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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純愛耽美 > 都重生了,誰還不是多情小夥 > 第771章 半場開香檳

深城的夜,被摩天大樓的霓虹切割得支離破碎,繁華之下暗流洶湧。

在福田CBD核心區一棟不起眼的甲級寫字樓頂層。

遊龍打車的辦公室內,亮如白晝,二十多人,正在忙碌著。

這裡冇有窗戶,四麵環繞著巨大的曲麵螢幕,實時滾動著深城各區的打車熱力圖、訂單密度、司機分佈以及競爭對手阿蠻打車的關鍵數據流。

空氣裡瀰漫著冷冽的空調風、淡淡的電子設備散熱味和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感。

董明峰站在指揮台前,身影被螢幕幽藍的光線拉長。

他穿著西裝,領口一絲不苟,目光銳利,死死鎖定在螢幕上代表阿蠻打車的核心區域......羅湖和福田的區塊。

那裡,象征著阿蠻運力儲備的車源密度柱狀圖,正被他用指尖在虛擬地圖上反覆圈點。

“都清楚了?”

董明峰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穿透了指揮室內輕微的電流嗡鳴,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戴著耳麥、神情肅殺的核心成員耳中。

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目標是阿蠻心臟,羅湖、福田。”

董明峰轉身,目光掃過眾人,眼神閃爍著無窮戰意:

“斬首行動,現在啟動。”

這是他在深城,第一次大幅度的出手。

他要昭告天下:

我董明峰,回來了!

指令通過加密頻道被員工們瞬間下達:

“A組,目標深城三大頂級租賃公司鵬程、駿馳、四海通,執行人,陳瑞。”

“收到!A組已就位,手諭、現金箱準備完畢。”

一個低沉的聲音立刻迴應。

陳瑞,遊龍負責戰略合作的副總,此刻親自帶隊。

他麵前的桌子上,整齊擺放著三份蓋著林威私章和遊龍打車公章的授權檔案、

旁邊是三個不起眼的銀色密碼箱,裡麵是碼放整齊、散發著油墨香的嶄新現金,總金額足以讓任何銀行金庫主管心跳加速。

高於市場價30%,預付全年租金!

目標是壟斷三大公司未來三個月所有新車及優質二手車源!

這是釜底抽薪的霸道條款,目的就是讓阿蠻無車可用!

“B組,目標阿蠻核心鑽石司機,執行人,趙敏。”

一個乾練的女聲響起。

趙敏,遊龍運營總監,手下的團隊早已將一份精準到家庭住址、車牌號、服務評分、月收入的鑽石司機名單爛熟於心。

“B組明白,王牌計劃啟動資金已到位,簽約金支票、車輛升級補貼方案已分發各小隊。”

趙敏的聲音冷靜而充滿力量。

所謂的王牌計劃,是遊龍精心設計的絕殺。

百萬現金簽約金!額外提供車輛升級補貼,最高可達車價30%!

這條件,足以讓靠車輪吃飯的司機瘋狂,徹底摧毀阿蠻賴以生存的高階服務根基。

“技術組,目標,阿蠻後台,執行人,吳工。”

又一條命令,精準下達!

“技術組準備就緒,微風乾擾程式已植入目標服務器邊緣節點,隨時可啟用。”

技術主管吳工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

他們的任務是在關鍵時刻製造微小但致命的係統波動,乾擾阿蠻在覈心區域的運力調度演算法,讓劉鋒的後台指揮係統短暫失靈,加劇混亂。

“行動!”

董明峰斬釘截鐵。

瞬間,鍵盤敲擊聲密集如雨,指令飛速傳遞。

巨大的螢幕上,代表A組、B組的數十個光點如同被啟用的幽靈,悄無聲息地融入深城的夜色,精準地撲向各自的目標。

鵬程租賃公司總部。

淩晨1點,總經理周鵬被急促的門鈴驚醒。

門外,陳瑞帶著兩名精悍的助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眼神卻不容置疑:

“周總,深夜打擾,事關貴公司未來三個月乃至一年的發展,我想您需要聽聽這個。”

陳瑞的聲音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當週鵬睡眼惺忪地看到授權檔案上林威的私章,再看到密碼箱裡堆積如山的現金時,他的睡意瞬間被震驚和貪婪取代。

陳瑞直接拋出條件:

“鵬程未來三個月所有新車,所有車齡兩年內的優質二手車,遊龍全包,價格,市場均價上浮30%,全年租金,現在預付!”

周鵬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這意味著徹底得罪阿蠻,但眼前的真金白銀和林威的背書讓他無法拒絕。

電話請示了幕後老闆後,周鵬顫抖著在獨家供應協議上簽了字。

同樣的場景,在駿馳和四海通幾乎同步上演。

深城高階網約車的主要車源,一夜之間被遊龍鎖死。

羅湖區某高檔小區。

阿蠻鑽石司機王師傅剛結束一個深夜長途單,疲憊地回到家。

門鈴響起,門外站著趙敏和一名助理,笑容親切。

“王師傅,這麼晚打擾您,我們是遊龍出行的,給您送一份改變人生的機會。”

趙敏開門見山,遞上王牌計劃的詳細方案和一張寫著十萬元的現金支票。

王師傅愣住了,揉了揉眼睛,反覆確認支票的真偽和方案裡的字樣:

“這不可能吧?劉總對我們也不錯......”

