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六十一章 出逃（下）

這天，李存勗正與大臣們在前殿議事，金戈忽然進殿來，附在他耳畔道：

“啟稟皇上，金氏來稟告，沈姑孃的兄弟求見姑娘。”

李存勗想了想，微微頷首。

又過了一陣，金戈匆匆進殿，再次附在李存勗耳邊稟報：

“皇上，沈姑娘暈倒了。”

“什麼！”

李存勗驚撥出聲，猛地想起一件事來，慌忙起身對眾大臣說道：

“朕有事，改日再議。”

眾臣麵麵相覷，不等眾臣告退，李存勗已經大步往殿外去了。

前陣子李存勗收到韓盈的書信，她在信中說，桂花在晉陽病逝，沈策來必定是把這事告知了沈笳。李存勗在心裡暗罵一聲該死，兩條長腿邁得更快。

桂花病重，榆錢先給沈笳寫了信，但那時晉軍與梁軍頻繁交戰，根本沒法把信送進魏州。

榆錢沒辦法，隻得給沈策去信求助，等沈策趕到晉陽，桂花已經沒了。

沈策跟榆錢一道厚葬了桂花，本想讓榆錢同他一起去許州，榆錢堅持留在晉陽等沈笳。

沈笳聽到桂花死訊，兩眼發黑暈了過去，不過很快就醒了。

“三姐姐，嚇死虎兒了，你好點沒有？”

沈策扶著沈笳，郝氏則又是掐人中，又是往沈笳臉上撒涼水，這才把沈笳給弄醒。

沈笳捂著胸口淚流滿麵，桂花於她如親娘一般，她的死對沈笳的打擊可想而知。

“三姐姐，你怎麼住在這種地方？”

沈策來到魏州，韓充已經返回許州去了，留下三個親衛供他差遣。

趁郝氏出門倒水，沈策湊到沈笳耳畔說道：

“三姐姐，王爺說要幫你出逃。”

沈笳眼神獃滯，對沈策的話無動於衷，沈策覺察出她的不對勁。

“三姐姐你怎麼啦，別嚇虎兒！”

“笳娘！”

李存勗剛走到門外就聽到沈策的叫喊，頓時心急如焚，三步並作兩步的跨進門來，雙膝跪地把沈笳抱進懷裡。

“笳娘，朕來了，沒事了沒事了。來人，快請禦醫！”

李存勗說完怒視沈策喝叱道：

“誰叫你跑來胡說八道的，蠢貨！”

“別吵，讓我一個人靜會兒。”沈笳推開李存勗說。

李存勗怎肯聽她的，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回到寢殿，沒多久禦醫也來了。

“夫人怎樣？”

李存勗緊盯著老禦醫。

“回稟皇上，夫人隻是悲傷過度，緩一緩就沒事了。”

禦醫走後，沈笳緩緩坐起身。

“皇上，奴婢告退！”

“你幹什麼！”

李存勗急得大喝一聲，將她按住，伸手抱進懷裡。

“在這好好待著！”

“皇上，禦醫也說了，奴婢並無大礙。”

沈笳絕美的小臉一片木然，李存勗又急又氣：

“你這樣子哪叫沒事，別聽那庸醫胡說八道。”

“皇上，奴婢很累，想回去睡一覺。”

“好好好，睡一覺，睡一覺就沒事了。”

李存勗邊說邊將沈笳抱上龍床，沈笳心神俱疲，被李存勗按在床榻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李存勗坐在床榻邊，癡癡的凝視著熟睡中的沈笳，情不自禁喃喃自語：

“笳娘，你究竟要朕拿你怎麼辦？”

說完，俯身親吻沈笳的眉眼，最後落在唇上。

……

沈笳醒來已經是下午，寢殿的宮人說李存勗去了禦書房。

“皇上讓夫人等他回來。”

“我已經不是夫人。”

沈笳對寢殿中的小宮女說完，頭也不回的往北院去，她心裡牽掛著沈策，還好沈策一直在她房裡等她。

沈策嘴甜又捨得花銀錢，半天的功夫就讓金氏和郝氏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說了。

沈策原本還有些不理解沈笳的所作所為，現在嘛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身逢亂世，帝王輪轉，沈策覺得如他阿姊這般聰慧美貌的女子，待在後宮最是危險。

“三姐姐，王爺說要助你出逃，所以才讓虎兒過來的。”

沈笳的本意是不想讓韓充摻和這事的，一是不想欠他的人情，再一個也是怕連累他。

“虎兒，莫在魏州耽擱，先去晉陽，看能不能把榆錢帶去許州。還有，我讓楊知森組織的商隊也不曉得怎樣了，得空你也要去瞧瞧。”

“虎兒知道了阿姊，明兒一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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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黃昏時分，金戈就來了。

“皇上有旨，召沈策前去問話！”

沈策以為李存勗會問沈笳的情況，哪知等他見禮後，李存勗頭也未擡的說：

“你不用再回長安，就在禦前當差。”

沈策聞言有點懵，這是讓他做禦前侍衛！

李存勗沒聽到沈策謝恩，劍眉微皺的放下手中硃筆，擡起頭麵無表情的望著沈策直言不諱地說：

“朕不會讓你阿姊離開，你最好別聽她胡鬧，你是沈家的長子，有責任光宗耀祖，朕會讓你們沈家脫胎換骨。”

