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類怪談：4016 第四百四十章 「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

它的身體變得有些通透，體內的骨骼經絡都呈現出一種晶瑩的狀態，像那種盛夏夜裡點燃的天燈，骨骼綻放橙黃色的光芒，皮肉也跟著呈現出一種果凍狀的質感。

而在它的體內，林異感受到了大量灰燼的氣息。

「它竟然活著承載了灰燼？它現在也是‘灰燼使徒’了？」林異心中十分驚訝，那傢夥承載了灰燼卻還活著，就像他一樣，但卻又……有些不太一樣。

李慧鳶輕輕地扯了扯林異的手：“林林子，你有什麼發現嗎？”

“有一些發現。”林異道，“但是又聯絡不起來……先不管它了，我們在這裡逗留一會兒，等詭笑天使不見了就走。”

他不知道詭笑天使是為什麼出現的，但似乎目標並不是他，而是那些狂信徒。

因為每當他被詭笑天使鎖定，都會產生一種“我被鎖定了”的感覺，但這次顯然冇有。

不過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其實心中還是有些擔憂的，因為詭異藝術女教師說，能承載「灰燼」而不死的存在，就會成為「灰燼使徒」，但所有的「灰燼使徒」都會自相殘殺。

他是擔心這個不存在的人突然暴起發難，跟他打起來。

當然，純粹的戰鬥他是不怕的，物理側的戰鬥，以他現在的體魄那是手拿把掐，但他不想在這種時候浪費時間。

而且，他並冇有跟「灰燼使徒」交手的經驗，要是對方跟他一樣是個打不死的小強，那他除了肢解它之外想不出彆的對抗方法了。

而肢解……那傢夥怎麼可能一動不動站在那邊不動等他動手呢？

林異因此冇有靠近那個人，而是看向了那破碎的窗戶之外，此時無數的灰燼漂浮於天空之中，好似滿天繁星，它們時而飄落下一些，然後被那個不存在的人所吸收。

「咦？」林異忽然發現了什麼，這廢棄教室，怎麼跟他在田公子的幻視裡看到的那個C組18班的那麼像呢？

破碎的窗，淩亂的教室，廢棄的書架，散落的書頁，以及陰冷的海風……

當初的那次戰役，到底發生了什麼，似乎這些教室都受到了影響。

他忽然心生感應，看向了那窗戶的缺口處，緊接著，他的視域緩緩推近，很快看到了那缺口之外的世界。

「嗯，那是……？！」

窗戶之外，依舊是那個被茫茫白霧所籠罩的世界。

但是白霧之中，卻時不時地傳來「嘩——嘩——」的海浪聲，在霧氣的深處，某個模糊的建築輪廓若隱若現。

「藝術樓？！」

「那是藝術樓嗎？」

林異感覺他看到了海岸線，以及海岸線上那城堡模樣的藝術樓。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李慧鳶的手掌有些發冷。

他趕緊看向了李慧鳶，卻發現李慧鳶的臉上正在以一種褪色般的速度失去血色，手掌也開始浮現出一種雨中石板一樣的青灰色質感，並且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變得僵硬了起來。

「李慧鳶掉圖層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且不知李慧鳶是怎麼掉圖層，但他還是馬上啟動了喚醒的步驟。

“慧慧子！慧慧子！慧慧子……”

他用手摁住李慧鳶的雙肩，然後搖晃了起來。

冇搖幾下，他就感覺書架區本就不算多麼明亮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暗淡了起來，與此同時，他的耳邊開始從風聲中捕捉到一些模糊的歌聲，以及鎖鏈在風中發出的「鏘鏘鏘」的聲音。

【林異啊林異……】

【你終於來了！】

他的頭頂出現了殘破雕塑笑嘻嘻的聲音，並且那聲音與他越來越近，然後還不等他抬起頭來，一張麵容破損的稚嫩臉龐便倒掛著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啊！”李慧鳶尖叫了出來，被這殘破雕塑嚇得跳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要召喚迷你球棒，但卻發現她現在根本無法召喚出來，甚至連天藍色氣息都無法凝聚出來。

“你掉圖層了，隻有意識出現在了這裡，你的超凡特性冇有跟隨過來。”林異解釋道。

“掉圖層？”李慧鳶不禁愣住了，“我什麼時候掉的？不對啊，我要是掉圖層了，那你呢？”

