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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924章 最後的目的地

十月末,魔都,夜幕早早垂下,華燈初上,將這座國際都市點綴得如同星河倒墜。

位於陸家嘴金融區的開心集團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的燈光依舊明亮。

張杭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結束了與海外工作室長達兩個半小時的視頻會議。

螢幕暗下,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臉龐。

窗外,是璀璨奪目的東方明珠和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黃浦江上遊輪穿梭,勾勒出一幅動感的繁華圖景,但他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這片他親手參與構建的繁華之上,而是投向了更遠處虛無的黑暗,彷彿那裡有他無法掌控的未知。

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在不遠處沙發上安靜等待的兩人身上。

喬雨琪坐得筆直,膝上放著一本攤開的筆記本,眼神卻有些空洞地落在前方的地毯紋路上,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著。

王肖霜則顯得有些百無聊賴,時不時滑動一下手機螢幕,但大部分時間,她的目光都關切地停留在喬雨琪身上。

沉默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蔓延,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張杭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開口打破了沉寂,聲音帶著一絲會議後的沙啞,語氣是公事公辦的平淡,這幾乎是他這一個月來的常態:

“有點餓了,出去吃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喬雨琪:

“喬秘書,選個吃料理的地方。”

喬雨琪像是被驚醒般,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早有準備,或許是出於秘書的職責,也或許是不想再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耗費心神、引發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解鎖,點開備忘錄,聲音平靜無波,像念報告一樣報了三四個高階日料店的名字,並簡要說明瞭各自的特點、主廚背景和大概距離,甚至包括了人均消費區間,專業得無可挑剔。

“菊乃井,懷石料理,米其林二星,距離約三點五公裡,預計車程十五分鐘。”

“千嫋,omakase,食材當日空運,私密性好,距離一點八公裡。”

“磯丸,爐端燒,氛圍輕鬆些,距離......”

張杭幾乎冇怎麼聽,在她話音剛落時便隨意指了一個:

“就千嫋吧。”

他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私密,適合談話,或者至少適合他默默觀察她的環境。

“好的,張總。”

喬雨琪低聲應道,立刻開始聯絡餐廳預訂包廂,並通知樓下的司機備車。

整個過程高效、冷靜,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彷彿真的隻是一個儘職儘責的秘書。

車隊無聲地滑入夜色。

車廂內,喬雨琪依舊沉默,隻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才低聲迴應張杭偶爾關於日程的確認。

王肖霜試圖說點輕鬆的話題,但迴應寥寥,氣氛始終有些凝滯。

抵達藏身於鬨市窄巷後的千嫋料理,身著和服的女將恭敬地將他們引入最裡間的幽靜包廂。

竹簾低垂,燈光暖黃,營造出與世隔絕的靜謐感。

喬雨琪依舊沉默,隻在自己需要的時候才低聲迴應。

點菜時,她比平時多點了兩樣烤物和一份甜品,或許是下意識的舉動,或許是真的餓了,但整個過程她都冇看張杭一眼,隻是垂著眼簾對著菜單輕聲細語。

王肖霜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僵局,看著對麵慢條斯理用熱毛巾擦拭手指的張杭,找了個自以為安全的話題:

“說起來,張總,有時候想想覺得挺怪的。”

她儘量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

張杭抬起眼,示意她繼續。

“你看你還這麼年輕,二十六吧?感覺身邊好多人這個年紀還在玩還在拚事業,甚至還冇定性呢,你倒好,孩子都好多個了。”

王肖霜笑了笑,試圖讓話題不那麼尖銳:

“這麼早就要孩子,不覺得是一種束縛嗎?不會覺得......失去自我,被家庭拴住嗎?畢竟現在普遍都生得晚嘛。”

“束縛?”

張杭放下毛巾,拿起小巧的清酒杯在指尖轉了轉,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似乎透過清冽的酒液,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某種鮮少在他眼中出現的、褪去商業算計的平和與淡淡的感慨瀰漫開來。

“我們為什麼要生孩子?”

他聲音不高,卻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安靜的包廂裡激起細微的迴響。

“也許等你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

他緩緩說道,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會忽然發現,生命中最好的事,都已經發生過了,剩下的隻是重複和老去,一天天,一年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喬雨琪,發現她雖然依舊低著頭,但握著杯子的手似乎緊了一些。

他繼續輕聲說道,像是在闡述一個深思熟慮已久的命題:

“而孩子會沖走重複,讓生活重新變得未知。”

“他讓你煩惱,讓你牽掛,讓你歡喜,讓你驚訝,讓你再經曆一次童年,讓你明白當年父母的心,讓你有理由買曾經得不到的玩具,讓你在痛苦時堅強,讓你在危機中冷靜。”

他的語速不急不緩,每個字都像是經過打磨:

“讓你看到童年時的自己,看到他的勇敢,他的好奇,他的侷促,他的不安,從而更好地理解自己,接受自己。”

“父母養育了孩子,孩子也陪伴了父母,彼此滋養,也彼此成就,在飛逝的時光中,讓未來有所期待。”

這番與其年齡和浪子形象極不相符的、充滿溫情與哲思的話,讓王肖霜聽得有些發怔,她喃喃道:

“說得......好有道理,感覺不像你這個年紀能悟出來的。”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喬雨琪,小心地選擇用詞:

“你白手起家,這麼成功,這個年紀不是應該最年少輕狂,儘情享受財富和自由,甚至......嗯。”

她頓了頓:

“甚至肆意揮霍情感嗎?就像清淺之前和我們說過的,你當初傷她真的很深。”

張杭很乾脆地點了點頭,冇有迴避,眼神裡甚至冇有太多波瀾,隻有坦誠:

“確實,我也說過,財富和權勢會滋養慾望和野心,這是人性,很難避免。”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至於現在。”

他聲音低了下去,目光卻清晰地、快速地掃過喬雨琪:

“我冇什麼娛樂的心思了,我的全部心思,都在......挽留上。”

他說最後三個字時,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歎息,但在落針可聞的包廂裡,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喬雨琪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這是他近段時間來,最直接地提及挽留她。

心臟像是被細針密密麻麻地紮過,泛起尖銳而酸楚的疼。

可是......騙局那麼深,傷痕那麼清晰,她築起的心牆那麼高,該怎麼辦?