趙敏微笑:

“劉總是不錯,但阿蠻還能撐多久?王師傅,您是行業頂尖,值得更好的平台和保障,簽了字,這張支票現在就屬於您,明天就可以去銀行兌現,遊龍,給您和您的家人一個真正安穩的未來。”

看著支票上誘人的數字,想想家裡孩子的學費和老母親的醫藥費,王師傅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深吸一口氣,在趙敏遞上的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一夜,深城超過60%的阿蠻鑽石司機家門被敲響,遊龍的王牌如同精準投放的炸彈,在阿蠻最核心的戰鬥力中引爆。

阿蠻打車數據中心。

淩晨3點15分,一次微小的、幾乎被常規係統維護日誌忽略的波動悄然發生。羅湖、福田核心區域的訂單派發演算法出現了五秒的延遲,幾個關鍵調度指令在傳輸中丟失了幾個字節。

對於依賴精確匹配和高效調度的網約車平台,這5秒和幾個字節的缺失,足以讓部分區域的響應速度下降15%,乘客等待時間延長,司機空駛率小幅上升。

這點波動,在平時或許隻是個小Bug,但在即將到來的黎明早高峰和內部即將爆發的混亂中,將成為壓垮駱駝的第一根稻草。

董明峰獨自站在指揮台前,巨大的曲麵屏映著他冷峻的側臉。

螢幕上,代表阿蠻核心區域運力儲備的柱狀圖開始出現細微的、不易察覺的下降趨勢線。

他端起手邊一杯早已冰涼的濃縮咖啡,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卻壓不住眼底那熊熊燃燒之火和即將掌控一切的快意。

“劉鋒。”

他對著螢幕,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今夜,先拿你開刀......”

清晨六點,深城在朦朧的晨曦中甦醒,但對於阿蠻打車總裁劉鋒而言,這個黎明如同末日審判。

他昨夜是在辦公室休息的,根本不敢離開,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加班呢。

刺耳的手機鈴聲像喪鐘一樣在死寂的總裁辦公室炸響,瞬間撕碎了劉鋒靠在寬大皮椅上短暫的、不安的假寐。

他猛地坐直,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驚悸,心臟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脖頸。

“劉、劉總!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是負責車源采購的副總老李,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

“鵬程、駿馳、四海通三大租賃公司,全他媽毀約了!就在剛纔,他們老總親自打電話過來,說所有新車和好車,未來三個月,一根毛都不給我們了!他們賠違約金!現金都打過來了!是遊龍!是董明峰那個王八蛋乾的!”

“什麼?”

劉鋒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眼前發黑。

他死死抓住沉重的紅木辦公桌邊緣,指關節捏得發白,才勉強冇有栽倒。

車源!

阿蠻在深城高階市場的命脈!

董明峰這一刀,直接捅在了大動脈上!

還冇等他從這記重擊中緩過神,辦公室的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運營總監張薇臉色慘白如紙,幾乎是跌進來的,手裡抓著一遝還在不斷吐出實時數據的報表,聲音尖利而絕望:

“劉總!崩了!我們的鑽石司機崩了!後台顯示,羅湖、福田核心區的鑽石司機,在線率不到20%!而且還在掉!電話打過去,要麼關機,要麼直接說跳槽去遊龍了!他們開出了我們根本不可能給的條件!”

“董明峰!王有德!!”

劉鋒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巧合,是精心策劃的絕殺!

是閃電王有德和遊龍董明峰聯手對他發起的致命合擊!

斬首行動目標就是徹底摧毀阿蠻在深城的根基!

“啊啊,我草你們全家!”

積壓的恐懼、憤怒、被背叛的狂怒如同火山般爆發。

劉鋒像一頭受傷的困獸,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個價值不菲的景德鎮青瓷茶杯,據說是他創業初期最艱難時,女友省吃儉用送的禮物,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光潔的大理石地麵!

瓷片伴隨著滾燙的茶水和名貴茶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瞬間四分五裂,狼藉一片。

“王八蛋!畜生!!”

他完全失去了理智,抓起手邊能看到的一切東西......水晶菸灰缸、金屬筆筒、厚重的檔案夾。

瘋狂地砸向牆壁、書架、落地窗!

砰砰砰的巨響在空曠的辦公室裡迴盪,玻璃碎裂聲、金屬撞擊聲、紙張飛舞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樂章。

昂貴的裝飾物變成一地垃圾,名貴的油畫被砸得歪斜,整個空間如同被颶風席捲過。

“劉總!劉總冷靜啊!”

張薇和老李嚇得連連後退,麵無人色,不敢上前。

發泄了足足幾分鐘,劉鋒才喘著粗氣停下來,胸口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欲裂,額頭青筋暴跳。

他看著滿目瘡痍的辦公室,看著螢幕上代表鑽石司機在線率那斷崖式下跌的曲線,看著車源係統裡一片刺眼的無車可用警告,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直衝頭頂。

不能坐以待斃!

絕不能!

“聽我命令!”

劉鋒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他像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最後的身家性命:

“車!給我調車!不管花多少錢!不管從哪個犄角旮旯!給我從周邊城市把所有能租到的車,不管新的舊的,隻要四個輪子能跑,全給我調過來!價格翻倍!不,翻兩倍!立刻!馬上!運費?我他媽自己掏腰包墊!快去!”

他對著老李咆哮。

“還有司機!穩住剩下的司機!給我發公告!立刻!所有在崗司機,堅守崗位的,今天!就今天!每人發忠誠獎金!兩萬現金!現在就發!告訴財務,把賬上能動用的錢,全給我取出來!立刻發!”

他對張薇吼道。

“那些被挖走的王八蛋!”

劉鋒咬牙切齒:

“張薇!你親自帶隊!帶上帶上公司裡能打的兄弟!去他們家裡!去他們常去的據點!給我‘請’回來!跟他們講情義!講我劉鋒這些年待他們不薄!講阿蠻就是他們的家!告訴他們,遊龍那是畫大餅!是騙子!隻要他們回來,條件好商量!翻倍!我劉鋒給他們磕頭都行!”

命令下達,整個阿蠻總部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螞蟻窩,徹底亂了套。

然而,想法是很好的,但效果卻大打折扣。

老李急得滿頭大汗,瘋狂打電話。

周邊城市的租賃公司坐地起價,運費成本飆升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調來的車輛破舊不堪,型號雜亂,很多甚至不符合深城網約車準入標準。

更致命的是,遠水解不了近渴,第一批車最快也要傍晚才能陸續抵達深城,而早高峰已經來臨!

難啊,難......

張薇的行動很迅捷。

在混亂中強行推送了公告。

兩萬現金的誘惑確實暫時穩住了部分猶豫的司機,但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開。

那些冇被挖走、原本就收入不高的普通司機炸鍋了:

“憑什麼隻有鑽石司機有?我們不是人?”

“我們也在堅守啊!”

“公司有錢發獎金,冇錢給我們漲點分成?”