林異搖頭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正在喚醒你，然後意識就跟著出現在了這裡……或許是我們之前意識交融過，所以我現在陰差陽錯地順著你的意識過來了吧……”

這種操作，似乎有點像是守夜人潛入他的意識，跟隨著他的意識定位了「軍需官」有點像。

但林異現在就像是一個打街機的時候瞎幾把搓出來了某個大招的小屁孩，就連自己也不知道他這種操作是怎麼搞出來的。

【林異啊林異……】

【帶我們走……】

【該帶我們走了……】

一個又一個殘破雕塑懸掛了下來，彷彿是在用這種低沉的呼喚發出抗議——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們？

李慧鳶雖然有些害怕這些麵目可憎的殘破雕塑，但林異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樣，心裡冇有那麼恐懼了，但該有的迷惘，還是迷惘的。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我還是第一次……”

林異道：“這樣的情況，我也是第一次……但萬變不離其宗，你彆擔心。”

他就差冇有拍拍胸脯說“這我不要太熟，彆怕，區區掉圖層，完全小兒科”，但他還是選擇把沉穩的一麵留給李慧鳶。

“聽著，慧慧子……”林異說道，“掉圖層分很多種，我們現在的這種是屬於意識在不經意間離開了身體，隻需要重新感應到身體就可以返回了……”

“你在心中默唸你正確的位置資訊，然後就可以感應到本體了，感應到後，你就可以回去了。”

“好，我試試！”李慧鳶躍躍欲試。

幾個呼吸之後，李慧鳶的身影在林異的麵前淡化了下去。

林異當即明白，她這是離開了。

他於是感應了一下自己的本體，便也打算離開。

正在這時，那些個殘破雕塑紛紛圍了上來，或是抓住了他的手臂，或是拖住了他的肩膀。

【你說過……「黑月凋零之時……悼亡者自無儘深海歸來」……】

【你忘記了……】

【你忘記！！】

【不……】

【我們會等著你的……】

【等你來帶我們走……】

【黑月凋零……之時……】

【悼亡者……】

【自無儘深淵……】

【歸……】

【來……】

「呼……」

林異眼前的視界悄然變化，待到視界穩定時，他已經回到了廢棄教室之中，保持著搖晃李慧鳶的動作。

如今的李慧鳶，體溫已經恢複了過來，但卻遲遲冇有醒來。

林異隻當李慧鳶是第一次掉圖層，需要的恢複時間可能要久一些，便繼續搖晃著。

但李慧鳶卻依舊冇有半點甦醒的跡象。

他有些犯迷糊了，心中也有些著急：“怎麼會喚不醒？難道還差點什麼？”

他猶豫了一會兒，決心劍走偏鋒：“要不……試試韋桑的做法？”

雖然說，這麼做未免有些辣手摧花，但相比於李慧鳶一直沉淪，該下猛藥還是得下的。

他於是抿著下嘴唇，緩緩地舉起了手來，準備打醒李慧鳶……

可他的手剛抬起來，李慧鳶就睜開了眼睛。

不但睜開了，還瞪得老大，水汪汪的，又蘊藏著強烈的怒火……

“林林子，你太過分了！”

“啊？我……這個、這個這個……”林異進退兩難，默默地放下了手，“你聽我解釋……我其實……”

“不就是搖不醒嗎，要不要這麼暴力，就不能換一些童話點的技巧嗎？！”李慧鳶眉毛都擰起來了，就差冇把《白雪公主和戀屍癖王子》等童話故事砸在林異的臉上了。

“童話一點的……技巧？”林異一臉懵逼，但忽然又醒悟了什麼，失聲道，“你是不是早就醒了，但是閉著眼睛，就等我給你……”

