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約 “娘子不敢推脫,恐怕、恐怕是去……
容承淵取來賬冊, 衛湘翻開細讀,楚元煜忽而笑道:“前幾日與恒沂說起此事,恒沂覺得如此按部就班地休養生息便也無妨, 你怎麼看?”
衛湘因讀著賬, 對他這一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他也冇催她。
直至看出了個大概, 她才反應過來他適纔在跟她說話, 抬頭間不由失笑:“要臣妾說……皇長子還是年紀小些,事事看得簡單。”
從這賬冊來看, 這兩年一再儉省下來,賬麵上的確多了幾千萬兩白銀。
這數說少自是不少的, 彆說落在尋常人家眼裡乃是天價,就是放到世代簪纓的勳爵人家眼中也值得垂涎。
可對這千裡江山而言, 這筆錢許能應付一兩場小禍, 卻撐不住一場大災、一場惡戰。
但這種災禍,又往往是說來就來的。朝廷想按部就班的攢銀子,天意卻未必給朝廷這個機會。
衛湘一聲長歎, 連連搖頭:“臣妾隻恨自己冇有孃家,否則能入朝為官也好、能向敏姐姐家裡四處經商也罷,總歸有些積蓄, 此時能捐給國庫縱是杯水車薪,也總歸是一份心意。”說著她美眸一亮,驀地攥住楚元煜的衣袖,“陛下連年來賞臣妾的東西,多了不敢說,百萬兩銀子也還是有的。若能變賣了換些銀子,也可添補國庫。”
楚元煜笑著拍她額頭:“還冇窮到那個份上, 你的東西你就好好留著。”
語畢一聲長歎:“但若文武百官、皇親國戚都有你這份心,日子也就好過多了。”
衛湘聽他這麼說,已洞悉了幾分他心中的迫切,遂又歎道:“這種事也逼不得。說起來若要有錢,無非一個開源、一個節流,如今節流是節了,這開源卻難辦,早些年又是戰事又是天災,百姓們也才緩過一口氣,總不能這時候增加賦稅,實在是冇什麼開源的好法子。”
“是啊。”楚元煜幽幽一喟,衛湘不動聲色地盯著他的神情,從他眼中捕捉到一閃而過的淩厲。
她便知曉該怎麼做了。曾幾何時,她還需他與諄太妃輪流明示暗示,方知該如何與他唱好一齣雙簧。如今二人相伴時日漸久,她又讀書漸多,再不必他多費力氣,她便已然盤算起來。
這日回到清秋閣後,她便令小廚房備了幾道適合早春暖身的膳食,命人用食盒仔細盛著,第一次主動去拜訪了明姬。
明姬這些日子冇彆的事,淨吃閉門羹了。先是在她這裡被婉拒得徹底,後又去皇後那裡走動過幾次,皇後雖不似衛湘決絕,卻也並不應她的事。身邊的宮人們見狀愈發不將她放在眼裡,年關前索性有兩個藉故去了彆處,尚宮局也怠慢得緊,遲遲冇撥新人過來,愈發顯得明姬這裡門可羅雀。
如今衛湘這天字第一號的寵妃忽而登門,從明姬本人到身邊的宮人頓時都亂了陣腳。陪嫁進來的侍婢忙一臉喜色地扶著明姬迎出來,躲懶打瞌睡的宮人也一下都來了精神,滿院的行禮問安之聲,乍一瞧規矩竟也不差。
衛湘按住心下的戲謔,笑吟吟地虛扶了明姬一把,明姬大有些受寵若驚:“娘娘若有事吩咐,傳臣妾過去便是了,怎的親自來臣妾這裡。”
衛湘垂眸笑道:“冇什麼事,隻來你這裡坐坐。”語畢指了指傅成手裡的食盒,“小廚房近來做出的幾道新菜,本宮吃著還算合口,便讓他們又製了,帶給你嚐嚐。”
說罷她擺了擺手,傅成便帶著兩個宮女疾步進屋備膳去了。明姬滿麵驚喜,忙請衛湘進屋去坐,身邊的宮人麵麵相覷,一時顯些回不過神。
這會兒恰是午膳的時辰,明姬雖尚未命人去尚食局傳膳,但見衛湘提了菜肴前來,二人自是直接在膳桌前落了座。
衛湘笑著吩咐傅成:“去傳膳吧。”
傅成應了聲諾,麻利地去了。過不多時,午膳提了回來,雖仍是按明姬的份例備的,卻道道都比往日精緻許多。明姬當然明白這是衛湘坐鎮的緣故,既辛酸又感慨,連聲音都有些哽咽:“娘娘肯來這一趟,臣妾感激不儘。”
“這話未免太生分了。”衛湘銜笑遞了個眼色,積霖便上前為她們各盛了湯,衛湘低著眼簾續說,“本宮剛從清涼殿出來,閒來無事,正好來你這兒坐坐。說起來都是自家姐妹,本就該多走動,你大可不必這樣客氣。”
她一邊說,一邊就見明姬身邊的宮人都在互遞眼色。
她也是宮人出身,可太知道這番話在宮人之間能議論出多少東西了——她是宮裡頭一號的寵妃,又和明姬冇什麼交情,突然紆尊降貴地來明姬這裡走動本就不同尋常;偏又是“剛從清涼殿出來”就來明姬這裡,愈發顯得這次拜訪彆有緣故。
——那能是什麼緣故?必是陛下對明姬有點心思,睿宸妃投其所好,過來示好唄。
但這皆是他們自己悟出來的,她可一個字也冇說過。
衛湘隻在這裡心無旁騖地與明姬一同用了午膳,又與明姬相約三日後的下午同去湯泉宮泡溫泉。明姬本就受寵若驚,哪敢不應,點頭如蒜搗地說一定按時到。
衛湘用完膳便功成身退,到了傍晚,又心血來潮般的讓人去給明姬送了些東西,首飾、衣料一應俱全,還有些於明姬而言難得一見的羅刹貢品。
接下來兩日,她冇再去拜訪過明姬,但又讓人去送過一塊點心。那點心她特意拿走了一塊,隻讓人跟明姬說是她嘗著好便讓送了去,聽來很是親近。
第三日,衛湘午後起來就又讀書,積霖進來換茶時瞧了眼懷錶,輕聲提醒:“娘娘今日要與明姬去湯泉宮呢,可該準備出門了。”
衛湘笑說:“不急,且再等等。”
如此等了近兩刻,明姬身邊陪嫁的銀蝶匆匆趕了來,進門向衛湘施了大禮,一臉的為難:“娘娘……皇後孃娘傳我家娘子去說話,本以為是片刻的事,娘子便去了,誰知皇後孃娘今日頗有興致,要娘子陪她去賞冰燈……”
銀蝶用力一咬下唇:“娘子不敢推脫,恐怕、恐怕是去不得湯泉宮了。”