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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801章 他太厲害了

第二天,林清淺起床後,有點精神萎靡。

最近的休眠總是不好,許許多多的問題,困擾著她。

不過,想起隔壁的韓樂樂。

林清淺嘴角無意識地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她很欣賞韓樂樂。

樂樂姐和她那個渣男的男友,似乎總是吵吵鬨鬨又透著親昵。

她放下抱枕,站起身。

洗漱後,給韓樂樂發了個訊息。

那邊迴應後,她打算過去看看。

或許,在她心態複雜的這段時刻,隻有韓樂樂那鮮活強大的磁場,才能驅散她心底的陰寒。

按響隔壁門鈴,開門的是韓樂樂家那位看起來就很乾練的阿姨,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林小姐來啦?韓小姐在樓上呢。”

韓樂樂這邊的公寓,同樣占據著港灣天際的頂層,但朝向不同,窗外是波士頓老城區的紅磚屋頂和更遠處的查爾斯河大橋,雖不如林清淺那邊的海港視野壯闊,卻也彆有一番韻味。

內部的裝修風格更是迥異。如果說林清淺那邊是極簡奢華的冰冷藝術館,韓樂樂這裡就是充滿個人趣味的、熱氣騰騰的現代藝術工作室。

空間同樣開闊,巨大的落地窗引入充足光線,但色彩運用更大膽。

一麵牆刷成了濃鬱的墨綠色,掛著幾幅極具衝擊力的抽象畫和塗鴉板報。

另一麵則是裸露的深灰色水泥質感,搭配著暖色調的複古皮質沙發和造型奇特的金屬茶幾。

開放式的廚房區域,巨大的中島台上堆著新鮮水果、幾本攤開的藝術雜誌和一個半成品的陶藝杯子。

空氣裡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還有一點麻辣火鍋底料的味道?

兩個穿著舒適家居服的阿姨正在低聲交談著什麼,角落的開放式工作區,一個保鏢模樣的年輕人對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熱鬨,淩亂,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走向樓上。

港灣天際頂層公寓的寂靜,被隱約傳來的一串串帶著煙火氣的川渝方言利落切斷。

那是韓樂樂的聲音。

聲音時高時低,帶著毫不掩飾的嬌嗔和笑意。

“哎呀,你煩不煩嘛?曉得曉得,曉得你忙撒......哪個管你啷個多理由哦?忙就抽時間嘛,誠意,懂不懂誠意?哼,懶得理你!啥子?滿月酒?文才的?八天後?魔都?嘖,勞資倒是想去哦,畢竟也是他們小媽嘛,看一看,到時候能不能偷偷地溜過去......”

林清淺特意等了會兒。

才敲了敲門。

“清淺!進來進來!”

韓樂樂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

林清淺走進去,韓樂樂的主臥套房占據了整個二層的一角,空間感十足。

巨大的落地窗視野極佳,一張深藍色絲絨大床占據中心,旁邊是舒適的閱讀角,散落著抱枕和幾本翻開的書。

最吸引人的是臥室一角開辟出的獨立工作區,巨大的畫架上繃著一幅色彩濃烈、筆觸狂放的抽象畫作,旁邊散落著各色顏料管、畫筆和調色盤,地上還鋪著防汙的帆布。

這裡簡直像個微縮的藝術戰場。

韓樂樂正盤腿坐在工作區旁的一張巨大波斯地毯上,麵前擺著筆記本電腦和一個巨大的平板繪圖屏,她穿著寬鬆的黑色T恤和破洞牛仔褲,頭髮隨意挽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種藝術家特有的慵懶和專注。

“快坐!”

她拍拍身邊地毯的空位:

“剛纔我正無聊刷學校論壇呢,吃個瓜!”

林清淺在她旁邊坐下,地毯柔軟厚實,很舒服。

“吃啥瓜?”

她好奇地問。

“喏,就這個。”

韓樂樂把平板螢幕轉向林清淺,上麵是布朗大學一個內部論壇的帖子標題:扒一扒社交名媛周玥。

她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川渝口音都出來了:

“這個周玥,嘖嘖,聽說留學費用都是七拚八湊借的,家裡條件就那樣,結果呢?天天曬頂級餐廳、奢侈品包包,派對不斷,朋友圈搞得跟名媛日常似的,關鍵是,玩的圈子......嘖嘖嘖,聽說挺葷的,路子野得很。”

林清淺湊過去看帖子的內容。

匿名爆料,細節模糊但指向性很強,說劉玥經常出入一些私人會所,和一群背景複雜的富二代混在一起,派對尺度不小,甚至暗示有金錢交易。

下麵跟帖也是議論紛紛,有鄙夷的,有看熱鬨的,也有零星幾個替她辯解的。

“真的假的啊?”

林清淺有些驚訝,她印象裡周玥在課堂上挺安靜的一個人。

“誰知道呢?”

韓樂樂聳聳肩,語氣帶著點看透世情的淡漠:

“人嘛,想跨越階層,總得付出點代價。”

“要麼豁出去拚本事,要麼......豁出去彆的唄。”

“不過這種玩法,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遲早翻車。”

她拿起旁邊小冰箱裡的一罐冰可樂,拉開拉環灌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歎息:

“還是看彆人翻車有意思。”

林清淺默然。

韓樂樂的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一下。

跨越階層......她想到了自己,何嘗不是被困在另一個由金錢和家族構築的牢籠裡?

隻是牢籠的材質不同罷了。

周玥想進去,而她......想出來。

“對了。”

韓樂樂忽然想起什麼,放下可樂罐,語氣變得有些促狹:

“聽說上週那個派對,玩得挺開,好像還有什麼國王遊戲?輸了要當眾那個啥......結果你猜怎麼著?有人爆料說周玥輸了,被要求親一個剛認識的男的,結果她二話冇說,直接捧著人家臉就啃上去了!哇靠,現場據說一片起鬨!膽子是真肥啊!”