“不許說！不許說！”李慧鳶氣得直跺腳，急得臉都紅了，腦門上更是有熱氣噗嗤噗嗤地冒出來，像個人形蒸汽機。

“呃呃……”林異趕緊閉上了嘴巴。

但李慧鳶還是不依不饒。

就在這時，一股氣息忽然出現，彷彿暴風雪裡突然冒出了一股熱浪似的，強烈的違和感一下子沖淡了林異和李慧鳶之間那有些旖旎的氣氛。

兩人雙雙朝著那氣息出現的位置看去，隻見那蜷縮在角落裡的“不存在的人”，此刻已經睜開了眼睛，並且將那目光，落到了他們的身上。

被他盯上的瞬間，林異頓時覺得身軀一緊，像是有人抓著一大把針輕輕地戳著他的皮膚一樣，讓他感到坐立不安。

那人麵色死灰，眼神如死水般平靜，早已冇有了半分清晨時分的驚恐之色。

他緩緩站立了起來，像一個燒紅的人形鑄鐵，不斷地向四周發散出灼熱的浪潮。

“林林子……”李慧鳶挽起了林異的手臂，越緊張，挽得越緊，恨不得把林異的手抱死在身前。

“彆緊張，我們一起朝門那邊退，慢慢退……一切有我。”林異注視著那個傢夥，帶著李慧鳶小心翼翼地後退。

那人也是邁開了腳步，開始向著林異走來。

隻是，如今的他，似乎還冇有適應這一副熔岩般的軀體，動作有些僵硬。

同樣是承載了「灰燼」的存在，概念級雕塑呈現出一種絢爛的破碎玻璃的樣子，林異則與常人無異，而這個不存在的人，就像一個火人，那狀態似乎還未穩定，像是被灰燼點燃了，但卻又冇有燒起來……屬實是一種微妙而又詭異的狀態。

林異並未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敵意……

「不是要自相殘殺嗎，難道情況不對？還是我理解的不對？」

林異不斷思考，不多時已經是帶著李慧鳶下了階梯教室的，緩緩到達了教室的門口，距離那教室的門，僅有幾步之遙。

而就在這時，那火人迷茫的眼神終於是露出了一抹靈動的神采，它看著林異，僅僅隻是一道目光落下，下一刻，它的眼中就充滿了殺機。

「嘯——」

他長嘯一聲，猶如一道流星般從書架區掠出，在階梯教室裡劃出一道火熱的弧線，向林異撲去。

林異的眼中爆發出一道精芒，他一把將李慧鳶丟開，同時道：“低頭看地麵，不要看我們！”

丟出後，他便無法顧忌李慧鳶，而是快速地將反鎖的鎖舌轉開，同時伸手摁住了左手的手臂，開始激發秘紋，召喚超級大鋼鋸！

眼前的「灰燼使徒」剛剛誕生，還冇有呈現出直接影響圖層的超凡特性，正是他可以與之過兩招的時候。

「灰燼使徒·火人」見狀，眼中鬥誌旺盛，周身烈焰暴漲，裹挾著火風便砸到了林異的身前。

林異長嘯一聲，也是鬥誌昂揚：“來吧！讓我們決一生死！”

「嘯——」

「灰燼使徒·火人」同樣發出嗜戰的長嘯。

眼見火人殺至麵前，林異高階感知爆發，周圍的光線霎時間暗淡了下來，時間的尺度在他的麵前扭曲拉伸。

此刻的他，能夠清晰地看到火人那猙獰的麵孔，看到它身上那彷彿是由蘊含著火焰之力的纖維編織出來的肌肉，看到他肌膚上那猶如秘紋般紋路，以及周身浮動著的赤紅色的霧氣……

在這種時間尺度之下，他以閃電般的手法打開了教室的的門。

開門的瞬間，他竟然還看到了一些尚未散去、依舊在教室之外徘徊的詭笑天使。

他笑了，笑得天真爛漫。

他側身躲過灰燼使徒·火人的攻擊，然後用左手釋放出一道近乎實質化的天藍色氣息，狠狠地抽在了火人的後背上，把它送出了教室的門！

“拜拜了您嘞！”

灰燼使徒·火人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林異丟到了教室外的迴廊裡，下一刻，林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關上了教室的門，並順手狗賤地轉了幾圈鎖舌。

什麼決一生死，什麼激情1V1，都是假的，隻有送你離開千裡之外。

門關閉後，門屬性出現的，教室內外自然隔絕，成為了兩個世界。

迴廊裡，懵逼的灰燼使徒·火人一臉懵逼，徘徊的詭笑天使滿目徘徊。

下一刻，看著數量龐大的詭笑天使，灰燼使徒·火人的眼角逐漸彎起，彷彿看到了成群的獵物……

預感到不妙的詭笑天使，紛紛作鳥獸散，但似乎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