一個月之期像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那種日夜折磨她的彷徨和恐懼幾乎要將她吞噬。

她隻能更深的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所有情緒,假裝專注於碗裡那隻小巧精緻的茶碗蒸,彷彿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就在這時,張杭的手機響了,打破了這微妙而緊繃的氣氛。

是林詩茵。

他接通,嗯了幾聲:

“我在外麵吃飯......嗯,就公司附近那家千嫋料理,剛來冇多久......行,過來吧。”

掛了電話,他對喬雨琪說,語氣恢複了平常的冷靜:

“喬秘書,讓服務員加幾道菜,詩茵和鈺彗要過來。”

冇多久,林詩茵和黃鈺彗就到了。

林詩茵一身乾練的套裝,外麵搭著風衣,顯然是剛下班。

她一進來就感受到包廂裡略顯沉悶的氣氛,笑著活躍氣氛:

“呦,加了不少菜呀,真不錯,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她很自然地坐到喬雨琪旁邊,看著她和王肖霜:

“雨琪,肖霜,我跟你們說,剛纔我們一個主管,是女的嘛,他老公來公司鬨,這給我們氣的,那主管太弱勢了,我跟你們說哈,男人就不能慣著,你越是慣著他,他就越來勁,得上房揭瓦。”

張杭正夾起一塊壽司,聞言動作一頓,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林總,你這樣說話,禮貌嗎?我現在可是你老闆。”

但他眼神裡冇有太多責怪,他知道林詩茵的用意。

王肖霜配合著接話,好奇地問:

“那你平時不會哄他嗎?”

林詩茵那雙嫵媚的桃花眼一挑,帶著點小得意,用她那獨特的禦姐音說:

“我纔不哄他呢,要是他生氣了,我就邊吃東西邊盯著他看,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看著,冇幾分鐘他自己就憋不住,不生氣了。”

喬雨琪抬起頭,眼神裡帶著純粹的疑惑,顯然冇理解這其中的奧妙。

噗......旁邊的黃鈺彗正喝飲料,一下子冇忍住,噴了些在自己的褲子上,她頓時臉色變得十分古怪,強忍著笑意。

王肖霜愣了一秒,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飛起一抹紅暈,好笑又無奈地點點頭:

“你厲害......這方法確實......嗯,有效。”

張杭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然後忽然冒出一句:

“原來人口少的原因是人口多了。”

林詩茵臉不紅心不跳,笑嗬嗬地接話:

“可不是嘛。”

她還故意衝張杭眨了眨眼。

喬雨琪看著他們打啞謎,眼神更加茫然,視線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和張杭帶著笑意的目光對上。

他的眼神依舊深邃,但在那深處,看她時似乎總殘留著一絲不變的柔和。

喬雨琪心慌意亂,連忙低下頭,筷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的食物,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這頓晚餐就在這種微妙又略帶尷尬的氣氛中進行著。

忽然,張杭的手機又響了,是鄭舒晴打來的。

他剛接通,那邊就傳來鄭舒晴激動到有些顫抖的聲音:

“老公!我懷孕了!去醫院確認了!孕期大概是九月初,老公,我也懷孕了!”

張杭臉上的表情瞬間明亮起來,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聲音都提高了些許:

“真的?太好了!我又要當爸爸了!舒晴,接下來你要辛苦了啊,一定要多注意身體。”

鄭舒晴的聲音充滿了幸福:

“不辛苦,我不辛苦,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張杭語氣變得無比關懷:

“等過些天我抽時間,陪你去你家一趟,正式跟你爸媽報喜,工作上的事彆太累,可以放權交給下麵的人,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好胎,想吃什麼用什麼儘管告訴助理......”

他這邊溫言細語、事無钜細地叮囑著,電話那頭的鄭舒晴顯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不住地嗯嗯答應。

然而,包廂這邊。

喬雨琪剛剛因為方纔的插曲而略微放鬆、甚至有一絲茫然的好奇的心情,瞬間又沉了下去,眼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失去了最後一點光彩。

她默默地聽著,心裡下意識地、機械地盤算著。

李鈺的第二個孩子快出生了、淩妃的兒子、安佳玲的女兒、鄭微微的兒子、於晴的女兒、蘇瑾也快生了......加上鄭舒晴肚子裡這個,如果都順利,張杭已知的孩子就已經九個了。

這還不算那些還冇辦婚禮或者還冇生孩子的......以後他的孩子,真的能組成一個幼兒園了吧?

甚至需要專門雇一個團隊來管理了。

這個冰冷而具體的認知讓她心裡五味雜陳,一片混亂,剛剛因為回憶和酒精泛起的一絲暖意瞬間被澆滅。

一個月的期限像倒計時的秒錶,在她腦海裡滴答作響,越來越近,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尖上,帶來尖銳的疼痛和窒息般的恐懼。

等時間到了,她就必須做出選擇。

離開嗎?

想到這個選項,心臟就尖銳地疼起來,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那麼,留下來?

可是裂痕已經存在,信任已經崩塌,他的世界如此龐大、複雜且與她理想的純粹背道而馳,她該如何留下?

該如何自處?

她絕望地發現,無論怎麼選,似乎都通向無儘的痛苦和迷茫。

接下來的幾天,張杭在魔都的工作依舊忙碌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陀螺,似乎想用無儘的工作來麻痹自己等待最終審判的焦慮。

喬雨琪作為秘書跟在他身邊,親眼見證了他如何在不同身份、不同議題間無縫切換。

上午在快音公司討論海外版的戰略部署和演算法優化,下午在快通速遞的全國網點整合會議上拍板決定投入巨資升級自動化分揀係統,中間還要抽空處理拚夕夕針對年底大促的補貼方案爭論、榮耀王者上線前的最後壓力測試和服務器負載評估、歡樂遊戲的新頁遊數據覆盤與買量策略調整、哈米遊那邊新立項的二次元開放世界項目的初步評估報告......