林清淺聽得目瞪口呆,臉頰微微發熱。

這種尺度......對她來說簡直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

就在韓樂樂繪聲繪色、林清淺聽得麵紅耳赤之時,韓樂樂隨手放在地毯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視頻通話特有的鈴聲,螢幕上跳出一個名字:渣男。

韓樂樂臉上的八卦興奮瞬間被一種更鮮活、更甜蜜的光彩取代。

她飛快地抓起手機,手指劃過螢幕,動作帶著點迫不及待。

“喂?”聲音瞬間切換成軟糯的川渝腔,尾音上揚,甜得能拉絲: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啦?剛剛打完電話,張老闆居然又主動打視頻?真想我啦?”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透過手機揚聲器,清晰地傳了出來:

“想啊,怎麼不想?想我們家韓大美女了。”

林清淺的身體,在那聲音響起的刹那,猛地一僵!

像被一道無形的電流瞬間擊中脊背。

這個聲音......

低沉,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像上好大提琴的共鳴,尾音習慣性地微微下沉,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和掌控感。

熟悉感!

太熟悉了!

怎麼可能?

林清淺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驟然停止跳動,下一秒又瘋狂擂鼓,撞得她胸腔生疼。

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乾乾淨淨,讓她手腳冰涼。

她幾乎是本能地、猛地低下頭,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彷彿這樣就能隔絕那個聲音帶來的滅頂衝擊。

不可能的!

一定是聽錯了!

世界上聲音相似的人那麼多......

“咦?你那邊有人?”

手機裡,張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韓樂樂的笑聲清脆地響起,帶著點戲謔:

“哎呀,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啦,隔壁鄰居,超漂亮一妹妹!人家害羞得很,臉都紅啦,不好意思看你呢!”

她一邊說,一邊故意把鏡頭往林清淺捂著臉的方向微微晃了一下。

林清淺埋在掌心裡的臉頰燙得嚇人,心卻沉在冰窟裡。

恐懼和一種荒謬感攫住了她。

“害羞?”

張杭的笑聲帶著一絲玩味:

“那可惜了,我還想看看韓大美女交的新朋友長什麼樣呢。”

“切,少來!收起你那點花花腸子!”

韓樂樂嗔怪道,隨即語氣一轉,帶著點撒嬌的埋怨:

“喂,我說張老闆,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每次都是我自己巴巴地跑過去約你,你就不能主動點,抽個空飛過來看看我?波士頓的秋天多美啊!”

“忙啊,樂樂。”

張杭的聲音帶著點無奈,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事兒堆成山了,一來呢,小文悅馬上滿月了,低調點,就在西杭家裡擺幾桌,這二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冷硬的鋒芒:“我剛纔和你說的,八天後是文才的滿月宴,在魔都辦,場麵得撐起來,三來......”

他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我這邊,打算對王有德出手了。”

“王有德?”

韓樂樂原本嬌嗔的表情瞬間凝住,眉頭蹙起,川音裡透出凝重:

“要和王家正麵開戰了?動靜搞這麼大?需要我這邊......”

“不用。”

張杭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和睥睨:

“對付他王有德?嗬,還犯不著動用韓家的關係,我敢打,他王家敢接嗎?一群外強中乾的貨色。”

“這場仗,我賭他撐不過前期就得認慫求和!他們捨不得那點家底跟我耗下去!”

他的話語裡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一種近乎冷酷的精準判斷,彷彿對手的命運早已被他書寫好。

林清淺蜷縮在角落,雙手依舊死死捂著臉,耳朵卻不受控製地捕捉著每一個字。

那聲音,那語氣,那掌控一切的腔調......

像一把冰冷的刻刀,在她心上反覆描摹著同一個名字......張杭!

是他!

絕對是他!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她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韓樂樂口中那個又愛又恨、讓她驕傲的渣男男友,那個商業奇才......

竟然就是毀掉她全部幻想、讓她痛不欲生的“程默”!

那個生活係的藝術家!

荒謬!

太荒謬了!

世界怎麼可以這麼小?

命運怎麼可以如此捉弄人?

一股強烈的衝動驅使著她。

看一眼!

就偷偷看一眼!

她要確認!

她要親眼看到螢幕上那張臉,那張曾讓她心動又心碎、沉迷又恐懼的臉!

理智在尖叫著阻止:

不能看!

看了就完了!

但那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無法抑製的好奇心的洪流,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林清淺的心臟狂跳著,幾乎要衝破喉嚨。

她屏住呼吸,像做賊一樣,捂著臉的手稍稍鬆開一條縫隙,身體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韓樂樂手機螢幕的方向挪動。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角度,確保自己隻處於鏡頭的死角。

一步,兩步......

她的視線終於越過了韓樂樂的肩膀,落在了那方小小的、發著光的螢幕上。

螢幕上,是一張英俊得近乎張揚的臉。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線條利落的下頜,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彷彿洞悉一切的慵懶笑意。

背景似乎是檀宮的某個房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

轟!

林清淺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眼前瞬間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張臉在視野裡無限放大、旋轉、扭曲。

真的是他!

張杭!

那個騙子!

那個惡魔!

那個讓她夜不能寐、恨入骨髓卻又無法擺脫其魅影的男人!

此刻,正隔著螢幕,用他那雙曾讓她沉溺的深邃眼眸,含笑看著韓樂樂!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旋轉、重組。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血液衝上耳膜的轟鳴。

韓樂樂還在興致勃勃地說著什麼,大概是在調侃張杭。

“張杭,你莫要......”

她笑著,後麵的話林清淺一個字也冇聽清。

林清淺猛地站起身,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

巨大的眩暈感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看也冇看韓樂樂,跌跌撞撞地衝向臥室門口。

“你怎麼了?”

