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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陸昭卻依舊饒有趣味地看著手頭的檔案，似乎那昏暗的光線根本無法影響他的視覺。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金九曜的臉上逐漸收起了嬉笑之色，他從椅子上彈起來站在陸昭的身邊，警惕地環顧四周，左眼之中浮動著一抹陰晦的光彩，像是展開了某種警戒領域一般。
陳雪也似乎是察覺到了些什麼，然後緩緩離開了座位。
她的雙手依舊呈框狀，一邊比劃一邊尋找著什麼，不知道她看到了些什麼，臉上逐漸浮現起了一抹凝重之色。
漸漸地，整個教室都就被黑暗所籠罩，沉悶得像是一個與船隻失去了聯絡了的水下作業場所，在重力的作用下開始不斷沉入海底。
「轟隆隆——轟隆隆——」
雷聲在雲層深處炸響，音波彷彿具象化成了無數蒼白手臂的形狀，將濃霧撕扯出血管般的裂隙。
林異心頭一顫，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下意識地看向了書架區的最後方——整棟教學樓的教室設計都是一致，因此在實際上，書架區的後方，同樣有著一片窗戶！
在教學樓5樓以上的部分教室裡，書架區的窗戶玻璃是破碎的，而B組2班這裡自然是完好的。
隻是如今，撕裂了天空的雷霆將世界照耀成了短暫的白色，那似乎在圖層的裂隙裡陰暗蠕動的鬼祟身影，被雷光映照了出來，在佈滿水汽的窗戶玻璃上投射出了一大片枝丫般的猙獰人影。
正在窗戶邊觀察外界景象的陳冰，似乎近距離看到了那窗外的景象，整個人都被嚇了一跳。
“唔……！”陳雪悶哼一聲，踉蹌著扶住手邊座椅，她的麵色非常難看，鼻腔隨之而湧出鐵鏽味的溫熱血液。
她快速伸手擦拭掉血液，但隨著血液的出現，她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旖旎了起來，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場域籠罩了起來。
“哼！”她猛地甩了一下手腕，將那些血液像甩鼻涕似的甩掉。
血液在空氣中快速變化，等到落地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小灘番茄醬。
此刻，窗外的暴雨此刻化作億萬根銀針，將被雷霆撕裂的夜空再度縫合成漆黑的天幕，恍若一個首尾相連的巨大牢籠。
「轟隆隆——轟隆隆——」
「嘩嘩嘩——嘩嘩嘩——」
雷雨聲不絕，整棟教學樓彷彿一艘在神秘海域裡被風暴困住的船隻。
綠林帶那邊湧出來的濃霧越來越厚重，霧氣之中，隱約響起了戒諭般的詠唱聲，那聲音被風雨撕裂，傳到這裡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尖銳雜音，像是被一段被篡改過的詛咒……
風越來越大，裹挾著暴雨衝擊在防爆玻璃上，像瘋癲的人爬到了後窗上猛烈地敲打玻璃。
「砰砰砰！」
「砰砰砰！！」
沉寂的黑暗環境裡，風雨聲與敲打聲不斷地響著，就像用鋸子在人的天靈蓋上拉鋸一樣，教室裡原本還保持呆滯的體驗生，逐漸開始無法承受這樣的折磨，眼底深處紛紛湧出了恐怖之色。
有的體驗生口中呢喃著一些聽不清的語言，慢慢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向著教室的門口走去。
“誰在……叫我……是……誰……”
體驗生們陸陸續續的從座位上起身，跟著那個體驗生，向著教室的門口走去，口中發出猶如夢囈一般的呢喃。
“開門……去開門……”
然而，那些體驗生冇走幾步就踩空，然後順著台階骨碌碌滾了下去，他們在地上掙紮著，可那身體卻似乎失去平衡感與重心，像條上岸的鯽魚一樣撲騰著，卻撲騰不出水花來。
“來了……它們來了……”
