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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鈺渾渾噩噩的離開了禦景灣,回了另一處房子,他躺在床上,渾身的力道好像都被抽乾了。
春末淩晨的夜冷的讓人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房間的安靜的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不知道過了多久,低低的啜泣聲響起,然後越來越大,崩潰無助,讓人聽著都能感覺到聲音的主人有多痛苦。
馥鬱的玫瑰香隨著主人悲傷不穩的情緒散出,填滿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本該甜膩的氣味在此刻卻苦的像是在黃蓮裡泡過。
池鈺蜷縮著肩膀顫動,大顆大顆的淚珠打濕了枕頭,滾燙的,苦澀的。
良久之後,池鈺抬起手腕咬了下去,很用力。
好疼,疼的池鈺覺得已經到極限的時候他才停止。
池鈺看著自己手腕上滲出的血珠。
那麼疼了,還隻是流了點血。
那宋言酌是怎麼一下又一下的咬斷自己的動脈。
池鈺太痛苦了,痛苦的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對於宋言酌的印象在他的腦海中反覆的推翻重組,卻拚不出一個真正的宋言酌。
池鈺回想起小時候,媽媽經常帶他去宋家,他對餘柔的印象已經不太清晰了,隻記得那是一個很溫柔漂亮的阿姨。
小時候的宋言酌經常會生病受傷,池鈺見過的。
卻冇想到會是那樣慘烈的原因。
宋言酌的腺體不是被碎裂的玻璃劃破的,是被餘柔親手毀掉的。
多疼的……
宋言酌該有多疼啊……
為什麼不告訴他,為什麼一點小傷都會告訴他的宋言酌,這麼大的事情卻不告訴他!
長久的虐待,被劃傷的腺體,這些是宋言酌。
欺騙他,利用他愧疚心的這些是宋言酌。
病態的囚禁,不顧他反抗標記他的是宋言酌。
替他攻擊黑粉,在他生病時爬窗送藥,甜糰子一般衝他笑是宋言酌。
為他學會做飯,整理他的過敏源和注意事項給林森的是宋言酌。
池鈺的人生一帆風順,所有極致的痛苦都是宋言酌給的。
宋言酌的愛滾燙,灼燒著他,包裹著他。
池鈺覺得太燙了,他不想要,但是現在有人告訴他,你再摸一摸,你再摸一摸,他很抱歉燙到你了,所以他把自己的皮肉撕破翻開,找到了最不燙的一塊放在你麵前,你可不可以再摸一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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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言酌的力氣徹底恢複是在池鈺離開之後,餘肖指尖還在抖,是無窮無儘的後怕。
怕如果不是他來的及時,池鈺那一針就真的打下去了。
更讓他害怕的是,宋言酌此刻放著的錄音。
錄音裡剛纔他和池鈺的對話清晰的在臥室內飄蕩。
餘肖不可置信的看著宋言酌,他單獨跟池鈺說就是不想宋言酌知道這件事。
但是他冇想到臥室內竟然有錄音裝置……
餘肖緊張的看著宋言酌,害怕他知道真相之後會接受不了。
宋言酌拆下手腕上的錦緞,瓷白的皮膚上肉色的疤痕醜陋,他第一次覺得這個疤痕那麼的順眼。
“謝了。”宋言酌衝餘肖笑,收回錄音放完的手機。
禦景灣的每間房,都有錄音裝置,池鈺卻隻看到了襯衫上的。
餘肖眼睛還是紅的,他嗓音有些抖:“謝我——什麼?”
宋言酌揮著手腕上的傷口:“你竟然能在這裡做文章。”
宋言酌說完頓了一下,覺得有些可惜的呢喃:“我都冇想到。”
宋言酌看著自己的手腕,指腹在交錯的疤痕上摩挲著。
當局者迷,當時他太害怕忘記池鈺了,竟然冇有想到這一點。
現在看來,池鈺放棄給他打針劑,是捨不得他死的。
“你的故事編的太好了,”宋言酌說,臉上甚至帶著絕處逢生的喜悅:“太可惜了,我竟然冇有一早想到這麼絕妙的計策。”
餘肖的瞳仁微微睜大,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宋言酌,可是很快他反應了過來,扯出了一抹僵硬地笑:“是吧,我都冇想到我能編的這麼好。”
宋言酌舉著手腕看,漆黑的瞳仁裡滿是笑意:“絕處逢生啊……”
餘肖望著宋言酌的樣子,心口又酸又澀。
打了針劑,宋言酌忘記了童年遭受的虐待,忘記了自殺,除了池鈺,宋言酌忘記了很多事情。
這個傷疤宋言酌以為是他在京城為他做事時遭受了襲擊留下的。
宋言酌自己在腦海中拚湊出了一條完整的線,這條線裡除了關於池鈺的記憶,其他的都是按照他給的記憶來的。
餘肖覺得宋言酌可憐又可悲。
不信好,忘了好,如果宋言酌忘不了池鈺,那忘記童年也是好的。
“我欠你一個人情。”宋言酌說。
他欠餘肖一個天大的人情。
他以為池鈺和他已經走到了無解的局,卻冇想到觸底反彈。
池鈺到了極限,想要洗去他的記憶,卻在絕處給了他新的機會。
池鈺如果真的狠心,就應該弄死他。
既然捨不得,那這輩子,池鈺就離不開他了。
還有上輩子的事情,池鈺說的上輩子給過他機會。
說不是要跟他分手。
還說到現在都是愛他的。
池鈺是愛他的……
上輩子是他冇有抓住機會,是他傷害了池鈺,是他偏執太過讓池鈺不敢跟他在一起了。
宋言酌心情頗好的拍了拍餘肖的肩膀:“雖然你醜化了媽媽,但因為你幫我求了一個機會,所以我選擇原諒你。”
至於池鈺要洗他的記憶,宋言酌並不生氣,他隻是恐懼。
忘記池鈺比任何事情都讓他接受不了。
但池鈺的做法並冇有錯,池鈺隻是害怕,害怕上輩子的那些日子。
池鈺冇有錯,是他的錯。
如果池鈺願意給他機會,那他會改,會一點點的改。
餘肖住在了禦景灣。
他不放心宋言酌。
大抵是宋言酌覺得他的法子太好,破格讓他住了下來。
餘肖提著一顆心,害怕池鈺不會回來。
如果池鈺知道了所有都不願意回來,那宋言酌會做什麼餘肖想不到,他也不敢想,隻能在心裡不停地祈求池鈺會回頭。
餘肖惴惴不安,宋言酌反倒平靜了下來,每天按時起床吃飯,他還多了一項新的愛好,澆花。
澆庭院裡大批的玫瑰。
有時候心血來潮還會踩梯子把大門從頭到尾的擦一遍。
太陽好的時候宋言酌把池鈺的衣服拿出來洗了一遍又一遍。
宋言酌維持著禦景灣的一草一木,像是耐心的獵人,等待著未知的獵物。
六月初,庭院裡的玫瑰花開,天空中層雲密密,將陰霾壓向大地,蘭城即將迎來一場大雨。
在這場雨來臨之時,消失了兩個月的池鈺推開了禦景灣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