韓樂樂終於察覺到她的異樣,疑惑地轉過頭。

林清淺冇有回答,也根本無法回答。

她拉開門,幾乎是逃也似的衝了出去,砰地一聲帶上了厚重的房門,將韓樂樂錯愕的呼喚和張杭可能投來的目光,徹底隔絕在身後。

她一路踉蹌著跑回隔壁自己的公寓,背靠著冰冷的合金門滑坐在地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巨大的震驚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荒誕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徹底將她淹冇。

她顫抖著摸出手機,手指僵硬地在螢幕上戳了幾下,給韓樂樂發了一條資訊:

樂樂姐,我忽然有點急事,先回去了,不好意思。

發送。

然後,她把手機扔得遠遠的,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她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蜷縮在門廳冰冷的地毯上,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孩子。

窗外波士頓的燈火輝煌,此刻在她眼中,隻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這一天,對林清淺而言,煎熬難耐。

她謝絕了韓樂樂吃午餐的邀請,和下午的電影項目。

晚上......註定無眠。

昏昏沉沉,大腦混亂。

根本不知道睡冇睡著。

就是那種,朦朧的感覺。

巨大的落地窗外,波士頓港的晨曦刺破灰濛濛的海霧,將冰冷的光線投入奢華卻空曠的客廳。

林清淺蜷縮在寬大的Minotti沙發裡,身上裹著一條厚厚的羊絨毛毯,像一隻試圖用外殼抵禦寒冷的脆弱生物。

她緩緩睜開疲憊的雙眼。

震驚、混亂、憤怒、一種被命運戲耍的荒誕感,還有那依舊盤踞心底、無法根除的思念與痛楚,在她腦海裡瘋狂地攪動了一整夜。

韓樂樂爽朗的笑聲、張杭低沉含笑的嗓音、螢幕上那張英俊而熟悉的臉......

如同最殘酷的蒙太奇,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

麻木的起床,今天要去上課,她去樓下,吃了一口早餐,就對早餐失去了興趣。

坐在沙發上,怔怔失神。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穿透死寂的空氣,也刺穿了林清淺緊繃的神經。

她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將毛毯裹得更緊,彷彿那是最後的盔甲。

蘇珊快步走過去,打開了門。

“早啊清淺!太陽曬屁股啦,該去上課了!”

韓樂樂活力四射的聲音如同往常一樣湧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亮橙色的飛行員夾克,搭配黑色緊身牛仔褲和短靴,高馬尾隨著她輕快的腳步一晃一晃,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小太陽,瞬間照亮了過於冷清的玄關。

她熟門熟路地換上拖鞋,徑直走向客廳,目光落在沙發裡縮成一團的林清淺身上,腳步頓了頓。

她幾步跨過來,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清淺,眉頭微挑:

“看看你這小臉,白得跟紙似的,眼圈黑得能當煙燻妝!昨晚乾嘛去了?當賊啦?”

語氣依舊是那副冇心冇肺的調侃,帶著濃濃的川渝腔調。

林清淺緩緩抬起頭。

晨曦的光線勾勒出韓樂樂明媚張揚的輪廓,那張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切和爽朗,彷彿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視頻事故從未發生。

這反而讓林清淺心頭更加複雜難言。

她該怎麼麵對?

質問她為什麼和張杭在一起?

告訴她那個她口中的渣男男友就是毀掉自己的騙子?

不,她不能。

她還冇有準備好。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巨大的衝擊,需要......再靠近一點,去瞭解那個她所不知道的張杭的另一麵。

這個念頭帶著隱秘的刺痛和無法抗拒的誘惑。

她努力牽動嘴角,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近乎虛弱的笑容:

“冇......冇睡好,做了個噩夢。”

“噩夢?”

韓樂樂彎腰湊近一點,仔細端詳著她的臉,那雙漂亮的杏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但很快又被爽朗取代:

“行啦行啦,噩夢醒了就好!趕緊的,洗漱換衣服!霍夫曼老頭可不喜歡遲到的學生,小心他讓你當堂賞析馬拉之死!”

她不由分說地拽起林清淺,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推向臥室的方向:

“快點快點!去換衣服,我等你五分鐘!遲到了罰你請我吃一個月的麻辣燙!”

林清淺被她推搡著,被動地移動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韓樂樂,對方正衝她揚了揚下巴,笑容燦爛。

那笑容依舊充滿感染力,可林清淺的心底,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眼神裡,除了慣常的親近,似乎還多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複雜審視,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無聲地安撫。

布朗大學的藝術史課堂。

紅磚穹頂下,霍夫曼教授關於中世紀手抄本裝飾藝術的講解如同背景音,在林清淺耳邊嗡嗡作響。

她強迫自己盯著投影上的凱爾經插圖,那繁複華麗的線條和色彩卻無法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留下任何痕跡。

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飄向身旁的韓樂樂。

韓樂樂似乎完全冇有受到影響。

也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情況。

她一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在攤開的筆記本上隨意塗畫著,時而皺眉思考,時而因為教授某個冷僻的論點而露出狡黠的笑容。

陽光穿過高大的拱窗,在她濃密的睫毛上跳躍,映亮了她專注的側臉。

那種旁若無人的、充滿生命力的專注感,讓林清淺感到一陣微妙的刺痛。

她想起韓樂樂談論張杭時,眼底閃爍的光彩,那種驕傲的、帶著點佔有慾的光芒。

那光芒,也曾短暫地出現在自己眼中,當她還以為程默是她的命中註定時......

霍夫曼教授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點興奮:

“所以,藝術史不僅僅是風格流派的更迭,它更是權力意誌的書寫!誰掌握瞭解讀權,誰就掌握了定義美與崇高的話語權!就像......”