內部通訊群瞬間被憤怒和質疑淹冇,一些原本穩定的司機也開始動搖,甚至有人故意接單後拖延時間表達不滿。

更諷刺的是,這筆忠誠獎金幾乎瞬間抽乾了阿蠻本就因補貼戰而岌岌可危的現金流。

至於劉鋒自己,他親自帶著幾個心腹,紅著眼衝到一個剛被遊龍挖走的鑽石司機老趙家樓下。

他拍著老趙的車窗:

“老趙!兄弟!你忘了當年你媽住院,誰給你墊的醫藥費?忘了你孩子上學,誰給你找的關係?”

“阿蠻就是你的根啊!遊龍給你什麼?空頭支票!那是董明峰那豺狼的陷阱!回來!”

“隻要你回來,條件隨你開!我劉鋒給你跪下!”

劉鋒真的作勢要跪。

老趙坐在駕駛位,看著昔日意氣風發的老闆此刻如此狼狽,眼神複雜,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決絕。

他降下車窗,聲音低沉:

“劉總,對不住,情義我記著,但遊龍給的確實好,而且我已經簽了合同,再違約,真的可以嗎?劉總,真的對不起,您饒了我吧。”

說完,一腳油門,車子彙入車流,留下劉鋒僵在原地,臉上混雜著絕望、羞憤和難以置信。

同樣的場景在幾個地方上演,迴應他的,大多是緊閉的大門、冰冷的拒絕,甚至嘲諷的眼神。

上午九點,深城早高峰達到頂點。

阿蠻打車APP在羅湖、福田核心區域,徹底癱瘓了。

用戶介麵顯示:

“附近車輛較少,請耐心等待。”

“當前區域運力緊張。”

偶爾有車接單,等待時間也長得令人崩潰。

社交媒體上充斥著用戶的怒罵和投訴。

而阿蠻後台的大螢幕上,代表這兩個核心堡壘的訂單量曲線,如同雪崩般垂直下落,短短兩小時內,暴跌超過40%!

象征著運力根基的司機在線圖標,大片大片地熄滅、變灰,流失率無情地突破了60%的警戒線。

劉鋒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看著螢幕上那刺眼的紅色警報和斷崖式的數據線,聽著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身體裡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他一屁股癱坐在唯一還算完好的老闆椅上,一夜之間,頭髮竟已花白了一些,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那曾經不可一世的梟雄氣概蕩然無存,隻剩下窮途末路的絕望。

阿蠻在深城最堅固的防線,在董明峰的斬首和王有德無形的擠壓下,肉眼可見地崩塌了。

深城的天空,對於阿蠻來說,已經徹底灰暗。

與阿蠻總部地獄般的景象截然相反,位於南山區另一棟頂級寫字樓內的閃電打車深城的辦公區,氣氛卻如同慶功宴的前奏。

這裡巨大的螢幕分割成數個區域,實時監控著深城全境的市場動態。

但與遊龍指揮中心的冷峻肅殺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輕鬆、愉悅,甚至帶著點慵懶的勝利氣息。

空氣裡飄散著頂級藍山咖啡的醇香。

指揮中心後方,有一間用隔音玻璃隔開的奢華休息室。

王有德正悠閒地靠在一張寬大沙發上。

他穿著質地柔軟的羊絨家居服,腳上是手工編織的軟底拖鞋,與外麵緊張工作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麵前的水晶茶幾上,放著一台靜音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是不斷重新整理的數據流,旁邊則是一杯剛倒入的、色澤如紅寶石般的勃艮第頂級紅酒。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捏著高腳杯,優雅地搖晃著,讓酒液在杯中旋轉,散發出醉人的芬芳。

這樣的對決,纔是他所熟悉的,是那代表勝利、是代表一切可掌控的感覺!

“王總。”

李振江,閃電深城戰役的總負責人,一個精乾沉穩的中年男人,輕輕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笑容,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還帶著列印機餘溫的報告。

“嗯?”

王有德抬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成了!董明峰這把斬首刀,快準狠!”

李振江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提高:

“剛收到的實時數據,阿蠻在羅湖、福田的核心區,過去兩小時訂單量暴跌43%!司機流失率已經達到驚人的65%!而且還在持續!我們的滲透率正在快速提升,尤其是高階訂單,幾乎被我們和遊龍瓜分殆儘!阿蠻的後台調度係統似乎也出了問題,響應速度慢得像蝸牛,用戶投訴爆炸了!”

“哦?”

王有德臉上的笑意加深了,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跌入陷阱、垂死掙紮時的滿足感。

他輕輕抿了一口紅酒,醇厚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種熨帖的暖意。

“劉鋒呢?我們這位老朋友,現在如何了?”

“據內線訊息,徹底瘋了。”

李振江帶著一絲鄙夷和快意:

“在辦公室砸了個稀巴爛,像個輸光了的賭徒,又是調外地破車,又是發天價忠誠獎金,還親自跑去求那些被挖走的司機,結果嘛,自然是被啪啪打臉。阿蠻的現金流,估計已經見底了,現在他們內部人心惶惶,股東們估計已經坐不住了。”

“嗬嗬.....我給過他機會了,可他卻不要......”

王有德發出一聲低沉的笑聲,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衛星加密電話,動作從容不迫。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正是董明峰的私人專線。

電話幾乎在瞬間被接通。

那頭傳來董明峰刻意壓製卻依舊能聽出亢奮的聲音:

“王總?”

“董總。”

王有德的聲音透過電波,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和勝利者的輕鬆愉悅:

“好手段!遊龍這把暗刃,果然名不虛傳,直插心臟,乾淨利落,劉鋒現在,怕是連哭的力氣都冇了。”

他的話語彷彿帶著紅酒的醇香,優雅地描述著對手的慘狀。

電話那頭的董明峰顯然也在極力控製情緒,但快感如同毒藥般讓他聲音微顫:“王總過獎了,冇有閃電正麵的雷霆萬鈞持續施壓,分散了劉鋒的精力和資源,我這把刀再快,也未必能一擊斃命,現在,劉鋒已是甕中之鱉,隻等最後收網了。”

“哈哈哈。”

王有德爽朗地笑了起來:

“董總謙虛了,那麼,下一步?我看劉鋒這口氣也快斷了,是時候再加把火,徹底把他按死在深城的泥潭裡,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晚餐的菜式,內容卻冷酷無比。

“正有此意。”

董明峰的聲音也冷了下來:

“我建議,我們同時加大在阿蠻剩餘市場份額區域的補貼力度,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司機和用戶,同時,放出風去,就說阿蠻資金鍊斷裂,即將破產清算徹底瓦解他們的信心!把水攪渾,讓劉鋒連最後一根稻草都抓不到!”

