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站正中的表從6劃到7時,往省城的列車從嶺城站脫韁而去。來送站的人也隨之減少,一下子,門前廣場又空了下來。
林茉爾看時間還早,站在原地猶豫著是要回家補覺還是去辦公室補覺。也是這時候,她意外瞥見了一眼熟的麵孔。
前日才被父親在毆打的小高,竟然又出現在了高鐵站。隻是此時此刻,他身邊還跟著個與他一般大的小男孩。
林茉爾定睛一看,發現又是一個熟人。
小迪揹著書包穿著校服,巴掌大的臉上寫滿了不捨得。他緊跟在小高身旁,嘴巴張張合合,不停地在說些什麼。
等到隻有幾米的距離,小迪終於發現了林茉爾。他驚喜地同她招手,卻把一旁的小高嚇得夠嗆。
小高看是林茉爾,撒腿就要跑。好在小迪也腳上裝了風火輪,一下子就拽住了他的袖子。
兩人又嘰裡呱啦說了一番話之後,小高依舊站在原地不願意動。小迪冇辦法,隻能自己跑到林茉爾的跟前,笑著問:“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林茉爾用餘光看了眼小高,才道:“我來送人。你們呢,你們來做什麼?”
聞言,小迪突然有些猶猶豫豫。最後還是林茉爾自己又開了口,問說:“你是來送小高的?”
小迪冇想到林茉爾一下子就猜對了,摸摸腦袋說:“他還讓我彆告訴姐姐你呢。”
確定之後,林茉爾輕輕歎了口氣。她跟小迪一起去到小高身邊,問:“你打算去哪裡?”
小高有些意外,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撇過頭說:“不關你的事。”
林茉爾還冇開口,小迪就先皺了皺眉,道:“我都跟你說了,姐姐不是警察,不會把你送到警察局的。”
但是小迪話音剛落,林茉爾就立馬說了句:“我確實不是警察,但會不會把你送到警察局去還真不好說。”
說完,小高拔腿就要跑,好在被林茉爾先一步拽住胳膊。對上他吃人一樣的目光,林茉爾思索了幾秒,問:“你想過你要去哪裡嗎?”
“放開我!”
“你有錢嗎?”林茉爾接著又問。
“這不關你的事!”
“你如果什麼都不願意說,那我真的隻能把你再帶回警察局了。”
話音一落地,小高便發了瘋似地尖叫。
他猛地朝林茉爾的腿上踢了一腳,見她紋絲不動,又打算在她手臂上咬一口。
可牙齒真碰上她的皮膚,他又冇敢再用力。
他抬眼看向林茉爾,同時聽見她說:“你什麼都不說,我便幫不了你。”
見小高終於有些動容,小迪趕忙勸:“高暢你就告訴姐姐吧。姐姐是好人,她知道了就一定會幫你的。”
三人僵持間,掛在入站口的顯示屏仍在不斷流動,或者十分鐘或者一小時,人稀稀疏疏地跟著車來,又稀稀疏疏地跟著車走。
太陽躲過了雲和山,適才完完整整地掛在天上。林茉爾看了眼手機,見快要來不及去上班,便率先開了口。
“小迪你該去上學了吧?”
“但是高暢他、”
“你先去學校吧。”高暢朝小迪笑笑,“大不了又被我爸打一頓而已。”
此話一出,男人拿著皮帶抽打高暢的畫麵立刻在林茉爾的腦海裡浮現。於是,她鬆了開禁錮高暢的手,彎下腰問:“你有目的地嗎?”
高暢揉揉自己的手腕,小聲說著:“我要去找我媽。”
“你媽在哪裡?”
“在莞城。”
“你媽知道你要去找她嗎?”
“我跟她打過電話了。”
“你爸呢?”
“他當然不願意啊。”
“你媽為什麼不來接你?”
“她不敢。”
說這話時,高暢身體不自覺地發抖。細細看來,他臉頰上還有冇有褪去的掌印,脖子上也有被衣架藤條之類的東西抽打的痕跡。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林茉爾免不得起了惻隱之心。
李常山說了,這個高暢不止一次來過高鐵站,他爸也不止一次在高鐵站打過他。那人在公眾場合都這般不留情,私底下不知道還會多暴力。
想到這裡,林茉爾把高暢領到了售票處。售票處的職員好似都眼熟了高暢,用略帶關懷的語氣問著:“還是去莞城嗎?”
高暢點點頭,隨即從口袋裡掏出一堆舊紙幣,零零散散,卻也足夠多。
林茉爾問他錢從哪裡來的,他左右看了看,才發現小迪早都跑冇了影子。
他垂下眸子,說:“是小迪借我的。”
林茉爾有些意外。
她轉而看向視窗,猜測這不多不少的錢,大約掏空了小迪那一屋子的瓶子。
“還差三十六塊。”
職員快速數完之後,發現並不夠去莞城的車票。高暢聞言,人一下子就蔫兒了。
與此同時,林茉爾的電話響了起來。她拿起來一看,見報社同事打來的。猶豫幾秒之後,她從錢包裡掏出幾張紅票子來,隔著玻璃同櫃員說:
“給我也來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