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妒婦 第二十五章 一別兩寬（上）

“從允的嬌妻那也是位絕色佳人，可惜了！”有在婚禮上見過沈笳的友人低聲說。

“這種事不好說。”

“是啊是啊，清官難斷家務事。”

幾個友人輕聲議論。

“姑娘，歇了吧，姑爺今晚怕是不會回來了。”

桂花跨進堂屋，見沈笳依然半躺在連坐榻上，忙拿起團扇為她驅趕蚊子。

“這裡蚊蟲多，還是去內寢睡吧。”

沈笳倒不是刻意等韓充，她心裡很亂，但腦子卻很清醒，一直在思考和離後的生活，至於韓充，雖有不捨卻又不得不捨。

“什麼時辰了，桂姨？”

“快醜時了。”

“是該睡了。”

沈笳說完，慵懶的起身朝內寢走去。

這一晚韓充果然沒有回來，沈笳也不甚在意，早起就有管事過來稟告府中事務。

沈笳認真的發號施令，她在韓府一天就得做好份內事。

桂花已經著手安排人清理沈笳的嫁妝，打包細軟，為離開韓府做好準備。

韓充昨晚酒醉就在花見羞房裡歇下了，一早起來就匆匆去了刑部，既已決定要給沈笳教訓，他也不再拖泥帶水，抽空寫下放妻書。

沈笳接過韓充遞給她的放妻書看得很仔細。

他說他們“青梅竹馬”，他說她是他的“心之至愛，”他抱怨她“不容納妾，”對和離他十分委屈，說是“迫不得已”。

最後他說和離後，願“一別兩寬，各自平安”。

“媚娘覺得如何？”

韓充垂眸沒有看沈笳。

沈笳含淚點頭：

“從允說得很好，嫵媚也想對你說，此後一別兩寬，各自安好。”

韓充依然沒有看沈笳，隻點了點頭說：

“既如此，明日咱們就一道去衙門簽字畫押，早些了結此事。”

“好！”

沈笳話音剛落，韓充已經轉身離去，沈笳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頭對桂花說：

“桂姨你瞧，看他離開我竟不再想哭。”

“老奴恭喜三姑娘！”

桂花笑得有些勉強，沈笳知道她在擔心她，擔心她將來的日子不好過。

“桂姨放心，有長姐和二姐姐幫忙，咱們的日子不會太差。”

“老奴不擔心自個，就怕姑娘受苦。”桂花擡手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說。

“有桂姨陪著怎會苦。”

沈笳伸手環住桂花的肩，主僕二人相視而笑。

當晚韓充仍然沒有回來，沈笳也沒過問他去了哪裡。

……

第二天沈笳起了個大早，用過早膳便自己動手梳妝，擦了些許胭脂，塗上口脂，平添了一抹媚惑風情。

韓充回房看到沈笳愣了愣，莫名的一陣心痛。

“媚娘，若你後悔還來得及。”韓充背著手麵無表情的看著沈笳說。

“從允，媚娘不後悔。”

沈笳麵帶微笑，語氣決絕。

韓充氣得閉上眼睛深呼吸，再睜開眼睛時俊麵含霜。

“既如此，那就走吧！”

兩人去官府遞交了放妻書，當麵簽字畫押，這就算和離了。

“我讓穀雨送你回孃家。”韓充冷著臉說。

“不用勞煩小韓大人，舅舅和表兄會送我回長安。”

韓充暗暗咬牙，心裡恨沈笳太過無情，想著讓她受些搓磨也好。

“既如此我也就放心了，父親和從訓午後就要動身去許州，我就不送你了。”韓充還是忍不住看著沈笳說。

沈笳垂眸不語，實在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你就沒什麼對我說的麼？”

韓充緊緊盯著沈笳，有些不依不饒的架勢。

“呃，我祝你們早生貴子！”

韓充聽了沈笳的話氣得緊咬後槽牙，沖她重重的“哼”了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少夫人，保重！”

穀雨對著沈笳叉手一禮，然後追著韓充走遠。

陳柱雖不贊同沈笳因為丈夫納妾就和離，可他到底心疼沈笳，主動提出送沈笳回長安，沈笳自是求之不得。

陳柱帶著兒子廣平、廣雲和幾個家僕，又雇了馬車和牛車，將沈笳和桂花以及沈笳的嫁妝，安全送回長安城。

“三丫頭，你真不回孃家？”陳柱皺眉望著沈笳問。

“舅舅，你也知道我爹的德性，他都揚言跟我斷絕父女關係了，我還回去做什麼！”

沈笳垂眸苦笑，隻一瞬便擡眼看向陳柱和兩位表兄說：

“舅舅，你們不必為我擔心，二姐姐為我買下一處莊子，我和桂姨先去那裡落腳。”

其實那處農莊是沈笳未出嫁就買下的，原是她為自個準備的嫁妝，不成想竟派上用場。

“往後怎麼辦，靠嫁妝過日子？”

“舅舅怕是忘了，娘留給我的嫁妝鋪子，光收租也夠我和桂姨吃穿嚼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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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笳不敢告訴陳柱她想做買賣的事，陳柱為人謹小慎微，肯定會反對。