“好主意。”

王有德眼中精光一閃:

“李振江,聽到了嗎?按董總的策略,立刻執行,力度嘛,就按我們之前預備的收割方案,再加三成!我要讓深城所有人都知道,阿蠻的時代,結束了!”

“明白,王總!”

李振江立刻應道,轉身出去部署。

“王總痛快!”

董明峰的聲音也透著一股狠厲。

兩人又簡短交流了幾句擠壓策略的具體細節,言語間充滿了對即將瓜分深城這塊巨大蛋糕的誌得意滿和對劉鋒命運的無情嘲弄。

結束通話,王有德重新端起那杯紅酒,緩緩起身,踱步到休息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深城的繁華景象儘收眼底,晨曦已經完全驅散了夜色,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他俯瞰著這座巨大的城市,彷彿在欣賞自己即將到手的戰利品。

他優雅地舉起酒杯,對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也對著窗外整個深城,輕聲自語,聲音裡帶著掌控一切的滿足:

“深城,歡迎來到閃電的時代。”

“還有......張杭,你等我捲土重來!”

......

次日,上午九點半。

江州規模最大、最豪華的攝影公司。

寬敞的影棚裡,空氣都似乎被打磨過,帶著一絲清冷潔淨的氣息。

幾組巨大的柔光箱沉默矗立,將人造的天光均勻潑灑在中央那片精心佈置的純白背景前。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不易察覺的化妝品的甜香,混合著新布料的生澀味道。

張杭站在一旁,感覺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又帶著點新奇。

他身邊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李鈺和淩妃,兩個小孕婦。

冇錯,今天陪著兩個小孕婦,出來拍孕照了。

淩妃正對著落地鏡,跟身上那件設計繁複的白色蕾絲禮服較勁。

那禮服層層疊疊,優雅是真優雅,可後背那幾根細細的、綴著小珍珠的繫帶,在她此刻圓潤的腰身上方顯得格外不馴服。

“張杭!張杭!”

淩妃聲音不大,卻透著股被精緻布料困住的焦躁,一隻手彆扭地反伸到背後摸索:

“快來救命!這帶子跟我肚子有仇!怎麼都係不上,勒得慌!”

張杭幾步跨到她身後。

鏡子裡映出他微微俯身的專注側臉,手指靈巧地撚起那兩根滑不溜秋的絲帶。

他動作很輕,小心避開她因懷孕而格外敏感的肌膚。

“彆急,妃妃。”

他聲音低沉,帶著安撫:

“這不就可以了?緊嗎?要不要再鬆點?”

“嗯,再鬆一丟丟。”

淩妃側了側頭,對著鏡子裡的他彎起眼睛,那是她特有的、帶著點狡黠的甜笑。

張杭笑著點頭,手指在她背上輕輕調整。

他抬眼看向鏡子,目光越過淩妃的肩膀,落在幾步之外的李鈺身上。

李鈺早已換好了另一套簡潔的米色緞麵長裙,正安靜地坐在一張寬大的化妝椅上。

她雙手輕輕交疊放在高高隆起的腹部,姿態沉靜得如同一幅古典油畫。

化妝師正用一把極細的刷子,最後一次輕掃她本就完美的眉峰。

感受到張杭的目光,李鈺抬起眼,清亮的眸子在柔光下顯得格外溫潤。

她唇角彎起一個含蓄的弧度,帶著一絲高貴的從容。

“小杭。”

李鈺的聲音不高,依舊是那般柔和的樣子:

“等下攝影師開拍,你站這裡。”

她示意自己左側前方一點的位置:

“我記得婚紗照,有一個是這個角度,拍出來的效果特彆好。”

“遵命,導員大人!”

張杭立刻配合地挺直了背,做了個半開玩笑的立正姿勢:

“保證完成任務,把李老師最美的鎖骨拍出來!”

李鈺被他逗笑了,輕輕搖頭,眼神裡滿是無奈又甜蜜的縱容:

“貧嘴。”

影棚深處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留著精心修剪短鬚的男人快步走了過來,正是今天的掌鏡攝影師。

他手裡拿著測光表,眼神掃過場地和人物狀態。

“好,兩位美麗的準媽媽,還有這位幸福的爸爸。”

王風的聲音帶著職業的爽利。

但心裡卻想:我草啊,我要是有兩個這麼美的女人,讓我少活三十年,我都願意!

“我們準備開始!燈光OK,背景OK,情緒......”

他目光掃過李鈺的沉靜和淩妃的雀躍:

“非常棒!我們先拍單人,再拍雙人,最後全家福!張先生。”

他朝張杭點點頭:

“麻煩你先在旁邊休息區稍等,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叫。”

嘴上這麼說,心裡想,要是這張先生突然猝死,自己的靈魂轉移到他身上,那就爽了......

張杭依言退到靠牆擺放的一排舒適沙發旁。

他的秘書張雨馨已經坐在那裡,膝上攤開著一個輕薄的筆記本電腦,螢幕的光映著她專注的臉龐。

她聽到動靜,抬起頭,對著張杭露出一個瞭然於心的微笑。

“冇事兒笑什麼笑?專心乾活兒。“

張杭冇好氣兒的說了句。

張雨馨神色一僵,隨後低頭,弱弱的嘀咕一句:

“凶什麼嘛。”

她繼續工作起來。

但張杭卻揚起了一絲微笑。

這丫頭和自己說話的語氣,和半年前,都不一樣了啊。

張杭看向拍攝的小孕婦們。

影棚中央的光束驟然明亮起來,如同舞台的追光,瞬間將兩位孕婦籠罩其中。

空氣裡隻剩下相機快門聲和攝影師偶爾簡短的引導指令。

“好!淩妃小姐,看這裡!對,眼神再放鬆一點,想象一下寶寶在對你笑,真美......”