“不、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還剩下的一些坐在座位上的體驗生，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瘋狂的東西一樣，一個接一個地瘋狂了起來，驚恐的叫喚聲在風雨裡不亞於一種詭異的呼喚。
「教室裡有東西？」林異心頭一驚，有東西我怎麼反而看不到？
他的認知錨點紮根於更深的圖層上，理論上不可能出現體驗生看得到而他反而看不到的東西！
他眯起了眼睛，一雙眼睛悄然化作金色，在這黑暗的環境裡，猶如貓頭鷹的眼睛。
「視域洞察」，開！
漆黑的教室，在他的視界裡開始變成黑白相片般的畫質，然而教室裡除了一些貼著地麵浮動的森冷寒氣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們究竟看到了什麼？怎麼會這麼瘋狂？”林異小聲地問道。
魏亮道：“那些人雖然在教室裡，但是跟被關在禁閉裡有什麼區彆？他們像個木頭似的坐在那邊，書也不看，啥也不乾，燈光一消失，整個教室就像幽閉的牢籠，心理不夠強大的人肯定會當場發瘋的。”
“真是可惜，再撐一會兒，教室裡的燈應該就會打開了。”
嘴上說著可惜，但魏亮語氣冷漠，似乎心中並不認自己的說法。
林異詫異道：“亮子，你不怕？”
“怕？我當然……呃，我當然怕得要死了！”魏亮趕緊道，“要不是現在冇燈光，不然你肯定可以看到我的腿都在猛猛發抖，不怕你笑話，我現在其實是扶著書架跟你聊天的。”
林異撇了撇嘴，黑白視界掃了一眼魏亮的腿。
魏亮扶著書架不假，但是他的腿卻一點也不抖，甚至整個人還是“勾搭”在書架上的，不知道的以為他靠在哪個吧檯上撩妹呢。
“咦，也不知道那對雙胞胎現在怎麼樣了。”魏亮咂了咂嘴，“小女生都是怕黑的，老林，你說咱倆要不去黑暗裡英雄救美吧？”
“這麼惦記著，要不你去？”林異都有些無語了，亮子這廝怎麼老是惦記著她們？
咦，不對！
不對不對，林異心想自己差點被亮子給帶偏了。
怎麼能用魏亮的錨點來思考問題呢！
魏亮讓他看那陳冰和陳雪，難道真的是因為什麼英雄救美的老套橋段？
怎麼可能，分明是在提醒他，那兩個人有問題啊！
他趕緊將視域洞察的重心放到了她們的身上……
隨著教室被黑暗籠罩，留在窗戶邊的陳冰也是跟陸昭等人彙合到了一起。
此時的陸昭，也終於是不再覈對地圖，
黑暗裡，不知道他們在商量著什麼，可漸漸地，金九曜忽然是感覺到了什麼，猛地看向了窗外。
這一看，他連說話的聲音都變得顫抖了起來：“你、你們快看……！”
眾人循聲望去，下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一片蒼白！
窗外一片漆黑，乍一看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下一刻。
「轟隆隆——」
雷霆撕裂天空，慘白的光讓整個世界曝光了一刹那。
在那一個刹那間，窗戶上出現了銀白色的裂痕。
“窗戶裂開了！”陳雪失聲驚呼。
“不是窗戶裂開！是……夜行種！”金九曜聲線顫抖，“全部都是夜行種！”
窗戶冇有任何損傷，但教學樓的外牆上卻密密麻麻爬滿了夜行種，它們彼此擁擠在一起的，幾乎填滿了整扇窗戶，而那看似是窗戶裂隙的東西，不過是雷光裡映出來的夜行種之間的縫隙！
這泥石流般的數量，幾乎讓任何一個直麵的他們的人感到窒息。
陸昭的聲音無比沉穩：“彆擔心，校區教室使用的是軍事級彆的防爆玻璃，從物理層麵上來講，校區裡的異常生物根本不足以突破進來……安心地帶著，等光源到來吧。”
陳冰冷漠道：“要我說，不如咱們直接行動。”
“你瘋了，我們這纔剛入校！”金九曜擔憂道。
陳雪點了點頭：“我讚成，早乾完，早結束。”
陸昭的視線從窗戶外慢慢地收了進來，低沉道：“你們兩個隻能算一個意見，時機不到，先老老實實待著。”
「他們果然是帶著‘任務’來的。」雖然距離隔得很遠，但在視域洞察與感知的配合下，林異輕而易舉竊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正在林異竊聽他們的時候，那金九曜的瞳孔卻是微微一縮，然後閃電般看向了林異所在的方位！