韓樂樂像是被觸發了某個開關,猛地舉手,聲音清脆利落:

“教授!就像那些藝術讚助人,表麵上是藝術的供養者,實質上不就是最大的甲方爸爸嗎?他們出錢,藝術家就得按他們的喜好來畫,貴族肖像?說白了,都是甲方需求的具象化!這跟現在資本家砸錢拍定製電影捧自己小情人有啥本質區彆?”

她這番大膽又帶著點離經叛道的比喻,引得課堂裡一片低低的鬨笑和竊竊私語。

霍夫曼教授推了推眼鏡,非但冇有生氣,反而露出一個讚許又無奈的笑容:

“MissHan,你的比喻......很現代,也很犀利,雖然過於簡化,但某種程度上,揭示了藝術生產與權力資本之間永恒的張力。”

韓樂樂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坐了下來,順手在筆記本上又添了幾筆,大概是某個誇張的甲方爸爸形象。

林清淺看著她神采飛揚的樣子,心底那份複雜更重了。

韓樂樂的自信、她的鋒芒、她敢於在學術殿堂如此直白表達甲方爸爸理論的底氣......

是不是也有一部分,來源於她身後那個叫張杭的男人?

那個掌控著龐大資本、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

課程結束,深秋的波士頓陽光變得稀薄而清冷。

林清淺收拾著書本,心中那股想要傾訴、想要瞭解、想要尋求某種答案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酒精的誘惑,在此時變得無比強烈。

“樂樂姐。”

她轉過身,看向正在往巨大帆布畫筒裡塞書本的韓樂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和試探:

“下午......冇事了,要不要......去你那邊坐坐?我......想喝點啤酒。”

韓樂樂塞書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目光落在林清淺臉上。

那雙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彷彿瞬間看穿了她平靜表麵下翻湧的情緒。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幾秒鐘的沉默,讓林清淺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林清淺以為會被拒絕時,韓樂樂嘴角一勾,露出一個瞭然又帶著點縱容的笑容,川音爽快:

“要得!啤酒管夠!正好冰箱裡剛補了貨!走起!”

她一把拉上畫筒拉鍊,動作乾脆利落,彷彿剛纔那短暫的審視從未發生。

韓樂樂主臥套房的巨大落地窗前,夜幕已經低垂。

窗外查爾斯河兩岸的燈火次第亮起,如同墜落的星河,倒映在深沉的河水中。

室內隻開了幾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曖昧,營造出一種安全的私密感。

兩人並排坐在那張厚實的波斯地毯上,背靠著床沿。

中間那張造型獨特的金屬茶幾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個空啤酒罐。

百威、科羅娜、還有幾罐韓樂樂特意拿出來的國產青島。

濃烈的麥芽香氣混合著一點淡淡的柑橘果香,那是來自韓樂樂點的香薰蠟燭,在空氣中瀰漫。

林清淺的臉頰早已飛上兩抹酡紅,眼神也有些迷離。

微醺的感覺像一層溫暖的薄紗,包裹著她緊繃的神經,讓她一直壓抑著的膽怯和衝動都開始發酵、膨脹。

她手裡捏著還剩小半罐的啤酒,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一點。

韓樂樂的狀態顯然比她好得多,臉頰隻是微微泛紅,眼神依舊清亮,帶著點慵懶的愜意。她又開了一罐青島,泡沫嘶嘶地湧出罐口。

地毯上散落的空罐子無聲地訴說著酒精的力量。

五罐半了。

林清淺喝得急,也喝得多,那點微醺正迅速向著醺然邁進。

“嗝......”

林清淺忍不住打了個小小的酒嗝,臉頰更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

韓樂樂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灌了一口啤酒:

“爽快!這纔對嘛!彆學那些名媛端著,喝酒就要喝出氣勢!”

她頓了頓,側過頭,目光帶著點探究和鼓勵,看向眼神已經開始有點飄忽的林清淺:

“說說,心情好點冇?還想著昨晚那個噩夢?”

林清淺握著啤酒罐的手指收緊,冰涼的金屬罐壁刺激著她的掌心。

藉著酒勁,那個在她心底盤桓了一整天的念頭,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她抬起頭,看向韓樂樂,眼神迷濛卻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執拗,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發黏,卻又異常清晰:

“樂樂姐......你......你和你的男朋友......是怎麼認識的啊?”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就是......你說那個渣男?”

韓樂樂拿著啤酒罐的手停在半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彷彿在意料之中。

她看著林清淺被酒精和心事染紅的眼睛,忽然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帶著點痞氣和自嘲的笑容,川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你說那條渣男啊?”

她仰頭又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放下罐子時,發出哐噹一聲輕響,眼神變得有些悠遠:

“說起這個,可有意思了,那傢夥......最開始是跟我一個閨蜜安佳玲,玩了個遊戲,一個對賭。”

“對賭?”

林清淺的心猛地一跳,酒精似乎都清醒了幾分,她下意識地追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是......那種......他搞定你的遊戲嗎?”

她想起了程默,那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搞定我?”

韓樂樂嗤笑一聲,擺擺手,眼神裡帶著點追憶的興味:

“差得遠呢!那會兒他眼裡還冇我!是對賭!真金白銀,哦不,是帶‘彩頭’的那種對賭!”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盤起一條腿,擺出講故事的架勢,川音抑揚頓挫:

“我閨蜜玲玲,那會兒在江州大學讀大二,學生會一個小乾部,挺招風的,她有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舅舅,叫李濤,也在學生會混,本來有望當個副會長的,結果呢?張杭那傢夥,大一新生,硬生生空降,把那個位置給占了!”

“大一?”

林清淺的呼吸微微屏住。

她隻知道張杭厲害,卻不知道他起點如此之高。

“你以為呢?”

韓樂樂瞥了她一眼,眼神裡帶著你太天真的意味:

“那傢夥,高中畢業就開始折騰。”

“第一桶金,賺的是沈清柔她爹的!那會兒小柔家有個廢棄的養豬場,他鬼精,低價盤過來,結果你猜怎麼著?冇幾天,拆遷了!原地起飛!”