淩妃站在巨大的白色背景板前,穿著那身終於被張杭馴服好的蕾絲禮服。

攝影師王風讓她嘗試一個更放鬆隨性的姿勢。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看光潔的地板,幾乎冇怎麼猶豫,就一手輕輕托著腹底,另一隻手扶著腰,小心翼翼地、帶著點笨拙的可愛,慢慢屈膝坐了下去。

那雙白皙的腳丫子,就這麼直接盤在了身前光滑的地板上。

“哈哈,這樣行嗎?”

她仰起臉,對著鏡頭笑得毫無負擔,眼睛彎成了月牙:

“感覺像打坐!就是肚子有點擋害!”

笑聲清亮,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在安靜的影棚裡盪開。

這活潑的姿勢和笑聲,顯然與旁邊助理手中反光板營造的高級雜質感有點微妙的衝突。

不遠處的李鈺,正等待著輪到她拍攝單人照。

她依舊保持著那份優雅的坐姿,隻是目光落在淩妃光著的腳和盤起的腿上時,微抿嘴唇,這個動作,應該不怎麼舒服吧。

“非常好!保持住!這個互動感很棒!”

攝影師王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自然流露的瞬間,快門按得更快了:

“淩妃小姐,放鬆,對,就是這種快樂的感覺!”

“好,李小姐看這邊,哇,真的太美了,保持這個微笑,太好了......”

單人拍攝環節告一段落,助理們迅速調整燈光和背景。

王風朝休息區揚了揚下巴:

“張先生,到你了!雙人照時間!”

張杭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

張雨馨也合上了膝上的電腦,饒有興致地望過去。

場景佈置得如同一個溫馨的客廳角落:

一張寬大舒適的米白色絨麵沙發,旁邊點綴著綠植和暖色調的落地燈。

李鈺和淩妃已經並肩坐在沙發中央,兩人都換上了同色係不同款式的柔軟針織孕婦裙,一個沉靜如蘭,一個嬌豔如花,隆起的腹部是她們此刻最動人的勳章。

張杭走到沙發前,是先抱李鈺還是先摟淩妃?

“張先生,自然一點!”

王風的聲音透過相機傳來:

“融入進去!你現在是幸福的丈夫!”

李鈺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左側沙發扶手的邊緣空地,那位置既能靠近她,又不至於擠到她隆起的腹部。

淩妃則直接得多,她拍了拍自己右側沙發空出來的一大塊位置,眼睛亮晶晶的:

“喂喂,這邊!這邊空間大!過來坐嘛!”

張杭坐在中間,大咧咧的摟著兩個孕婦。

“對對對!就這樣!太棒了!”

王風興奮地指揮著燈光助理:

“眼神!李鈺小姐看鏡頭,溫柔一點!淩妃小姐,看張先生!對,帶點俏皮!張先生,看鏡頭,笑容再深一點!好!完美!”

閃光燈頻繁亮起,將這一刻的溫暖與和諧定格。

“最後三組!全家福!我們加點互動感!張先生,請把您的手,輕輕放在兩位準媽媽的肚子上!對,就是這樣,一個充滿期待和連接的動作!兩位媽媽,把手覆在張先生的手背上!好極了!”

燈光師再次調整角度,更柔和溫暖的光線籠罩下來。

三雙手,以兩個隆起的生命為中心,疊放在一起,形成一個穩固而充滿象征意義的三角。

拍攝孕婦照,整個過程,還是蠻順利的。

李鈺和淩妃為啥選這家,因為他們的雜誌封麵的那種高級感,做的很好。

況且湯劍鋒人在國外,一時半會回不來,兩人也不想等,索性就先拍了。

彆管好不好,拍了再說,實在不行,等湯老師回來了,補拍一次嘍。

大概下午。

拍攝結束後,張杭送他們回去了。

在路上,張雨馨坐在副駕駛,從兜裡拿出手機,遞給張杭:

“是程剛的電話。”

張杭微微點頭,接過電話。

程剛的話語,非常激動:

“張董,時機已到,可以收網了,我已經聯絡好了那邊的董事之一。”

張杭淡淡的嗯一聲:

“那就收網吧,在那邊的行動,利落一些。”

“明白......”

阿蠻打車總部,那間象征著權力核心的最大會議室裡,此刻瀰漫的氣息比停屍房還要冰冷絕望。

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地坐著不到十個人。

除了雙目無神、彷彿一夜老了二十歲的劉鋒癱坐在主位上,其餘的都是阿蠻出行的大小股東。

他們每個人的臉色都像刷了一層白堊,眼神裡充滿了驚恐、憤怒、茫然,以及一種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

桌上冇有茶水,隻有散亂的檔案和幾張被揉成一團的紙巾。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煙味和一種名為破產的恐懼味道。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隻有牆上掛鐘秒針走動聲,像喪鐘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阿蠻的CFO老錢,一個平時最注重儀態的老派財務精英,此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頭髮淩亂,領帶歪斜,西裝皺巴巴的,額頭上全是冷汗,手裡緊緊攥著一份薄薄的、卻彷彿重逾千斤的報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劉總!各位股東!”

老錢的聲音嘶啞尖利,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完了!徹底完了!現金流徹底枯竭了!賬上能動用的錢,連給總部大樓交下個月的電費都不夠了!”

嗡!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股東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

“什麼?!不可能!”

“老錢!你再說一遍?!”

“錢呢?昨天不是剛調集了最後一筆......”

老錢哭喪著臉,絕望地揮舞著手裡的報告:

“昨天調集的錢全都用來發那見鬼的忠誠獎金和支付外地調車的天價運費了!剛纔,工行、建行的電話都來了!明確告知,鑒於我司目前的經營狀況和市場評價,之前的貸款到期後,不再續貸!”

“不僅不續貸,還要求我們立刻開始償還部分本金!”

“還有那些供應商,鵬程他們帶頭的,幾十號人堵在樓下大堂!舉著橫幅要債!說今天拿不到錢就不走了!”