金九曜的突然回頭，讓林異反應不及，一道目光頓時與他對上。
林異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腦袋。
陳雪聞言有些不滿，便用手肘肘了肘金九曜：“牢金呢？你這會兒滿意了？咦，牢金，你怎麼說話了？牢金？”
「咚！」
金九曜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牢金！陸老，牢金出事了！”陳雪和陳冰趕緊去攙扶金九曜。
陸昭心神一震，果斷離開座位，將腳邊的登山包斜跨到了肩上，同時伸手探入了拉鍊裡：“戒備！情況不對，先保護小金！”
“他剛纔還好好的！”陳雪焦急道。
“他的意誌跌落圖層了！”陳冰輕輕地接觸著金九曜，哪怕是此刻，她的語氣也依舊是冰冷的。
“他的感知是我們之中最敏銳的，跌落圖層也是正常，可這個點也太微妙了，難道有伏擊？”陸昭沉聲思索，一下子思考起了很多東西，“小雪，換你來觀測，我們來喚醒小金。”
“嗯。”陳雪微微點頭。
正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波動從未知的虛空之中湧出，彷彿一股股漣漪一般滲透了教學樓的牆壁，從所有人的身上波及了過去。
林異彷彿感知到了什麼，看向了書架區的防爆玻璃，密密麻麻的夜行種像成群的壁虎一樣爬滿了整個窗戶，黑壓壓的令人感到呼吸都不暢快了。
林異的瞳孔微微一顫。
“那是……？！”
他的視界，穿透了夜行種之間的裂隙，看到了那個被風暴籠罩的世界。
那流淌著微弱光芒的漆黑的天空，此刻彷彿被一股無形而恐怖的力量扭曲了起來，這種扭曲的感覺，具備著一種詭異的美感，像一杯用玻璃棒緩緩攪拌的卡布奇諾。
流光滲透了卡布奇諾，徐徐灑落在世界上，美麗得像是一道北極光。
光中隱隱可見一座倒懸的城堡，那尖銳的鐘樓刺破了雲層，彷彿一柄從天而降的神劍！
不同於校區裡那一座神秘的鐘樓，這一次的鐘樓，他認識——那是藝術樓的鐘樓！
天空之上，出現了藝術樓的倒影！
顛倒的天空，虛幻又真實的倒影！
那漆黑的天空，難道就是藝術樓圖層裡那無儘的黑色海洋？！
藝術樓……是折射的現實？
不，難道是現實折射在圖層裡的另一個世界？！
林異的心中靈感閃爍，無數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裡湧動。
那從天空的裂隙裡降臨的詭笑天使，莫非是就是藝術樓圖層裡飛舞的詭笑天使之一？
《藝術樓守則》上提到了需要異常天氣才能夠往返校區，難道是因為在這個時間段，圖層之間的門屬性被打破，圖層之間出現了通路？
「嘩——嘩——嘩——」
狂風暴雨裡，綠林帶裡掀起葉浪，那浩大的聲勢，也讓人分不清那究竟是樹葉，還是黑色的浪濤。
「沙沙沙……沙沙沙……」
藝術樓的懸崖峭壁上，無數的夜行種從黑色的海潮裡湧出來，順著苔蘚的絕壁攀爬著，那些掉落下來的夜行種，有些落入了黑色的海洋，有些則是摔落到了圖層的裂縫裡，被嚼碎成了粉末微粒與一些超凡力量，還有一些運氣好些的，像是經過了層層濾網一樣，從裂隙裡摔到了綠林帶裡……
「那些夜行種！」林異震驚，「它們是藝術樓圖層的產物，卻跌落到了現世圖層裡來！所以它們一直想要回去？」
歸海潮，本質上難道隻是烙印在夜行種底層邏輯裡的“迴遊”行為？
林異又想到了許多，莫非……
【在霧和暗的深淵裡，迷失的魂靈追逐幻影。】
他想到了這句戒諭，不論是異形天使「亡者碑林」還是夜行種，都將這句話掛在了嘴邊。
難道還有這樣的意思？
畢竟……
對的對的，等等，不對！
不對不對……林異暗暗搖頭，不論夜行種們從哪裡來，目的又是什麼，都不可否認它們是藝術樓圖層和校區圖層的入侵者。
於公，它們是全人類乃至於全球所有血肉生物的敵人；
於私，它們肯定會將林異吞噬。
因此，怎麼能夠用“迴流”這麼具有生物特性的語言來描述它們的行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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