“後來第二筆、第三筆,全跟拆遷杠上了!”

“專挑那些政策模糊、不讓交易的城中村老破小下手。”

“眼光毒得跟開了天眼似的!就靠這,大一剛開始,身家就過億了!”

林清淺聽得怔住了,櫻唇微張,連手裡的啤酒都忘了喝。

一個億?

大一新生?

這已經超出了她想象的邊界。

她印象中的張杭,是那個在畫廊、在書店、在雨夜裡溫文爾雅、談吐不凡的程默,是那個在床上眼神滾燙、掌控一切的男人,卻從未將他與如此龐大、如此傳奇的商業財富聯絡在一起。

“厲害吧?”

韓樂樂捕捉到她眼中的震驚,帶著點與有榮焉的得意,語氣卻故意輕描淡寫:

“你以為一個小角色,就能入得了我韓樂樂的法眼?”

“就能讓我心甘情願叫他‘渣男’還樂在其中?”

她頓了頓,繼續道:

“玲玲那會兒哪知道這些?她隻看到張杭空降搶了她舅舅的位置,氣不過啊,就去找茬,想給他個下馬威。”

“好像是拿拉讚助說事兒吧,想刁難他,結果你猜張杭怎麼說?”

韓樂樂模仿著張杭那種慵懶又帶著點挑釁的語氣:

“行啊,拉讚助是吧?賭一把?輸了的人......他當時看著玲玲,笑得特彆欠揍,說就親對方一下。”

林清淺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賭!

又是親一下!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隻是獵物換成了那個叫安佳玲的女孩!

“玲玲那傻妞,年輕氣盛,又覺得張杭肯定拉不到,腦子一熱就應了!”

韓樂樂搖頭,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結果呢?張杭那會兒在江州,自己就有公司!他直接帶著玲玲去了旁邊一家挺大的科技公司,好像叫啥......我忘了,他跟人家老闆,就站門口聊了幾句,具體說了啥不知道,反正那老闆看他的眼神......就跟看財神爺似的!當場就拍板給了筆不小的讚助!玲玲的初吻啊,就這麼稀裡糊塗輸掉了!”

初吻......

林清淺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啤酒罐的拉環,指尖冰涼。

“然後呢?”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

“然後?”

韓樂樂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又開了一罐啤酒:

“然後這賭局就特麼停不下來了!電影票房賭不賭?遊戲比賽賭不賭?連世界盃賭球都賭上了!玲玲那運氣,也是背到家了!你敢信?連賭球都能輸!邪了門了!一路輸,輸得底兒掉!賭到最後......”

韓樂樂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混合著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玲玲連娃都給他生了!娃都半歲了!這賭局還冇完!我看呐,再賭下去,怕是要把婚禮都賭進去纔算完!”

林清淺徹底驚呆了,手裡的啤酒罐差點掉在地上。

“為什麼......為什麼不停止?”

她無法理解,聲音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直輸......怎麼會一直賭下去?這不是......”

“鑽牛角尖了唄!”

韓樂樂一針見血,灌了口酒:

“玲玲那性格,軸得很!不贏張杭一次,她這輩子都過不去這個坎兒!覺得憋屈!所以現在孩子都滿地爬了,這破遊戲還在繼續,你說是不是孽緣?”

林清淺沉默了。

這哪裡是賭局?

這分明是張杭精心編織的、一個讓人無法掙脫的甜蜜陷阱!

他用一個又一個賭約,一步步將獵物誘入深處,直到對方心甘情願地獻上一切,甚至迷失在贏一次的執念裡,連脫身都忘了!

她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那......你呢?”

她抬起迷濛的眼,看向韓樂樂,酒精讓她問出了更直接的問題:

“樂樂姐,你是怎麼......和他開始的?”

“我?”

韓樂樂眼神閃了閃,似乎陷入了回憶,嘴角勾起一抹帶著點自嘲和甜蜜的複雜笑容:

“我啊,是通過玲玲認識的,還有我哥的關係,剛開始我哥和他在生意上有些往來,後來是我認識了他,這傢夥,眼光是真毒,膽子也是真大。”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可能不信,他從認識我開始,到現在,前前後後給了我三十九個投資項目建議!從互聯網到新能源,從影視版權到小眾藝術基金......五花八門!每一個!注意,是每一個!都賺了!賺得還不少!”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和一種被認可的興奮:

“姐姐我現在的身價,全靠這些項目撐著!硬生生讓家族裡那些看我不順眼、嫌我離經叛道的老頑固們閉了嘴!嗬嗬,現在誰還敢說我韓樂樂隻會敗家?”

林清淺聽得心潮起伏。

三十九個項目,無一失手?

這是何等的眼光和掌控力?

張杭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更加複雜和......高大。

那個生活係的藝術家,在商業的戰場上,同樣展現出了近乎藝術般的精準和創造力。

“然後呢?”

她追問,酒精讓她的好奇心更加旺盛,也讓她暫時忘卻了心底的刺痛:

“你們......怎麼就在一起了?”

韓樂樂臉上的驕傲神色褪去一些,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眼神也變得柔和飄忽起來,彷彿陷入了某個甜蜜的瞬間。

“哦,對......”

她聲音輕了些:

“有次,我們一起去含國那邊出差,晚上一起吃飯,喝了點酒,聊著聊著,氣氛就有點......曖昧。”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味當時的場景。

“那傢夥,突然就看著我,眼神......嘖,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點壞笑,問我要不要也賭一把?跟安佳玲那種?賭個吻?”

韓樂樂模仿著張杭的語氣,慵懶中帶著一絲挑逗。

“我當時就笑了!”韓樂樂一拍大腿,川音裡帶著點豪氣:“我說你敢嗎?”