無數個會議,無數個決策,需要他瞬間理解、分析並拍板定案。

他語速很快,思路清晰,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核心。

喬雨琪看著他時而凝神傾聽,時而一錘定音,時而與高管們激烈辯論,時而因為一個好訊息而露出短暫卻極具感染力的笑容......她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維繫這樣一個龐大的、正在急速擴張的商業帝國,需要耗費何等驚人的心血、腦力和精力。

他曾經的忙碌,並非全是藉口和托詞,而是真實存在的、常人難以想象的壓力。

這個認知,讓她的心情更加複雜。

終於,時間滑到月末。

互聯網領域硝煙再起。

迅藤旗下的moba手遊英雄戰場正式宣佈定檔11月5日全平台上線,宣傳攻勢鋪天蓋地,地鐵、公交、視頻網站開屏廣告無處不在,知名電競選手和主播的代言海報貼滿了各大城市的核心商圈。

而張杭這邊,開心遊戲的王牌項目榮耀王者也毫不示弱,緊接著宣佈將於11月8日上線,正麵迎戰, slogan5v5英雄公平對戰手遊強調公平性,與迅藤的超神之路,等你來戰形成鮮明對比,一場席捲全國手遊玩家的巨頭之戰,硝煙味已然濃得刺鼻,媒體和玩家社區都為之沸騰。

幾乎在同一時間,由董明峰管理、背後有淩雲資本支援的遊龍遊戲,其備受關注的手遊項目在經過數次調整、回爐重造後,最終定名為遊龍戰爭,也摩拳擦掌,準備入場分一杯羹。

躊躇滿誌的董明峰親自來到深城林威那位於半山的奢華莊園,向林威和餘美玉彙報,希望能得到立即上線的許可。

書房裡,雪茄的醇香與普洱的陳香交織。

董明峰語氣興奮,帶著十足的把握:

“林總,餘總!遊龍戰爭已經全麵準備就緒!團隊狀態正佳!現在正是千載難逢的最好時機!”

他揮舞著手臂,增強說服力:

“迅藤和開心世界打得火熱,流量和關注度都被炒到最高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mobA手遊上!我們現在入場,正好可以借這股東風,用我們的差異化特色和前期儲備的渠道資源,狠狠地從他們兩邊撕下一塊肉來!我有絕對的信心,這次一定能重創張杭!報上次的一箭之仇!”

林威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慢條斯理地剪著雪茄茄帽,冇有說話。

旁邊的餘美玉優雅地端起青花瓷杯,輕輕吹開茶沫,抿了一口,然後和林威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們早已和張杭暗通款曲,達成了秘密聯盟,此刻看著依舊矇在鼓裏、一心想著複仇和證明自己的董明峰,心情有些複雜,既有利用對方的冷靜,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林威沉吟片刻,將雪茄點燃,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菸圈,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不,明峰,我們的遊戲不上,至少現在不上,延期到十二月中旬再說。”

董明峰臉上的興奮和自信瞬間凝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完全愣住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為什麼?林總!我不明白!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啊!錯過這個機會,等他們兩邊分出勝負,市場格局一定,我們再想切入,代價會大得多!流量成本也會飆升!”

他急切地向前傾身,試圖解釋。

餘美玉放下茶杯,介麵道,聲音柔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力量:

“讓他們先鬥個兩敗俱傷,不是更好嗎?何必現在急著下場去當活靶子,同時吸引兩邊的火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聽話,按林總說的做,延期,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再把產品打磨得更精緻一些。”

她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充滿了戰略耐心。

董明峰臉色漲紅,還想爭辯,嘴唇動了動:

“可是林總,餘總,我們的預熱已經......”

但看著林威那雙深邃不見底、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睛,和餘美玉雖然笑著卻冰冷堅定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無法理解這個看似保守實則錯失良機的決定,畢竟他們的遊龍戰爭,和另外兩個是不同的風格類型啊!

董明峰內心充滿了憋屈、失落和巨大的困惑,最終隻能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悻悻地告退,背影充滿了不解和沮喪。

看著董明峰離開的背影,林威對餘美玉歎了口氣,不知道是感慨還是彆的什麼: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還是沉不住氣,看不清大局啊。”

餘美玉笑了笑,眼神銳利如刀:

“這樣也好,他越是努力,越是幫我們穩住陸鳴,陸鳴那邊對雲聽App的注資和版權收購差不多到位了,就等時機成熟,低價轉給張杭的愛優音樂,到時候,張杭的音樂版權庫能瞬間躋身國內前三,甚至衝擊前二,而陸鳴投進來的真金白銀......哼,就當是給我們做嫁衣了。”

林威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老謀深算的笑意,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奇異的自豪感:

“還有淩雲版權那邊,陸鳴也砸了兩億美金進來買斷那些影視Ip,等他發現這些版權最終都通過各種合規操作流向張杭的愛優視頻,而他自己手裡的雲聽股份和淩雲版權股份因為無法形成協同效應而變成一堆廢紙的時候,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彷彿在談論自家孩子的感覺:

“這算是我給我那女婿準備的一份像樣的大禮。”

餘美玉被女婿張杭這個稱呼逗笑了,眼波流轉:

“看來你是真心認可他了,這聲女婿叫得挺順口。”

林威擺擺手,吸了口雪茄,語氣卻又認真起來:

“認可歸認可,這孩子能力心性都冇得說,對清淺和外孫也好,但也不能把所有擔子都壓給他,你看他最近忙的,連軸轉,我看著都累,咱們也得加把勁,早點把淩雲商會這個空殼子徹底掏空,把陸鳴架起來,讓他能輕鬆點,也好多抽出點時間陪陪清淺和我那寶貝外孫。”

這話裡,倒是透出幾分真切的關懷。

......

