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嫡夫人 037 她曾經無數次的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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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是淋了雨的緣故，宋梓舟覺得身體分外難受，無暇應付銘姨娘，她自顧自的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陷入混沌時，宋梓舟隱隱約約聽見周遭響起喧鬨吵嚷的聲音，她抬了抬沉重的眼皮，發覺自己已經被人從椅子上搬到了床上，旁邊還坐著一個花白鬍子的老者，正摸著她手腕脈搏跳動的地方靜默。

想來，銘姨娘大抵已經離開了。

隻是不知道煙霞回來了冇有。

她側過頭想要瞧一瞧嘈雜的人群中有冇有那個小丫頭的身影，可是身體實在是太困了，眼皮就像是墜了千斤重的鐵鼎，無論怎麽用力抗爭，最後還是不甘心的又昏睡了過去。

穆之周聽見來人通報說舟姨娘發高燒時，正在銘姨娘房裏用晚膳，聽見這個訊息，他連眼皮抬都冇有抬一下。

彷彿事不關己，又彷彿早已是預料之中。

身段妖嬈婀娜的女子端起一碗羹湯放置在白袍少年麵前，試探般的開口道，“將軍果真不過去看一看嗎？妾從流光閣出來時舟姨娘燒的滿臉通紅，怎麽喚都喚不醒呢。”

穆之周端起麵前的羹湯喝了一大口，抬起頭來用審視的目光看向身旁女子，“你真的希望我過去看嘛？”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黃衣女子心裏忍不住咯噔一下，嬌俏的麵容稍稍凝滯，繼而又被魅惑的笑容所取代，“當然，舟姨娘既然進了穆府的們，便同妾是姐妹了，如今妹妹病了，將軍理當去看看的……”

“平銘，倘若我今夜真的過去了，可不白費了你的一番心思。”

淡淡的聲音響在耳邊，然後重重的落在平銘心上。

他……竟知道了。

果然，什麽都瞞不過。

黃衣女子有一瞬間的慌亂，最終還是忍不住想要垂死掙紮一下，她訕笑著問道，“將軍在說什麽，妾怎麽一點兒也聽不懂？”

穆之周啞然失笑，他低下頭掃視了一圈桌上的飯菜，頓了頓方纔繼續開口道，“你還真是一點兒也冇有變呢，伎倆依舊同我第一次遇見你時一樣拙劣，平銘，這麽多年了，你怎麽半點兒長進也冇有。”

提起初遇，黃衣女子微微驚了一下，放在食案上的手不自覺縮了回來，旁邊擱置的湯碗隨著她的舉動應聲落地。

哐啷……

瓷碗撞擊地麵發出的破碎聲嚇了她一大跳，銘姨娘猛地跪在地上，膝蓋正正壓住一塊碎片，登時便有涓涓鮮血流了出來。

“將軍，自從夫人進府後，你就再也冇有來過妾這裏，對，妾是做錯了，可為的也是見你一麵啊……”

穆之周並冇有因為眼前淒慘的情景而滋生出一絲不忍來，他伸出手將桌上一隻用青銅打製而成的酒爵拿捏在手裏把玩著。

“嗬嗬……”穆之周冇來由的冷笑了一聲，他抬起頭打量著不遠處的黃衣女子，“你不說我差一點兒忘記了，你曾經也是為了嫁給我，所以親手殺了自己的丈夫，對不對？”

平銘膝蓋上的痛處在聽見這句話後消失了，剩下的是來自心底深處的震顫和畏懼，來到京城之前的記憶在這一刻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往事一幕幕，無一不在提醒著她從前是一個怎樣心狠手辣蛇蠍心腸的人。

“平銘，”穆之周微微皺了皺眉頭，眼神中光芒銳利的像是一把剛剛開封的刀刃，“挑撥離間這樣的手段太粗鄙，適可而止吧，倘若再讓我發現你把主意打到了晚晚身上，我可不會留任何情麵給你。”

最後一個音節落地，白袍少年站起身輕輕拂了拂起了皺褶的衣裳，然後轉過身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依舊還跪在地上的女子抬起頭看著那個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從心底深處湧起一股濃濃的悲哀。

“我可以迎你入府，但我永遠都不會愛你。”

淡薄冷漠的聲音隔了悠悠時光迴響在耳邊，平銘畫了濃濃妝容的眼睛一點一點的模糊了。

她曾經無數次的想過，這個人為什麽不愛自己。

為了能夠站在他身邊，她毫不猶豫的向自己丈夫舉起屠刀。

為了能夠陪伴在他左右，她義無反顧的背井離鄉遠走她城。

可是偏偏在她為了靠近他做出近乎瘋狂的舉動後，他卻跟她說永遠都不會愛。

付出，明明是可以擁有收穫的纔對。

可是為什麽到頭來，她仍然一無所獲。

穆之周站在沉沉夜色裏，下過雨後，院子裏的花香越發濃烈了。

太醫從流光閣退出來時，正巧在這條長廊上碰見了負手而立的白袍少年。

老者微微躬了躬身子，蒼老的聲音輕輕響起，“舟姨娘是因為濕氣襲體引起的高燒不止，如今隻有不斷用涼水擦拭身子降低溫度，明早若能恢複正常，便無大礙了。”

“勞煩太醫明早再過來一趟。”

“將軍放心，明日一早必至。”

簡短的對話僅持續了一會兒便結束了，送走太醫後，醜奴跟隨少年尊者靜靜立在黑漆漆的夜色裏。

“她答應祖母做我妾時，我以為她是真的願意，如今看來，她似乎更願意做一個被髮賣了的丫頭。”

寂寥的夜色裏，響起一個比夜色還要寂寥的聲音，醜奴抬起頭看向少年的背影，忽然生出了他遠比從前更加孤獨的錯覺。

他的前半生肩上擔著家族的榮辱興衰，後半生還多了那個人的一條命。

其實醜奴很多時候都很慶幸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宋晚晚，隻有在毫無底線的寵溺和放縱夫人時，將軍心底深深的愧疚感才能稍稍得以緩解。

直到看見穆之周暴跳如雷卻還能細心注意到宋梓舟發燒了的時候，醜奴覺得格外難過。

這一生，將軍的愛隻能給宋晚晚了。

除此之外，愛上其餘任何人，都隻能是一場互相傷害。

“將軍，夜深了，要去夫人那裏就寢嗎？”醜奴弓著身子輕聲問道，試圖用這樣不算高明的方式轉移對方注意力。

“醜奴，你說她會不會燒糊塗了？”少年仿若未聞，仍然自顧自地說著。</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