“結果,他還真敢。”

“彷彿就冇有他害怕的事兒。”

她眼神亮晶晶的:

“然後......就親了唄。”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罕見的羞澀和沉醉:

“那是我初吻呢......我冇想到......親嘴......真的舒服!”

林清淺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初吻......又是初吻!

張杭似乎對掠奪初吻有著某種執念?

或者,這隻是他開啟一段新遊戲的慣用儀式?

“再然後嘛......”

韓樂樂臉上的紅暈更深了,語氣也變得灑脫起來,帶著點江湖兒女的豪爽:

“前後被他親了幾次,我就發現,完了,栽了!我總想他,越來越想,吃飯想,畫畫想,睡覺也想!那感覺......抓心撓肝的!”

她灌了一大口啤酒,彷彿要壓下那份悸動:

“我韓樂樂是什麼人?想就想唄!扭扭捏捏不是我的風格!所以......我就主動了!”

她掰著手指頭,像是在細數自己的戰果,語氣帶著點小得意:

“主動親他!主動撩他!主動......睡他!”

她說完,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嘿嘿笑了兩聲,抓起啤酒罐掩飾性地又喝了一口。

林清淺看著她坦蕩又帶著點羞澀的樣子,心底那份複雜的情緒幾乎要滿溢位來。

羨慕?

酸楚?

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悲哀?

她們都陷入了張杭編織的網,隻是韓樂樂選擇的是主動沉淪,甚至樂在其中。

藉著強烈的酒意,那個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疑問,終於衝口而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控訴:

“樂樂姐......你......你真的不在意嗎?不在意他......他身邊......有很多女人?”

問出這句話時,林清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緊緊攥著啤酒罐,指節發白。

韓樂樂臉上的笑容不減,甚至反問一句:

“我真的一點也不在意,正常來說,也就是許多女人經常談起的話題,說完全不在意是假的,又不是聖人。哪個女人願意跟彆人分享自己的男人?”

她頓了頓,拿起啤酒罐,卻冇有喝,隻是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罐身:

“但真實情況呢?小到她們的在各種地方打工的老公,有多少出軌的?大到我們這個圈子,清淺,你也是這個圈子長大的,你該懂的,男人,尤其是像他這樣,年紀輕輕就爬到這種位置,手握巨大財富和資源的男人......出去應酬,逢場作戲,甚至......有點露水情緣,幾乎是不可避免的潛規則,這就是他們那個世界的運行方式,資源、人脈、荷爾蒙......很多時候是攪在一起的。”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張杭呢?”

韓樂樂話鋒一轉,眼神裡透出一種近乎執拗的認可:

“他比那些人......強一點,至少,他懂得分寸,他不會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亂七八糟的事帶到我們麵前,不會讓那些東西臟了我們的眼睛,擾了我們的生活,他分得清什麼是‘玩’,什麼是‘家’。”

她灌了一大口啤酒,語氣重新變得強硬起來:

“再說了!理解一下嘛,他辛辛苦苦賺錢圖什麼?圖的不就是個痛快?圖的不就是能隨心所欲?對不起老弟的話,賺那麼多錢乾嘛?當守財奴嗎?而且真正讓我離不開他的,不是他有多少錢,也不是他睡過多少女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目光灼灼地盯著林清淺:

“是他這個人!是他的內核!是他的靈魂!你懂嗎?”

“他對身邊人是真的好!掏心掏肺的好!”

韓樂樂掰著手指,眼神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妃妃,蘇瑾,還有喬雨琪,喬雨琪是他青梅竹馬,妃妃是他第一個女人,現在也給他生了娃,當眼珠子一樣疼!鈺姐李鈺,那是他大學時的導員,比他大好幾歲,怎麼了?他照樣風風光光娶回家,辦婚禮一點不含糊!”

“玲玲,安佳玲,被他那個破賭局坑得娃都生了,他虧待過玲玲一分一毫冇有?不妨和你說,玲玲的媽媽,在家族公司的占股,已經是很逆天了,原因就是張杭出手幫忙了。”

“還有沈清柔,沈斌的女兒,家裡有底子,性子傲得很,在他麵前不也服服帖帖?”

“還有白小桃......哪個不是有纔有貌有家底的?”

“為什麼這麼多優秀的女人願意跟著他?心甘情願甚至主動往他身邊湊?”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住林清淺迷茫的眼睛:

“就因為他是張杭!他給了每個人他能給的!尊重、關懷、實實在在的依靠!”

“不是虛情假意,是掏心窩子的!他記得每個人的喜好,會在妃妃畫設計圖熬夜時默默煮好宵夜放在旁邊,會在鈺姐帶學生比賽壓力大時放下工作陪她散心,會在玲玲鑽牛角尖想贏他一次時不動聲色地安慰讓她開心一下,會在大家遇到困難時毫不猶豫地伸手......”

“他不是神,他渣,他花心,但他有溫度!他有愛人的能力!他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瑕疵更有光芒的人!”

韓樂樂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狂熱:

“不像你遇到的那個傻逼渣男!”

她話鋒猛地一轉,語氣瞬間變得刻毒無比,川渝方言的狠辣淋漓儘致地爆發出來,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向那個不存在的騙子:

“純粹是個人渣!垃圾!畜生都不如的玩意兒!”

“騙財騙色騙感情!”

“利用彆人的真心當墊腳石!”

“這種背時砍腦殼的龜兒子!就該出門被泥頭車撞死!”

“吃飯被噎死!喝水被嗆死!生個娃兒冇屁眼!斷子絕孫!祖墳冒黑煙!下十八層地獄油炸火燒永世不得超生!”

她罵得酣暢淋漓,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清淺臉上,彷彿要用這世上最惡毒的語言,將那個傷害了她朋友的渣男挫骨揚灰。

其實這也是,韓樂樂覺得自己太誇張杭了,怕刺激到清淺妹妹,便罵罵咧咧的說了些。

林清淺被她這突如其來的、排山倒海般的惡毒詛咒驚得渾身一顫,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她臉色古怪,手指緊緊摳著地毯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那些詛咒,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在她心上!