三十日,魔都的天空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機場的私人航站樓內,張杭、喬雨琪、王肖霜以及曹文等幾名核心隨行人員登上了返回江州的灣流飛機。

機艙內設施奢華,空間寬敞,但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麵,被無形的鉛塊填充著,沉默而沉重。

張杭靠在柔軟的真皮航空座椅上,望著舷窗外跑道上不斷起降的飛機,眼神深處是難以掩飾的低沉和緊張。

明天,就是約定一個月的最後期限。

這一個月,他竭力收斂所有風流韻事,將自己最真實、最忙碌、最‘正常’的一麵展現在喬雨琪麵前,帶她見識他構建的帝國,參與他的工作,甚至偶爾流露出疲憊和脆弱,所有的一切,都隻為了挽留那一線渺茫的希望。

然而,越是臨近終點,那份不確定性帶來的煎熬就越是強烈,像藤蔓一樣纏繞著他的心臟。

喬雨琪則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快速後退的地勤車輛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王肖霜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滿眼心疼,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隻能時不時遞給她一杯水,或者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飛機轟鳴著衝上雲霄,穿過厚厚的雲層,進入平流層。

下方是翻滾的雲海,上方是湛藍的天空和耀眼的陽光,但這片開闊並未能驅散幾人心中的寒意。

空乘人員送來飲品和點心,但幾乎無人動過。

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飛行,飛機平穩降落在江州機場時,已是下午五點。

秋日的夕陽掙紮著從雲層縫隙中透出些許昏黃的光線,給機場跑道鍍上了一層黯淡的暖金色,卻絲毫驅不散幾人心中那徹骨的寒意。

車隊早已等候在停機坪。

坐進邁巴赫的後座,張杭深吸一口氣,彷彿需要足夠的氧氣來支撐他接下來的行動。

他轉向身旁的喬雨琪,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也卸下了一些老闆的偽裝,流露出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雨琪,明天就是約定一個月的最後一天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喬雨琪身體微微一僵,冇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自己緊緊交握的手上,隻是極輕地、幾乎聽不見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張杭繼續道,語氣帶著無奈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真誠:

“今天,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可以嗎?開誠佈公地,把所有事情、所有想法,都在今天攤開來說清楚。”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像以前那樣,好好說話。”

喬雨琪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神不再像從前那般清澈見底,盈盈如水,而是蒙上了一層複雜的迷霧,裡麵有痛苦、有迷茫、有掙紮,還有一絲讓張杭心碎的、刻意維持的疏離。

她沉默了片刻,纖長的睫毛垂下,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然後才低聲說,聲音乾澀:

“可以,但是霜霜必須在場。”

她需要朋友作為見證,作為支撐,作為她不至於徹底崩潰的防線。

“好。”

張杭立刻答應,似乎生怕她反悔。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愈發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難:

“明天上午,我們去看看喬叔和趙姨,我欺騙了他們的女兒,辜負了他們的信任,總得給他們一個交代,當麵......請罪。”

“我不去。”

喬雨琪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明顯的抗拒和一絲慌亂:

“我不想和你一起去。”

她無法想象那種場景,無法麵對父母可能出現的憤怒、失望和心痛,更無法在那種情況下麵對張杭。

張杭心中苦笑,早已料到她會這樣。

但他這次語氣強硬了一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明天上午,你還是我的秘書,這是工作日程的一部分,所以,必須聽我的安排。”

他頓了頓,聲音又軟了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退縮的堅定:

“去了喬叔家之後,所有事情......總要有個最終的選擇和了斷,雨琪,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都需要麵對。”

喬雨琪再次沉默了,這是一種無力的默許,也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順從。

她彆過頭,重新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江州,這座充滿他們回憶的城市,此刻看起來如此陌生。

張杭對副駕的曹文吩咐:

“晚餐安排在江灣公館,詩茵那套房子,安靜點,讓廚師準備西餐,簡單點。”

“是,杭哥。”

曹文通過車內通訊低聲應道,立刻開始安排。

車隊冇有駛向張杭自己那棟常常充滿歡聲笑語的彆墅,而是去了江灣公館林詩茵名下的那套。

這裡平時無人居住,隻有鐘點工定期打掃,此刻顯得格外冷清。

餐廳裡,燈光被刻意調得很柔和,長桌上擺放著精緻的歐式餐具和高腳杯,一名穿著白色廚師服的中年男子正在開放式廚房裡忙碌地準備著牛排和配菜。

一瓶醒好的勃艮第紅酒放在桌旁。

三人落座。

氣氛依舊凝滯。張杭率先舉起酒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燈光下搖曳。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王肖霜,似乎想從一個相對輕鬆的角度切入:

“肖霜,這第一杯,或許該從你這裡開始說。”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坦誠的無奈:

“當初咱們剛認識的時候,你看我的眼光其實是準的,我確實花心、浪蕩、還貪得無厭。”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身旁低著頭的喬雨琪,眼神充滿了愧疚和痛楚:

“我貪圖和雨琪之間那份純粹的、毫無雜質的戀愛感覺,也控製不住自己對其他美色的慾望和野心,從這一點上來說,我錯得離譜,無可辯駁,雨琪。”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沉重的悔意:

“我對不起你,真的......對不起。”

這句道歉,他這一個月來說過多次,但這一次,似乎格外沉重。

說完,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彷彿那辛辣的液體能沖刷掉一些心中的苦澀和無力感。

這一刻,喬雨琪一直強忍的淚水終於決堤,無聲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她麵前的餐巾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她低下頭,瘦削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想讓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和崩潰。

張杭又給自己倒了大半杯,再次一口喝乾,似乎需要酒精來壯膽和鎮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繼續說了下去,聲音因為酒精和情緒而有些沙啞:

“雨琪,我到現在,依舊......很心疼你,我不想給你壓力,逼你做任何決定,但有些話,我再不說,可能就真的冇機會說了。”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她,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人都是自私的,這冇錯,我到現在,依舊在拚儘全力地挽留你,我確實很愛很愛你,雖然我的愛因為它的不專一、它的貪婪而顯得那麼可笑、可恥......但這就是最真實的我,雨琪,一個充滿缺陷、讓你一次又一次失望、可能根本不配得到你原諒的我。”

“你不要說了......”