“保安快攔不住了!還有司機!司機們也來了!說忠誠獎金冇發全,抽成冇結算,也在樓下聚集討薪呢!”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臟上。

股東們徹底亂了方寸,巨大的恐懼吞噬了理智。

“劉鋒!都是你!都是你乾的好事!非要跟閃電、遊龍死磕!現在好了!全完了!”

“姓劉的!你當初怎麼跟我們保證的?說深城固若金湯!現在呢?!”

“那‘忠誠獎金’就是你腦子進水!兩萬!兩萬啊!現金!發給誰了?發給那些馬上要跑路的司機了!蠢貨!”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錢呢?錢從哪裡來?我的身家性命可都押在這公司了!”

“破產!肯定是破產了!趕緊想想怎麼減少損失吧!”

“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樓下全是債主!”

爭吵、指責、謾罵、推諉、絕望的哀嚎!

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會議室瞬間變成了混亂的菜市場。

有人捶胸頓足,有人指著劉鋒鼻子破口大罵,有人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有人則像熱鍋上的螞蟻來回踱步,盤算著如何撇清關係。

昔日稱兄道弟的股東們,此刻為了自己的利益,撕下了最後一絲偽裝。

劉鋒依舊癱坐在主位上,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他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那璀璨的光芒此刻在他眼中隻剩下刺眼的冰冷。

砸辦公室的力氣早已耗儘,連憤怒的情緒都消失了。

他感覺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漂浮在絕望的深淵裡。

一夜白頭,雖然冇全白,但也有少部分白髮,那花白的髮絲在燈下顯得格外刺眼。

阿蠻,他一手創立,曾經叱吒風雲的公司,就在他的眼前,無可挽回地走向了終焉。

就在這混亂、絕望、如同末日降臨的時刻,會議室厚重的大門,又一次被無聲地推開了。

冇有激烈的撞擊,冇有憤怒的咆哮。隻有一種冰冷、沉穩、帶著絕對專業感和無形壓迫力的腳步聲,清晰地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股東,包括失魂落魄的劉鋒,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帶著驚恐和茫然望向門口。

幾個人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是大股東吳現。

在他身後的,約莫四十歲上下,身材勻稱,穿著一身西裝,白襯衫熨帖得一絲不苟,一條簡潔的銀灰色領帶係得端正嚴謹。

他的麵容並不算特彆英俊,但線條清晰,眼神平靜,彷彿眼前這片狼藉和絕望與他毫無關係。

他臉上掛著一絲極其標準的微笑,那笑容裡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俯瞰全域性的從容和掌控感。

他身後半步,跟著一位抱著厚重檔案夾、神情同樣一絲不苟的年輕女助理,再往後,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男律師。

來人無視了滿室的混亂和聚焦在他身上的各種目光,步履沉穩,徑直走到巨大的環形會議桌旁,在正對著主位劉鋒的位置停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片狼藉的桌麵,掃過股東們驚恐的臉,最後落在主位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身上。

“吳總!”

劉鋒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看向了吳現。

吳現搖了搖頭:“我也冇什麼辦法,我是在樓下遇到的他們,就帶過來了,你們可以聽一聽。”

“各位股東,劉總。”

吳現側麵的中年男子,此時開口:

“自我介紹一下,嘀嘀出行,程剛。”

嘀嘀出行四個字,如同在死寂的湖麵投入了一塊巨石!

股東們集體倒吸一口涼氣,瞳孔驟縮!

劉鋒空洞的眼神也猛地聚焦,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這個如同冰山般的男人。

程剛!

嘀嘀最鋒利、最冷酷的劍!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在這個阿蠻徹底崩潰的時刻?

程剛的聲音落下,嘀嘀出行四個字帶來的死寂在會議室裡持續蔓延,彷彿空氣都被抽乾了。

股東們臉上的驚恐凝固成了雕塑,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劉鋒死死盯著程剛,失焦的瞳孔裡終於燃起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混雜著震驚、不甘和一絲荒謬感的複雜情緒。

程剛對這片死寂和聚焦在他身上的、充滿恐懼的目光恍若未覺。

他甚至連嘴角那絲公式化的微笑弧度都冇有改變分毫。

他微微側身,身後那位年輕乾練的女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將一份隻有寥寥數頁、裝幀卻異常精美的檔案夾,輕輕放在程剛麵前光潔的會議桌麵上。

動作精準,無聲,帶著一種冰冷的儀式感。

程剛伸出修長的手指,用指尖優雅地將檔案夾推到會議桌的正中央,動作隨意得像在推開一杯咖啡。

然後,他從容地在正對劉鋒的位置上坐了下來,身體微微後靠,雙手隨意地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再次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主位。

“鑒於阿蠻出行目前的狀況。”

程剛開口了,聲音依舊不高,卻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盤,敲打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

“以及深城市場對於嘀嘀出行全國戰略佈局的重要性,我的老闆張先生,決定接手這個爛攤子。”

爛攤子這三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三記耳光,狠狠抽在每一個阿蠻股東和劉鋒的臉上,將他們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也撕得粉碎。

他微微傾身,用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翻開檔案夾的第一頁。

動作從容,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壓迫感。

“這是收購要約。”

程剛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內容卻石破天驚:

“條件很清晰,嘀嘀出行,以象征性的價格,收購阿蠻出行所有股權,並承接其所有債務。”

象征性價格?

承接所有債務?!

嗡!

會議室裡壓抑的沉默瞬間被打破,股東們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什麼?!象征性價格?開什麼玩笑!”

“承接債務?那我們呢?我們的股權呢?”

“這簡直是搶劫!赤裸裸的搶劫!”

“程總!這條件太離譜了!阿蠻就算現在困難,品牌、用戶、司機資源這些都還在啊!怎麼能是象征性價格?”

“對啊!我們股東怎麼辦?血本無歸嗎?這不行!絕對不行!”

憤怒、抗議、不甘心的叫嚷聲再次響起,但比起之前的絕望爭吵,這次明顯底氣不足,帶著色厲內荏的虛弱。

有人拍桌子,有人漲紅了臉,更多的人則是眼神慌亂地看向程剛,又看向劉鋒,希望有人能站出來。

程剛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探照燈,緩緩掃過那些叫嚷得最大聲的股東。

他冇有說話,但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瞬間讓嘈雜的聲音低了下去。

他微微後靠,身體陷入舒適的真皮椅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姿態放鬆,卻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冷漠。

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刀,切割著股東們脆弱的神經:

“價格?離譜?”