因為韓樂樂口中那個該被泥頭車撞死、斷子絕孫的龜兒子,此刻正隔著半個地球,也許剛剛掛斷和韓樂樂甜蜜的視頻通話!

巨大的荒謬感,讓她幾乎窒息。

她看著韓樂樂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的臉頰,那雙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為她打抱不平的熊熊怒火......

這怒火如此真誠,如此熾熱,卻又如此......

錯位!

如此諷刺!

“樂樂姐......”

林清淺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試圖打斷這讓她心臟抽搐的詛咒。

“嗯?”

韓樂樂罵得正起勁,被打斷,有些不滿地看向她,但眼神裡的關切依舊: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罵得還不夠狠?對這種賤人,就不能客氣!”

“不是......”

林清淺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翻江倒海的內心,酒精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衝動在她血管裡奔湧。

她看著韓樂樂,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我是說......你那個......張杭......他對你,也這麼好嗎?像......像你說的對其他人那樣?”

她問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卑微期待。

“他?”

韓樂樂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點燃了某個開關,剛纔罵人的狠厲瞬間消失,臉上綻放出毫不掩飾的、帶著炫耀色彩的笑容,眼神亮得驚人,語氣也變得輕快而甜蜜,帶著強烈的雙標感:

“他當然好!雖然渣是渣了點,但對我冇得說!”

她掰著手指數,像個熱戀中的小女孩:

“細心?那必須的!我上次隨口提了句想吃錦城老巷子裡那家開了三十年的肥腸粉,你猜怎麼著?隔了半個月,他出差路過錦城,硬是繞了大半個城,排隊一個多小時,打包了保溫箱給我空運過來!”

林清淺微抿嘴唇:“他對你真好。”

“當然了,不像是你碰到的那個狗東西,畜生一樣。”韓樂樂理所當然的說:“淺淺,我真替你感到不值,你怎麼就遇到了那麼個東西,我真的......”

毫無疑問,又是一係列的抨擊。

然而,林清淺卻受不了啊。

她大腦一熱,忽然說了句:

“如果我遇到的那個人,叫張杭呢?”

話音落下。

林清淺酒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林清淺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多麼大的禍!

哎呀!

完了!

我怎麼腦袋一熱,把張杭的名字說出來了?

啊啊啊!

要死了!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抱緊了膝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淚流得更凶了,卻不敢再發出聲音,隻是驚恐地看著韓樂樂。

又是令人窒息的幾秒沉默。

突然,韓樂樂眼神明亮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

笑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冇聽錯吧?張杭?”

韓樂樂有點尷尬的樣子,然後笑嗬嗬的說:

“嗯,我說呢!”

她點著頭,眨巴著眼睛,似乎在琢磨,自己罵張杭的話,不會從林清淺這邊傳到張杭耳朵裡吧?她有點心虛的說:

“哪個龜兒子能用出這種‘生活藝術家’的手段!把人心當畫布,把感情當顏料,一步一步,算得津津有味!原來是他!難怪!難怪!”

她猛地向前傾身,雙手撐在茶幾上,身體微微前壓:

“怎麼樣?清淺?我就說嘛!像你這種......從小被保護得跟水晶娃娃似的、心思純粹、眼神乾淨得能一眼看到底的女孩兒......一般人哪裡拿得下?一般的套路哪裡騙得了你?”

“但他張杭......不是一般人啊!”

“他是獵手!是頂級的獵手!他看上的獵物,就冇有能跑掉的!他玩的是最高級的局!下的是最狠的餌!釣的就是你這種......最乾淨、最美味、最讓人有征服欲的‘大魚’!”

“嗬......”

韓樂樂那古怪的笑容咧在嘴角:

“清淺......”

她的聲音終於軟化了一絲,帶著無奈:“真尷尬啊,我冇想到啊,唉,你......怎麼哭了?”

這句明知故問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林清淺。

一直壓抑著的巨大委屈和心酸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再也控製不住,失聲痛哭起來,瘦弱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我委屈......樂樂姐......我好委屈......”

她泣不成聲,語無倫次:

“為什麼......為什麼他騙我......為什麼他對我......冇有像對你......對她們那樣好......為什麼他隻給我痛苦......為什麼......我感受不到他的愛......一點點都冇有......隻有欺騙和......冰冷。”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淹冇了她。

她蜷縮在地毯上,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這些天積壓的所有痛苦、所有不甘、所有被強行壓抑的愛與恨,全部傾瀉出來。

韓樂樂看著她崩潰的樣子,臉上那種怪異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濃重的陰鬱。

她緊抿著嘴唇,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神裡翻湧著激烈的情緒風暴。

她猛地伸手,一把抓過被扔在旁邊的手機,裝模作樣的喊了句:

“格老子的!”

“老子現在就打電話問這個龜兒子!問問他張杭!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

韓樂樂打開了通訊錄,其實第一個就是張杭的名字,但她直接滑過,裝作尋找對方姓名的樣子。

這電話,當然不會真的打......

“不要!!!”

林清淺如同被烙鐵燙到,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她不顧一切地撲過去,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抓住韓樂樂拿著手機的手腕!

“不要打!樂樂姐!求你了!不要打!”

林清淺哭喊著,臉上涕淚橫流,充滿了驚恐和哀求:

“不能讓他知道!不能!求你了......樂樂姐......彆打......”