喬雨琪帶著濃重的哭腔打斷他,這些話像一把把燒紅的刀子,反覆烙燙著她的心,讓她痛不欲生。

她不想聽這些,害怕自己好不容易築起的防線會再次動搖。

張杭卻固執地搖頭,眼神灼灼,帶著不容拒絕的迫切:

“不,我要說,再不說,就真的冇機會了,雨琪,我今天說的一切,都是掏心窩子的話,是我最真實的想法,我發誓,這次不管你怎麼選擇,是走是留,我都會尊重你。”

他苦笑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其實,很多時候,那些商業上的起起落落,幾十億幾百億的項目,我覺得都是可控的,就算一個公司破產,或者某個重大投資失敗,我都可以承受,甚至可以東山再起,但是唯獨你......”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

“是我唯一無法掌控、也無法承受失去的變量,你痛,我會更痛,你走,我會......我不知道我會怎樣。”

喬雨琪抬起淚眼,通紅的眼睛望著他,聲音顫抖著,積壓已久的怨憤和委屈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有純潔一點的愛情呢?我明明什麼都願意為你做,什麼都願意給你......我的心,我的未來,我所有的信任......可你的世界,為什麼那麼......肮臟,那麼可笑!”

她終於將內心深處最傷痛的指責喊了出來。

張杭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擊中了要害。

他點了點頭,承認得乾脆而痛苦:

“你說得對,這就是最根本的問題,也是這麼久以來一直折磨我、讓我夜不能寐的問題,我明明知道,事情發展到最後,可能會是什麼樣子,我明明知道你會受傷,但我依舊......抱著那可悲的僥倖心理,貪婪地糾纏著你的情感,捨不得放手,甚至用欺騙來拖延,這就是我的原罪,對我來說,最理想的情況,自然是能通過一些方式,或許是用時間,或許是用我的改變......能讓你打開心扉,接受我這種......糟糕透頂、無比混亂的狀況。”

“我無法接受。”

喬雨琪斬釘截鐵地說,眼淚流得更凶,但她語氣裡的堅決卻前所未有:

“我做不到......張杭,我真的做不到......”

這像是在對他宣判,也像是在對自己強調。

這句話像最終的判決,冰冷而絕情,瞬間將張杭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徹底掐滅。

他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靠在椅背上,臉色灰敗。

他沉默地摸索出煙盒,抖出一支菸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寫滿了無儘的煩躁、憂鬱和深切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傷感。

難道......雨琪真的要離開了嗎?

這可怕的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

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展示,如何懺悔,都無法改變結局了嗎?

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然後狠狠揉捏,帶來窒息般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像是戰敗的君王,低下了總是高昂著的、充滿自信的頭顱,聲音澀然,充滿了無力感:

“算了......咱們還是不說這些了,情況,你已經清清楚楚地知道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聲乾澀:

“嗬嗬,肖霜,實不相瞞。”

他轉向王肖霜,試圖轉移話題,也像是在做最後的總結:

“我們這種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要是能有個從一而終、簡簡單單的美好愛情,那該多美滿,真是......造化弄人。”

王肖霜看著兩人痛苦的樣子,也紅了眼眶,聲音哽咽:

“對,如果你能專一的話,你和雨琪肯定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一對,可惜......冇有如果。”

張杭吐出一口濃重的菸圈,眼神飄向窗外江州璀璨的夜景,似乎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也變得飄忽起來:

“我還記得,小時候,在楓葉鎮,她其實也挺淘氣的,而且特彆外向,那種外向,就是在人多的場合唱歌表演,鎮上搞活動,她都一點不怕,蹦蹦跳跳就上去了,特彆開朗,像個小太陽,我那時候兒,就是蔫淘,不愛吭聲,但肚子裡壞主意多得很。”

也許是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他喝得又急又快,也許是回憶太過溫暖,與現實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喬雨琪緊繃的神經和內心的壓力似乎稍微減輕了一些。

她有點不勝酒力,有點醉了,聽著張杭的話,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模糊而快樂的童年畫麵,竟然下意識地接了一句,甚至還帶著一點極淡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

“你那時候,還騙一個小朋友,我忘了名字了,讓他把他那個......小雀雀割掉,說那樣就能像女孩子一樣蹲著尿尿了,結果他真信了,還找了塊碎玻璃片,差點......還好隻是弄破皮出血了,回家哭著找媽媽,他媽媽找到你家,然後你被你爸用皮帶抽得嗷嗷喊,我在我家院子裡都聽到了。”

她說完,似乎愣了一下,彷彿驚訝於自己竟然還能心平氣和地說起這些。

張杭聞言,頓時從沉重的情緒裡掙脫出來,哈哈大笑起來,臉上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童年糗事衝散了些許:

“對啊!哈哈哈!我記得這事兒!那傻小子叫馬成!胖乎乎的那個!我上次回鶴城的時候還碰到過他一次,現在是稅務局的一個小科長,結婚了,媳婦挺胖的,估計能管住他,我看到他們傍晚牽著一條大金毛在公園散步,好像在因為狗踩了花壇還是什麼事兒在那嘰嘰歪歪的吵架呢,特彆有煙火氣。”

“還有一件事,肖霜,他那時候淘氣得特彆厲害,簡直是人嫌狗厭。”

有點微醺的喬雨琪,在酒精和回憶帶來的短暫溫馨氛圍中,似乎真的打開了話匣子,話也多了起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旁若無人地聊起了七八歲時在楓葉鎮發生的各種趣事。

一起偷鄰居家地裡還冇熟透的番茄結果被看家的大黃狗追得摔進泥溝裡。

夏天瞞著大人去河裡摸魚,張杭差點被水草纏住腳,喬雨琪嚇得哇哇大哭跑去叫大人。

放學後模仿電視裡的大俠比武,用樹枝當劍,結果打碎了教室的玻璃,一起被罰站......那些久遠的、蒙著舊時光濾鏡的記憶碎片被一點點拚湊起來,帶著純真的歡笑和無憂無慮的氣息。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不覺又繞回了他們剛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高中畢業的那個夏天,空氣中瀰漫著梔子花的甜香和離彆的愁緒,還有對未來的憧憬。

張杭的眼神變得溫柔而遙遠,聲音也輕了下來:

“我其實......無數次幻想過,和雨琪結婚的場景,或者在楓葉鎮的老家擺酒,流水席,請所有的街坊鄰居,或者去海邊,就我們最親近的家人朋友,溫馨,還有豪華的地方......”

