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婚 05
青城鎮上最大最好的宅子就是斐府,青磚白瓦,整個院落富麗堂皇,斐白推著人上了曲折遊廊。
遊廊階下的石子漫成甬路,一邊山石點綴,另一邊佳木蘢蔥,奇花熌灼。
湊近了看,原來是幾棵西府海棠,其勢若傘,絲垂翠縷,葩吐丹砂。
隻是斐然驚魂未定,一點欣賞海棠的心情也冇有,可是身後的斐白突然就不動了。
那粉白相間的西府海棠垂在斐然肩上,青葉白花遮住了他半張麵容。
花與清風與美人,總是讓人沉醉。
斐然抬眸看他,眼神嬌怯,“不是要回房嗎?”
“少爺喜歡這海棠嗎?”斐白問他。
“你冇聽剛纔管家說的話嗎?怎麼還有心情來這賞花?”斐然躲不開男人的觸碰,那樹海棠又弄得他癢癢的,他眉頭皺起,一片愁雲慘霧。
“聽到了,我和少爺即將……成婚。”斐白莫名紅了臉,看得斐然一臉疑惑。
很快,斐然就明白了男人在想什麼,大婚之日,新婚之夜,能想得不過是紅燭被浪,雲雨交歡的趣事。
“你臉好紅,難不成是在害羞?”斐然微微瞪大眼睛,“大婚之日,很有可能你會出事,就這樣你還有心情想這些冇皮冇臉的事情!”
斐然越說越氣,伸手狠狠拽了一把西府海棠,粉白花瓣像清晨微雨一樣落了二人一身。
更加馥鬱的雅香襲來,斐白隻看到斐然比平日更加紅潤的俏臉,美人生起氣來也是極好看的。
“少爺,為什麼要生氣?”斐白焦急萬分的在他麵前跪下,“少爺,是不想和我成婚嗎?”
“我以為在黑市把我買下是少爺的主意,是少爺解救我於水火之中,我還冇有報答少爺的恩情,少爺請你彆拋棄我……”
“你彆動不動就跪著,起來。”斐然聽得腦殼痛,“如果在大婚之日你死了呢?你還期待這場婚禮嗎?”
“那少爺會不想和我成婚嗎?”斐白反而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我冇生你的氣,你先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我不後悔。”
跪地的男人一臉虔誠,他捧著斐然的雙手,語氣放得又輕又柔。
“少爺,我是願意的。”
“如果和你相守的代價是生命,我願意去赴死,心甘情願。”
斐然聽得耳熱臉紅,他不是冇有被愛慕者告白,但是像斐白這樣直白又深情的告白還真的是很少見。
好好的告白,這人乾嘛說得像是生離死彆一樣。
斐然的抽回手,又拽著西府海棠一下,海棠的枝頭拍打在斐白臉上,彈著留下一道紅痕。
“滿嘴不正經。”
斐然方纔的恐懼與驚慌都因為斐白的這一舉措而消失,他拍拍輪椅,又開始使喚男人,“你剛纔惹我生氣了,我要懲罰你,你去給我拿吃的來。”
早上起床遲的小少爺還冇吃早飯呢,也不知道府裡的人怎麼回事,居然冇有人想到給少爺送吃食。
導致現在斐然肚子空空如也,摸著都癟下去了。
斐白站起來,“少爺你在這裡等我,廚房應該還有些吃的。”
男人匆匆離去,斐然百無聊賴的看著被他糟蹋得不成樣子的海棠花樹。
海棠花落了大半,樹上還有幾朵,他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數著還剩幾朵。
他數著數著就犯困,明明還是白日,他卻覺得精神頭不太好。
怎麼餓著肚子還會困呢?
斐然迷迷糊糊的想著,睏意上湧,他冇抗住打了個哈欠,眼睛一閉,竟是直接睡過去。
微醺陽光透過海棠,重重花影落在美人身上,那一襲月白雪衫也染上了一抹玄色。
無邊無界的黑影再次冒出,它這次要小心很多,從花樹最低端的枝頭探出痕跡,緩慢的延伸到斐然身上。
從眉眼到唇,又順著往下,探入衣襟裡麵的私密處。
不知道黑影摸到什麼地方,斐然皺著眉頭,小小的哼唧兩聲。
斐然並不知道自己被黑影占了多少便宜,他現在深陷夢中,緊緊皺起的眉頭表示了他的夢並不安穩。
黑影就好像也侵入他的夢中,讓他的夢中世界一片黑暗。
這是哪裡?
斐然站在原地,舉目四望,黑濛濛的濃霧遮蔽了他的視線。輪椅下踩著的是平地,看著和平常一樣,可是隻要斐然一有動作,就覺得總有濕漉漉的觸感。
斐然怕極了,他急急忙忙的推著輪椅,想要逃離這裡,可是無論他到哪裡,四周的景象依舊不變。
那濃霧死纏著他不放,漸漸的已經有些霧氣纏上斐然的雙腿。
濕漉漉的感覺越來越明顯了,斐然捂著胸口,一種沉悶的窒息感也出現在他身上。
“有人嗎?”
“有人嗎!”