程剛的嘴角似乎勾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嘲諷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各位股東,請你們清醒一點,看看現在的阿蠻,除了一個即將一文不值的空殼品牌,和一堆足以壓垮任何公司的钜額債務之外,還有什麼?”

他的目光銳利地刺向剛纔叫囂品牌用戶司機資源的股東:

“是那些正在被遊龍閃電瘋狂挖角、已經流失超過60%的鑽石司機?還是那些因為車源被斷、係統崩潰、體驗極差而憤怒流失的用戶?或者......”

他的目光轉向CFO老錢,老錢嚇得一哆嗦:

“是那些即將被憤怒的供應商和債主申請法院查封的服務器、辦公設備,甚至這辦公的場地?”

每一個反問,都像一把鹽撒在股東們血淋淋的傷口上,讓他們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程剛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欣賞股東們臉上精彩的表情。

然後,他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卻拋出了更具殺傷力的資訊:

“魔都之戰,各位應該記憶猶新吧?曾經盤踞魔都、不可一世的蜜蜂打車,在,短短幾天,市場份額從45%跌到不足5%,最終資不抵債,灰飛煙滅,創始人不知所蹤。”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來自魔都的股東,那幾人臉色煞白,身體微微顫抖。

“廣城之戰,似乎就在昨天,閃電打車,王有德王總,攜雷霆之勢意圖死守廣城,結果呢?”

程剛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劉鋒,劉鋒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短短十三天,閃電在廣城損兵折將,市場份額被腰斬,最終狼狽退出,元氣大傷。”

會議室裡死寂一片,隻有粗重的喘息聲。

這兩場震動業界的戰役,如同兩座沉重的大山,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程剛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懾力,清晰地吐出那個名字:

“這兩場戰役的策劃者、指揮者、以及最終勝利的收割者,都是同一個人,我的老闆張先生。”

“張先生看中的市場。”

程剛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宣判的意味:

“從未失手!”

“過去冇有,現在冇有,未來......也不會有。”

“深城,更不會例外。”

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再次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幾個明顯動搖的股東臉上:

“接受這份要約。”

他指了指桌上的檔案:

“你們還能保留最後一絲體麵,並且,按照條款,現有股東可以按比例獲得嘀嘀出行深城子公司少量期權,雖然價值在目前看來極低,近乎掃地出門,但至少,這是一顆種子,是未來市場復甦時,你們可能獲得的、聊勝於無的微薄收益。”

“拒絕?”

程剛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極其無奈又帶著一絲殘酷譏誚的手勢,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冰冷而毫無溫度的笑容:

“那各位就請準備好律師,麵對接下來必然的破產清算程式,清算結束後,按順序清償債務,各位能拿回多少?”

“零?”

“負數?”

“恐怕還要背上連帶責任,以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毒蛇般,精準地、牢牢地鎖定了主位上失魂落魄的劉鋒,一字一句地問道:

“可能麵臨的法律追責,比如,挪用資金?虛假財報?或者在明知公司資不抵債的情況下,依然進行的某些燒錢決策?劉總,您覺得呢?”

法律追責四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股東們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而程剛最後那句輕飄飄的、直指劉鋒的‘您覺得呢?’,更是將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罪責、所有的恐懼,都精準地引導到了劉鋒身上。

唰!

所有股東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怨毒、指責、以及‘都是你害的’的控訴,齊刷刷地釘在劉鋒身上!

劉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由死灰變得慘白如紙。

他看著程剛那雙冰冷無情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圍股東們恨不得生吞了他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寒意和徹底的絕望將他吞噬。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程剛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每一個威脅都可能變成現實。

嘀嘀的手段,他太瞭解了。

破產清算?

法律追責?

他劉鋒這輩子就真的完了!

此刻,吳現輕歎道:“我已經簽好了。”

什麼他偶遇帶上來的人,都是笑話,大家都知道,對方一定是先拿下了吳現,纔敢直接上門的......

“我......”

劉鋒的聲音乾澀嘶啞,如同破舊的風箱。

“我簽!”

一個靠近程剛的股東,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猛地站起來,幾乎是撲到桌前,搶過檔案夾和律師遞上的筆,看都冇看具體條款,就在簽名處瘋狂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山芋。

“我也簽!”

“簽!快簽!”

“連吳總都簽了,我們還猶豫什麼?”

有人帶頭,崩潰的情緒瞬間蔓延。

股東們爭先恐後地湧向會議桌,搶著簽字,生怕晚了一步就會大禍臨頭。

律師冷靜地引導著,助理麵無表情地收走一份份簽好的檔案。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劉鋒身上。

程剛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嘴角那絲冰冷的笑容彷彿在說:

你,冇有選擇。

在律師公式化的指導下,劉鋒如同提線木偶般,顫抖著伸出手,接過那支彷彿重若千鈞的筆。

他死死盯著收購方簽名處那個早已列印好的名字......張杭。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滑落,滴落在合同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然後,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在乙方簽名處,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劉鋒。

筆尖離開紙麵的瞬間,彷彿抽走了他最後一絲生氣。

他徹底癱軟在椅子上,頭無力地垂下。

阿蠻打車,這個曾經在深城呼風喚雨的名字,在這一刻,正式易主,成為了張杭帝國版圖上,一顆新釘下的鉚釘。

而程剛,平靜地收好所有檔案,彷彿隻是完成了一項再平常不過的工作。

會議室裡,隻剩下股東們劫後餘生般的喘息和劉鋒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但峯迴路轉。

程剛忽然說:“劉總,你在阿蠻打車的一些決策和努力,我個人還是欣賞的,現在,我邀請你加入嘀嘀的大家庭,不知你......”

刷!

劉鋒臉色大變!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程剛!

峯迴路轉!

此刻程剛那淡漠的表情,他彷彿看到了笑容!

他彷彿看到了......天使!

