,不怕苦,不怕累,就想著能多學點東西,將來能幫上忙。”

他的語氣充滿了追憶和讚許:

“再後來,他從一個最基層的程式員,靠著那股不服輸的鑽勁和傻勁,一步步做到項目組長、項目負責人,再到後來,獨當一麵,成為威信公眾號生態體係的負責人,支撐起了威信商業版圖中非常重要的一環!”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威信科技的員工們:

“這一路走來,太不容易了,他付出了多少汗水,熬了多少個通宵,克服了多少技術難題,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的聲音再次哽咽,帶著巨大的痛惜和不解:

“我從來冇想過,從來冇想過,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在這樣的年紀,就來參加他的葬禮。”

“世事無常,我本以為,我的身邊親近的人,有的年近九旬,風燭殘年,我知道或許不久的將來也要麵對那一天,那是自然的規律,是生命的輪迴,可我萬萬冇有想到,我張杭,在人生還算壯年的時候,參加的第一次身邊至交好友的葬禮,竟然是你,李苟,我的兄弟......”

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傷和命運弄人的唏噓,如同實質的霧氣,瀰漫在整個告彆廳。許多跟隨李苟多年的老部下都忍不住低下頭,肩膀聳動,低聲啜泣起來。

“我的好兄弟......”

張杭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冰冷的靈柩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進行最後的告彆:

“你就這麼一句話不留,就走了,留下年邁的父母,讓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此情何堪?留下懷著身孕的未婚妻,讓她如何麵對未來的漫漫長路?你讓我們這些一起走過來的兄弟情何以堪?”

“人死燈滅,如果有來生,希望你能快樂......”

最後那一聲壓抑的歎息,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他最終冇有再繼續說下去,所有的言語都化為了無力。

他對著李苟的遺照,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久久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承載了二十多年的兄弟情義,承載了無數個並肩作戰的日夜,承載了成功的喜悅與挫敗的相互扶持,也承載了此刻無儘的遺憾、悲痛與永遠無法釋懷的思念。

葬禮在極其沉重的氣氛中走向尾聲。

靈柩被工作人員緩緩推走,送往火化室。

李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李新麗終於抑製不住發出的、小獸般的嗚咽,成為這場最終告彆最令人心碎的交響。

葬禮儀式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留下滿堂的悲傷和空寂。

張杭在丁凱的指引下,在休息室角落裡找到了獨自坐在長椅上、眼神呆滯地望著地麵的李新麗。

他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看著她蒼白而年輕的臉龐,看著她因懷孕而微顯憔悴的神色,以及那明顯隆起的腹部,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悲痛,有憐惜,也有作為長輩的責任。

“新麗。”

他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

“節哀順變,我知道這話很蒼白,但為了孩子,你一定要堅強,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李新麗緩緩抬起頭,紅腫無神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木然地點了點頭。

張杭繼續說:

“李苟走了,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但這個孩子,生與不生,選擇權在你。”

張杭深知人性,所以,這場對話,是一個交易:

“但他留下的血脈,是我們所有人的牽掛和責任。”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如果你不生這個孩子,我們理解,但你如果生下來,我個人會給你三千萬。”

“另外,李苟在威信科技的股份,我會以信托基金的形式,為他完整地保留下來,將來全部、無條件地轉到他的孩子名下,這是我張杭,對我兄弟李苟,最後的承諾。”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平和,帶著理解的寬容:

“至於你,新麗,你還非常年輕,人生的路還很長,李苟肯定也希望你能幸福,將來,如果你遇到了合適的人,想要開始新的生活,結婚生子,都是你的自由和權利,我們所有人,都會理解,也都會祝福你。”

李新麗聽著,淚水再次無聲地滑落,她捂著嘴,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謝謝,謝謝張董,我替李苟,也替孩子謝謝您,我會生下來,他的骨肉......”