“而且，小韓大人和婆母贈有金銀，足夠我用一輩子。”

陳柱聽了沈笳的話總算放下心來。

“往後有什麼難處可以來洛陽找舅舅和你兩位表兄，知道嗎？”

“知道了，謝謝舅舅和二位表兄。”

離開驛站，陳柱父子堅持將沈笳送到農莊，剛巧沈箬正領著僕婦在這裡打掃衛生。

“嫵媚！”

沈笳剛下馬車，沈箬已經小跑著衝過來擁抱她。

“二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其實這處農莊離宋家的莊子不太遠。

“我估摸著你這兩天就該到了，所以過來收拾收拾，怎樣，這裡還不錯吧！呃，舅舅！”

沈箬這纔看到從牛車上出來的陳柱父子。

“箬娘見過舅舅！”

“二姐姐，多虧舅舅和二位表兄，我才能這麼順利的回來。”

陳廣平和陳廣雲分別與沈箬見禮，他們比沈箬小些。

“先把東西卸下來再說。”

這處農莊依山傍水，有一個不小的院子，十來間廂房，供沈笳主僕居住綽綽有餘。沈箬還為沈笳買了兩個丫鬟。

安頓好沈笳，陳柱父子便連夜趕回洛陽去了。

……

“嫵媚，瞧瞧二姐給你添置的丫鬟，”

沈箬笑吟吟的指著左邊有些微胖的小姑娘說：

“她叫小花，十三歲。”

又指了指另外一個道：

“她叫夷珠，十五，怎樣，喜歡嗎？”

“二姐姐選的人，嫵媚哪能不喜歡，多謝二姐姐。”

“桂姨，把她二人帶下去問問，順便給她們講講規矩。”

“小妹，你真行啊！”

待桂花領著兩個丫鬟出去，沈箬望著沈笳百感交集，要知道無論家世、能力、相貌，韓充都算是數一數二的好，沈箬真沒想到沈笳說棄就棄了。

“我都不知道你這般執意和離是對是錯，我真怕你會後悔。”

“沒什麼好後悔的，若不和離我就會走母親和長姐的老路，在失望、怨恨、疲憊中消磨餘生，這樣的日子想想就可怕。”

沈笳出嫁不久，沈箏就有了身孕，把身邊的丫鬟穗兒給楊知焱做妾，楊知焱很寵穗兒，沈箏為此沒少在沈箬這裡倒苦水。

沈笳的話令沈箬無言以對。

再說那日韓充拂袖而去，沒走多遠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默默地看著沈笳主僕，直到她們上了馬車。

“穀雨，讓人盯緊少夫人，每三日向我稟報一次。”

穀雨真心不明白他們在鬧什麼，想勸吧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大人！”

韓充飛身上馬，匆匆趕回韓府。

“大郎回來啦，怎樣，和離辦好了！”

韓充先去了書房，午飯後韓建就要啟程去許州赴任。

“辦好了，父親！”

“既如此就早些把花氏母子接進府，我已經跟你母親說了，儘快給你尋個門戶相當的正妻。”

韓充知道這是父親在向他表明態度，花見羞進門隻能做妾。

“父親，眼下諸王爭奪儲君之位正酣，兒子暫時不考慮另娶，等朝堂局勢明朗再說。”

韓建聞言深表贊同。

“你能這麼想為父也就放心了”，

韓建說到這裡下意識的看了一眼書房門口。

“你少摻和幾位王爺的爭鬥，如今咱們韓家手握匡國軍，幾位王爺肯定都有拉攏之意，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別輕易站隊。”

“是，兒子明白。”

出了書房韓充又去了正院，賀夫人見他進來嘆息道：

“聽下人說沈家來人搬走了嫁妝，唉！笳娘呢，已經動身離開了嗎？”

韓充垂頭不語。

“你父親讓我為你另尋正妻，”

沒等賀夫人說完，韓充立即拱手道：

“母親，剛剛兒子已經跟父親說了，暫時沒有另娶的打算。”

知子莫若母，賀夫人憐惜的看著韓充說：

“你心裡還放不下笳娘對吧！唉，說來笳娘也是太在意你，否則也不會如此決絕。”

賀夫人的一席話令韓充醍醐灌頂，對啊，沈笳吃醋嫉妒不就是太喜歡他麼！韓充原本滿是陰霾的臉一下子亮堂起來。

“母親，將來媚娘後悔想回來，您可要替她在父親那裡多加美言啊！”

“大郎，你什麼意思，笳娘還會回來？”賀夫人有些不解，又有些欣喜的問。

“母親也說媚娘心裡有我，兒子自是心愛她的，這會兒她正在氣頭上，等她氣消了自會回來。”

韓充笑得意氣風發，一掃剛剛進門時的頹廢，賀夫人也為之高興。

“對啊，大郎等笳娘氣消了，你就趕緊去把她迎回來，有她在我真是省心不少。”

“這叫以退為進，母親儘管放心，要不了多久媚娘一準回來。”

韓充信心十足，賀夫人見他如此也替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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