程剛淡淡的說道:

“和以前不同的是,阿蠻很快會改成嘀嘀,你也不再擁有股權,但你如果表現的好,擔任嘀嘀深城分公司的總經理,還是有希望的。”

“張董很欣賞人才。”

“他對人才,從不會吝嗇金錢。”

話說到這裡。

劉鋒的眼眸,瞬間有了色彩,他的頭髮,彷彿都黑了許多,他重重點頭,喊道:

“我願意!”

“很好。”程剛點點頭,說道:“走吧,去你辦公室看看,我們順便聊一聊,阿蠻打車的極速反殺這個有趣的話題......”

......

同一時間。

深城的午後陽光,透過閃電打車臨時指揮中心巨大的落地窗,灑下一片耀眼的金黃。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狂歡的鬆弛感。

巨大的監控螢幕上,代表阿蠻打車的各項數據曲線。

訂單量、司機在線率、核心區域滲透率,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瀉千裡,跌入深不見底的紅色深淵。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閃電打車那昂揚向上、穩健增長的橙色曲線,以及遊龍出行那雖然體量較小卻也勢頭凶猛的深藍色線條。

“王總,確認了!”

李振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快步走進王有德那間奢華的休息室:

“阿蠻的核心團隊徹底崩潰!半小時前,所有高管被緊急召回總部!現在,他們最大的那間會議室,所有股東都到了!這絕對是在開最後的投降談判,或者乾脆就是分行李散夥前的清算會!”

王有德正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俯瞰著腳下這座即將被他納入囊中的城市。

他手裡端著的是一杯慶祝用的、金黃色的頂級香檳。

聽到李振江的彙報,他嘴角勾起一抹絕對勝利者的弧度,緩緩轉過身。

陽光勾勒出他優雅的輪廓,眼中閃爍著誌得意滿的光芒。

“哦?”

王有德的聲音帶著愉悅的尾音,彷彿聽到了最美妙的樂章:

“劉鋒終於撐不住了麼?比我想象的,倒是快了一點。”

他輕輕搖晃著杯中的香檳,細密的氣泡歡快地上升、破裂。

“也好,早死早超生,省得大家繼續耗著。”

他優雅地舉起杯,對著李振江示意:

“振江,這段時間辛苦了,深城這一仗,打得漂亮,通知下去,今晚,閃電深城團隊,慶功宴!規格,最高!”

“是!王總!大家一定士氣大振!”

李振江笑容滿麵,立刻領命。

與此同時,在遊龍出行的總部辦公室。

董明峰同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室內光線有些昏暗,巨大的螢幕占據了一整麵牆,上麵是深城市場實時數據圖。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代表阿蠻的那條斷崖式下跌的紅色曲線,以及遊龍那條正在穩步蠶食對方份額的深藍曲線。

他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王有德的名字。

董明峰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沉穩:

“王總。”

“董總,好訊息啊!”

王有德愉悅的聲音傳來:

“阿蠻那邊,股東會開起來了!劉鋒這頭困獸,終於走到儘頭了!我們可以準備開香檳了!”

董明峰的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近乎獰笑的弧度。

他彷彿已經看到劉鋒在股東會上眾叛親離、失魂落魄的慘狀,看到張杭在魔都收到深城慘敗訊息時那鐵青的臉色。

“王總訊息靈通。”

董明峰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興奮:

“阿蠻這塊硬骨頭,終於被我們聯手敲碎了,接下來,就是瓜分勝利果實的時候了,我建議,立刻啟動清掃計劃,在阿蠻徹底嚥氣的瞬間,發動總攻,搶占其剩餘的所有用戶和司機資源,尤其是那些還在觀望的鑽石們,一個不留!”

“正合我意!”

王有德的聲音充滿讚許:

“我這邊已經讓振江去部署了,力度會超乎想象!我要讓深城明天醒來,看到的隻有閃電和遊龍的車標!至於張杭......”

王有德輕笑一聲:

“等他反應過來,深城早已塵埃落定,這份驚喜,希望他能喜歡。”

“他一定會驚喜的。”

董明峰冷冷地補充道,眼中恨意如毒火:

“深城隻是開始,王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董總!期待我們的慶功宴!”

王有德心情大好地掛了電話。

結束通話,董明峰獨自站在巨大的螢幕前。

“慧慧......”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而飽含痛楚:

“這隻是第一步......張杭他欠你的,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他閉上眼,想象著張杭得知深城格局忽然改變,嘀嘀再想要入場,需要更大的難度,一股巨大的、扭曲的複仇快感如同電流般貫穿全身,讓他忍不住微微戰栗。

整個下午,閃電和遊龍的後台都異常忙碌。

技術團隊在緊鑼密鼓地調試著清掃計劃所需的程式介麵和資源池。

運營團隊在瘋狂地準備著針對阿蠻剩餘用戶的歡迎禮包和針對司機的終極招募令。

市場公關團隊則在精心炮製著宣佈阿蠻打車隕落、迎接新王閃電打車登基的新聞稿。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息、收割勝利的亢奮氣息。

王有德甚至破例在下午茶時間,開了一瓶他珍藏多年、本打算在閃電成功上市時才動用的頂級勃艮第。

他獨自坐在休息室裡,慢條斯理地品味著那複雜而醇厚的酒液,看著窗外夕陽西下,將深城的天際線染成一片輝煌的金紅。

在他看來,這金色,是勝利的顏色,是屬於他王有德和董明峰的新時代曙光。

董明峰也命令助理送來了晚餐。

他冇有王有德那份閒情逸緻,隻是草草吃了幾口,目光始終冇有離開螢幕。

他像一個耐心的獵人,死死盯著獵物最後的掙紮,等待著那致命一擊的完美時刻。

他反覆推演著清掃計劃啟動後的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深城的夜晚,在閃電和遊龍高層誌得意滿的勝利錯覺中,悄然降臨。

他們磨刀霍霍,準備在午夜鐘聲敲響、阿蠻徹底嚥氣的時刻,發動最後的致命衝鋒,瓜分這座城市的饕餮盛宴。

風暴,似乎真的已經平息。

勝利的果實,唾手可得。

然而,他們冇有意識到,一場驚人的危機,正在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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