老實說沈策真有那麼一點心動。

“啟稟皇上，您也知道我阿姊的臭脾氣，請皇上容草民回去知會一聲。”

李存勗對沈策的回答很滿意，沈笳的脾氣他比誰都清楚，因而，當他下朝回來宮人說，沈笳回北院後並不意外。他不急，自認為沈笳逃不出他的手心。

沈笳聽完沈策的話，斜睨著他似笑非笑地問：

“怎麼，心動了？”

沈策有些難為情的撓了撓頭，就聽沈笳輕笑一聲說：

“醒醒吧，別被富貴迷了眼，隻消看看韓建、劉守光等人的下場，你就明白什麼叫富貴如浮雲。”

“不瞞三姐姐，虎兒剛剛是曾動過心，不過，正如阿姊所說，這亂世即便一時富貴，下場也未必好。”

“虎兒真是長大了！”

沈笳說到這裡才驚覺沈策真不小了。

“虎兒也二十有三了，父親沒有為你議親麼？”

“去年父親喜得嫡子，哪有心思管我。”沈策自嘲一笑說。

沈笳聽了沈策的話沉默不語，心情十分複雜，對父親沈瀚中不知道說什麼好，老實說沈瀚中對她也算不錯。

“沒關係，你的親事阿姊會為你留意。”

沈策搖了搖頭，一副不甚在意的樣子。

“阿姊，禦前侍衛這差事怎麼辦？”

“李存勗既發了話還能怎麼辦，照辦就是，這事於咱們也是天賜良機。”

沈策被李存勗安排進千牛衛，每日練習刀劍騎射，雖與沈笳同在行宮，卻難得見上一麵。

再說沈笳休息了兩天就去當差了，李存勗見到她什麼都沒問，這兩天特別冷，沈笳房裡不僅炭火充足，木炭也是上佳的；一日三餐稱得上豐盛，時不時還有人送來瓜果糕餅。金氏和郝氏也跟著沾光，自是沒少在沈笳麵前替李存勗說話，沈笳總是一笑了之。

“啟稟皇上，奴婢想回晉陽祭拜桂姨，請求皇上恩準。”沈笳垂首沖李存勗蹲身道。

李存勗默默的看著她，怎麼臉色還是這麼白？精神也不怎麼好的樣子。

“你別著急，等朕拿下汴州，滅了大梁，朕跟你一起回去，朕的父皇還葬在那邊呢。”

沈笳聞言站直身子，一言不發的退至一邊。

……

同光元年十二月，李存勗向大梁發起總攻，梁帝朱友貞見大勢已去，自殺身亡。梁將王瓚開城門投降，李存勗由大梁門直入汴州，大梁宣告滅亡。

同光二年一月，大唐皇帝李存勗下旨定都洛陽，隨後率領文武大臣由魏州遷往洛陽。

沈笳以為有機可乘，哪知李存勗一刻不離的將她帶在身邊，最終平安抵達洛陽。

洛陽宮比魏州行宮大了不知多少，沈笳住在掖庭，金氏和郝氏依舊與她同住，相比魏州的居所，洛陽宮這邊好了許多。

這天，沈笳與金氏、郝氏正在整理房間，忽然有內侍過來傳旨：

“沈氏，皇上召你即刻去禦書房。”

沈笳不敢耽擱，隨內侍匆匆趕去禦書房，當她進去後一眼看到擺在龍案上的鳳冠，下意識的看向端坐在書案後的李存勗。

“笳娘，朕再給你一次機會，隻要你點頭，這頂鳳冠就會戴在你頭上，如何？”

李存勗一瞬不瞬的盯著沈笳。

“皇上，這鳳冠應該戴在韓姐姐頭上，她纔是您明媒正娶的妻子。”

李存勗聽沈笳說完，目光瞬間陰沉下來。

“笳娘，朕勸你再好好考慮考慮，朕希望與你攜手共享天下。”

“與皇上攜手的應該是韓姐姐。”

沈笳垂下眼簾，語氣淡然地說。

“笳娘，你就不怕將來後悔麼？你不為自個，難道也不為沈家和你的兄弟姊妹想一想麼？”

沈笳聽李存勗說到這裡再也無法淡定。

“皇上這是何意，拿奴婢的家人威脅我嗎？皇上幾時變得如此下作了！”

沈笳真是被氣著了，口不擇言的怒視著李存勗，兩人無聲的對峙。

李存勗知道家人是沈笳的軟肋，隻是不到萬不得已，他也不想動沈家，之前不過是提醒沈笳多為沈氏一族的富貴著想。

“笳娘，為何你就不能陪在朕身邊呢？”

李存勗終是無奈的閉上眼睛，言語之中滿是失望與不甘。

“奴婢與皇上心中所想全然不同，皇上心懷天下，奴婢想要的無非自在而已。”

李存勗扯唇一笑，他無法理解沈笳的想法，那就不必為此花費心思。

“笳娘，朕是不會放你走的。”

李存勗垂眸望著龍案上的鳳冠沉聲道：

“你不稀罕，有的是稀罕它的人，出去！”

沈笳行禮告退，臨走時卻又忍不住輕聲問道：

“皇上會把鳳冠給韓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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