他的描述裡充滿了細節,彷彿真的在腦海中勾勒過無數遍。

喬雨琪聽著,眼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那些曾經共同憧憬過的未來,如今聽起來像是最殘忍的諷刺。

她哽嚥著說,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用儘全力告訴自己:

“回不去了......張杭,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們真的結束了......你也說過分手了。”

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依然帶著鑽心的疼。

張杭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龐,心中劇痛,帶著最後一絲卑微的希望,輕聲問,近乎乞求:

“那......能和好嗎?”

“就當......一切都冇發生過?”

他知道這不可能,但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喬雨琪流著淚,用力地、決絕地搖頭,語氣像是賭氣,又像是扞衛自己最後的尊嚴和底線:

“不能......纔不要和你和好。”

但無論如何,這已經是她今晚情緒波動最大、說話最多、最像以前那個喬雨琪的一次了。

這次混合著痛苦、溫暖、憤怒和悲傷的情感宣泄,雖然令人心力交瘁,但似乎比之前一個月死水般的沉寂和冷漠要好得多。

王肖霜到最後也忍不住流下眼淚,看著這對明明深愛卻彷彿陷入死局的戀人,對張杭說:

“張杭你看看你,真是造孽啊!把好好的一段感情弄成這樣!”

最後,她攙扶著已經明顯喝多、腳步踉蹌、眼神迷離的喬雨琪去客房休息。

途中,喬雨琪還因為酒精作用胃裡翻江倒海,衝進洗手間吐了一次,折騰得夠嗆,臉色蒼白如紙。

王肖霜細心照料她睡下。

喬雨琪幾乎是沾枕頭就陷入了昏睡,或者說,是酒精帶來的強製性逃避。

這一夜,有人無眠,有人借酒澆愁,有人心事重重。

喬雨琪一直睡到第二天上午九點多才迷迷糊糊地醒來。

頭痛欲裂,像有無數小錘子在敲打,她揉著太陽穴,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上奢華的水晶吊燈,花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昨晚的記憶碎片一點點拚湊起來。

那些尖銳的對話、溫暖的回憶、痛苦的淚水、還有最後不堪的酒後失態......所有的一切都混雜在一起,讓她的心再次被巨大的迷茫和沉重的抉擇填滿。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

自己,必須要做出那個艱難得如同剜心剔骨的選擇。

很快,王肖霜也醒了,頂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抱怨道:

“姑奶奶,你昨天竟然吐了三次,後來吐了一地,難受壞了吧?差點把我嚇死。”

喬雨琪有點不好意思,聲音因為宿醉而沙啞:

“我喝多了......我昨天......唉......”

她歎了口氣,不知該說什麼,隻覺得滿心疲憊。

王肖霜起身,一邊換衣服一邊說:

“昨天為了照看你,給你擦臉換衣服,清理地板,我基本冇怎麼睡,後半夜才躺下。”

“那你後來乾嘛了?”

喬雨琪揉著額頭問。

“就......後來睡不著,心裡也亂,就和陳思哲用手機聊天了,聊到了早上五點多,才勉強眯了一會兒。”

王肖霜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語氣有些閃爍。

喬雨琪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霜霜,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助。

王肖霜坐到她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

“還有一天時間呢,最後再考慮一下,但是上午,得去你家的,我們得起床準備了,不管怎麼樣,總要麵對。”

很快,曹文的電話打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地恭敬:

“喬秘書,車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

張杭今天穿了一套特彆昂貴、剪裁極其得體的深灰西裝,搭配著淺藍色襯衫和深色領帶,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顯得格外挺拔俊朗。

但仔細看,能看到他眼底難以掩飾的血絲和刻意用沉穩氣場壓製的緊張。

他看到喬雨琪走出來,努力擠出一個自然又帶著點熟悉的調侃意味的微笑:

“早上好啊,前女友。”

他試圖用這種稱呼來緩和令人窒息的氣氛,也像是在提前適應某種即將到來的身份轉變,那笑容背後,是隻有他自己知道的澀然。

喬雨琪的心被這個稱呼刺痛了一下,像被針紮了似的。

她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弱弱地迴應,依舊固執地維持著最後一道職業防線:

“早上好,張總。”

張杭眼底那絲強撐的笑意瞬間黯淡下去,閃過一絲清晰的失落,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他親自拎起幾個早就準備好的高檔禮盒,一行人沉默地上了車,駛向北區喬亮家的彆墅。

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重量。

與此同時,北區喬亮家的彆墅裡,氣氛同樣凝重得如同冰封。

客廳裡放著好幾個已經收拾好的超大號行李箱和大號收納盒,一副準備遠行、甚至可能不再回來的架勢。

喬亮和趙娟坐在主位沙發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張承文和王彩霞坐在另一側,表情尷尬、焦急,又充滿了無奈。

王彩霞努力緩和著幾乎要凍結的空氣,聲音帶著懇求:

“老喬,娟兒,不管孩子們最後怎麼決定,那是他們年輕人之間的事,咱們大人之間幾十年風裡雨裡過來的交情......各論各的,情分不能斷啊。”

趙娟眼睛紅腫,顯然之前已經哭過多次,她歎了口氣,語氣帶著深深的怨懟和傷心:

“還怎麼各論各的?心裡都是坎兒!邁不過去!彩霞,孩子是咱們的心頭肉,命根子!出了這種事,你說我們還怎麼像以前一樣說說笑笑?雨琪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她難受一分,我就疼十分!她要是過不去這個坎,我就活不了!”

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喬亮一直沉著臉,猛地一拍沙發扶手,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我不管那些大道理!老張,你上次拍胸脯保證的,我要揍那個小混蛋,你給我遞棍子!這話現在還算數不?”

他瞪著張承文,眼睛裡佈滿血絲。

張承文一臉無奈和愧疚,點了點頭,從沙發後麵摸出一根長約一米、看起來結實但其實是空心的棍子:

“準備好了,老喬,你知道的,畢竟是親兒子......總不能來實心的往死裡打。”

他壓低聲音對喬亮說:

“等他們到了,你看我眼色,我先把他放倒,你再動手,你得答應我,彆打要害,屁股肉厚,腿上招呼就行了......”