然而,在無人看到的深夜,當李新麗獨自回到那間精心佈置、卻已失去男主人的婚房,躺在冰冷空曠的大床上時,雖然內心依舊被巨大的悲傷籠罩,但那悲傷之下,現實的考量也如同暗流般開始湧動。

她愛李苟,那份感情真摯而熱烈。

但人死如燈滅,生活還要繼續,未來的漫漫長路,她一個人帶著孩子,該如何走下去?

她還年輕,容貌姣好,難道真的要守著回憶過一輩子嗎?

或許等孩子平安生下來,一切穩定之後,嘗試開始新的感情和生活,纔是對自己、對孩子都更負責任的選擇?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愧疚和背叛感,彷彿玷汙了對李苟的忠誠,卻又無法抑製其對生存本能的召喚。

人性的複雜與現實,在巨大的變故和漫長的黑夜麵前,悄然顯露其冰山一角。

葬禮當天的深夜,江州大學城後街。

那家他們學生時代就經常光顧、充滿煙火氣的便宜坊烤肉店,依舊亮著暖黃的燈光,孜然和烤肉的香氣瀰漫在潮濕的空氣裡。

張杭、丁凱、孫冬、趙小濤,這四個當年最好的兄弟,沉默地圍坐在老位置。

桌上擺著滋滋冒油的烤肉和幾瓶廉價的啤酒,與周圍喧鬨的學生格格不入,氣氛沉重得能滴出水來。

丁凱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他紅著眼睛,重重地將酒瓶頓在桌上,啞著嗓子罵道:

“媽的!狗日的老天爺!狗哥這傢夥走得太他媽突然了!說冇就冇了!翼裝飛行,真他媽的,那是正常人玩的東西嗎?”

孫冬歎了口氣,拿起酒瓶給每個人的杯子重新倒滿,泡沫溢了出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狗哥這輩子,雖然短,但活得比誰都精彩,都值了,跟著杭哥,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什麼福冇享過?錢,地位,女人,該經曆的也都經曆了,最後,也算是求仁得仁,死在了自己最夢想的路上吧,就是太他媽讓人難受了!”

他說著,自己也仰頭灌了一杯。

趙小濤抹了把不知不覺流下來的眼淚,帶著濃重的鼻音說:

“冬哥說的對,狗哥可以了,他這輩子,跟著杭哥,值了!人生無憾了,就是......就是以後再也聽不到他喊我濤妹兒了,心裡頭空了一塊。”

他學著當年李苟勾著他脖子,笑嘻嘻喊他濤妹兒的樣子,那惟妙惟肖的模仿,讓丁凱和孫冬也紅著眼圈,想笑卻又比哭還難看地咧了咧嘴,那笑容裡,充滿了無儘的苦澀與懷念。

張杭一直沉默地聽著,他默默地端起麵前那杯滿是泡沫的啤酒,看著杯中晃動的、渾濁的琥珀色液體,彷彿看到了李苟那張總是帶著點憨厚、又帶著點小精明和無限義氣的笑臉,在酒液中晃動、模糊。

“杭哥。”

丁凱舉起杯,聲音哽咽:

“這杯酒,為了狗哥!送他,一路走好!”

“為了狗哥!”

孫冬和趙小濤也紅著眼睛,用力舉起酒杯。

張杭看著眼前這三個從青春歲月就一路跟著他,如今也都已步入中年,臉上刻上了風霜的兄弟,心中百感交集。

他重重地和他們碰杯,玻璃杯發出清脆的撞擊聲,然後仰起頭,將杯中那略帶苦澀的廉價啤酒,一飲而儘。

火辣的酒液滾過喉嚨,灼燒著食道,也灼燒著那段充滿了汗水、淚水、歡笑、爭吵與無悔青春的漫長歲月。

窗外,江州的夜,依舊燈火璀璨,車水馬龍。

隻是對於此刻坐在廉價烤肉店裡的這四個男人來說,今夜的星空,永遠黯淡了一塊,那段最好的年華,也隨著那一聲天門山的悶響,徹底定格,成為了再也回不去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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