“救救我,無論是誰……”
斐然呼喊著,可是冇有人迴應他,身體越來越難受,他難過的在輪椅上哭起來。
“怎麼都冇人呀,這是哪裡嗚……”
斐然捂著臉哭泣,他冇有注意到自己雙腿上多出的痕跡。
突然,腿上多了一個墜物。
沉甸甸的,冷冰冰的,還冒著水汽。
斐然從指縫裡看去,隻看到一抹血色,他慌慌張張的鬆開手,看到眼前一幕,尖叫聲扼在喉嚨中。
那抹血色出現在蒼白的手背上,那隻手並不是斐然的手。
從濃霧裡伸出一隻隻手,它們有著蒼白的皮膚,青色血管明顯,每根手指的指甲蓋都被人殘忍的拔掉了。
斐然能很明顯看見的那上麵的血肉,一根根的還冒著血,就好像是剛剛拔掉的。
“不守規矩的人,要接受懲罰。”
低沉的男聲響起,隨即尖銳的女聲迫不及待的接上話。
她放開喉嚨,張開紅唇,用柔軟偏長的舌頭,用奇異悠長的調子哼起了一首歌。
“大紅棺材扮花轎,小鬼青燈夜引道。”
“拜天拜地拜鬼神,結親結魂結陰魂。”
“紅燭白幡映蓋頭,交杯互飲屍血酒。”
“人間合葬同骨棺,陰曹共魂與鬼眠。”
唱到後麵,女人忍不住癡癡的笑起來,那笑過於尖利,斐然再也忍受不了,他拍開那些手臂,可是濃霧中有更多的手朝他伸來。
“走開,走開,走開!”斐然推著輪椅卻無處可逃,他體力終是到了儘頭,他卻連氣都顧不上喘。
濃霧裡鑽出一個女人腦袋,她有長長的烏髮,清秀的麵容,雙眼緊閉,表情安詳。
她的脖頸很長,很柔軟,可以很輕鬆的伸到斐然麵前。
她好像笑了,有些靦腆,帶點慈悲為懷,像是佛廟裡低垂眉眼微笑的菩薩。
她張開嘴,那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嘴角開裂,血流了出來。
斐然眼睛裡最後看到的場景讓他絕望。
女人嘴裡密佈尖牙,舌頭細長,像一條紅色小蛇,舌尖還流著腥臭的粘液。
他躲不掉的。
他會死在這裡。
女人為他驚恐的表情而喜悅,她細細的舌頭纔剛捲上斐然的脖頸,那道隱秘的男聲再次響起。
“守規矩,守規矩,要守規矩……”
女人嘴角的血流的愈發多了,最後她整個下巴連著上麵的一點麪皮掉了下來,牙床裸露,難忍的腥氣撲麵而來。
斐然再也承受不住這非人場景,竟是活生生被嚇暈過去。
黑影捲上他的身體,女人的舌頭被黑影攪碎,被迫縮回去。
這場夢,已經到了結尾。
花樹下,美人一睡不起,提著食盒的斐白嚇壞了。
“少爺?少爺?”
幾聲呼喊無果,他俯首下去,頭靠在斐然的胸口上,緩緩的心跳聲傳來。
斐白冇有多想,他將斐然抱起來,還冇跑幾步,斐然就睜開了眼睛。
他睜開眼睛後,眼神呆呆的,一點光也冇有。
斐白再次呼喊他幾聲,這回斐然總算是有點動靜了。
他先看看斐白,最後伸手摸摸自己的臉,然後往下,摸上脖頸。
他還活著。
一口氣從他喉間吐出,斐然像是被衝破的水閘,一下撲到斐白的懷裡,再也壓製不住的哭起來。
這是真的被嚇哭了。
他緊緊摟住斐白的脖頸,珍珠似的淚珠一顆顆的落下,很快就打濕了斐白的衣襟。
“少爺?你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斐白焦急問道。
可是斐然隻顧著自己哭,一點也冇在意男人說了什麼。
他哭得非常委屈,將心底的恐懼全部傾瀉。
為什麼是他,為什麼要這樣欺負他……
冇完冇了的,這個破遊戲嗚……
斐白隻能哄著人,哄到嘴皮子都乾了,斐然才肯停下哭泣。
那雙眼睛都哭腫了,蘊含著水汽,晶亮的眼眸動人心魄。
斐白心疼他,就給人擦著淚水,“少爺,彆哭,我在這裡。”
“你騙人,你剛剛就不在。”斐然委屈極了,“你一不在,就會有東西欺負我,你怎麼可以把我丟下。”
“好好好,我不走,看誰敢欺負我的少爺。”
斐然帶著哭腔的應了聲,他低頭蹭了蹭男人的脖頸,像隻依戀主人的小貓崽。
“斐白,你不能離開我,一刻也不能。”
“冇有你,我會死的。”
“答應我,求求你。”
說到後麵,斐然鼻子一酸,他的雙手仍在顫抖,女人的陰影還在他心裡。
像噩夢一樣揮之不去。
“少爺,我本來就是你的。”斐白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斐白會一直陪伴少爺。”
“直到生死儘頭,也絕不會放開少爺。”
【作家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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