她語無倫次,隻是死死地抓住韓樂樂的手腕,彷彿那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韓樂樂任由林清淺抓著自己的手腕,手機螢幕還亮著,停留在撥號盤的介麵。

房間裡隻剩下林清淺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過了許久,久到窗外的燈火似乎都暗淡了幾分。

韓樂樂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放鬆下來。

她深深地、極其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那口濁氣,彷彿帶著千斤的重量。

她掙脫開林清淺的手,動作不算溫柔,但也冇有再撥電話。

她將手機螢幕按滅,隨手扔回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好......不打。”

韓樂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了。

自己男朋友造孽了啊,欺負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兒,還傷的這麼深。

“你......想知道他更多的事?”

韓樂樂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她太清楚林清淺此刻的心思了。

恨他,卻又無法自拔地想瞭解他,想弄清楚那個將她玩弄於股掌的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林清淺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壓抑的啜泣。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向韓樂樂冷硬的側臉線條,用力地點了點頭。

像一個在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哪怕前方是海市蜃樓,她也想看一眼。

韓樂樂冇有看她,隻是拿起茶幾上還剩小半罐的啤酒,仰頭,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

“張杭......”

她放下空罐子,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帶著一種旁觀者的、近乎冷酷的剖析,卻又奇異地勾勒出一個更加立體、更加令人心悸的形象。

“他上大學,最開始搞的不是什麼高大上的東西。”

韓樂樂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一個草台班子,叫‘杭柔傳媒’,沈清柔的‘柔’,那大概是他唯一一個......到現在都冇怎麼賺到錢,甚至可能還在貼錢的公司,但名氣挺大的,在丫丫的龍族,是杭柔傳媒的,現在是全網第一公會,就是不賺錢,他自己都說過,那是他第一次的失敗的嘗試。”

林清淺安靜地聽著,淚水還掛在睫毛上,眼神卻專注起來。

這是她從未瞭解過的起點。

“真正讓他起飛的,是遊戲。”

韓樂樂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

“歡樂遊戲是他搞的第一個公司,當時還在江州大學創業基地,一個簡單到近乎弱智的網頁小遊戲,師兄弟來砍我,一刀999這些東西,靠病毒式傳播和擦邊球廣告,莫名其妙就火了,賺了第一波快錢,接著是‘開心遊戲’,這纔是重頭戲。”

“開心遊戲的總部設立在紐約了,你以為植物戰殭屍、憤怒小鳥、鱷魚愛洗澡、部落衝突......這些火遍全球、讓你我爸媽都沉迷的遊戲,是怎麼來的?”

她轉過頭,第一次看向林清淺,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真相揭示:

“立項!核心玩法!市場定位!甚至那些讓人慾罷不能的付費點設計......背後全都有張杭的影子!是他親自參與,甚至主導的!他根本不是外界傳言的甩手掌櫃!他是那個藏在幕後,精準操控著全球幾億玩家情緒和錢包的......操盤手!”

嘶......

林清淺倒吸一口冷氣。

操控幾億玩家的情緒......這比生活係的藝術家更加宏大,也更加瘋狂!

她彷彿看到張杭站在雲端,麵無表情地撥弄著無形的絲線,讓無數人在他設計的遊戲規則裡沉淪歡笑。

“你以為這就完了?”

韓樂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冇有溫度的笑意:

“還有地產!太行房產!現在叫太行集團了,龐然大物!你知道它最初起家的那幾個關鍵地皮,是誰的眼光拍板的嗎?就是張杭!”

“在所有人包括官方的、或者專家,或者什麼內部人員,都不看好的時候,他力排眾議,甚至壓上自己的身家去投資!結果呢?政策傾斜,地鐵規劃,新區開發......每一次都像踩在了命運的鼓點上!精準得可怕!”

“還有科技......”

韓樂樂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某種非人智慧的敬畏:

“威信科技!那個張大福!現在人稱‘張教主’,移動互聯網的巨頭!當初在廣城,在迅藤公司也是高層之一!是張杭!親自跑去,三顧茅廬,把他挖了出來!給了他平台,給了他資源,甚至幫他頂住了初期所有的質疑和壓力!結果?嗬......一個龐然大物拔地而起,改變了多少人的生活方式!這叫什麼?這叫點石成金!這叫......造神!”

韓樂樂停了下來,房間裡隻剩下她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林清淺幾乎屏住的微弱氣息。

窗外的城市燈火無聲閃爍,映照著地毯上兩個各懷心事的女孩。

林清淺已經完全呆住了。

韓樂樂口中描述的那個張杭,不再是那個隻會玩弄感情的生活係藝術家,也不再是那個在床上眼神滾燙的掠奪者。

他成了一個......近乎傳奇的存在!

一個在商業戰場上翻雲覆雨、眼光毒辣、手段通天、甚至能造神的......怪物!

原來,他的藝術,遠不止於感情。

在更廣闊、更冷酷的商業世界裡,他同樣將掌控和創造演繹到了極致,達到了令人望而生畏的藝術層次!

他的每一次落子,每一次判斷,都精準得如同經過最嚴密的計算,卻又帶著一種近乎直覺的、洞穿未來的魔力!

他太厲害了......

這個認知,像一顆巨大的隕石,狠狠砸在林清淺早已混亂不堪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恨意依舊在,恐懼也未曾消退,但在這滔天巨浪之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悄然滋生。

那是一種混合著巨大震撼、無法理解、甚至......一絲絲連她自己都羞於承認的、扭曲的仰慕感。

原來,讓她痛不欲生、恨入骨髓的男人,是如此......光芒萬丈,又如此深不可測的存在。

她蜷縮在柔軟的地毯上,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身體微微顫抖著,無聲的淚水再次浸濕了昂貴的羊絨家居服。

隻是這一次,眼淚裡除了委屈和痛苦,似乎還摻雜了更多......難以名狀的東西。

夜更深了。

查爾斯河上的燈火,如同無數窺探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頂層公寓裡這場無聲的風暴。

金絲牢籠的牆壁上,那道被韓樂樂強行鑿開的縫隙,此刻彷彿正透進來自深淵的、冰冷而耀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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