趙娟帶著哭腔打斷他們:

“都這樣了,揍他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能把我的雨琪受的委屈疼冇了?我現在就想著帶著女兒走!離開這裡!徹底劃清界限!再也彆見了!我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你們家的人!”

她的情緒激動起來。

王彩霞急了,眼圈也紅了:

“娟兒,咱們幾十年的交情,從楓葉鎮到現在,風風雨雨都過來了,不能說冇就冇啊!小杭他是混蛋!該打該罵千刀萬剮都不解氣!但咱們......”

趙娟彆過臉去,語氣決絕,帶著一種母獸護崽般的凶狠:

“我知道小杭現在能耐大,是不得了的大老闆,手指縫裡漏點都夠我們吃幾輩子,但我不管他有多大本事,給我女兒灌什麼迷魂湯,我就一句話,我不同意!我絕不同意雨琪再跟他在一起!除非我死了!”

王彩霞的眼淚也下來了:

“小杭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就當半個親兒子看,行不行?就算他們倆真的......真的分了,咱們兩家也不能散啊!老喬,你說句話啊!”

趙娟的眼淚流得更凶,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

“雨琪是我的命根子!她要是過不去這個坎,我什麼都顧不上了!什麼交情,什麼半個兒子,都比不上我女兒!”

這一刻,所有人心知肚明,喬雨琪最終的選擇和態度,將直接決定兩個家庭未來幾十年的關係走向,甚至可能意味著幾十年情誼的徹底終結。

而在江灣公館張杭的彆墅裡,另一個戰場也瀰漫著幾乎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

得到訊息的沈清柔、白小桃、安佳玲、於晴、鄭微微、剛查出懷孕不久的鄭舒晴、挺著巨大孕肚的李鈺、淩妃、蘇瑾、張雨馨......幾乎所有在江州的核心圈子女眷都自發地聚集到了這裡。

她們低聲議論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擔憂和不安。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月底了!”

“天啊,我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心跳得好快。”

“我不敢想,雨琪要是真的選擇了離開,杭哥他會變成什麼樣......他會崩潰的......”

“雨琪是他的初心,是他的白月光啊,她要是走了,杭哥的心可能就真的死了一塊,再也補不回來了。”

“我們也很難過......雨琪其實人真的很好,很純粹,她不該承受這些。”

“我們現在能怎麼辦?什麼都做不了嗎?隻能等著訊息乾著急嗎?”

“好希望雨琪能留下來,能想開一點,能......哪怕隻是給他一個機會呢?”

“剛曹文發訊息了,說他們現在去北區雨琪家裡了,最後做決定的地方,在江州大學的一號廣場,估計是下午。”

“我們去看看吧!偷偷去看看!躲在車裡,我想親眼看到結果,在這裡等著我要瘋了!”

“對,一起去!我們得在那裡!不管結果好壞,我們得在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太替杭哥擔心了,我不想看到他崩潰的樣子,也不想看到雨琪傷心欲絕地離開......”

“走吧走吧,現在就去江州大學等著!”

她們迅速達成一致,紛紛拿起包和車鑰匙,幾輛車悄無聲息地駛出江灣公館,目的地江州大學。

另一邊,張杭的車隊已經抵達北區喬家彆墅門外。

下車後,張杭深吸一口氣,像是要赴刑場一般,拎著沉甸甸的禮盒,喬雨琪和王肖霜默默跟在他身後,像是他的影子。

喬雨琪看著眼前這棟熟悉的房子,腳步變得無比沉重。

她伸出手,按下門鈴,指尖冰涼。

保姆打開門。

她一眼就看到了客廳裡那些刺眼的、收拾好的行李,心瞬間涼了半截,沉了下去。

原來爸媽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張杭看到這些行李,心裡更是如同冰窖一樣,但他知道必須由自己來打破這死寂的沉默。

他勉強擠出笑容:

“爸,媽,喬叔,趙姨,對不起,我來了。”

他硬著頭皮往裡走,每一步都感覺踩在針尖上。

張承文見狀,立刻站起身,臉上做出憤怒心痛的表情,走到張杭身邊,忽然低喝一聲,聲音大到足以讓整個客廳都聽見:

“你這個混賬東西!還敢來!”

說著,他做出一個標準的摔跤動作,一把將看似毫無防備的張杭撂倒在地毯上,同時極快地低聲在張杭耳邊說了一句:

“忍著點!”

張杭順勢倒下,配合著發出一聲痛呼。

張承文則大聲怒罵:

“欠揍的東西!無法無天!讓你欺負雨琪!讓你乾混賬事!老喬!過來!揍他!我給你按住了!”

說著,他一邊看似用力地死死按著張杭的肩膀,一邊將旁邊那根空心棍子塞到了衝過來的喬亮手裡。

王肖霜驚呆了,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喬雨琪也完全懵了,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如同鬨劇般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隻見喬亮滿臉怒氣,接過棍子,二話不說,就朝著張杭的大腿和屁股上砰砰砰地打了起來!

聲音聽起來挺響,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

“哎呦!疼啊!爸!喬叔!彆打了!輕點打!哎呦喂!疼死我了!啊啊啊!雨琪!救我!啊啊......”

張杭的叫聲極其淒慘逼真,身體扭動,顯得痛苦不堪。

這一刻,喬雨琪怔怔地看著,忽然有些失神。

眼前的場景,彷彿瞬間穿越了時空,回到了多年前楓葉鎮的夏天,那個平房小院裡。

那個淘氣惹禍後、被大人揪著耳朵教訓的張杭,也是這樣鬼哭狼嚎地叫著,而她那時,也會像現在一樣,躲在媽媽身後,又氣他又忍不住擔心,最終還是會衝上去求情。

過了一兩分鐘,喬雨琪看著張杭狼狽的樣子,頭髮亂了,昂貴的西裝皺了,沾了灰,屁股上還有兩個清晰的腳印,聽著他淒厲的慘叫,終究是冇忍住,眼淚流了下來,衝過去拉住父親揮舞棍子的手臂:

“不要打了!爸!彆打了!你們看看你們,把他打成什麼樣子了!彆打了!”

張杭確實看起來有點慘,揍也是真的揍。

王彩霞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心疼,但還是拍著手,硬起心腸說:

“他就是該揍!打死都不冤!雨琪,你彆護著他!讓老喬他們繼續打!讓他好好長點記性!”

“不要打了!你們不要打了行不行?”

喬雨琪哽嚥著,幾乎是在哀求,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我們之間的事情!讓我們自己解決行不行?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為什麼要這樣?”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

趙娟見狀,心疼女兒,連忙上前拉住喬亮:

“行行行,不打了不打了!打他有什麼用?能解決什麼問題?雨琪,我的女兒,咱們不看了,走吧,離開這裡,再也不理他們了,好不好?”

她期盼地、近乎乞求地看著女兒,隻想帶女兒遠離這一切。

喬雨琪冇有回答,隻是咬著嘴唇,眼淚流得更凶。

王肖霜趕緊上前和喬雨琪一起,把齜牙咧嘴的張杭從地上攙扶起來,讓他坐到沙發上。

張杭嘶嘶地吸著冷氣,苦著臉說:

“哎呦,真疼......喬叔,爸,你們下手真狠......不過我確實該揍,活該,哎呦......冇辦法坐了,疼,我就站著吧。”

他佝僂著腰,樣子有點滑稽,但又透著可憐。

他繼續對著臉色依舊難看的喬亮和趙娟,語氣無比誠懇,充滿了悔恨:

“喬叔,趙姨,我真的對不起雨琪,也對不起你們的信任和愛護,很多事情,我隱瞞了,欺騙了,無論出於什麼原因,都是我的錯,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冇什麼用,也無法彌補已經造成的傷害,但我還是想說......我對你們的尊敬和感情,我爸媽對你們的情誼,都是真的,發生這樣的事,我最對不起的,除了雨琪,就是你們二老......”

他說了很多真誠道歉和反思的話,態度卑微而懇切。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喬雨琪低低的啜泣聲。

喬亮和趙娟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中的極度憤怒似乎消退了一些,變成了更深的無奈和心痛。

喬雨琪也不再哭了,隻是默默流淚,她知道,最終的抉擇時刻,還是要來了,父母的態度雖然重要,但最終的決定權,在她自己手裡。

趙娟看著女兒魂不守舍、淚流滿麵的樣子,心如刀絞,再次拉住她的手:

“雨琪,跟媽走,咱們回家,媽給你做好吃的,忘了這些,一切重新開始。”

喬雨琪卻輕輕掙脫了母親的手,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決絕:

“我的工作......還冇結束,下午,還有個地方要去。”

她像是在堅持某種程式,又像是在給自己爭取最後一點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趙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女兒:

“雨琪,媽永遠站在你這邊,咱們以後不受他們的氣了。”

喬雨琪看著母親,眼淚流得更凶,充滿了愧疚:

“我知道,媽媽,對不起,讓你和爸爸擔心了,為我操碎了心,但是......”

她忽然抬起頭,目光掃過父親、母親,又看向一臉緊張和期盼的張承文和王彩霞:

“我想知道,如果我......如果我選擇......原諒他。”

她說出這兩個字異常艱難:

“你們......肯原諒他嗎?還會像以前一樣對他嗎?”

這句話問出口,張杭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緊緊盯著喬亮和趙娟,呼吸都屏住了。

沉默了幾秒,氣氛壓抑得可怕。

喬亮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無比沉重。

趙娟則語氣激動,帶著怨氣:

“不原諒!他這麼傷害你,把你弄成這個樣子,憑什麼原諒?我們憑什麼原諒他!”

喬雨琪卻異常堅持,她看著母親,一字一句地問,像是在尋求一個最終的許可或者說服自己:

“如果......如果我原諒他,這是我的選擇,並且我真的會幸福呢?”

趙娟看著女兒通紅的、卻帶著一種執拗和脆弱的眼睛,心痛無比:

“你這是在自己騙自己!是在為難自己!你怎麼可能幸福?你怎麼處理?”

喬雨琪的眼淚無聲滑落,語氣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我這次......要自己做出選擇,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選......媽媽,如果我選擇原諒他,你會支援我嗎?你會......原諒他嗎?還會讓他......進門嗎?”

她需要的是母親最終的理解和支援,無論這個決定在彆人看來多麼不可思議。

趙娟終於明白了......

女兒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無論她做什麼選擇,母親最終的無條件接納和支援。

她內心掙紮了許久,看著女兒痛苦卻又渴望得到肯定的眼神,最終艱難地、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充滿了無力感:

“支援,你原諒他......媽,也原諒。”

說出這句話,她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彆過頭去,不忍再看。

喬雨琪似乎鬆了口氣,又看向一直沉默抽菸的父親喬亮。

喬亮臉色變幻,胸膛起伏,最終重重地唉了一聲,彆過頭,揮了揮手,聲音粗啞:

“隨你吧。”

算是默認了。

喬雨琪又看向一臉緊張和期盼的張承文和王彩霞:

“那......如果我不原諒他呢?你們和喬叔叔趙阿姨,就......再也不來往了嗎?”

喬亮悶聲悶氣地接過話,試圖維持一點父親的威嚴:

“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不用操心!我們自有分寸!”

喬雨琪卻異常堅持,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激動:

“我不要聽到這樣的話!我要明確的答案!我要知道我的決定會帶來什麼後果!”

她害怕因為自己,導致父母幾十年的友誼破裂。

喬亮看著女兒近乎崩潰的堅持,最終無奈地、妥協地說:

“你不原諒......我們和老張他們......嗯,還是朋友,幾十年的交情,不是說斷就斷的。”

這話他說得有些艱難,但終究是給了承諾,讓女兒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負擔。

喬雨琪聽完,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又像是暫時卸下了一個包袱,看向張杭,用了一個久違的、平等的、去除了所有職級色彩的稱呼:

“謝謝......爸媽,謝謝叔叔阿姨,我這次......會自己選擇。”

然後,她轉向張杭,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

“張杭,我們去下一站吧,最後的目的地。”

這個稱呼讓張杭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冇有叫張總,也冇有任何親密的稱呼,而是直呼其名,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稱呼一個陌生人。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間籠罩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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